绿帽事务所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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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事务所

(7)宠溺
  后面的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有点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陈家别墅,又是怎么回到警队的。
  队里好像是开了一次会,内容是什么我也不太记得,只知道会议的结尾是胡副队长坚持要我停职反省,张叔跟他吵起来了,两人骂的都很脏。
  我有为自己辩解吗?好像没有吧。
  不清楚,不重要。
  我只记得自己后来好像是脱下警服轻轻搭在座椅靠背上,迎着张叔失望的目光走出了警局。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我只感觉自己真的好累,就像陷入了一场混沌的梦境,醒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秦师姐开车送到了城中村口。
  “小阳,上次你跟小蕊的那件事情,还没有解决吗?”推门下车前,秦师姐忽然开口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我不想承认,又不能否认,于是只好低头不语。
  面对我的沉默,秦师姐忽然来了脾气。她俯身越过中控台,一把扯住我的衣领,把脸凑到我低垂的脑袋下面,“你是娘们吗?一天到晚只会委屈巴巴的?嗯?!”我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一时间愣愣地看向她的眸子。
  从大学重逢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跟秦师姐挨的这么近。这是一个十分暧昧的距离,暧昧到她身上香气直往我鼻孔里面钻。
  然而此时的我压根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偏头看着窗外道:“师姐你……是不是没穿内衣,有点顶到我了。”被我这么一说,秦师姐面颊瞬间染上一丝红晕,却还是没有放开我的意思,反而微微挺胸,调笑道:“哟,我家小阳知道害羞啦!不是那个非要摸着姐姐neinei睡觉的小男孩啦?”听秦师姐这么一说,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对被毛衣包裹的傲人山峦上,只扫了一瞬便连忙移开,“师姐,那会我才四岁。”“是啊,我那会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姑娘,天天要陪你洗澡陪你睡,你个小色胚没事还经常拉着我比谁尿的远,姐姐全身上下哪一处是你没看过的?还信誓旦旦地跟姐姐说你是男子汉,会对我负责……哼哼,真是个小渣男。”被翻出糗事,我终于有些绷不住了,“童言无忌,小时候不懂事,闹着玩的。”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却没想到秦师姐笑意盈盈,口中说出的话却如同惊雷在我耳中炸响——“可是师姐当真了。”
  我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有些慌张地望向秦师姐的眸子,却看不出她这话到底是玩笑或是真心。
  秦师姐的意思是,她从小就喜欢我?
  这个信息太有冲击力,我像个傻子一样,呃呃啊啊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我这副模样,秦师姐抬指点住我嗫嚅的嘴唇,柔声道:“慌什么,你现在有小蕊,师姐不会真的要你负责。不过若是你当真跟她没办法继续走下去,不妨试着给姐姐一个机会?”说罢,秦师姐又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好了,去吧,趁着休假把事情处理干净。记住,这世界上除了小蕊,还有其他人也爱着你。”接着,秦师姐不在与我多言,直接打开车门将我推了下去。
  望着远去的奥迪,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秦师姐虽然偶尔也会逗我,但却不是拿这种事乱开玩笑的人。她既然这样说了,那多半便是真的。
  而我虽然也喜欢她,但那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不是爱。我心中唯一爱着的女人,是黎小蕊。
  只不过我最爱的女人,却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做了那种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看过照片之后,我对能否跟女友继续走下去,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肯定了。
  站在原地胡思乱想了半天,我叹了口气,缓缓走入城中村。
  此时正是天光微明,道旁街灯渐熄。
  白发苍苍的清洁工沙沙扫着道旁的落叶,早起的上班族步履匆匆。楼下包子店的中年夫妇已经出摊,热气腾腾的笼屉一层又一层,在晨光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肚子有点饿,我走进街边的24小时便利店,却只买了一包十元的香烟。
  把自己藏进违建小楼的阴影中,我沉默地盯着自家出租屋窗口亮着的灯光。
  烟真是个好东西。青烟缭绕中,我一边咳嗽一边想着。
  以前不懂张叔为什么一有案子就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现在我明白了,这确实是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烦恼的好东西。
  一名早起上学的校服哥骑着自行车穿过小巷,经过我身旁时礼貌地请我让开,我听到了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沉默地像块倔强的石头。
  要是真的能变成石头就好了。
  香烟燃尽,我仔细地将地上的烟蒂全部收进垃圾桶,随后整了整衣领,迈步向出租屋走去。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女友蜷缩的睡姿。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少女抱着膝盖把自己围成一小团,双眼紧闭,眼角泪痕未干。
  我将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给女友盖好,轻轻坐在她身旁,伸手在她秀发上轻轻抚过。
  女友睡得很沉,并没有被我的动作惊醒。只是似乎在睡梦中察觉到了什么,微蹙的眉峰略略舒展开来。
  看着女友白净秀美的面庞,昨夜那张照片再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照片中的女生和小蕊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安静地蜷缩在酒店洁白的大床上,双颊嫣红似血,朱唇半张,唇角挂着一丝白色浊液,触目惊心。
  尽管女生戴着黑色眼罩遮住了半张脸,但我确信那就是女友无疑。
  我的手指落在女友樱唇上,触感微凉。
  就是这张嘴,一边吞下其他男人腥臭的精液,一边对我说出那些温柔的誓言。
  “对不起,阿阳,对不起……我不配和你在一起……”“小蕊,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天,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女友与何良的声音交替回响在我耳边,像是两条凶猛的毒蛇,死死勒住我的心脏,将我拖入深不见底的漆黑泥沼。
  黑色的火焰肆虐,将我的心炙烤地阵阵生疼。
  我痛苦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数阴暗地念头明灭起伏。坦白的讲,在那个瞬间我真的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甚至就连我的手掌,也不自觉地伸向小蕊雪白地脖颈。而女友对此却一无所觉,只要我稍一用力……好在,关键时刻秦师姐的身影忽然闪现在我脑海中。
  “阿阳,你记住,这世界上除了小蕊,还有其他人也在爱着你……”我恍然一惊,瞬间从疯狂的边缘回神,反复默念着秦师姐的名字,整个人的情绪终于慢慢趋于平缓。
  就在这时,女友也从沉眠中苏醒过来。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能察觉到我的痛苦。她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轻轻拉住我的手,温柔道:“阿阳回来啦,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准备早饭呀。”她的眼神真挚而澄澈,不含一丝杂质。看着她的眼睛,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女友不是故意骗我,她只是被何良灌醉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我知道这个想法非常可笑。客观的说,抛开经过和结果不谈,女友能跟何良喝酒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能说明太多问题了。
  可这时候的我哪管的了这些?
  也许人都一样,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吧。我就像个溺水濒死之人牢牢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这个念头,并拼命找出种种有利于这个设想的佐证。
  比如女友看我的眼神。这种眼神做不了假,女友毫无疑问是爱我的,她绝做不出伙同何良欺骗背叛我的事。
  如此说来,犯下不可饶恕恶行的是何良,小蕊只是无辜的受害者,但我却差点因为一念之差伤害深爱我的她。
  一时间,惭愧与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反手将女友搂入怀中,“对不起……”“没关系的哦,”女友像只乖巧的猫,在我怀里发出安心地哼哼声,“虽然不知道阿阳做错了什么,可是不管怎样都没关系的。”女友温柔的话语令我我心下感动,并再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确定了女友对于何良的侵犯并不知情,那么可以由此反推,何良那一夜并没有真正进入女友的身体,否则她无论如何醒来后都会有所察觉。
  他之所以如此行事,证明他想要的是让小蕊真心爱上他,不愿贪一夜之欢引起小蕊的反感。
  女友尚未真正失身,这个新的推论令我心中再度感到一丝安慰。
  但我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女友嘴边那一丝浊液
  ——除了最后那一步之外,何良只怕把能做的都做过了。
  想到女友玲珑如玉的娇躯,曾经毫无防备地在另一个男人手中绽放,任其把玩探索,我的心中不免升起一阵苦涩。
  但在这种情绪下,我的手掌却鬼使神差般地探入女友睡衣领口,模仿着想象中何良的动作,覆上女友堪盈一握地椒乳,大力揉弄起来。
  “啊……阿阳……”
  女友有些吃痛地轻哼一声,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反而主动将睡衣解开两个扣子,方便我进一步动作。
  “原来阿阳不想吃早餐,是想吃我吗?”
  小蕊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向我,一双藕臂水蛇般缠上我后颈,樱唇微嘟,似在渴望一个热吻。
  然而女友被何良射满口腔的画面又一次于我脑海反复闪现,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无视了女友的暗示。
  我的情绪变化没有逃过女友的眼睛,她面上显出一丝困惑,却依然温柔地什么都没问,而是于我怀中起身,主动将另一只雪乳送进我口中。
  “阿阳,吃……”
  何良那一夜也一定曾这样含着女友的嫩乳,舌头反复舔弄着她娇嫩的乳头……我想象着那样的画面,一口咬住女友雪白的乳房用力吮吸,并且力度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啃咬起来,在女友乳房上留下一排齿痕。
  女友抱紧我的脑袋,十指插入我发间,娇媚地嗓音中带着一丝哭腔,仿佛既痛苦又愉悦,“就是这样,用力……吃掉我……我是你的……啊……”我再也无法忍耐,一把将自己的皮带扯开。女友却仿佛比我还要急迫,主动除尽我和她下身的束缚,在我露出硬到发痛的鸡巴那一瞬间,直接便拨开蚌壳坐了下去。
  “呃……”
  我俩同时发出一声畅快地呻吟。
  女友的蜜穴热到发烫,穴肉层层叠叠裹住龟头,一点点将我的棒身吞噬。她的动作缓慢又坚决,直到龟头顶到宫口才停下,接着轻轻摆动翘臀,保持着深插的状态反复磨胯。
  “嗯……好深,顶到最里面了,好舒服,老公好厉害,啊啊……”阵阵娇吟自女友口中逸出,她眼神迷离,臻首轻轻摆动,显然已是动情之极。
  我被她的淫态挑动的欲念大炽,只觉这样磨蹭实在不够过瘾,当即一把抓住她雪白的臀儿固定在半空,挺动下身狠命操弄起来。
  “啊啊啊啊不行太快了,老公,老公,小蕊不行了,太快了啦……”回应女友的,只有啪啪啪的水声,越来越响。
  不过片刻,伴着一声长吟,女友双臂一软,娇躯颤抖着伏倒在我胸前,显是已经到了高潮。
  按照我们往常的惯例,这场爱合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女友最多就是用手让我发射出来而已。
  但今天我却不愿如此。
  只给了小蕊片刻喘息时间,我便再度用肉棒叩开玉门。
  女友显然还没缓过劲来,随着我的动作,她整个身体都绷了起来。但她却没有反抗,只是秀眉紧皱,闭着眼默默承受我的冲击。
  “很难受吗?”
  见她这副模样,我终是有些不忍,停下动作问道。
  女友摇摇头,“没关系,阿阳想要的话,怎么样都可以的。”现在想来我还真是个畜生,仗着女友对我的偏爱和纵容,竟然真的继续缓缓操弄起女友的小穴。
  或许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在得知女友被何良碰过以后,我的心态已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疼惜她了。
  “嗯……嘶……啊……”
  小蕊檀口微张,不断发出低声呻吟。
  “你下面好烫,是不是来感觉了?”
  操了一会,我突然叼住女友晶莹的耳垂,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嗯……是……”
  女友脸红道。
  “什么感觉?”
  “啊,爽,好爽……”
  “我也好爽,”我加快了抽插的频率,“小穴夹的这么紧,是想夹断我吗?”“我忍不住……你轻点,阿阳……啊,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啊啊啊……小蕊要被你操死了,要死了,让我死……唔!”女友忽然不顾一切地咬住我的嘴唇死命吮吸,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一条温热灵活的丁香小舌便探入了我的口腔。
  小蕊的身体非常干净,即便晨起尚未洗漱,口齿间依然没有一丝异味。然而在这唇舌交缠,旖旎万分的时刻,闪现在我脑海的却是照片里女友嘴角那丝白浊的黏液,以及由此联想出的,何良那根丑陋的阳物死死抵在女友喉间勃动喷射的淫景。
  鼻翼翕动间,我甚至仿佛闻到了何良浓稠腥臭的精液味道,一阵阵地直往我口中倒灌。
  我几乎被自己的幻想逼到崩溃,然而与之相对地,却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怪异反应。
  ——我的阴茎猛然进一步充血膨胀,几乎到了快要爆炸的程度。
  “老公,它,它又变大了,好厉害,好大……啊!”女友显然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大受鼓舞地继续卖力扭动腰肢,包裹着肉棒的穴道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随着她的动作有节奏地一下下缩紧。
  “呃啊啊啊……”
  在巨大的刺激下,我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反过来叼住女友细软地香舌,双手紧紧勒住女友纤细的腰肢死命冲刺。
  一下,两下,三下……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刺激令我精关大开,刚刚冲刺了三五下便忍不住在女友蜜穴中畅快地发射出来。而此时女友已经被干到整个人的神智都有些恍惚,浑身香汗淋漓,娇躯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我胸前。
  我感到屁股有点不舒服,伸手摸了一把,才发现沙发都已经被小蕊下体流出的淫液彻底浸透了一大块,冰冰凉,滑腻腻的。
  我也懒得挪窝,只是随手拉过被子把我们裸露的身体盖住。我们就这样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
  半晌后,女友终于缓过气来,青葱玉指在我胸前画着圈圈,“老公,舒服吗?”“很爽,谢谢老婆。”
  “那……今天我跟何良出去,你不许生气了哦,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我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怪异感。女友的话就好像她是为了今天跟何良的见面才跟我做爱似的,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与此同时,我又想起方才射精前脑海中的画面。现在回想起来只让我感觉恶心想吐,但刚才做爱时那画面给我带来的巨大刺激却是切切实实地。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有什么隐藏的怪癖不成?
  不敢继续想下去,我逃避似的把脸埋进女友秀发,轻声唤道:“小蕊……”“怎么啦?”
  “……何良不是什么好人。”
  犹豫了一下,我闷声道。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照片的事,想要向小蕊揭露何良的真面目,甚至想让女友直接报警把何良抓起来。
  但我不得不考虑女友是否会因此直接崩溃。
  即便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但得知自己曾在酒后被其他人猥亵后,她还能像之前那般与我相处吗?
  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我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只能选择隐瞒真相,转而用一种更像是吃醋的方式对女友发出提醒。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答应他了,不去不行的。”女友温柔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无奈。
  这无奈令我的悲哀更深了几分。我深深的明白之所以我们会落入现在的境况,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没有钱,否则女友何至于欠何良那么大的人情。
  就在这时,不知怎的,我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来不及细想,我已经脱口而出:“那你去吧,夹着我的东西出去!”说罢,我还示威似的挺了挺下身,用半硬不软的鸡巴提醒她我说的是什么东西。
  但随即,我就愣住了。我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让自己的女友夹着自己的精液跟另一个男人约会,这是什么变态的想法?我觉得这话一出,就算小蕊直接给我两耳光,那也都只能算我活该。
  但出乎我预料的是,女友并没有如我想的那般发怒,只是檀口微张,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呃,算了,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
  我被她看的有些尴尬,连忙找补道。
  然而女友却忽然笑了:“可以的哦。”
  “什……什么?”
  小蕊有些脸红,却直视着我的眼睛重复道:“可以的哦,只要是阿阳的要求,什么都可以。”这已经是今天我第三次听到女友说类似的话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还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宠溺。
  就像一个温柔的母亲看着自己刚刚提出无理要求的孩子一样。
  甚至,下一刻女友还将我的脑袋拥入怀中,再度将涨红的乳头送入我口中。
  只是这次她的姿态却没有一丝淫欲,完全就像是在给宝宝喂奶,“阿阳闹脾气的样子,好像小孩子哦。”“我不是小孩子。”
  我含着女友鲜嫩的乳头,闷声抗议道。
  其实我并不喜欢被女友这般对待。尽管我承认被宠溺的感觉很好,可我更清楚的知道女友此时的心态并不健康。
  愧疚,补偿,卑微的妥协,纯粹的爱情不该掺杂这些。情侣之间若有一方总是对另一方无底线的纵容,迟早会出问题。
  我之所以不敢让小蕊知道照片的事,正是因为那只会让现在的情况进一步恶化。
  “好好好,阿阳不是小孩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小蕊的老公,是保护小蕊的人。”“何良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出去一定要小心。”“放心啦,阿阳,小蕊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女友轻拍我的后脑,嗓音轻柔。
  我沉默地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平静安稳的感觉,双眼不由慢慢闭紧,竟然就这样渐渐睡去…………
  这一觉我睡得天昏地暗的,直到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我才猛然惊醒。
  “坏了,”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他妈的是猪吧,怎么睡了这么久?”我懊恼的锤了自己脑袋一下。
  事实上,我知道何良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担心他又对女友使什么手段,原本今天是计划悄悄跟着女友暗中保护她的,结果没成想一觉睡到现在。
  这下可好,我上哪找他们去?
  正暗自思索是否有办法补救,我忽然听见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于是只好先去开门。
  “你找谁?”
  我打量着门外的男人,疑惑地问道。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不是那种普通的款式,更类似于燕尾礼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上还戴着白色的丝绒手套。
  他这副打扮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豪门管家,跟城中村这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我很确定之前从未见过这人。
  “请问您是徐阳,徐先生吗?”
  管家男开口问道。
  见我点头,他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请您现在立刻换身衣服,车子在楼下等候,我家小姐想见见您。”他的表情谦恭,用词十分客气,话语的逻辑却透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仿佛我能见他口中的小姐一面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一般。
  “我不认识什么小姐姑娘,你找错人了。”
  我本来心里就烦,此时对他的态度更感不悦,言罢便要直接关门。
  然而管家男却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看了一眼,接着问道:“您是徐阳,天海警官学院在读,目前是市刑警队实习,有个女朋友叫黎小蕊,对不对?”骤然听到女友的名字,我心中一惊,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踏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道:“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什么人,要对我女朋友做什么?!”“别误会,我们并不打算做什么伤害你女朋友的事,也没有骚扰她的意图。”面对我气场全开的质问,管家男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变化,“请放心,我是正经人,不是什么社会盲流。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孙,目前供职于天海重工集团。”听到孙管家自报家门,我立马便想到了白笑笑曾经透露给我的信息,联系到近来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我脱口而出道:“天海重工?……你家小姐,是不是跟何良有婚约那位?”孙管家有些意外,“不错,看来您并非对现状一无所知……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我许多口舌。那么徐阳先生,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我原本只是随口猜测,却没想到管家口中的那位大小姐还真是何良的未婚妻。
  她要见我做什么?
  难道白笑笑给我的信息有误,何良跟他未婚妻根本就不是各玩各的,而是他单方面的悔婚?
  我不禁想到影视剧中妻子发现丈夫出轨,于是找到小三原配联手的经典桥段……虽然我并不认为小蕊是什么小三,但如果这位大小姐找我的目的真是要结盟,那对我来说也绝对是一件好事。
  沉吟片刻后,我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位大小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我换身衣服。你要进来坐一下吗?”
  “不了,”管家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我家里陈旧的家具,微笑摇头,“我在楼下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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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丛林
  天海重工不愧是天海的老牌名企,竟然在天海最繁华的天海湾CBD拥有一整栋33层的自建写字楼,起名海工大厦。
  而何良的未婚妻约我见面的地方,就是她在海工大厦的办公室。
  “大小姐正在会客,请在这里稍坐片刻。”
  这是一间两进的办公室,门口挂着副总裁和市场总监的牌子。孙管家带我进了外面的秘书间,让小助理给我倒了杯茶便离开了。
  这个秘书间虽然只是助理办公的地方,但空间却很宽敞。我进来时靠墙摆放的两张长条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应该都是在等候着与这位女总裁谈话。这些人个个西装革履,每个人都是一副规规矩矩正襟危坐的模样,简直像是在排队等候皇帝召见的大臣似的。
  看来这位大小姐倒是公务繁忙,只是按这个节奏,排到我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我有些不耐,尤其是从昨晚到现在我就吃了点白笑笑的零食,此刻肚子咕噜噜地开始报警,真是极为难受。这时,我忽然看到助理办公桌上摆着一盘茶歇,于是连忙大步走过去拿起一袋威化饼干。
  “可以吗?”
  小助理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看起来有些想笑的样子,不过还是礼貌地冲我点点头。或许对于她来说,在桌上摆些茶点不过是一种待客之道,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打算取用这些吃食。
  但我是真饿了,也管不了那么多,见她点头便直接拆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开怀大嚼。
  我知道我的吃相或许是挺难看的,因为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极为怪异,就像在看一只贸然闯入文明世界的猴子。
  但说真的,我不在乎。
  对于一个16岁就当了孤儿的野孩子来说,这种程度的鄙夷实在有些攻击性不足。我转过脸,咬着饼干跟他们对视,直到所有人都尴尬地移开视线。
  哼,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间的门开了,一个男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在里面受了不小的打击。
  没有人在意他的失魂落魄,小助理礼节性地将他送到门口便要回来引导下一位访客觐见。
  然而她刚一回身,就看到一个叼着饼干的男人——也就是我——已经自顾自地挤开那个倒霉哥们,一下子钻进她们副总裁办公室里去了。
  “哎,先生您不能……”
  小助理大急,连忙追着我一起进了里间。
  “你别急,我就说一句。”我安抚了小助理一下,接着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红裙丽人笑道:“那个什么大小姐啊,我就是你要见的徐阳。看你今天好像有点忙,其实我也挺忙的。我就是想说,如果你实在抽不出空,要不咱改天再约?”我也不是故意闹事,只不过是心里确实挂念着小蕊那边的情况罢了。我觉得与其在这位大小姐这边空耗时间,还不如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查到何良跟小蕊的行踪。
  何良的未婚妻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半晌,她终于开口,微笑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说实话,徐阳先生和我的想象有很大出入呢。”“哦,怎么说?”
  “我本以为您能被何良挖墙脚,多半是个窝囊的人。没想到今日一见,您……呵呵,应该说意外地挺有男子气概吗?”“哈哈,彼此彼此,”我哼笑一声,回敬道,“我原以为何良那个狗东西到处撩妹,婚约对象多半是个黄脸婆,没想到今日一见,大小姐居然长得还行。”这话我是昧着良心说的,事实上这位大小姐的样貌极美,远非‘还行’二字可以形容,甚至比起我的校花女友也不遑多让。而且她的五官十分立体,比起小蕊更加大气。
  我猜她身上应该是有一小部分欧美血统的,可能是1/4混血或者更少。虽然她的相貌整体还是亚洲人,但眼睛很大,眼窝略深,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仁黑中带蓝。鼻梁高挺,颧骨略高,肉感十足的唇瓣上涂着大红色的唇膏。这唇色并非所有人都能驾驭,放在她这里却是为她的容貌又添了几分光彩。
  她身穿一身艳红色长裙,露出白皙的肩部,将身形衬托的婀娜多姿。蓬松的波浪长发,又透出一股高贵慵懒气息,配合眉眼的那一抹娇媚,简直是人间绝色。
  如果说小蕊是清冷高洁的月中玉兔的话,那她就是高贵神秘的波斯白猫。二者没有高下之分,只能说各擅胜场。
  想到有这样漂亮的婚约对象,何良居然还在外面到处沾花惹草,我心中的愤恨又多了几分。
  “哈哈哈……徐先生真是有趣,”大小姐脸上绽出明媚地笑容,一时间满室皆春,“我叫颜映雪,不是什么大小姐。小桃,给徐先生斟茶,后面的预约帮我取消,让外面的人都离开吧。”“多谢。”我也不跟她客气,接过助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颜大小姐,咱们时间有限,尽快切入正题吧。请问你今天让我过来的目的是?”“徐先生果然快人快语。不过,在开始今天的话题之前,我想我有必要和你同步一些信息,以便和你达成认知上的一致。”颜映雪不慌不忙地敲了几下键盘,接着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向我这一边。
  我定睛看去,心头突然狂震不已。
  ——只见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主人公赫然竟是何良与小蕊!
  “这是——?”
  “今天您女友跟我未婚夫约会的片段,我的人跟踪偷拍的。”当着我这个警察的面,颜映雪气定神闲地回答道,丝毫没有自己已经触犯法律的自觉。
  我被颜映雪轻飘飘的话语搅的心湖大乱,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一时间只觉进退两难。
  我清楚的知道偷拍违法,我作为警察应该及时制止这种行为。更别说我还是小蕊的男友,擅自窥视她的行踪更是极为不好。但我也确实十分想知道小蕊今天跟何良见面的情况,担心她中了别人的奸计。然而与此同时我又忍不住有些害怕,怕我当真看到些什么我无法接受的画面。这种种滋味交缠心头,真的是让人无比难受。
  掩藏内心情绪一向非我所长,颜映雪显然看出了我内心的纠结,笑道:“看来徐先生光风霁月,不屑小女子的卑劣手段。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权当今天没有见过我便是。”虽然明知这是她的激将法,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对我确实有效。我定了定心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她继续播放。
  颜映雪电脑上的影像并不长,内容是何良与小蕊在湖上泛舟,看景色应该是在城南的浦江公园。由于是偷拍的缘故,视频拍摄距离时近时远,画质波动很大。但跟踪者应是在何良身上装了窃听设备,二人说话的声音反倒是一直非常清晰。
  何良为二人包了一艘仿古游船,服务非常高级,甚至有专门的厨房。视频中的两人正于船头对坐用餐,何良表现的很热情也很有绅士风度,频频为女友夹菜,而女友推拒几次无果之后,也就听之任之了。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始终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对何良的殷勤只回以礼貌敷衍,令我心中好受不少。
  席间,何良忽然将话题引到了职业规划上,他说:“小蕊,我看过你在学校迎新晚会上的表演,说实话,非常惊艳。我认为你的舞蹈非常有灵性,只要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平台作为起点,前途不可限量。”何良这番话在‘起点’和‘平台’上格外加重了咬字,用意不言自明。而女友显然也听懂了他的暗示。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只是个普通女孩,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爱的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何公子说的那些东西离我太远,我从来没有想过。”听到女友如此立场鲜明的拒绝,我的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感动。
  然而遭到拒绝的何良却仍不死心,继续劝道:“可是我所说的跟你的愿望并没有什么冲突啊。就凭你的天赋条件,我只要稍加助力就能帮你红遍全国。我知道你男友是做刑警的,那种工作辛苦不说,还非常危险。而如果你能成为明星的话,他就不需要为了养家糊口去拼命了,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我不由暗骂何良卑鄙无耻,我做警察是受父母的影响,是我从小到大的理想,跟有钱没钱没有关系。何良居然拿我的职业当成说服小蕊的理由。
  然而不得不说他这个切入点确实很有效果。听到我的名字,女友的面色不复方才的坚决,垂着眸子陷入沉默之中。
  见状,何良连忙趁热打铁道:“小蕊,我没有恶意,也很尊重你的选择。但你属于那种天生就该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人,我真的不希望你为了一些愚蠢的理由埋没自己的才能,放弃自身对艺术的追求。”他这番话说的正气凛然,我却比谁都清楚他的用意无非是想为他自己制造更多机会而已。
  诚然,女友的舞蹈天赋确实非常高,从小到大拿到的各种奖项不计其数。然而专业舞者的竞争激烈万分,比女友天赋更好的人不在少数。若是没有资本支持,再优秀的舞者都不能保证自己在这条赛道脱颖而出。
  而一旦女友接受了何良的帮助,那便不可避免的会与其形成事实上的附庸关系。届时凭何良的手段心机,一步步拿捏女友令其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紧张到不由自主地捏紧双拳,双眼死死盯着视频中的女友,唯恐从她嘴里说出同意的话来。
  “对不起,我……”
  就在女友下定决心,开口将要再度拒绝何良之时,视频中忽然传来一阵急切地求救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的孩子!”
  女友面色一变,慌张地看向不远处的江面。
  偷拍者也非常贴心地将镜头转向那个方向,我这才看清原来是另一艘游船有人不慎落水。
  落水者是一名男童,此时正在冬季浦江冰冷的江水中挣扎,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他的母亲已经快要急疯了,跪在甲板上哭求众人施救。
  然而围观者们只是摇头叹气,纷纷避开这位母亲绝望的目光。
  这也是人之常情。虽然天海的冬天算不得酷寒,可也不是谁都能有在浦江里冬泳救人的本事。
  唯一令我疑惑的是,经营方难道没有为游船配备专业的救生员吗?为什么还不下水救人?
  但小蕊显然没空想这么多,看着男孩在水中扑腾地越来越慢,她忍不住抓住何良的胳膊,用恳切地目光望向他,“那孩子好可怜啊,咱们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看到女友如此急切,何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故作为难道:“只有跳水救人这一个办法,但这个季节下浦江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连我也得搭进去……”女友闻言神情黯淡下去,却听何良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几分坚定道:“不过,我可是发誓要成为守护你的骑士啊。作为一名骑士,怎么能让我的公主失望呢?”说罢,何良直接三两下脱掉上衣,简单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之后,迅速爬上船舷,冲着还在原地震惊不已的小蕊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等我回来!”
  “何良!”
  小蕊回过神来,失声叫道。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跟何良计较许多,直接扑到船边,仰起头用一双美眸定定望着何良精壮的背影,眼波流转间透着浓浓的担忧之色。
  “嗯?”
  何良站在船舷上回头。
  “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勉强!”
  何良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再不迟疑,在围观人群的惊呼声中以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直接跃入冰冷的浦江。
  说实话,这种义无反顾的姿态是真他妈的很帅。我都不敢想象这一刻何良的形象在女友的心里究竟有多高大。
  何良明显接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救人的过程非常顺利。
  而整段视频,也结束在他夹着那个溺水的孩子,在一船人的欢呼中爬上船头的那一刻。
  紧接着,颜映雪又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顿时跳出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女友不顾何良满身水渍,哭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
  另一张,是何良正低头吻上女友的樱唇,而女友的表情惊慌中带着一抹羞涩,双手无力地推在何良赤裸的胸前。
  看到这一幕,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后面的部分对你来说有点残忍,我怕你接受不了,所以只保留了两张照片。”见我望向她,颜映雪合上电脑,笑眯眯地开口解释道,“是不是很贴心?”我略显苦涩地咧了咧嘴角,没有说话。
  但颜映雪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我,继续追问道:“怎么样,看完之后有什么感觉?”什么感觉?
  说实话,我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但我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颜映雪的动机。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强吻别的女生,她为什么不生气?她现在这一副事不关己好像在做路人采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像白笑笑所说,她跟何良属于各玩各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今天她专程找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思量片刻,我决定不能跟着这个女人的思路走,于是我压下情绪,反问道:“颜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视频里那场拯救落水儿童的戏是何良提前安排好的吧。我也很好奇,看到你的未婚夫为了另一个女人挖空心思,你又是什么感觉?”“哦,你说这一切早有预谋?”颜映雪微微挑眉,“能告诉我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吗?”我微微摇头,“破绽太多了。首先,那一船游客对于女人的哀求无动于衷,却都有意无意地望向你的未婚夫这边;其次,游船方从头到尾别说救生员,就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露面;最后,你未婚夫的保镖居然眼看主子跳水救人而不阻止。这些疑点综合起来,足够我做出判断了。”“另外,”我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若是我没猜错,为了这出戏足够逼真,全场唯一不是群演的便是身为主要配角的那对母子吧?你这个未婚夫,还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Bingo!”颜映雪轻轻鼓掌,望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相当敏锐的判断力,该说不愧是刑警先生吗?”这算是夸奖还是嘲讽?说实话,比起女友被何良拥吻的事实,我此刻的精准判断更像是一种对比拉满的讽刺。
  “行了,别绕圈子了,你大费周章地叫我过来,总不至于只是想说这些废话!说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已经开始有些心浮气躁,但颜映雪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笑道:“徐先生,何良攻略你那位小女友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你有把握守住她吗?”我揉了揉发痛的眉心,“颜小姐,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看我笑话,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恕我不能奉陪了。”“徐先生真是个急性子。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颜映雪忽然收敛笑意,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给你一笔钱,足以偿还黎小蕊欠何良的所有债务。在这之后,请你带着你的女朋友离开天海,走得越远越好,以后都不要回来。”我沉默地与她对视着,片刻后,我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不喜欢何良,但你有必须跟他结婚的理由。”我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而我的女友,黎小蕊,在你的认知里,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你们之间的阻碍。”“刑警先生确实很聪明。”
  “凭什么?”一股无名的屈辱感瞬间充斥了我的内心,我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怒声道:“我们穷人就该死吗?就因为你们这些有钱人的一时起意,我和我的女友就要被打破平静的生活,就要背井离乡,要像老鼠一样四处躲藏吗?啊?”“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帮你。”
  “用不着!”我愤然起身,冷冷地看着她道:“我女朋友欠的债,我会自己想办法还。哪怕砸锅卖铁,卖血卖肾,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开了天海,那也只会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与你,与你的未婚夫,无关!”说完我转身便要离开,颜映雪却在我身后又一次叫住了我。
  “徐先生!”
  我转头望去,只见颜映雪向后靠在老板椅上,半张绝美的脸庞隐没在夕阳余晖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很佩服徐先生的骨气,”颜映雪的声音淡淡地,“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社会的本质是丛林,人类的本质是动物。”
  “而在动物的世界里,你能拥有什么,取决于你能守护什么。”
“我真诚地祝愿徐先生你,祝你能够证明自己拥有守护爱情的力量。”
【绿帽事务所】(9)
我几乎是逃着离开那个办公室的。

在颜映雪那平静到近乎怜悯的注视下,一股被羞辱点燃的虚火支撑着我,让
我得以挺直摇摇欲坠的脊梁。然而,当电梯门无声合上,将我与她的世界彻底隔
绝,那股血气之勇便如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干瘪下去。

电梯平稳下降,光洁如镜的金属壁上映出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卖血卖肾?砸锅卖铁?

冰冷的数字在我脑中盘旋,每一个零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颜映雪的话
语如魔咒般回响——「你能拥有什么,取决于你能守护什么。」

走出海工大厦的旋转门,天海湾CBD 的璀璨灯火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瞬间
将我吞没。这里是权力和财富的猎场,身着昂贵西装的精英男女们带着「捕食者」
的从容与我擦肩而过。他们的眼神锐利而自信,扫过我时,就像打量一只误入这
片钢铁丛林的孱弱猎物。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格格不入的、属于失败者的气味。

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地自我身旁滑过,车窗降下,副驾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对
驾驶座上的男人巧笑嫣然。那画面刺痛了我的眼睛,让我想到小蕊坐在何良那辆
迈巴赫里的样子。

颜映雪说得没错。

我什么也守护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窒息。我沿着街道漫无目
的地走着,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这城市的繁华与冷漠吞噬。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将我从沉溺的绝望中扯回现实。

屏幕上跳动着「白笑笑」三个字。

我本想挂断,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此刻的狼狈。但那铃声却固执地响着,像
一只伸向溺水者的手。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徐阳!干嘛呢?魂丢了啊?」电话那头,白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嘈杂
的背景音传来,「别一个人闷着了,出来喝点儿!大学城小二烤肉,哥们儿找你
有大事!快点来!」

「……大事?」

「对!别废话了,赶紧的!」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我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带来一丝
凉意,也吹散了些许我脑中的混沌。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了大学城的美食街。

同白笑笑出来喝酒,对于此时的我来说,或许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夜晚的
大学城是青春活力的代名词,身边少男少女们肆意张扬的青春气息冲淡了我心中
的愁怨,姑且是让我短暂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老板,一打纯生,十串腰子,三把烤筋,四个烤饼,一个茄子,素拼凉菜
多放辣!」

跟着白笑笑走进夜市摊,看着他熟络地招呼着老板上菜,我心里多少是有些
意外的。

本以为官宦人家大少爷的夜宵会与我等凡人有多大不同,想不到他竟然也喜
欢这些。

白胖子明显是这里的常客,跟店老板打完招呼,直接就把这里唯一的包间占
了。

「白哥,一会还有人过来?」

我看了眼八人位的大桌,有些疑惑道。

「没,找你聊案子,坐外面不方便。」

「呵,案子……我就是个实习的,还他妈被停职了,也就白哥你还看得起我。」

「话不能这么说,」白笑笑熟练地用筷子起开一瓶青岛纯生,分别给我俩满
上,「停职这事你不用太往心里去,咱俩就是临时顶缸而已。上面那帮老狐狸,
派咱俩守夜班看中的就是咱俩的身份能顶得住,这次要不是你主动交枪,屁事都
不会有。」

「啊?」饶是我自诩聪明,也差点被白笑笑这句话透出的信息给我CPU 干烧,
「上面早就知道这次会出事?」

「也不算,怎么说呢,一半一半吧。」白笑笑提杯跟我碰了一下,「咱上头
那些人可都是老刑侦,不会看不出你方案的可行性。奈何陈家那边不知做了什么
亏心事,死活不肯让咱们介入他家的安保,这就很尴尬了。」

白笑笑仰脖喝干杯中酒,长舒一口气,抹了抹嘴巴继续道:「咱们作为警方,
预见了命案的可能性不能不行动,但迫于陈家的压力又不能大张旗鼓的行动。与
此同时呢,虽然不让警方行动的是陈家,可偏偏一旦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死了人
的陈家又能给你无理搅三分。别的不说,出现场的倒霉蛋肯定要受牵连。你说尴
尬不尴尬?所以,上面想来想去,就把咱俩派到最可能出事的夜班组了。你说,
这帮老狐狸是不是很精明?」

我被白胖子这一段弯弯绕搞得有些头疼,恰好这时服务生推门上菜,我借着
机会想了好久,等人走后才开口追问道:「白哥,这种事确实吃力不讨好,找人
顶缸可以理解。可我还是不明白,你说我的身份顶得住是什么意思,我什么身份
啊,实习生还是临时工?」

白笑笑觑了我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咱叔婶都是烈士,你只要
不犯重大错误,这么点事影响不了你什么。至于说胡副队,那人纯属傻X ,你当
时要不搭理他,啥事都不会有。」

我恍然大悟,「操,合着胡老六就是个搅屎棍,偏偏我还上赶着让人蹭了一
身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我是徒有身份却没人帮衬,临时拿来顶一下无可厚非。
你家里人怎么能同意让你蹚浑水?」

「我家里有傻X 呗。」

白笑笑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冲谁。

正想细问,白哥却把酒杯一端,「喝酒喝酒,别养鱼啊。」

我笑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白哥,你说找
我是为了案子的事?」

「是,有重大突破。」

白胖子点起一支烟,笑道:「今天白天,苏市的同事再次传唤李勉,这次上
了点强度,终于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你的猜测是对的,吴媚儿被杀一案,确实
跟他有很大关系!」

闻言我眉头一皱,追问道:「难道李勉不是主谋?」

「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白笑笑摇摇头,从随身的公文包
里掏出一沓A4纸递给我道,「最多算知情人。」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发现那竟然是李勉的审讯笔录的影印件,不由吃了一
惊。

私带审讯记录,这可是严重违反警队规定的。

不过他背后家族能量很大,他自己又不求升迁,这种程度的违纪估计在他眼
里压根不算什么大事。

看着他一脸无谓的模样,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低头研究起了
手中的文件。

按照笔录中的说法,当年吴媚儿背叛给李勉造成的打击很大。从看守所出来
后,他找过几次陈柏豪和吴媚儿。他也承认自己当时都是奔着伤人去的,只是那
时陈柏豪已经去了新加坡,吴媚儿也躲着不肯见他,这才没有闹出事来。

又过了半年,他身上钱花光了,报仇的心思也渐渐淡了,这才收拾行李回了
老家,苏市的一个小县城。

原本他想忘记一切,在老家重新开始。然而没过多久,他被女友戴绿帽和蹲
过看守所的事竟然被几个好事的高中同学翻了出来,在他们县城传的沸沸扬扬。

这些传言对他和他父母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虽然他又找了一份正经工
作,谈了新的女朋友,看起来过的还算不错。可时不时就会有某个同学朋友、亲
戚家人跳出来,打着关心同情的幌子,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当年的事,令他
始终无法平静释怀。如此积年累月下来,吴媚儿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他心里的魔,
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折磨着他。

煎熬中,李勉创建了一个三无微博小号,把自己的故事和当前的处境编辑成
文字发在上面。文章写得很烂,但李勉的本意只是找个树洞倾泻一下心中的压力,
自然也不在意有没有人看。

令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一些同样被女友或妻子背叛的人在他的微博下面讲
述了各自的故事。有了共同话题,这群同病相怜的人很快熟络了起来,并互相添
加了各自的微信。

而就在今年早些时候,这群人中一个被称为「王哥」的人告诉李勉有人可以
一劳永逸地解决他的心魔,这对于几近崩溃的李勉来说,诱惑力可想而知。

于是他在「王哥」的指导下安装了一个境外的加密通信软件X ,并添加上那
个神秘人的好友。

神秘人的ID名为「绿帽事务所」,看起来像是个专查婚外情的侦探,然而对
方发来的第一句话就彻底打碎了李勉的三观——「我听过你的故事了。所以,你
是想让吴媚儿死吗?」

「什么?我,我不知道,王哥说你能解决我的问题,我没想过……」李勉被
吓了一跳,隐隐有些不安。

「我要明确一点,我不是医生,解决不了你的任何问题,只能解决造成问题
的人。或许你朋友觉得这能让你好受一点,但对我来说那并不重要。现在,回答
我——是,或者否?」

神秘人的文字冷酷而坚硬,李勉觉得这不像是个无聊的恶作剧。

他害怕极了,当时没做任何回复便直接卸载了那款软件。

之后,他本想忘掉这件事,但神秘人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时时回响在他耳边。
他的精神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差,常常在重要的工作中发呆走神,即便领导多次
找他谈话也没能使情况好转。

最终,他丢掉了来之不易的工作。

亲生父亲得知他被开除后的那句窝囊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
底崩溃的李勉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重新安装了X ,给「绿帽事务所」接连发了十
几条语音信息,将这些年受的委屈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对方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回给他。李勉有些失望,却也有
些庆幸。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个礼拜,就听到了吴媚儿被杀的消
息。

「这些内容,有实证吗?」

看完口供,我忍不住敲了敲手中的文件,追问道。

「嗯。技侦恢复了李勉手机里的部分数据,和他讲的内容都能对上,目前咱
们是倾向于他的陈述都是真实的。」

「也就是说,吴媚儿这案子,是碰上替天行道的了……这人不会真拿自己当
正义的伙伴、天海市的蝙蝠侠了吧?」

我嗤笑一声,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意外。毕竟这个案子从一开始,我就有感觉
凶手的杀人手法十分特别,透着一股审判与行刑的仪式感。

「能锁定凶手身份吗?」轻啜一口啤酒,我追问道。

「不行,」白笑笑遗憾摇头,「X 的服务器在国外,本身又是以加密作为宣
传卖点,根本不可能配合我们提供用户信息。」

「也不打紧,」我摩挲着手里的啤酒杯,思索道:「只要去查那个把绿帽事
务所介绍给李勉的人,顺着这条线应该会有收获。」

「技侦那边已经在做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白笑笑点点头,把笔录收回
包里,随后直接将包递给我道:「这些东西你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有什么新的
想法随时联系我。」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指着公文包道
:「白哥,这东西……可有些敏感。我要是搞丢了,只怕咱俩都有麻烦。」

「那你可要小心保管。」白哥理所当然道,「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担心,真出
了问题咱俩应该没事,张队麻烦会大些。」

「什么……是老张让你来找我的?!」

我大吃一惊,终于明白白笑笑这个富贵闲人为何对这案子如此上心。可张成
军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古板,怎么会主动做出这种违纪违规的事?我眉头蹙紧,感
到极为不解。

「你有个好师父啊。」白笑笑看出我内心所想,拍拍我的肩膀,道:「这案
子影响很大,不光厅里,就连省上领导都很关注。按说你的贡献很大,后续论功
行赏少不了你那份。可偏偏你又在这关键当口被停职,张队是怕你跟不上进度,
回去后被某些人找理由踢出专案组。」

我思索片刻,长舒一口气,还是将公文包递还回去。

迎着白笑笑疑惑的目光,我微微一笑,「内容我已经记下了,这东西白哥你
还是拿回去吧。只不过今天恐怕不能陪哥哥尽兴了,」我说着,端起酒杯,「最
后一杯,小弟先干为敬。」

「哈哈,不妨事。咱们兄弟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

挥手告别白哥,我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尾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关于我师父的反常行为,白哥给出的解释看似合理,可细想下来却是漏洞百
出。

抛开老张食古不化的性格不谈,退一万步说,即便假设他突然转了性子,想
要为我在警局铺平晋升之路,这事也根本说不通。

作为实习生,我现在连个警局编制也没有。就算这次在大案里立了功出了风
头,上面着意提拔又能提到哪去?反观老张今年不过四十五岁,年富力强,功绩
卓著,局里都说他是下一届局领导班子的有力竞争者。若传言不虚,那他提携我
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反倒是他这次违规操作,要是弄不好被人抓了把柄,借题发挥之下怕是会有
大麻烦。

老张从来不是个短视的人,他到底在急什么?

我思来想去仍然不得要点,也只好暂时将诸般疑惑抛之脑后。

——左右老张也不会害我不是?

敛起思绪,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顶着冬夜的寒风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学城离我租住的城中村绝不算近,换做平时我一定会选择公交或者地铁,
但今夜我却只想多吹吹冷风,好让心中憋闷得到些许消解。

一路无言。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我终于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却远远地看到
那辆该死的迈巴赫正无比张扬地停在城中村村口。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第一反应居然是闪身将自己藏进道旁的阴影之中。

随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

女友跟野男人约会,我这个正牌男友却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似的生怕对方发现
自己。

然而犹豫片刻后,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走出阴影,反而鬼使神差般顺着墙根,
蹑手蹑脚地向着车子的方向靠拢过去。

我想我大抵已经疯了。

在靠近车辆的过程中,我内心的情绪是极为复杂的。既愤怒,又担忧,同时
还有几分酸涩与心痛。但在这些正常情绪之外,我的内心深处竟隐隐升起一种该
死的期待,期待在这个该死的时刻能够亲眼看到女友与那个该死的何良在车内卿
卿我我的画面。

该死,该死,该死!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在其后很多年里我都在试图说服自己
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但事实上,只有鬼才知道我此刻的行为到底是受
到了怎样一种变态心理的驱使。

何良的迈巴赫贴了防窥膜,隐私性非常好,但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角度,可以透过前挡风玻璃稍稍看到车内的情形。

车内亮着顶灯,可以看到女友坐在副驾,正跟一旁的何良聊着什么。距离有
些远,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但从肢体动作来看相处的氛围相当的轻松愉快。

不知是不是我过于小心眼,尽管两人并无任何逾矩之举,可看着女友不时捂
嘴轻笑的姿态,我的心里仍像是被刺扎了一般难受。

而更令我难过的是,夜已经这么深了,他们也不知道这样在车上坐着聊了多
久,小蕊却始终没有要主动结束的意思,甚至连一条报备晚归的微信都没有发给
我。

看得出来,尽管这场约会或许并非出自女友自身的意愿,但她却也确确实实
享受着与何良的相处时光。

这是否意味着女友其实内心早已沦陷,不肯同我分手只是出于她对自己道德
底线的坚持?

若是拿我与对方做个比较的话,我想女生只要眼睛不瞎都会知道要选哪边。
毕竟我经济条件一般,样貌不算出众,又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连我自己都
不懂小蕊究竟爱我哪一点。

她之所以这么多年对我死心塌地,无非是因着我曾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从天而
降,满足了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生对少年英雄的所有幻想罢了。

为报大恩以身相许,从来不是爱情,更像是一种施舍。

我再度把身体往黑暗的角落里蜷了蜷,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女友在深更半
夜坐在豪车里跟另一个男人愉快地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小蕊才在不经意间低头看了眼手机,柔美的脸蛋上终于挂上
一抹慌张,似是刚刚才意识到夜已很深,而家里还有个正牌男友正在等她。

「小蕊,等等。」女友匆匆下车正要离开,却又被何良叫住,「外面太冷了,
你这样回去会感冒的。」

何良说着便也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条华丽的狐裘披肩,走到小蕊近前,
不由分说地帮她披上。

尽管何良表现的十分绅士,但这动作明显还是有些过于暧昧。小蕊的身体明
显僵了一下,似是想要挣扎,最后却只是微微低头,任由何良帮她把披肩的扣子
挨个系好。

两人这幅样子,被不知情的人看到绝对会以为他们是甜蜜地小两口在依依惜
别。讽刺的是,我这个黎小蕊的正牌男友就躲在不到一米开外的冬青丛后看着他
们表演,愤怒到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何良穷追猛打的小手段固然可恨,但黎小蕊这副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更是让
我感到心痛难抑。看着两人暧昧的模样,我木然掏出手机点开摄像模式,脑海中
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晚上回去后立马跟黎小蕊摊牌分手!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或许是小蕊默许的态度令得何良受到了某种鼓舞,他
在沉默片刻后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揽住小蕊的肩膀,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拥住。

「呀!」

女友被他冒失的举动吓得惊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她反抗的极为剧烈,在
我来得及有反应前便脱开了何良的怀抱。

看得出来,她应该是真的有些生气的。路灯下那张美丽的脸蛋涨的通红,银
牙紧咬,一双大眼睛努力做出愤怒地样子瞪着对方。

但说句实话,女友这副气鼓鼓的样子更像是一只被惹恼的小奶猫在跟主人撒
娇,并没有丝毫威慑力可言。

何良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被她吓到。但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无措,略
带慌张地连忙道歉:「对不起,你实在太美了。我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就是有些
情不自禁……」

「你,你,你混蛋!」

小蕊玉手高高扬起,许是想要扇他一个耳光,犹豫片刻后最终只恨恨地一跺
脚,像只受惊地小白兔般落荒而逃。

何良则是站在原地,露出一脸猥琐的痴迷笑容,陶醉地嗅了一阵自己臂弯残
留的佳人残香,这才回味无穷地上车离开。

我蹲在原地看着那辆代表财富与地位的迈巴赫渐渐远去,心中一时滋味难明,
只能默默抽出一支烟点燃,稍稍排解胸中郁结。

香烟燃尽,口袋中的手机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阿阳,你去哪了,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阿阳,阿阳你在听吗?」

小蕊温柔中带着几许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

女友的关切不似作伪,可我听着她的声音,脑中却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想着
适才她面对何良时那羞怯的面容。

她的声音,曾是我世界里最温暖的光,此刻却像一把锋利的钢刀,每一个字
都精准地刺在我心底最痛的地方。我想质问她,想冲她咆哮,想问她为什么要这
样对我。

可我说不出口。

说什么呢?说我像个卑劣的偷窥狂一样,在阴影里看完了她和另一个男人的
依依惜别?还是说,我看到她被拥抱时,内心除了愤怒,竟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
荒谬感,仿佛终于为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无端的猜忌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结局?

我无法面对她,更无法面对如此不堪的自己。

沉默良久,我终是挂断电话,拖着蹲到麻木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向家的反方
向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晚了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冬夜冷清
的大街上,孤独感席卷着我,大脑像被灌了浆糊一样乱七八糟。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又响,我却始终没有理会。

我的脚不受控制地走着,大脑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
不觉间,竟走到了位于荒凉城郊的梅山。

山脚下,是梅山公墓,吴媚儿的尸体被发现的位置。

我停下脚步,望着那片在夜色中静谧而肃穆的区域。

我当然不知道发现吴媚儿尸体的具体位置,但我知道就在这片山林的某个角
落,一个和李勉一样被爱情摧毁了人生的男人,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方式来「审判」
那些背叛者。

——我知道自己作为一个警察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但此刻想到吴媚儿惨死的
模样,我却的的确确感到一丝莫名的快意在胸中升腾。

我被这念头吓了一跳,慌忙摇晃脑袋将这感觉驱散,脚下却鬼使神差般地,
朝着公墓的方向走了进去。

深夜的墓园寂静无声,只有冬夜的寒风穿过枯槁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我走累了,随意靠在一块冰冷的墓碑上,点燃了一支烟,任由那股辛辣的烟雾呛
得我不住地咳嗽。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我随手抚过墓碑上阴刻的铭文,想象着躺在这里的人曾经有怎样铭心刻骨的
一生。

想着想着,我忽然感到一切都无所谓了。

短短百年不过一抔黄土。在生死面前,还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呢?

我长舒一口气,闭上眼,渐渐昏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光束忽然划破黑暗。

我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眯起眼,看到一辆奥迪A6缓缓停在了墓园门口。车
门打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跳下车来。

是秦师姐。

她显然也看到了我,径直向我跑来,脚下的高跟鞋踩在砂石路上,发出急促
的咯嗒声。

「师姐……」

啪!

我刚要开口打招呼,迎面而来的却是师姐毫不留手的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
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我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而秦师姐,扇了我一巴掌后,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扑上来将我牢牢
抱进怀里,声音带了几分哭腔:「徐阳!大半夜跑到墓园来,你要死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我被她紧紧抱着,能感觉到
她身体的颤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讷讷道:「师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怎么来的?」秦师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她极力压制却没能完全
压住的颤抖,「我违规了!我回局里求技术科的同事进了定位系统才找到的你!
徐阳,你知不知道小蕊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哭成了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我一路上
有多怕你出事?你就为了跟女朋友闹别扭,要让所有人都为你提心吊胆,要让我
冒着受处分的风险来这种鬼地方找你吗?!」

我赧然低头,「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告诉我,你到这个鬼地方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沉默良久,我侧头看着墓园里林立的墓碑,声音有些飘忽:「师姐,你有没
有觉得……李勉和吴媚儿的故事,跟我很像?」

秦师姐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
无以复加的怜悯。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叹息。「别胡思
乱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等明天睡醒了再说。走吧,我送你。」

…………

车子停在了城中村口。

天光已经微明,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照在我们脸上。秦师姐没有熄火,也
没有催我下车。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最终,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疼惜:「小阳,如果……如果觉
得太累了,不要硬撑。」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是一条退路,一个避风港,更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我转过头,看着她被车内幽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心中一片麻木。

沉默片刻,我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师姐,我到家了。」

说完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向出租屋走去。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黎小蕊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她一夜未
睡,眼睛哭得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和无法掩饰的恐慌。在看到我的瞬间,她所有
的防备都崩溃了,带着哭腔向我扑来。

「阿阳!你到底去哪了?我好担心你!我以为你……」

我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避开,身体却僵在了原地。

最终,我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了她一下,拍拍她颤抖的后背。

「对不起,」我的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让你担心了。」

小蕊在我怀里猛地一颤,她抬起挂着泪珠的脸,想问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又开不了口,眼神里满是怯生生的试探。

我笑了笑,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笑容。我用手指轻轻揩去她的眼泪,
很冷静地问她:「今天,是不是还要陪何良约会?」

小蕊顿时僵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又笑了笑,轻轻拉开她抱着我的手,语气体贴:「去吧,玩的开心点。我
累了,先睡一会。」

走进卧室,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身后,是长久的死寂。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压抑着的呼吸声,紊乱而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听到她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是卧室门被轻轻带
上的声音。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我是被防盗门开启的轻响吵醒的,窗外夜色如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
处漏进了一丝楼道的声控灯光。

我走出卧室,刚好看到小蕊正在门口换鞋。

她背对着我,正弯腰将雪地靴脱下,换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羽绒服是我去年冬天陪她买的,三百二十块,她当时心
疼了好久。可就是这样一件廉价的冬衣,也掩不住她常年练舞养出的窈窕身段。

她还是那么好看。

我揉着昏沉的脑袋,倚在门框上,问她:「今天怎么样?」

我的语气很平稳,就像一个普通的丈夫,问候刚刚下班回家的妻子。

小蕊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看到我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
乱,但很快就被如释重负的喜悦所取代。

她以为我的平静代表着原谅。

「阿阳,你……你不生气了?」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急切地抓住我的手,献
宝似的说道,「你听我说!我今天已经跟何良说清楚了!这是最后一次,我把话
说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了!那笔钱……那笔钱我会想办法打工、做兼
职,哪怕十年二十年,我一定会还给他的!阿阳,我们……」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们可以回到从前了,对不对?」

我看着她眼里的希望,那样的真诚,那样的炽热,像一朵在腐烂的污泥里,
拼尽全力开出的绚烂的花。

我笑着,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嗯。」

我应了一声,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香气。

可我的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何良拥吻她的画面,回放着
昨夜告别时,她被突然抱住时那双含羞带怯的眼。

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从那辆迈巴赫出现,从她撒下第一个谎言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永远地碎掉
了。

但没关系。

就让我们一起演好这最后一场戏吧,至少在最终落幕前,能留给彼此一段虚
假的美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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