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暗渡 上部

将文章加入书签 (0)
Please login to bookmark Close

滨江暗渡 上部
【江城·发改委办公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茶杯搁在红头文件旁边,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贺振邦没叫秘书进来换。

他翻到第三页的环评数据,手指停在那行数字上,容积率2.8,建筑密度28%,绿地率35%。数字挑不出毛病。毛病在数字旁边的空白处:规划局的章没盖,国土局的函没回,这份请示件在桌上压了十一天。

十一天。

十七亿的项目,十一天不算长。可这十一天里,市委副秘书长钱卫国来过两个电话,市政府副秘书长赵志刚托人带过一次话,连发改委一把手曹主任都在上周碰头会上提了一句,“振邦啊,蔓菁那个项目,你盯着点。”

曹主任说的是“盯着点”。

贺振邦摘下眼镜,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金丝边眼镜搁在文件上,镜片反射出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四十八岁的正处级干部,国字脸上的皱纹还不算深,鬓角已经白了三分之一。他每天游泳,一米七八的身板在同龄人里算结实的。皮带扣比从前往外挪了一格。

敲门声响了两下。

贺振邦听出来了,不是小周。小周敲三下。

“请进。”

门推开的时候,他正好把眼镜重新戴上。

戚蔓菁站在门口。

藏青色西装外套,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开到第二颗扣子。西装裙刚好过膝,黑色尖头细跟踩在走廊的老式地砖上,声音很轻。短发及肩,染深棕色,发尾微微往里扣。鹅蛋脸,丹凤眼,嘴角右边有颗芝麻大小的痣。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大概是助理。

贺振邦的视线在男人身上停了一秒。

“贺主任。”戚蔓菁笑了,嘴角那颗痣往上提了半寸,“打扰您了。”

“戚总。”贺振邦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手。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干燥。指腹带着纸钞才有的那种干涩。握了两秒,松开。

“请坐。”他朝沙发区指了指,扫了一眼门口的小周。小周已经端着茶杯往里走。

“小周,换两杯新的。”

“好的主任。”

戚蔓菁在长沙发上坐下,西装外套的扣子没系。坐下时衬衫被拉平了一瞬,胸口的弧度在米白色真丝下面显出轮廓。她翘起二郎腿,裙子往上提了两公分,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裹着肉色丝袜的腿。

贺振邦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助理坐在了戚蔓菁旁边的短沙发上,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小周送茶进来。透明玻璃杯,龙井,茶叶还在往下沉。

“贺主任,”戚蔓菁端起茶杯,没喝,只放在手心里暖着,“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滨江地块的进展。国土局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规划局的意见也出来了,现在就等咱们发改委这边把立项批下来。”

“嗯。”贺振邦点了一下头,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他没接话。

戚蔓菁等了三秒。三秒后她笑了,转头看了一眼助理:“小郑,你把材料给贺主任看一下。”

助理小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站起来走过来。贺振邦接过来,没急着拆,放在茶几上。

“规划局那边,钟局长怎么说?”

“钟局说他们的意见已经报过来了,节地的评估也做完了,大原则没问题。”

他说的是“大原则没问题”。

贺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戚总,你这个项目,体量不小。”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十七个亿的投资,光前期审批就涉及七个部门。发改委这边,立项只是一个环节。”

“我明白。”戚蔓菁把翘着的腿换了一边。这个动作让她身体微微前倾,真丝衬衫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点。她自己似乎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所以我才想当面跟您把情况说清楚。您有什么顾虑,我现在就能回答。”

贺振邦看了她一眼。

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正是最懂得怎么说话的时候。不是年轻姑娘那种急,也不是老油条那种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停顿,什么时候该盯着你看,什么时候该把话题抛回来。

“顾虑谈不上。”贺振邦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滨江地块是市里重点项目,发改委肯定按程序走。关键是时间,”

“我们最晚下个月底之前,”戚蔓菁接住了他的话,“土地的保证金已经交了,银行那边授信也批了。如果立项拖到年底,施工许可证就得等到明年春天。明年的雨季,”

“我知道。”

贺振邦打断了她。不是不礼貌,而是告诉她:这些他都算过了。

他确实算过了。十一天前拿到项目材料的第一天,他就知道雨季的影响。滨江地块的地基必须在枯水期完成,如果拖到明年三月以后,光是基坑排水的费用就得增加三成。

但这不是他可以加快的理由。

至少,不是唯一理由。

“这样,”贺振邦坐直了身体,“我让相关处室先把技术审查做起来。环评那块,我跟环保局沟通一下。你这个项目符合市里的产业导向,原则上没问题。具体的,”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先不展开了。”

四点半了。

戚蔓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挂钟,笑了一下:“贺主任,晚上海悦那边有个饭局,都是咱们江城的几个企业家,想请您赏光。时间不长,八点之前肯定结束。”

邀请。

但贺振邦听出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话里藏着另一层,没有其他企业家。

他应该拒绝。

但他没有马上回答。

戚蔓菁在他沉默的那两秒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嘴唇在玻璃杯沿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口红印。她喝茶的时候眼睛没看杯子,而是看着他。

“再说吧。”贺振邦站起来。

戚蔓菁也站起来,比他慢了一拍。西装外套的下摆扫过沙发扶手,她伸手理了理裙摆。

“那我六点半在楼下等您。”她笑着说,语气里没有问号。

贺振邦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小周已经在走廊等着带路。戚蔓菁转身的时候,发尾扫过西装领口,留下一股香水味,木调,很淡,不像是喷上去的,更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

门关上。

贺振邦回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份还没合上的红头文件。

环评数据还在第三页。

他重新坐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又偏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手指在红头文件上敲了第三下。

包厢在酒店三层最里面那间。

贺振邦到的时候,戚蔓菁已经在门口等了。她换了一身:西装外套脱了,换了一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七分袖,领口立着,锁骨到胸口开了一道水滴形的镂空,刚好露出锁骨窝和一小截胸口的皮肤。旗袍下摆到膝盖以下,侧面开了衩,走路时大腿外侧的弧线偶尔一闪。

头发重新整理了,比下午多了几分蓬松。

“贺主任。”她伸出手,递过来一杯已经倒好的白葡萄酒。

“就我们两个?”贺振邦接过酒杯,扫了一眼包厢。十二人的圆桌,只摆了两副碗筷。菜已经上好了,六道凉菜,四道热菜在保温罩下面。

“就我们两个。”戚蔓菁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不是对面。

距离比他预想的近。

贺振邦坐下。

戚蔓菁举起酒杯:“贺主任,这杯我敬您。滨江项目的事,今天我当面跟您汇报,就是把诚意摆在明面上。蔓菁地产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央企,但在江城做了八年,从来没烂尾过,从来没逾期交付过。这块地,我们是真的想做好。”

贺振邦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杯沿撞出很轻的一声响。

“戚总做事,我是了解的。东湖那个盘,交付的时候我去看过,品质在江城算上乘。”

“贺主任去过东湖?”

“陪我太太看过。”贺振邦喝了一口酒,“她后来嫌远,没买。”

戚蔓菁笑了,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纹路。不深,反而让她整个人多了一种上了年纪才有的味道。

“那滨江这个盘,贺主任以后来看,肯定不会嫌远。”

这句话里藏着不止一层意思。

第一层:这个项目会做得更好。

第二层:以后。

贺振邦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没接话。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人谈的都是正事。容积率、建筑密度、配套学校、地下停车位配比。戚蔓菁对数据的熟悉程度超出贺振邦的预期。她说得出滨江地块附近三条主干道的日均车流量,说得出周边三公里内现有商业面积的去化率,甚至说得出市规划院那位总工的习惯,“李总工喜欢看地质勘察报告,如果能提前把勘测数据做扎实,他那关容易过。”

贺振邦听着,偶尔点头。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戚蔓菁坐得越来越近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挪动。每次给他倒酒、递纸巾、指菜,身体都会自然倾向他。旗袍的水滴形镂空在她倾斜时微微张开,锁骨窝的阴影加深,再往里,真丝内衬的边缘若隐若现。

贺振邦注意到她的胸围。

D杯。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硅胶感,乳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旗袍布料下面显出真实的轮廓。旗袍的剪裁很合体,侧面可以看见乳房被布料包裹出来的弧度,从腋下到腰,收出一个饱满的曲线。

他移开目光。

“贺主任,”戚蔓菁放下筷子,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指,“我知道今天请您来,您心里肯定有顾虑。我的项目,说到底是民营企业。您的位置,说到底是公家的人。”

她擦手指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从大拇指到小指。

“但是江城这两年,大项目都是央企在拿。民营企业在江城拿地,去年只占了百分之十四。滨江这块地,如果不是前年流拍过一次,也轮不到我们。所以,”

她抬起头,丹凤眼直视他。

“,我不是在求您给我开后门。我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要让立项压在案头上,一压就是一个月。”

这句话说得很好。

先给理由,公平竞争,不是走后门。

再给请求,不要压着,不要拖。

贺振邦沉默了几秒。

“戚总,”他把酒杯放下,“今天下午你说的话里,有一句我没回答你。”

“哪句?”

“你说,‘您有什么顾虑,我现在就能回答。’”

戚蔓菁看着他。

贺振邦说:“我的顾虑跟你没关系。跟项目有关系。滨江地块,容积率2.8,但你报的方案,实际建筑面积超出规划许可将近两万平米。规划局那边不是没问题,是希望发改委先把关。”

戚蔓菁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放下筷子。

“贺主任,您说的没错。两个方案,一个报规划局的,一个实际要建的。超出面积是因为我们把地下空间算得比较保守。但如果严格按规划局的指标,这个项目的利润空间,”

“我懂。”

贺振邦又打断了她。

但这次的态度变了。不是下午那种“我已经知道了”的打断,而是“我能帮你解决”的打断。

戚蔓菁显然也听出了区别。她没再说下去,重新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鲥鱼。

鱼肉很嫩,筷子夹起来的时候几乎要碎。

“贺主任,利润空间,我们可以再谈。您有什么建议,我听您的。”

你。不是发改委。不是组织。

贺振邦看着碟子里的鲥鱼,没动。

“周五之前,你把规划指标调整方案报过来。”他说,“记住,是正式方案,不是修改稿。容积率不变,但你把配套用房的比例调一下。配套用房不计容,这块空间你可以用。”

戚蔓菁眼睛亮了一瞬。

配套用房不计入容积率,规划规则里的一个灰色地带。贺振邦指的不是开后门,而是告诉她规则在哪儿、怎么合法地利用规则。

这是他给她的第一个东西。

不是批文。是指点。

但比批文更值钱。

“我敬您。”戚蔓菁站起来,把酒倒满,双手端杯。

贺振邦也站起来。两人碰杯,这一次他喝了一大口。

戚蔓菁喝完杯中酒,坐回去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不是醉了,一瓶白葡萄酒到这时候才喝了一半,是高跟鞋在桌腿下绊了一下。

贺振邦伸手扶了她的手臂。

手掌碰到她旗袍袖口和手腕之间的那一截皮肤。

暖的,软的,小臂肌肉微微收紧。

她没躲。也没靠过来。

就那一秒。

贺振邦松开手。

戚蔓菁重新坐好,旗袍领口的水滴形镂空因为刚才那个动作偏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方被内衣包裹的乳房上缘。浅藕色的蕾丝边,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低头理了理裙摆。

再抬头的时候,嘴角那颗痣旁边多了一抹极淡的红,不是口红的颜色,是皮肤下面毛细血管扩张的颜色。

“贺主任,”她说,“饭吃完了。接下来,您是回去,还是,”

这句话的留白至少三层。

您是回去,这是给台阶。

还是,这是给选项。

她没有给出选项的内容。因为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能接住。

贺振邦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楼上,”戚蔓菁的声音在旗袍的藕荷色光泽里浮起来,“我开了房间。”

不是开了房间。

是准备好了。

贺振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朝上,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九分。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房门刷开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

套房很大,客厅、落地窗、长沙发、茶几上摆着果盘和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床头灯。

戚蔓菁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酒店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藕荷色的旗袍从背后看,腰线收得很紧,臀部的弧度在布料下面完整地铺开。

贺振邦走在后面,把门带上。

房门锁舌卡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戚蔓菁转过身。

丹凤眼看着他,嘴角那颗痣微微上提。她在笑,但笑里没有下午在办公室那种职业化的客气,也没有饭桌上那种试探性的亲近。

这个笑是确认。

确认门已经关上。

确认这里没有别人。

确认接下来几个小时,他们不需要再扮演贺主任和戚总。

“要喝杯红酒吗?”她指了指茶几上的醒酒器。

“不喝了。”

贺振邦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带没解,衬衫的袖扣还系着。

戚蔓菁看着他脱外套的动作。他脱外套的时候,肩胛骨在衬衫下面撑出两道棱。四十八岁的男人,后背的肌肉还在,腰两侧没有明显的赘肉,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是常年游泳保持的。

“那,”她把旗袍领口的盘扣解开了一颗。

动作很慢。

慢到贺振邦能看清楚她的手指是怎样捏住那颗翡翠绿的小扣子,又是怎样把它从扣眼里推出来。解开的瞬间,领口松了一寸,锁骨露出的面积增加了一倍。

她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他面前。

高跟鞋让她踮起的高度刚好让她的眼睛对着他的下巴。

“贺振邦。”

她叫了他的全名。

称呼的改变比任何动作都直接。

贺振邦低下头看她。丹凤眼、鹅蛋脸、嘴角右边那颗痣,下午四点在发改委办公室端茶的女人是他下属,晚上八点在酒店解扣子的女人,是戚蔓菁。

他伸手,从她旗袍领口那道水滴形的镂空里探进去,指腹贴在她锁骨的骨面上。

她的皮肤温度比他的手高两度。

戚蔓菁闭了一下眼睛。丹凤眼闭上又睁开,睫毛在灯光下扫出两道弯弯的阴影。

然后她抬起手,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

第一颗,喉结下方。

第二颗,胸骨正中间。

第三颗,

她的手被他握住了。

“先解你自己的。”

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不是发改委贺主任的温和,也不是饭桌上给建议的沉稳。是命令。

戚蔓菁的手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然后抽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套房客厅正中间,抬手把自己旗袍的盘扣一颗一颗解开。从领口到下摆,总共六颗。手指每解开一颗,真丝布料就往两边滑一寸。

最后一颗解开时,她把整件旗袍从肩上褪下来。藕荷色的真丝像一层蜕下来的皮,堆在她的脚踝周围。她站在那堆真丝中间,身上只剩一套浅藕色的蕾丝内衣。肩带很细,罩杯托着乳房的下半缘,上半缘鼓出来,在锁骨下方压出两道柔软的弧线。配套的三角裤是高腰设计,腰际线卡在肚脐上方一寸的位置,蕾丝花纹半透明,隐约能看见小腹下方修剪过的阴毛轮廓,倒三角形,修得很齐。

她的身体是三十六岁女人最好的状态。腰肢柔软,从肋骨到胯骨的过渡是一道饱满的弧线。大腿并拢时内侧没有缝隙,小腿线条流畅,脚踝很细。全身的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浅麦色的光泽,不是刻意晒出来的,是天生肤色,均匀得像缎子。

贺振邦看着她。

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重新走到他面前,把他衬衫剩下的扣子解开。这次他没拦她。衬衫被脱下来扔在沙发上,他上身的线条在灯光下完全暴露。胸肌的轮廓还有,腹肌的线条已经模糊了,但腰侧没有赘肉。小腹平坦,肚脐下方一条深色体毛从裤腰里延伸出来。手臂粗壮,前臂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戚蔓菁的指尖从他锁骨中间划下来,经过胸骨、腹肌、肚脐,最后停在皮带扣上。她抬头看他一眼,丹凤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然后低头把皮带解开。

裤链拉下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套房里,轻也是响的。

裤子褪到膝盖时,他穿的四角内裤前面已经被勃起的阴茎撑出一个帐篷。深灰色的棉质布料被龟头顶得变了形,顶端有一小块颜色更深的湿痕。

戚蔓菁蹲下来。

她蹲着的时候,膝盖并拢,大腿压在小腿上,臀部落在脚后跟上。这个姿势让两个乳房在罩杯里挤压得更饱满,乳沟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胸骨下缘。她隔着内裤抓住他的阴茎,拇指绕着龟头的轮廓揉了一圈,然后把内裤的腰口往下拉。

阴茎弹出来。

完全勃起。龟头呈紫红色,冠状沟清晰,阴茎体上青筋蜿蜒,根部被浓密的阴毛包围。尺寸不算特别长,但粗度足够,戚蔓菁一只手握上去,拇指和中指之间还空着一小截。

她低下头,把龟头含进嘴里。嘴唇在冠状沟上包了一圈,舌头在龟头底部的系带上压了一下。

贺振邦的腹肌猛地收紧。他的手插进她的短发里,指腹按在她头皮上。没有往下压,只是控制着位置。

戚蔓菁的口交不是那种夸张的吞吐。她用舌头在龟头下面转圈,嘴唇收紧,口腔形成负压,慢慢往后退。退到龟头快要从嘴里滑出去的时候,舌尖从尿道口一扫而过,再重新含进去。

贺振邦低头看着她的嘴含着他的阴茎,看着她丹凤眼的眼角被撑得微微发红,看着她嘴角那颗痣随着含入的动作被拉进去又被吐出来。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嘴压上去。吻得用力,舌头直接撬开她的牙关,尝到她嘴里残留的白葡萄酒和一点点精液前液的味道。她的舌头迎上来,两条舌头搅在一起,唾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锁骨窝里。

吻的过程中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后背,单手解开了她内衣的扣子。

罩杯松开的瞬间,两个乳房弹出来。

D杯。乳房的重量让它们自然下垂。乳晕是浅咖啡色的,大约五毛硬币那么大。乳头已经硬了,颜色比乳晕深两度,深褐色,像两颗泡在水里的枸杞。乳房侧面有淡淡的静脉纹路,在白皙皮肤下隐约可见。乳房下方的弧线饱满,和胸廓的交界处有一道浅浅的皱褶,真正的大胸女人才有的生理特征,不是隆出来的那种僵硬的半球体。

贺振邦低头含住乳头。舌尖绕着乳晕画圈,然后牙齿轻轻叼起乳头往外拉。戚蔓菁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腰往前顶,乳房往他嘴里送得更深。他换到另一边,手掌托着没被含的乳房下缘,拇指在乳头上摩擦。乳头在他指腹下越来越硬,硬到能感觉到上面细密的颗粒状凸起。

戚蔓菁的手也没闲着。她把他的内裤完全扯下来,手指从阴茎根部往上撸,拇指在龟头冠状沟的位置反复摩擦。前列腺液越流越多,顺着她的手指流到了手背。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阴囊,掌心的温度比他的手背高,阴囊在她手心里本能地收缩了一下,睾丸往上提了提。

“到床上去。”贺振邦松开乳头,声音比刚才哑。

卧室的床是一米八的。白色床单,四个枕头。戚蔓菁躺在床上,腰线的弧度和白色床单形成一个对比。他站在床边看着她,三角裤还没脱,浅藕色的蕾丝半透明,大腿根部的皮肤从蕾丝边缘溢出来一点,阴阜鼓出来的轮廓在蕾丝下面隆起。三角裤的裆部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不是蕾丝本来的颜色,是被阴道分泌物洇湿的印子。

贺振邦把她的三角裤从脚踝上脱下来。布料离开皮肤的时候,裆部已经湿透了。他把它扔在地上,分开她的腿。

外阴的形状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阴阜上有修剪整齐的倒三角形阴毛,往下是大阴唇,浅褐色的,微微张开。他用手指分开大阴唇,小阴唇的颜色更深,深褐色,形状像蝴蝶的两扇翅膀,从阴蒂包皮下面延伸出来,在阴道口两侧收拢。阴蒂在包皮下面露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头,颜色深红。阴道口周围有一圈浅粉色的黏膜,已经被分泌物润湿,黏液从阴道口淌下来,在大腿根部内侧留下一道水痕。

成熟女人的阴部。不是少女那种粉色紧闭的,也不是老妇那种萎缩干涩的,是饱满的、有自己分泌能力的。

贺振邦的拇指按在阴蒂上。

戚蔓菁的整个盆骨往上弹了一下。

他压住她的胯骨,拇指在阴蒂上顺时针揉,另外四根手指扣在大腿根部,能感觉到大腿内收肌在他指腹下痉挛。阴蒂在他拇指下越来越硬,从米粒大小胀到黄豆大小,颜色从深红变成紫红。戚蔓菁的呼吸从腹部往上移,移到胸口,移到喉咙口,然后从嘴唇之间挤出来,不是叫声,是那种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声。

“嗯……嗯……”

他揉了三分钟,她的阴道口开始一张一合,分泌物从里面涌出来,每一次收缩都挤出更多的黏液。他把拇指往下移,从阴蒂滑到阴道口,沾了一圈黏液,然后连根插进去。

中指。食指。两根手指齐根没入。

阴道里面是热的,比体温高半度的、湿漉漉裹上来的热。阴道壁的黏膜贴在他手指上,有褶皱,有颗粒,有收缩。他把手指往上勾,指腹压在阴道前壁上,那里有一块比周围稍微粗糙的区域,指甲盖那么大。他一按,戚蔓菁的腰从床上拱起来,两个乳房往锁骨方向甩过去,乳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啊,”这一声不是漏出来的,是直接从喉咙深处拔出来的。

贺振邦的手指在她阴道里保持那个角度,开始快速进出。两根手指弯曲着,指腹反复碾压那块粗糙的区域。每一次进出都带出一股黏液,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淌,滴在床单上。床单上的湿痕从硬币大小扩散成手掌大小。

戚蔓菁的手抓着床单两侧,手指把白色棉布揪出了扇形的褶皱。大腿张开到极限,小腿抬起来架在床沿上,脚趾蜷起来,脚背的静脉凸出来。

“别,别停,”她的声音断成两截,中间隔了一次呼吸,“啊,啊,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阴道剧烈收缩。不是一次,是连续五次。贺振邦的手指能清楚感觉到每一次收缩的强度和持续时间,第一次最强,阴道壁几乎把他的手指从里面推出来;第二次稍微弱一点;第三次和第四次差不多;第五次是余震,微弱但持续时间最长。每次收缩都伴随着一股热液从子宫颈口喷出来,打在他的指尖上。

戚蔓菁的嘴张开着,但没有声音。不是压抑,是高潮强烈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丹凤眼睁得很大,瞳孔放大,眼白里浮出细密的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两个乳房随着呼吸上下晃动,乳头硬到几乎透明。

过了大约二十秒,她才呼出一口气。

很长。从丹田一直吐到喉咙口。

然后她把脚从床沿收回来,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看着贺振邦。

眼里的水光还在,但多了一点东西,高潮后的不甘心。

“轮到你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推着贺振邦的肩膀让他躺下,然后跨坐在他身上。她的阴道口对准他勃起的龟头,没急着坐下来,只让龟头在阴道口蘸了一圈黏液。龟头碰触阴蒂的时候,她的腹肌抽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往下坐。

阴茎没入。

龟头先撑开阴道口,然后是阴茎体,小阴唇被撑得贴在阴茎两侧,大阴唇被挤到两边。她坐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阴道壁在适应他的粗度。她低头看了一眼下身,看见他的阴茎还有三分之一露在外面,自己的外阴已经被撑成一个O形。

她深吸一口气,往下坐到底。

阴茎整根没入。

两个人的阴毛贴在一起。

戚蔓菁把双手撑在他的胸肌上,开始上下起伏。她的髋关节以一种很有控制的方式前后摆动,不只是上下,还有研磨。每次坐到底的时候她会把骨盆往前压,让他的龟头顶在子宫颈口上;每次抬起来的时候她把骨盆往后翘,让阴茎退到龟头的位置再重新插进去。

贺振邦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脸,同时感觉到她的阴道在裹着他。里面比刚才手指探进去时更热,也更湿。分泌物多到每一次坐到底都能听见轻微的水声,黏腻的、带着气泡破裂的那种湿响。

她的乳房在他眼前上下晃动。D杯乳房的重量让它们每一次弹起来的幅度都很大,往下落的时候乳房下缘拍在胸廓上,发出轻微的皮肉拍击声。乳晕的颜色从高潮前的浅咖啡色变成了深咖啡色,乳头硬得像两颗石子。

贺振邦伸手捏住她的两个乳头往外拉。戚蔓菁的腰立刻塌下去,从上下起伏变成前后研磨。她的阴蒂每次磨到他的阴毛时都会往外弹一下,弹回来的时候整条脊椎都在收缩。

这样磨了大约两分钟,他感觉到她的阴道开始不规则收缩。不是高潮,是在高潮边缘。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从腹部呼吸变成胸式呼吸再变成锁骨呼吸,肩膀抬起来,锁骨窝深陷,脖子上的静脉凸出来。

戚蔓菁突然从他身上翻下去,侧躺在他旁边,把一条腿抬高:“从后面。”

声音已经不像她了。平时说话那种控制感完全没了,只剩下字词往外蹦。

贺振邦翻过身,跪在她两腿之间。把她的左腿架在自己肩上,右腿压在她身下,龟头找到阴道口的位置,一挺身插进去。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因为她的腿被架起来,盆骨的倾角改变,阴道变短了,龟头直接顶到子宫颈口。戚蔓菁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从腰椎开始往上弓,脖子后仰,嘴巴张开,发出一声被压扁了的呻吟。

“太深,”

贺振邦没停。他开始快速抽送,三下浅的,龟头在阴道前三分之一的敏感带上摩擦;然后一下深的,整根插入,龟头撞在子宫颈口上再弹回来。三浅一深。三浅一深。

戚蔓菁的呻吟从连贯变成碎片:“啊,太,别,嗯啊,要,要去了,不行不行不行,”

她的手一开始在推他的腹部,推了两下推不动,变成抓他的手臂。指甲陷进小臂的肌肉里,留下四道半月形的红印。腿也在抖,被架在他肩上的那条腿,脚趾蜷起来又伸开,脚背的静脉凸得像地图上的河流。另一条腿在他身下,大腿内收肌在痉挛,整条腿都在抖。

阴道开始剧烈收缩。这一次比刚才手指弄出来的那次更猛烈。贺振邦能感觉到她的阴道壁像一只手一样握着他的阴茎,从根部一路往上挤,挤到冠状沟的位置再松开,然后又是下一轮。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股热液,从他阴茎和阴道壁之间的缝隙里被挤出来,顺着阴茎根部流到他的阴囊上,又从阴囊滴到床单上。

床单上的湿痕从手掌大小蔓延成一整片。深色的水迹在白色棉布上扩散,边缘是锯齿状的。

“到了,到了,啊,”

戚蔓菁的高潮来得猛烈。阴道收缩的频率快到她自己也分不清几次,可能八次,可能十次。两腿同时夹紧,把他夹在两腿之间动不了。盆底肌群失控,阴道、肛门括约肌、腹直肌同时痉挛,连大腿内收肌都抽筋了。她的小腹表面能看到肌肉束在皮肤下面快速抽搐,汗珠从肚脐周围滚到床单上。

眼泪从丹凤眼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不是哭,是高潮剧烈到连泪腺都不受控制了。

抽搐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瘫软下来。腿从他肩上滑下来,整条腿还在微微抽搐。阴道口没有马上闭合,在最后一次收缩之后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黏膜。黏液混着一点白色泡沫从阴道口淌出来,顺着会阴流到床单上。

贺振邦还没射。

他从她两腿之间退出来。阴茎完全勃起,上面裹满了她的分泌物,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龟头的紫红色更深了,冠状沟被分泌物糊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棱角。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腰下面垫一个枕头,臀部抬高。从后面进入。

这个角度比刚才更深。龟头从这个角度直接碾过阴道前壁那块粗糙的区域。他插第一下的时候,戚蔓菁的整个上半身从床单上弹起来,两个乳房悬在身前前后摆荡。

“啊,”

他开始快速抽送。没有三浅一深的节奏了,是连续、全力地抽送。小腹撞在她的臀部上发出清脆的皮肉拍击声,频率快到声响连成一片。她的臀肉在他小腹的冲击下泛起一波一波的肉浪,臀沟被撞得发红。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她的后背脊柱沟里。

戚蔓菁的呻吟被撞碎了。每一次撞击都把她肺里的空气挤出来,她的声音一段一段往外蹦:“嗯、嗯、嗯、啊、啊,”

乳房在身下晃荡,乳头蹭在床单上。床单的棉布纹路摩擦乳头,给她刺激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强烈。她的阴蒂在高潮边缘反复被推上去又落下来。阴道开始第七次收缩,不对,她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了。

“射,射在里面,”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被枕头闷住,但每个字都能听清,“贺振邦你射,你射进来,”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振邦感觉到自己的阴茎根部开始发胀,输精管在剧烈收缩。他最后冲刺了三下,三下都是齐根没入,然后阴茎停在阴道最深处。龟头顶在子宫颈口上,精囊剧烈收缩。

第一股精液射在子宫颈口上,冲击力强到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第二股。

第三股。

第四股。

之后他已经分不清射了多少次,只感觉到阴茎在阴道里持续跳动,精液一股接一股被推进去。

戚蔓菁在精液冲击子宫颈的触感里又到了一次高潮。这一次比较浅,但持续时间更长。阴道像在吮吸他的阴茎,把精液从尿道口一层一层吸进去。

射完之后,贺振邦没有马上拔出来。他维持着插入的姿势喘气,肺像被抽空了一样,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她后颈的汗味和精液的气味。后背全是汗,汗珠顺着脊柱沟往下淌,滴在床单上,跟她阴道口淌出来的精液混在一起。

过了大概二十秒,他把阴茎从她阴道里退出来。阴茎半软了,龟头的颜色从紫红色退成粉紫色,冠状沟里还残留着精液和她的分泌物的混合物,拉出丝,连着两个人的身体。白浊的精液从她阴道口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是成股往外淌,顺着大腿内侧流到床单上。

床单上已经一塌糊涂。三块湿痕,最大的一块在戚蔓菁胯下,面积有A4纸那么大;旁边是汗水洇出来的水印;再旁边是两个人身上各种体液混在一起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精液的味道,碱性的、微微发涩的,混着汗味、她的香水味、阴道分泌物的气味,形成一种混乱的、原始的体味。

戚蔓菁还趴着。腿维持着分开的姿势,阴道口一时半会儿合不拢。精液还在往外淌。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剧烈起伏。过了很久,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半边脸是红的,被枕头印出了几道浅浅的压痕,嘴角那颗痣旁边挂着一滴没干的眼泪。

她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化的笑,也不是饭桌上那种试探的笑,是那种“终于发生了”的笑。

贺振邦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他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

天花板上的暖光灯晕开一圈光。

安静了很久。

戚蔓菁先开口。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不是冷,是重新回到戚总的状态。

“项目,周五之前我把方案报给你。”

语气变了。称呼没换。她没叫他贺主任,也没喊他贺振邦,用的是“你”。

贺振邦看着天花板。

“规划局的钟局那边,”

“我自己去谈。”

“好。”

一个字。

但两个人听见的那个字里,含着一层新的意思。

他在答应的不光是钟局长的事。

是“我们之间”。

戚蔓菁从床上坐起来。精液从阴道口滴在大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随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动作很随意,不是刚才那种解盘扣的慢,也不是高潮时的失控。是“事情已经做了,不需要再装了”的自然。

擦了三四张纸,大腿内侧总算不黏了。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捡起床角堆成一团的真丝旗袍重新披上。没系扣子,只是披着。两个乳房从敞开的对襟里露出来,乳头还硬着,在藕荷色的领口外面翘着。

她走到落地窗前。

二十一层。江城夜景,灯光铺了一地。

贺振邦还躺在床上。他看着她的背影,藕荷色真丝旗袍披在肩上,腰线以下什么都没穿。臀部在窗外灯光的逆光里显出一个圆润的剪影,臀线下缘和腿根交界处那道弧线,是三十六岁女人独有的饱满。

“贺振邦。”她看着窗外,叫他的名字。

“嗯。”

“滨江项目做完之后,”

她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们之间,”

没说完。

不是不敢说完。是不需要说完。

贺振邦从床上坐起来,找内裤。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在床底下摸到一条,穿上。然后下床,走到她身后。

没抱她。只是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项目归项目。”他说。

戚蔓菁偏过头看他。丹凤眼里倒映着窗外的灯光。

贺振邦没看她。他继续看着窗外说:“以后归以后。”

两句话之间隔了一个呼吸的距离。

戚蔓菁收回视线,嘴角那颗痣往上提。

窗外,江城的夜景铺到了地平线尽头。crazyhome2000.com

秘书小周敲门。三下。

“进来。”

小周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右手边,退后一步说:“主任,这边是规划局早上送过来的材料。还有,”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

贺振邦今天戴了一条新领带。深蓝色,跟昨天那条不一样。

小周的视线在领带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收回去:“,蔓菁地产的戚总,她办公室打电话来说,方案周五之前送到。问您的时间,是上午还是下午方便。”

贺振邦翻开一份红头文件,头也没抬。

“下午。”

小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转身出门。

门关上。

贺振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梧桐树影子斜斜地落在办公桌上,刚好盖住那张红头文件的第三页。

他拿起茶杯。

茶水是新泡的。

烫嘴。

但他喝了一大口。

(第一章 完)

【蔓菁地产·总裁办公室】时间:【周五下午三点零六分】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气,百叶窗的叶片调到四十五度角,把窗外下午的阳光切成一条一条,落在深灰色地毯上。

戚蔓菁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穿西装外套。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的皮肤在冷气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乳沟在衬衫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她在看规划指标调整方案。

十一页纸。她翻了第四遍,每一页页脚都被拇指捻出了淡淡的指纹印。配套用房比例调到百分之十二点七,刚好卡在不计容的上限。地上建筑面积控制在规划许可范围内,地下空间多出来的两万平米用“配套设施”的名义消化掉,人防工程、设备用房、物业用房、社区活动中心。每一项都有据可查,每一项都在规则允许的边缘。

贺振邦的指点,她一个字都没改。

但把方案变成现实,光有发改委的点头不够。规划局那关必须过。规划局管规划许可证,管施工图审查,管竣工验收。任何一个环节卡住,十七亿的项目就得停工。

戚蔓菁合上方案,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钟建国。规划局副局长,五十三岁,分管规划审批。这个人她在去年全市房地产企业座谈会上见过一面,交换过名片。当时他握着她的手说“蔓菁地产在江城口碑不错”,眼睛却一直往她领口里钻。

她记得那只手。掌心的汗湿透了名片纸。

半年过去了。现在她需要给这个人打电话。

戚蔓菁把手机放下。

不是不打。是得想想怎么打。

她靠在椅背上,烟灰色衬衫的布料被乳房撑得绷紧了一瞬,乳沟在光线下变深了一度。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砖红色。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贺振邦。

“戚总,方案准备好了?”电话里他的声音比私下见面时高了半度,是办公室声调。

“准备好了。贺主任现在方便?我让司机送过去。”

“不用送。”顿了一下。“下午四点,你亲自来一趟。曹主任这边有个事,跟滨江有关。”

曹主任。

发改委一把手曹国良。

戚蔓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断。

戚蔓菁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三十一秒。贺振邦在电话里什么都没透露,但“曹主任”三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信息,项目已经到了需要一把手过问的阶段。可能是好事,说明重视程度提高了;也可能是坏事,说明有人在这个层面设置了障碍。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城中心区的天际线,几栋在建的写字楼吊塔在转,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

她双手抱在胸前,乳房被手臂压得更饱满,衬衫在胸口的扣子之间微微张开了一道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松开手臂,走进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光比办公室亮。她对着镜子补了口红,手指按住嘴角那颗痣,把多出来的一笔擦掉。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藏青色西装外套,穿上,扣了一颗扣子。对着镜子转了半个身,确认裙摆没有皱褶。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小瓶香水。木调。喷在手腕上,两个手腕互蹭,涂在耳后。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微信。贺振邦发了一个时间:四点。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掉。

重新打字:好的贺主任,四点准时到。

【发改委·电梯间】时间:【下午三点五十一分】

电梯门开的时候,贺振邦已经站在里面了。

不是巧合。是他在一楼等了她。

戚蔓菁走进电梯,高跟鞋踩在电梯的不锈钢地板上,声音很脆。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立刻灌满了她手腕上木调香水的味道,混着电梯空调的冷气。她穿的是那条深灰色的西装裙,比上次那条短了两公分,膝盖上方四指宽的位置,裹着黑色丝袜。不是肉色,是黑色。透明度刚好能看见大腿皮肤的底色,隔着一层纱。

“曹主任找什么事?”戚蔓菁问。

电梯数字在跳。3。4。5。

“别紧张。”贺振邦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曹主任最近在跟市里汇报重点项目进度。滨江项目体量大,他需要了解详细情况。”

6。7。8。

“不是坏事?”

“不是。”

9。10。11。

电梯门开。

走廊里有人。一个处室的副处长抱着一沓文件经过,冲贺振邦点了点头,目光在戚蔓菁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十二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江城城建规划的效果图,亚克力相框擦得锃亮。

贺振邦走在前面,戚蔓菁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大约一米。经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小周站起来叫了一声“主任”,贺振邦点了点头没停步,走到走廊尽头曹主任那间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贺振邦敲了三下。

“请进。”

曹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五岁,花白头发梳得齐整,方形脸,下巴很宽。他没戴眼镜,桌上放着一副老花镜,架在红头文件上面。办公室比贺振邦那间大了将近一倍,书柜里摆着整套的地方志和城建档案,墙上挂着一幅江城总体规划图。

“曹主任,这位是蔓菁地产的戚总。”贺振邦侧身介绍。

戚蔓菁走上前两步,伸出手。曹国良站起来,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她注意到他的手掌干燥,跟贺振邦第一次握手时的触感完全不同。不是纸钞的干燥,是旧书页的干燥。

“小戚,坐。”曹国良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

贺振邦没有马上坐下。他在曹国良对面的单人沙发扶手边站了两秒,戚蔓菁坐下之后他才落座。这个顺序在官场里叫“主次分明”,一把手先坐,客人再坐,自己最后坐。

小周送了三杯茶进来。透明玻璃杯,龙井。然后退出,把门带上。

“滨江那个项目,”曹国良开门见山,端起茶杯没喝,“市里很重视。昨天市政府常务会上,分管城建的汪副市长点了这个项目。十七个亿的投资,在江城今年的民营投资里排前三。”

戚蔓菁点头,后背挺得很直。

“但是,”曹国良把茶杯放下,杯底轻轻磕在玻璃茶几上,“规划局那边有不同意见。钟局长昨天给市政府写了一份报告,说滨江地块的容积率审批需要市政府办公会重新论证。理由是地块紧邻江堤,涉及防洪控制线。”

戚蔓菁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防洪控制线。这个理由很专业,也很危险。一旦涉及防洪,就不是发改委一个部门能说了算的,需要水利局、应急管理局、规划局三家联合审查。审查周期至少两个月。两个月,雨季之前根本拿不到施工许可证。钟建国这一招不是卡她,是直接把她的项目推到了一个谁都不敢单独拍板的灰色区域。

“钟局长的报告,您看到了?”戚蔓菁问。声音很平,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今天早上转过来的。”曹国良看着她说,“报告没有正式提交市政府,王秘书长先转给我征求意见。小戚,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这个项目原则上没问题。但防洪这个理由很硬,规划局如果坚持这个意见,发改委这边不太好直接批。”

贺振邦这时候开口了。

“曹主任,滨江地块防洪控制线的划定,是三年前水利局和规划局联合做的。当时划定的范围,地块红线本身在控制线后退五米以内,但建筑红线在后退二十米。严格按防洪法,建筑红线退够二十米,不违反规定。”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信息量很大。他在告诉曹国良:钟建国的理由是成立的,但成立的前提是建筑红线。建筑红线退了二十米,防洪就不是真正的问题。真正的问题不是防洪,而是规划局想在这场博弈里拿到更多的东西。

曹国良看了贺振邦一眼。

这一眼不长,但很重。

“振邦,你把这份防洪控制线资料找出来,附在立项意见后面。”曹国良说。“至于规划局那边,小戚,你自己先去沟通。钟局长这个人,”他停了一下,“讲程序讲得比较多,你跟他把程序走通了,问题不大。”

程序。

这两个字的意思戚蔓菁听懂了。钟建国不是真的要卡防洪,他是要“程序”,要有人上门、要有人低头、要有人把姿态做足了。他写那份报告,不是想拦住项目,是想让蔓菁地产的人去找他,让他有理由收回报告。

“我去沟通。”戚蔓菁说。

曹国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表示谈话差不多结束了。

戚蔓菁站起来,贺振邦也站起来。握手,道别,出门。

走廊上,贺振邦走在戚蔓菁旁边,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半拍。

经过他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门半开着,里面办公桌上堆着文件。

戚蔓菁也停下。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旁边就是秘书小周的工位。小周低头翻着文件,耳朵竖着但没有抬头。

“钟建国这个人,”贺振邦压低声音说,“有两个特点。第一,胆子不大。第二,胃口不小。”

戚蔓菁看着他。

“你先约他吃饭。不要送礼,不要提项目。就吃饭。”贺振邦说。“吃完饭他会主动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问的时候你再提防洪报告,只提一句,不要展开。他会说回去研究一下。”

“为什么不能展开?”

“因为他需要回去跟局长汇报。”贺振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规则就是如此”的无奈。“规划局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需要回去有话说,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你给他留空间,他就给你留余地。”

戚蔓菁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点头。

走廊尽头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走出两个处室的科长,手里拿着文件夹。他们看到贺振邦,冲他点了点头。贺振邦也点头,转向戚蔓菁,恢复成贺主任的语气:“戚总,方案我让小周收着,具体进展下周再跟进。”

“好的贺主任,麻烦您了。”

电梯门关上。

数字从十二往下跳。十一,十,九。

到了地下车库那层,电梯门打开。戚蔓菁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轮胎胶皮的味道。她的车位靠近电梯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她按了一下钥匙,车门解锁,车灯闪了一下。但她没上车。

她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

钟建国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拨出去。

响了五声。

没人接。

她挂断,等了大约三分钟。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规划局钟建。

“喂,钟局,我是蔓菁地产戚蔓菁。”

“哎哟,戚总,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钟建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烟酒嗓。“怎么,戚总有事?”

“钟局,好久不见了。下周二晚上您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就在海悦。”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哎呀戚总,吃饭就没必要了,我还要减肥呢。”

不是拒绝。是矜持。她在房地产行业做了八年,听得出来这种矜持。如果真拒绝,会说“不用了谢谢”。说“没必要”,意思是你再多邀一句就行。

“钟局,就一顿便饭。我知道您平时应酬多,不敢多占您时间,两个小时。您看周二晚上?”

“嗯,那是这样,”钟建国清了清嗓子,“周二晚上我有个会,开完大概六点半。你要是方便,七点。”

“好,七点,海悦三层牡丹厅。”

“行,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戚蔓菁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坐进车里。奔驰的皮革座椅被下午的阳光晒得发烫。她握着方向盘,盯着车位前方的灰墙。丹凤眼里没有表情。

贺振邦在楼上说得很对。钟建国这个人胆子不大,胃口不小。胆子不大的人不敢直接开口要东西,他只会让别人猜。“吃饭就没必要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吃饭不够。

但钟建国要什么,戚蔓菁现在还猜不出来。

只能等周二晚上,饭桌上听他自己露底。

她发动车子,发动机轰的一声响。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把头发往后吹。

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贺振邦。

“喂。”

“晚上有空吗。”

四个字。没有称呼。没有问号。

戚蔓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皮革套上收紧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中控台的时钟:四点三十七分。距离上一次见面过去六天。距离她上次含着他阴茎,过去了整整六天。

“哪儿。”

“城北有个地方,在水库旁边。我等下把定位发你。”

“好。”

挂断。

车窗外的阳光正从下午过渡到傍晚。路上已经开始堵了,红色尾灯连成一条河。

戚蔓菁在中控台上按了导航,打了右转向灯,变道,往城北开。

她的内裤已经湿了。

不是接电话的时候湿的。是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贺振邦站在她身后,木调香水和空调冷气混在一起。电梯数字跳了十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裤裆部在变潮。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但随时可能发生。那种“等待发生”比发生本身更让人湿。

方向盘在她手心里硌出印子。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黄昏的风灌进来,是热的。

内裤越来越黏。

黑色丝袜下面腿根的皮肤在发烫。

【城北·水库边度假酒店】时间:【傍晚六点十一分】

定位是一个叫“水云间”的度假酒店,藏在城北水库北岸的山坳里。不是大路边的连锁酒店,是那种只有几个房间的私人会所式地方,没有招牌,没有大堂,只有一个保安亭和一道自动门。

戚蔓菁把车停在保安亭前。车窗摇下来,保安看了一眼她的车牌,一句话没问就按了遥控器。铁门自动滑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通到湖边。

她顺着路开进去。路边种着香樟树,树冠把傍晚的光线切成碎片,洒在挡风玻璃上。路尽头是一栋三层建筑,灰色石材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玻璃后面是深色的百叶窗。门口停了一辆车。黑色帕萨特。不是政府牌照,是普通民用牌照。她认出来那是贺振邦的车。

她停好车,熄火。

湖水在不到五十米外的地方。傍晚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腥味。

贺振邦站在门口等她。

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领带解了。他站在灰色石材的墙边,白衬衫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这地方是谁的。”戚蔓菁走过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声音被树冠和湖风吃掉了一半。

“一个朋友的地方。平时不对外。”贺振邦转身推开门。

门没锁。

大堂是一个挑高的空间,铺着深色木地板,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水库的风景。前台没人,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和两瓶水。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

没有人。

戚蔓菁扫了一圈:“你说的朋友,”

“就是没有人。”贺振邦打断她。“这个地方没有服务员,没有登记,没有监控。钥匙在我手里。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

戚蔓菁停住脚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也停了。

她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态度很平。不是在炫耀,不是在邀功。是在陈述。就好像在发改委的会上陈述一个项目的审批流程。正因为平,才显得他是认真的。他花心思找了这个地方,一个没有监控、没有服务员、没有任何记录的度假酒店。

“贺振邦。”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了戚总,也没有了试探。是一种确认。

贺振邦没回答。他转身往楼梯走,白衬衫的背部被傍晚的光线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

她跟着他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嘎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开着。贺振邦走进去,她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不是他关的,是风,湖面上吹过来的穿堂风,砰的一声把门吸上了。

房间很大。落地玻璃窗正对水库湖面,远处对岸的灯光刚刚亮起,在水面上投下一道一道黄色的倒影。房间里有一张两米的床,白色床单,灰色床头板,两个床头柜上各摆一盏暖色台灯。靠窗的地方有一张长沙发,还有一个浴缸。浴缸是独立式的陶瓷浴缸,摆在落地窗前,泡在里面可以看见湖面的全景。

浴室是半开放式的,没有门,只有一道磨砂玻璃隔断,隐约能看见淋浴花洒和洗手台。

戚蔓菁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西装外套在灯光下显出腰线的弧度。

贺振邦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站得很近,近到她后颈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空气里弥漫着湖水、木头和两个人皮肤温度混在一起的气味。

“见钟建国之前,”他说,“先洗澡。”

她转过身,丹凤眼里含着一层水光。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crazyhome2000.com

“一起。”

【水云间·套房浴室】时间:【傍晚六点三十五分】

淋浴间比看上去大。磨砂玻璃隔出来的空间足够容纳两个人,头顶是花洒,墙壁上还有两个侧喷。热水打开的时候,蒸汽很快充满了整个隔间,磨砂玻璃上两个人的影子变得模糊。

戚蔓菁面对镜子卸妆。不是她自己带的卸妆液,是这家会所备的。洗手台上摆着整套洗护用品,卸妆液、洗面奶、润肤露,连化妆棉都备好了。

“你特意准备的。”她对着镜子说。

贺振邦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身体在镜子里叠在一起。他已经脱了衬衫,赤裸上身,胸膛的皮肤在蒸汽里泛着光泽。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低头把嘴唇压在她裸露的后颈上。

戚蔓菁的手在卸妆棉上停了一下。

后颈。她最敏感的位置。不是耳朵,不是乳房,是后颈发际线以下两指宽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次在海悦他没碰到这里,她没说,他也没问。但他现在找到了。

嘴唇贴在后颈上,不是吻,是用嘴唇包住那块皮肤,舌尖在发际线下面的细绒毛上扫过去。她的背在他胸前猛地绷直,两个肩胛骨在皮肤下面突出来,卸妆棉从她手里掉在洗手台上。

“你怎么,”

没说完。他的手已经从后面绕到前面,解开了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烟灰色真丝衬衫。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每解开一颗,镜子里的乳沟就深一寸。衬衫被从肩上褪下来,堆在洗手台边缘。她的上半身只剩一件黑色蕾丝内衣。从镜子里看,黑色蕾丝和烟灰色真丝衬衫堆在一起,颜色几乎相同,质地不一样。真丝是滑的,蕾丝是镂空的。

贺振邦的手从她腋下穿过,托住两个乳房的下面,隔着蕾丝罩杯往上捧。乳房被托起来的时候,锁骨窝变深了,乳沟从胸骨下缘一直挤到锁骨。她低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乳房被他托着的样子,嘴唇张开,呼出的热气在镜面上凝了一层薄雾。

他单手解开她内衣的扣子。

罩杯脱落,两个乳房弹出来。乳头已经在冷空气和热水蒸汽的交替下硬得像两颗小石子,深褐色,乳晕因为充血从浅咖啡色变成了深咖啡色,皱褶收紧,面积缩小了一圈。她的乳房从镜子里看是不对称的,左边比右边大半个罩杯,下垂的弧度也不一样。左边乳房的下缘更饱满,右边更挺翘。这是真实乳房的形态,不是隆出来的。

她把伸到后面,摸到他的皮带扣。这次手指解开的动作比上次熟练。皮带、裤链、内裤,一层一层褪下来。他勃起的阴茎从内裤里弹出来,龟头贴在她腰后的皮肤上,留下一小滴湿痕。

热水还在放。蒸汽越来越浓。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低头含住左边乳头。

嘴巴包住整个乳晕,舌头在乳头上用力压过去,然后牙齿叼起乳头往外拉,拉到乳房被扯成圆锥形,松口让乳房弹回去。弹回去的时候整团乳肉都在晃。

“啊,”戚蔓菁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指腹按在他头皮上,不是推,是抓。

他换到右边。左手托着左边的乳房下缘,拇指和食指捏着刚被含过的乳头,湿的,滑的,上面还挂着他的唾液。他一边含右边乳头,一边用指尖顺时针捻左边乳头。两颗乳头都硬到极点,硬到能摸到乳晕上每一颗蒙哥马利腺的凸起。

她的手从他的头发滑下来,滑到他的阴茎。握住。拇指在龟头上转了一圈,冠状沟的棱被她用指腹反复摩擦。前列腺液从尿道口渗出来,黏在她虎口上。她用掌心包住整个龟头转圈,手心的温度和湿度跟阴道接近。贺振邦的呼吸变粗,含乳头的嘴不由自主用了更大的力,牙齿在乳头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戚蔓菁把裙子脱了。内裤和丝袜一起褪下来。内裤裆部湿透了,黑色蕾丝被分泌物浸得贴在皮肤上,脱下来的时候阴道口和内裤裆部之间拉出一道透明的丝线。她把内裤扔在地上,抬起脚,让丝袜和内裤从脚踝上完全剥离。踏进淋浴间。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的短发很快湿透了,贴在头皮上,发尾粘在脖子两侧。水从锁骨窝流下去,经过两个乳房之间,顺着小腹往下,流过阴阜上的倒三角形阴毛,汇成一股往下淌。阴毛湿了以后颜色变深,从浅棕色变成深棕色,贴在阴阜上,倒三角形比平时更明显。

贺振邦也踏进淋浴间。热水打在他背上,顺着脊柱沟往下流。

他把沐浴露挤在手掌里。透明啫喱状的,带着松木的气味。双手搓出泡沫,从她肩膀开始涂抹。手从锁骨摸到肩头,从肩头摸到后背,从后背摸到腰。腰的两侧是他上次发现的敏感点,指腹一压上去,她的臀部就往他的方向顶。

“我帮你洗前面。”声音混在热水声里。

他把她转过来,手从腰滑到小腹,然后从下往上,包住两个乳房。沐浴露的泡沫让他的手掌在乳房上滑得更快,滑腻的触感放大了摩擦的快感。拇指在乳头上打转,泡沫在乳头周围堆成两团白色。

他的手继续往下。滑过肚脐,滑过阴毛,滑到两腿之间。

手指拨开大阴唇,热水混着沐浴露的泡沫冲刷阴蒂。她整个人在热水的冲刷下往他怀里靠,后背贴在他胸膛上,臀部压在他勃起的阴茎上。龟头嵌进臀沟里,被两瓣臀肉夹着。

他的手指从阴蒂往下滑,中指插入阴道。里面比上次更热,也更紧。不是身体状态的不同,是这一次她在他插入之前就已经湿了很久,在电梯里,在车上,在进房间看到他站在门口等她的那一刻。整整两个小时的等待让阴道壁充血了,黏膜更厚,褶皱更密,包裹他手指的力度比上次更大。

手指进去的时候,阴道壁立刻吸附上来。他能感觉到内壁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在蠕动,不是在收缩,是在“迎接”。她的身体认识了他的手指,知道这根手指上次把她弄到了高潮,这次又在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角度,做同样的动作。

他加了第二根手指。两根手指在她阴道里弯曲,指腹往上勾,找到了前壁上那块粗糙的区域。G点。上次他在这里按了两分钟她就到了。这次他还没开始按,只是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块区域,她的腰就往上一弹。

“今天这么快。”他在她耳边说。

戚蔓菁没回答,她的呼吸已经乱了。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的嘴张着,水从嘴唇之间灌进去又被呼出来。手反扣在他后腰上,指甲陷进肌肉里。

他的手指开始快速进出。两根手指弯曲着,指腹反复碾压G点。她的阴道开始收缩。第一次收缩从他指尖裹上去,第二次从第二指节开始,第三次整个阴道壁都在痉挛。黏液被手指的进出带到体外,混着热水和沐浴露泡沫从大腿内侧淌下去。

她的膝盖开始往下弯。站不住了。

“别,别在这儿,”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去床上,去床上,啊,”

他没停。手指在阴道里加速。拇指同时压在阴蒂上,上下夹击。阴蒂在拇指下面胀到黄豆大小,硬得像软骨。阴道和阴蒂同时被刺激,她的身体不知道先回应哪一个,只能同时回应。阴道收缩,盆底肌痉挛,大腿内收肌抽筋,声音从喉咙口被挤出来,不像是叫床,更像是在哭。

“啊,啊,到了,贺振邦,到了,”

高潮来了。比上一次更快,但力度不减。她的腿彻底软了,全靠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撑着。阴道收缩了至少六次,每一次都伴随着一股热液,被手指堵在里面出不来,只在手指退出的瞬间溅出来几滴,落在淋浴间的地砖上,又被热水冲走。

她趴在玻璃隔断上。后背在剧烈起伏,两个肩胛骨在湿漉漉的皮肤下面一开一合。过了十几秒,她把脸从玻璃上抬起来,转过来看他。丹凤眼里的水光重到快要滴出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让我高潮,然后到了床上我就更,”

“更什么。”

“更受不了你。”

贺振邦关了水龙头。水声骤停,空间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喘息声。他抓过浴巾,从肩膀开始给她擦。浴巾是白色厚棉布的,吸水性很好。从肩膀擦到后背,从后背擦到臀部,从臀部擦到大腿。每个地方都擦了,但他故意跳过了两腿之间。

她被他从淋浴间拉出来,赤裸着走在地暖的木地板上,脚底是暖的。走到床边的时候,身上已经干了一半,两腿之间还是湿的,不是水,是高潮后还残留在阴道口没流出来的分泌物。

她躺在床上。

湿头发在白色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贺振邦站在床边。他还没擦干,全身赤裸,阴茎勃起到最高点,龟头紫红,冠状沟因为极度充血而膨胀,阴茎体上的静脉在灯光下凸起来,像盘在石头上的青色藤蔓。前列腺液不断从尿道口渗出,已经流到了阴茎根部。

他不是不想要。他是在控制。

从电梯里,到办公室,到开车来水库的路上,到刚才淋浴间里,他一直在控制。现在他不想控制了。

他分开了她的腿。

床头暖灯的黄光落在她两腿之间。外阴因为刚才的高潮而充血,大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两度,从浅褐色变成了红褐色,微微翻开。小阴唇比刚才更肥厚,颜色从深褐色变成暗紫色,像蝴蝶翅膀被水打湿后的那种厚度。阴蒂从包皮里完全探出来,紫红色,大小像一粒花椒。阴道口还在微微张合,周围一圈黏膜泛着被摩擦后的红色,黏液从里面缓慢淌出,沿着会阴流到床上,在白色床单上又添了一小块湿印。

他把拇指按在阴蒂上。

戚蔓菁整个身体弹起来。高潮刚过,阴蒂还处于过度敏感的状态,任何触碰都会产生强烈的刺激。不是快感,是刺激,快感和不适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她嘴张开想喊停,但声音没出来,因为他的拇指已经开始揉了,很慢很轻,跟刚才淋浴间里那种直接碾压的力度完全不同。

“太敏感了,别,别碰,”她嘴上在拒绝,腿没有合拢,反而张得更开了。身体和嘴在做相反的事。

贺振邦的拇指在阴蒂上画圈,很小的圈,几乎没用什么力,只是指腹的纹路在阴蒂表面轻轻擦过。过度敏感的阴蒂在这种轻微的触碰下反应更剧烈,她的小腹能看到肌肉在皮肤下面跳动,大腿内侧的肌肉束全部绷紧。

他低下头,把嘴贴在她两腿之间。

不是舔。是含。嘴唇包住整个外阴,舌头从会阴一路往上舔,经过阴道口、小阴唇、阴蒂,最后停在阴蒂上,舌尖在上面轻轻一扫。

戚蔓菁的腰从床上拱起来。两个乳房在空中甩了一下,乳头晃出两道深褐色的弧线。嘴里发出一声被压扁的呻吟,不是“啊”,是更复杂的声音,啊和嗯和要和不,四个字在舌头上打结,最后从嘴唇之间漏出来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原意了。

“要去了,你又把我弄,啊,啊,”

第二次高潮。跟第一次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分钟。第一次是阴道主导的,这一次是阴蒂主导的。性质不一样。阴蒂高潮更集中在盆底肌,阴道不一定会收缩,但阴蒂会持续跳动,肛门括约肌会痉挛,两条腿会不自主地夹紧。戚蔓菁的两条腿夹住了贺振邦的头,大腿内侧的皮肤贴着他的耳朵。夹了两秒又松开,因为他还在舔,高潮还没完全过去他又开始舔了,过度敏感的阴蒂被他舌尖反复扫过,刺激从过度变成了无法承受。

“停,停,停!”她用手推他的额头,不是轻轻推,是用了力的推,手掌把他的脸从两腿之间推开。因为他再舔一下她就会失控,不是高潮那种失控,是连膀胱都控制不住的那种失控。

贺振邦把脸抬起来。嘴唇上沾着她的分泌物,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从她腿间直起身来。

阴茎的龟头对准阴道口。

他没戴避孕套。她也没让他戴。

龟头撑开阴道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她的闷哼是因为被撑开的感觉,虽然已经湿透了,虽然已经两次高潮,但他的粗度还是让阴道口在撑开的一瞬间有轻微的撕裂感。他的闷哼是因为温度,她的阴道里面比上次更烫,温度比体温高了不止一度,龟头进去的时候像被一团湿热的丝绸裹住。不是发炎,是连续两次高潮让阴道壁大量充血,黏膜温度升高。

阴茎没入了一半。

戚蔓菁的嘴张着,没有声音。不是不叫,是叫不出来。被撑满的感觉堵在她喉咙口,气压出不来。他退出来一点点,不是完全退出,只退到阴道口的位置,黏液被带出来涂在大阴唇上。重新推进去,这次进得更深,龟头顶到了子宫颈口。子宫颈口被撞击的位置软化了一些,不像上次那样硬邦邦地顶回来,微微凹陷进去,像一个柔软的小嘴在吸龟头。

他开始抽送。

节奏不是上次的三浅一深,也不是匀速。是一种捉摸不定的变化,先深插两次,再浅抽三次,然后突然停下,让龟头停在阴道中间段不动,感受阴道壁自发地吮吸。停了大约五秒,等她开始扭腰了,再突然齐根没入。

“你,嗯,”她的声音被他的节奏打碎了。每次她刚要说话他就深插一下,把她的话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

床在动。不是那种夸张的咯吱声,是床垫的弹簧在两个人的体重和冲击力下发出的沉闷的金属疲劳声。皮肉拍击的声音比上次更响,因为他没用避孕套,没有那层橡胶隔开,龟头直接感受到阴道壁的每一道褶皱,阴茎根部的皮肤直接拍在她的大阴唇上。声音是湿的,每一次撞击都因为两个人分泌物的润滑而发出黏腻的水声,声音不大但密度很高,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他的腹肌在抽送中不断收缩。汗水从胸肌缝里渗出来,顺着腹肌的线条往下淌,滴在她的肚脐里,又从肚脐溢出来流到小腹两侧。他前倾身体,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臀部的肌肉在每一次深插时都收紧成两瓣鼓胀的扇形。

戚蔓菁的手在他后背上乱抓。指甲在肩胛骨上划出了几道红印,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的。她的腿先是分着架在他腰两侧,后来被他用手推上去,把两条小腿架在自己肩上,她的膝盖几乎压到了自己的乳房。这个姿势让阴道变短、变直,龟头的每一次插入都直接撞击子宫颈口,冲击力从宫颈传到子宫,从子宫传到整个盆腔。

“太深了,太深了贺振邦,”声音从她嘴里往外冲,尾音被下一次撞击压了回去。

他听到“太深了”这三个字,反而加快了速度。不是故意要弄疼她,是他知道这个“太深”不是疼,是一种介于受不了和想要更多之间的临界感。上次她喊“太深”之后高潮来得最猛。这次也是。

连续快速抽送,频率高到两个人的腹部皮肤拍在一起的声音几乎重叠成了一个持续的声响。她阴道里的分泌物被抽送的摩擦搅成了白色泡沫,沾在阴茎根部,沾在阴唇两侧,沾在她大腿内侧的黑色丝袜残余上。丝袜还没完全脱掉,刚才脱了一半就进了淋浴间,现在大腿上还裹着半截黑色丝袜,袜口箍在大腿中部,箍出的那圈勒痕被汗水和分泌物浸湿了。

戚蔓菁的高潮来了。第三次。这次是最猛的一次。

阴道壁剧烈收缩,收缩的力度大到贺振邦的阴茎在里面被压得发疼。不是舒服的紧,是真的紧到需要用力才能继续抽送。他咬着牙又插了四下,每一次都像在挤一个过于紧的橡胶管。第四下插到底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股液体从子宫颈口喷出来,温度比阴道里的温度更高,直接浇在龟头上。

“啊,不行了不行了,停,”她的声音拔到最高,突然断掉。不是停了,是声音超出了她声带能发出的范围,变成无声的尖叫。嘴张到最大,眼睛翻白,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弓起来,弓了两秒又重重砸回床上。

阴道还在收缩。七次。八次。可能更多。她自己数不清了,他也没数。只感觉到阴茎被一阵又一阵的热液冲刷,每一波收缩都伴随着一股新的液体涌出。

贺振邦在她高潮的阴道收缩中射了。

不是抽出来后射的,是在她最紧的那一下阴道收缩中,他停在里面射的。精囊剧烈收缩,第一股精液打在子宫颈口上,和她的喷涌混在一起。第二股打在阴道中段。第三股、第四股,精液的冲击力明显比上次更强,可能是隔了一周的原因,也可能是她这次高潮收缩刺激太强。

射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拔出来。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的喘息声压着她的喘息声。阴茎还没完全软,留在阴道里被高潮后的余震一下一下地吸。

他低头看她的脸。戚蔓菁的丹凤眼睁着,但眼神是散的。眼泪从眼角流到太阳穴,再流进耳朵里。嘴角那颗痣旁边挂着一道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的亮光。湿头发糊在额头和脖子上,枕头上的水印面积扩大了一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她在看他。瞳孔慢慢恢复了焦点。

她笑了。

跟上次一样的那种笑。

但又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上次笑完之后她重新变成了戚总,说的是“项目周五之前把方案报给你”。这次她没变成戚总。她还躺在床上,腿还分着,阴道口还淌着他的精液。

她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每次跟你做完,我都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贺振邦从她体内退出来。阴茎半软,留在她阴道里的最后一团精液被带了出来,滴在床单上。床单上已经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湿痕,汗水、阴道分泌物的泡沫、高潮喷涌的液体、精液、从她大腿上蹭下来的残留沐浴露泡沫。白色床单像一块抽象画布,各种液体的水迹层层叠叠。

他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窗外,湖面上的夜色完全降临了。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拉成一道道金黄色和暖黄色的光柱。风从湖面上吹过来,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水和泥土的气味吹在两个人汗湿的身体上。

安静了很久。

戚蔓菁先开口。

“你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不是问句。更像是一个需要用陈述语气说出来的问题。

贺振邦看着天花板。

沉默。

“分居。两年了。”

戚蔓菁没追问。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了也没意义。她翻过身侧躺,把腿搭在他腿上,乳房压在他手臂上。乳头蹭在他二头肌的皮肤上,已经软了,变成一颗柔软的深褐色肉粒。

“她也在体制内?”

“省城。调过去的。”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刚才那层沉默是隔在他和她之间的。这层沉默是他们站在一起的。因为他说了“分居”,就等于告诉她:我不是在偷情。至少,不完全是偷情。

“你老婆见过我?”

“没有。”

“她知道你这辆车吗。”

“知道。”

“那你把这辆车停在发改委地下车库里,出来开另一辆车。会不会太明显。”

贺振邦偏头看她。丹凤眼正对着他侧脸的轮廓。他明白她不是在吃醋,是在帮他控制风险。她在担心钟建国的饭局,担心曹主任的试探,担心发改委的人看到他的车和她的车同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怕什么。”他问。

戚蔓菁把脸埋进他肩膀和胸肌之间的凹处。crazyhome2000.com

“我怕你出事。你出了事,我滨江的项目就完了。”

她说的“你出了事”里,“你”字比“出了事”重。

贺振邦沉默了几秒。手从她后腰滑到臀部,在臀线上缘的位置停住。不是摸,是放着。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一句回答都更合适。

“周二晚上的饭局,钟建国那边,你不要一个人去。”

“你跟我去?”

“我不能去。”贺振邦说。“但你可以带一个人。”

“谁。”

“你公司的副总。男性。五十岁左右。懂业务,能喝酒。”

戚蔓菁想了一下明白了。带一个男副总,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给钟建国制造“场”。钟建国在饭桌上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说话的方式会不一样。他不会对她一个人,他会对着“戚总和她团队”说话。这是官场的规则,一对一谈是交易,多人在场就是公事。公事谈成的概率,比交易高。

“我公司没有男副总。”

“找一个。”贺振邦说。“不是现在找。你以前用过的律师、咨询公司、工程顾问,都行。关键是,他能替你把酒喝了,替你把那些不能说的话,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

戚蔓菁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

丹凤眼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欲望。是重新评估。

她之前以为贺振邦只是一个发改委的官员,懂政策,懂规则,能指条明路。现在她发现,他懂的不光是规则。他懂人。懂怎么在规则和人的缝隙里,把一件难办的事情办成。

“贺振邦。”她叫他名字。

“嗯。”

“项目做完之后,我们之间,”她没说完后半句。上次在海悦她也没说完。

但这次不一样。

上次她是在试探。这次她是在等他的答案。

贺振邦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湖面的夜景被玻璃窗完整地框成了一幅画。他身上还有汗,窗外的风一吹,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项目做完之后,”他说。

语气很平。

“你就是江城最大的民营地产商。”

这话听起来答非所问。

但戚蔓菁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在告诉她:你在往上走,但我还在这里。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可能是我的终点,也可能是你的起点。这不是差距的问题。这是方向的问题。

她从床上坐起来,用床单裹住身体。精液从两腿之间流到床单上她也顾不上擦了。她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湖面安静。对岸的灯光在水里碎成一片。

“那个男副总的人选,”戚蔓菁说,“我有一个。以前合作过的工程顾问,四十八岁,懂业务,酒量一斤半。姓沈。”

“用他。”

“好。”

窗外,水库的对岸有车灯在盘山路上移动,小小的亮点在黑暗的山体上慢慢挪动,从山的这面挪到了那面。

贺振邦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周二晚上,饭局结束之后。你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

“说钟建国的态度。”

戚蔓菁点头。她明白这不是让她汇报工作。这是让她在饭局结束的那一刻,钟建国走了,助理也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在车里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不是因为项目的事必须那个时间点说,而是他想在那个时间点接到她的电话。这是一条暗线,不用明说,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她从地上捡起他的衬衫,披在自己身上。白衬衫太大,穿在她身上像一件oversized的睡裙,下摆刚好盖住臀部下缘。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三道,露出一截小臂。走到浴缸边,拧开热水龙头。

浴缸很宽,足够两人并排躺下。陶瓷的缸壁被热水慢慢烫热,水面蒸出白色雾气。她把脚泡进水里,水温略微烫脚,皮肤立刻红了一圈。

贺振邦也走过来,在浴缸对面的边沿坐下。隔着浴缸的水汽看她。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坐在浴缸沿上,脚在水里,腿并着,大腿内侧的红印还没消,那是他刚才从后面撞击留下的。

“周二,你等我电话。”

戚蔓菁说着,把衬衫领口拢了拢。

窗外,湖面上的风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热水灌进浴缸的声音。

(第二章 完)

【海悦酒店·地下车库】时间:【周二晚上九点四十一分】

奔驰S的引擎没发动。

戚蔓菁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地下车库里弥漫着轮胎橡胶和冷凝水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每隔两秒就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她手指夹着一根细支烟。没点。就只是夹着。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贺振邦。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结束了。

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

又在输入。

电话响了。

“怎么样。”

贺振邦的声音,不是白天的办公室声调,是晚上那个声音,低了半度,语速慢了三分之一。

“饭吃了。酒喝了。他只说了一句实在话。”戚蔓菁把烟扔进杯架里,“‘回去跟局里研究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什么位置说的。”

“走廊。离席去洗手间的时候,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他停下来等了我一步。”

“一步?”

“一步。说了那句话。”

贺振邦又沉默了一秒。比上一秒短。

“他在算。”

“算什么。”

“算风险。算你能给他什么。算他给了你之后,你能不能还。”

戚蔓菁靠在头枕上。真皮座椅的后背支撑很硬。从下午到现在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后脑勺发沉。但她没闭眼。贺振邦还没说完。

“钟建国的研究一下,一般不超过五天。五天之内,他一定会给你信号。要么是规划局办公室电话通知你去拿意见,要么是他本人再约你。不管哪种,你都不要急。等他主动。这五天里你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

“把防洪论证的补充材料准备好。不是真的论证,是你找一家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出一份防洪影响评估报告。结论要正面。这份报告你不用主动递。拿在手里。等他跟你要。”

戚蔓菁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明白了。钟建国说“回去研究”,研究需要一个台阶。如果他自己找台阶,台阶不一定稳。如果他需要台阶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他就只需要顺着台阶走下来。这是把主动权还给钟建国的方式,用一份他可以拿回规划局给上面看的报告。

“第三方机构你有资源?”

“有。明天上午小周会把联系方式发你。”

小周。他的秘书。戚蔓菁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我的号码。”

“他不知道。”贺振邦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只知道我让他发一个做防洪评估的机构给一个企业老板。企业老板是谁,他不问。我也不会说。”

戚蔓菁没接话。

地下车库里又是一阵安静。日光灯管还在闪。

“你现在哪儿。”贺振邦问。

“海悦地库。”

“喝酒了?”

“二两茅台。不多。”

“叫代驾。”

“叫了。在等。”

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沉默是谈话的间歇。这沉默是两个人同时在忍住不要说某个词。那个词他上次在水云间说过,她上次也说过。但今天没说。项目正在最关键的五天里。钟建国还没表态,防洪材料还没准备,曹主任的意见还没拿到。现在不是说私事的时候。

她知道。他也知道。

“材料准备好之后,先发我一份电子版。”贺振邦切回正事语气。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曹主任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碰见我,问了一句‘滨江项目推进得怎么样’。我汇报了立项初审的情况。他听完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他是从来不主动问项目的人。”

戚蔓菁坐直了身体。

“什么意思。”

“意思是市里有更高层级的人跟他提过这个项目。可能是汪副市长,也可能是别人。不管是谁提的,曹主任既然开口问了,说明项目在他心里已经挂了号。挂号的项目,他会在合适的时机推一把。不是推你。是推他自己。”

戚蔓菁听懂了。曹主任推的不是蔓菁地产。曹主任推的是自己在市领导面前的政绩。但方向是一致的。项目往前推,对她就是有利的。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钟建国那边一松口,发改委这边就能走程序。钟建国不松口,曹主任不会表态。一把手不会替一个还没过关的项目背书。”

环环相扣。钟建国是环的第一节。只有他松了,后面的环才能一环一环解开。她想起四天前贺振邦在走廊里说的话:“钟建国胆子不大,胃口不小。”胆子不大的人不会第一个跳出来。他要等别人先动,他才敢动。而“别人”,现在还是未知的。

“现在的局面是,”戚蔓菁把靠背调直,“钟建国在等曹主任的信号,曹主任在等钟建国松口。两边都不先动,我夹在中间。”

“对。”

“那打破僵局的点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在你。”

戚蔓菁皱眉。

“我?”

“钟建国怕的不是你。他怕的是你上面还有人。但他不知道你上面的人是谁。所以他在试探。你如果沉不住气,主动加码,他就会觉得自己试探对了,就会继续要更多。你如果按兵不动,只把防洪报告准备好,他就会觉得你可能真的有底牌。然后他会开始焦虑,焦虑到第五天,就会主动找你。”

戚蔓菁沉默。

她想起饭局上钟建国的眼神。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她。不是男人的观察,是官僚的观察,在判断她的分量,判断她背后有没有人,判断她能扛多久。现在回头看,他那句“回去跟局里研究一下”不是推诿,是给她出了一道题:你是急还是不急。急了,你就露底。不急,我才开始认真考虑你。

“我明白了。”她说。

“代驾到了吗。”

她看了一眼手机。代驾APP显示还有三分钟。

“快了。”

“到了家给我发个消息。”

电话挂断。

戚蔓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停了。三分四十八秒。三分四十八秒里,贺振邦把整盘棋的走势给她拆解了一遍,从钟建国的性格逻辑到曹主任的政治算盘,每一个棋子的位置和下一步的走向都帮她标注清楚。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我帮你”。他只是在告诉她:水路在哪里。

她发动了车。引擎轰了一声,空调出风口开始送冷风。

代驾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荧光马甲,戴着棒球帽。他把折叠电动车塞进后备箱,坐上驾驶座,调整后视镜。戚蔓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车开出地库,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灌进来。江城的路灯是黄色的高压钠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她拿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沈斌。周三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

窗外路灯继续往后倒。她把车窗升上去,闭上眼睛。

后颈还残留着贺振邦嘴唇的触感。两天前的触感。水云间浴室里的热气仿佛还没散干净。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从丹田吐出去。

再睁眼的时候,丹凤眼里已经没有水光了。只有一颗刚被点燃的、还没有烧起来的火星。

【蔓菁地产·总裁办公室】时间:【周三上午十点零八分】

沈斌比约定时间晚了八分钟。

他进门的时候呼吸还有点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公文包。四十八岁的男人穿着藏青色夹克和灰色西裤,皮鞋擦得干净但鞋底边缘有磨损。方脸,浓眉,腮帮子有从鬓角延伸下来的络腮胡根,刮得很干净,青色的胡茬还在皮肤下面隐隐发蓝。

“戚总,不好意思,北环三车追尾,堵了二十分钟。”

“没事。坐。”

戚蔓菁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套裙,内搭白色高领真丝衫,领口顶在下巴下方一寸的位置。裙子比上周见发改委时短了一点,膝盖上方三指,灰色丝袜。短发往后拢,用一根深色发夹固定,露出整张鹅蛋脸和两道修过的眉毛。淡妆,唇色是砖红色。

沈斌在沙发上坐下。坐姿很规整,后背挺直,公文包放在脚边随手能拿到的位置。他是军人出身,当过十二年工程兵,转业后进了江城一家设计院做造价工程师,五年前自己出来单干,接工程咨询的私活。跟戚蔓菁合作过三次,东湖项目的结算审核就是他做的,报价比市场价低了两成,每一份报告都递得及时,数字从不出错。

戚蔓菁把一份文件从办公桌上拿过来放在茶几上。防洪影响评估报告。封面上印着“滨江地块建设项目”,下面是空着的第三方机构名称栏。

“有个急活。你做过的,防洪影响评估。”

沈斌翻开封面扫了一眼目录。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左手的食指压在纸面上跟着视线一起移动。

“滨江地块,紧邻防洪控制线。建筑红线退够二十米,按现有法规不需要做防洪评估。除非,”他抬起头看戚蔓菁,“有人拿防洪说事。”

“规划局。钟建国。”

沈斌点了点头。他在江城做了五年工程咨询,跟规划局打过不下二十次交道。钟建国这个人他知道,没说过话,但听过名号。规划局管审批的副局长,爱打官腔,爱拿流程卡人,自己也怕担责任。

“你需要什么样的结论。”

“建筑红线退二十米,不影响防洪控制线的整体功能。论证过程要引用水利局三年前的划定文件,加上现场勘测数据。报告结论必须是正面,措辞要硬,不是‘原则上可行’,是‘满足防洪要求’。”

沈斌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

“这种结论,需要实测数据支撑。地质勘察报告、堤防断面图、百年一遇洪水位线。”

“我都有。电子版你走之前我让行政拷给你。”

“时间?”

“最晚周四晚上。周五上午我要拿到终稿。”

沈斌皱眉。眉毛浓,一皱起来眉骨下面多出两道阴影。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在心里算了一下工程量:现场勘测最快一天,数据整理加论证报告最快两天,按正常流程至少三个工作日。从这一刻到周五上午,满打满算只有两天。

“追加百分之三十的加急费。”戚蔓菁没等他开口。“报告要能经得起规划局技术审查,不能有任何漏洞。我的要求就两条:快。硬。”

沈斌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周三傍晚,我发你初稿。”

“好。”

沈斌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戚蔓菁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砖红色印子。

手机响了一下。微信。贺振邦发了一个文件和一段文字。

文件是PDF,标题:滨江地块立项初审意见(送审稿)。她点开翻了两页就停住了。这份送审稿的措辞比她想象的更积极,“项目建设条件基本成熟”“建议按程序加快推进”。这不是贺振邦一个人能写出来的措辞,这种措辞需要分管副主任签字、需要相关处室会签。

微信文字写着:曹主任上午碰头会上让把这份意见尽快会签完。他当着四个处室负责人的面说的。

戚蔓菁看着屏幕。

曹国良出手了。不是帮她,但结果一样。当着四个处室负责人的面说“尽快会签”,意思就是这件事不要卡在处室层面。贺振邦起草的意见措辞再积极,如果处室不签字也是废纸。一把手在会上公开表态之后,处室就不敢拖。这是用一把手的权力给一个具体项目扫清流程障碍。

但曹国良为什么选今天。

戚蔓菁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从头理了一遍。曹主任昨天碰见贺振邦时主动问了滨江项目,今天就在碰头会上提了。中间隔了一夜。一夜足够他跟上面的人确认,汪副市长,或者其他人。确认完了,确认这个项目可以推,他才出手。

曹国良帮的不是她。他帮的是自己在这个项目上的政绩。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项目正在按贺振邦预判的路径往前推进。钟建国那一环还没解开,但曹国良已经给后面的环节松了绑。接下来就看钟建国怎么反应了。

她翻了一下贺振邦发来的送审稿最后一段。最后一段写着:建议发改委党组会审议通过后,按程序报市政府批准。

党组会。

这才是真正关键的时刻。发改委党组会七个人,曹国良是书记,贺振邦是排名第三的党组成员。七个人里至少需要四票才能通过立项。钟建国的防洪报告如果不撤回,党组会上有人完全可以拿这个说事,“规划局有不同意见,建议先协调”,一句话就能把表决推迟到下一次党组会。而下一次党组会,是两周后。

钟建国。还是钟建国。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江城的天际线还是老样子,几栋在建楼的吊塔在转。她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了四下。一周之前,同样在这个位置,她接到贺振邦的电话,他说钟建国胆子不大胃口不小。一周之后,项目已经从他一人的办公桌上走到了党组会的议程里,但钟建国还是没松口。

沈斌的防洪报告,是最后一颗子弹。

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出一条明亮的线。

手机上又亮了一下。不是贺振邦。

是钟建国。

没有文字,没有语音。是他的微信头像在好友列表里往上跳了一格,他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戚蔓菁点进去看。

一张照片,规划局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配文:重点片区规划论证会,加班到深夜,不敢懈怠。

她点开照片放大。长桌左侧,钟建国坐第二个位置。他旁边第一个位置,是规划局局长赵克勤。人物关系很清晰:在赵克勤面前,钟建国是副手,是执行者。防洪报告要撤回,必须赵克勤点头。钟建国拖了五天,可能不仅是自己在拖,是赵克勤那边还没松口。

她原以为钟建国是最后一道坎。现在看来,坎在赵克勤那里。

赵克勤。五十七岁,规划局局长,正处级。城建系统干了三十年,从下面的区规划科一路升上来的。在江城城建圈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赵克勤跟发改委曹国良不对付。不是公开的矛盾,是更深层的。两年前市里机构改革,赵克勤本来有机会调任发改委副主任,最后被曹国良挡了。曹国良向组织部推荐了另一个人。两年过去了,两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都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给对方的项目设门槛。滨江项目是发改委主导的,立项权在发改委手里,但规划许可证在规划局手里。赵克勤如果卡许可证,就算立项过了,项目也开不了工。

而钟建国是赵克勤的人。

这就说得通了。钟建国写的那份防洪报告,可能不是他自己要写的。是赵克勤让他写的。不是为了卡蔓菁地产,是为了卡发改委。是曹赵两人之间两年前那笔旧账在滨江项目上的延续。

戚蔓菁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她以为自己是在跟钟建国下棋。

现在她发现,她是坐在棋盘旁边,看曹国良和赵克勤下一盘已经下了两年的棋。而她、贺振邦、钟建国,都是棋盘上的子。

她把窗帘拉开另一半。

阳光切在灰色地毯上,一整片亮光。

她拿起手机,拨了贺振邦的号。

“赵克勤和曹主任之间,”她开门见山,“两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钟建国刚发了一条朋友圈。他旁边坐的是赵克勤。防洪报告的事,钟建国可能是执行,不是决策。”

电话里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戚蔓菁以为信号断了。

贺振邦开口了。声音很低,不是在办公室,大概是从走廊或者茶水间打的电话,背景音里有打印机运转的声音。

“两年前的事,我知道全部。但这件事电话里不能说。周五晚上,老地方。”

“水云间?”

“不。另一个地方。我到时候发你定位。”

“好。”

电话挂断。

戚蔓菁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丹凤眼里的火星烧得更亮了。

赵克勤。曹国良。两年前。

这些拼图还没拼完,但轮廓已经出来了。滨江项目不是她一个人的生意,是两股力量在江城城建系统内部的角力场。她之前以为贺振邦是她在体制内的靠山。现在她知道,贺振邦不是靠山。他是在这场角力里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的人。

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那个理由,周五晚上他会告诉她。

窗外吊塔还在转。

戚蔓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朝下。跟她上次在海悦酒店包间里贺振邦把手机扣在桌上的那一刻一样。

现在她理解了那个动作。

不是不想被打扰。

是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正在等谁的消息。

【江城·某老小区茶馆】时间:【周五晚上七点零三分】

贺振邦发的定位不在郊区,在市中心。一个叫“茗溪”的茶馆,藏在一片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里。没有招牌,只有一道窄窄的铁门和门口两棵老桂花树。进门之后是个院子,摆着三四张竹椅,院墙种满爬山虎。茶馆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晚报,看见贺振邦进来只是抬了一下下巴,一句话没说。

包厢在院子最里面。纸拉门,榻榻米,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紫砂壶里泡着铁观音。窗户对着院子,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花。

贺振邦先到。他没坐主位,坐在侧座。主位空着。

戚蔓菁迟了五分钟。进门时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不是热,是急。她今天没穿西装外套,一件深蓝色针织衫,V领,锁骨露在外面。下面是一条黑色阔腿裤,平底鞋。头发随意地披着,没喷香水。这是“不谈生意”的打扮。

“主位留给谁。”她看了一眼空着的那个位子,坐下。

“谁也没留。这位置不能坐。”

“什么意思。”

“老规矩。茶馆里,主位留给不在场的人。意思是我们今天说的话,天知地知,在场的知,主位上的那个人不知道,他也不能知道。”

戚蔓菁端起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杯是汝窑的天青色,杯壁很薄,茶汤的颜色透过来是深琥珀色。

贺振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说。

“两年前,机构改革,规划局缩编,要从两个副局长减成一个。当时赵克勤是副局长,钟建国是规划科长。两个人都想上。赵克勤找了自己的老上级,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副市长把推荐意见报到了组织部,拟任赵克勤为规划局局长。但规划局局长的任命,组织部要征求发改委的意见,因为规划局在业务上归发改委指导。”

戚蔓菁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曹国良给了否定意见。”

“对。理由是赵克勤在规划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分管审批的时候,出过一次用地性质变更的违规操作。违规操作的受益人,是当时那个副市长的侄子。事情没闹大,但曹国良掌握材料。他把材料直接递到了组织部,赵克勤的局长任命被叫停。最后上的是另一个人,就是现在的规划局局长。赵克勤被‘另行安排’,名义上还是副局长,但实际上分管的是工会和老干部工作。一个实权副局长,被挂起来了。两年。”

“后来他怎么又回到审批岗位的?”

“去年年初,规划局局长调走,新局长是省厅下来的,不了解情况。赵克勤资历最老,上面重新把审批业务拨给了他。但曹国良那边的账,他一直记着。发改委报审的项目,只要涉及规划许可证,赵克勤都会在流程上卡一卡。卡得不重,但让人不舒服。曹国良知道他在卡,但没法发作,因为赵克勤每一步都是按程序走的。程序上没问题,你拿他没办法。”

戚蔓菁放下茶杯。

“所以滨江项目,是赵克勤在借钟建国的手卡曹国良。防洪报告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曹国良来的。”

“对。但不完全对。防洪报告冲的是曹国良,但受苦的是你。你夹在中间,赵克勤不会考虑你的死活。”

戚蔓菁沉默。

贺振邦继续说。

“这件事,曹主任自己不能出面。他去跟赵克勤谈,赵克勤反而会更硬,因为赵克勤要的就是他低头。但曹国良不可能低头。所以这件事需要另一个人来解。”

“谁。”

“你。”

戚蔓菁愣了一下。

“我?”

“赵克勤跟曹国良之间有旧账。但赵克勤跟你没有。你是企业老板,不是发改委的人。你去找赵克勤,他不会把你当敌人,只会把你当成一个想推进项目的人。这时候你带去的不是威胁,是,”

“台阶。”戚蔓菁接上去。

“防洪影响评估报告,就是台阶。你把这份报告直接递到赵克勤手里,不用提钟建国,不用提那封防洪报告。你就说:‘赵局长,我们请第三方机构做了一份防洪评估,结论是完全满足防洪要求。想请您从专业角度帮我们把把关。’”

他把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晰:请您从专业角度帮我们把把关。不是“请审批”,不是“请撤回”。是“把关”。

把关意味着你对这个领域有专业权威,有权评价别人的工作成果。你如果把关通过了,就等于你用自己的权威给这份报告背了书。而这份报告的结论是“满足防洪要求”,这等于你自己推翻了你自己下面人写的防洪报告。但你没推翻,你只是在给企业“把关”。

贺振邦停顿了一秒。

“赵克勤是城市规划专业出身,在系统里干了三十年。他最在乎的不是权力,是专业尊严。你让他‘把关’,是在满足他的尊严。他通过了你报告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因为是你递的台阶。但他也赢了,因为他在钟建国和曹国良面前都保持了面子。”

戚蔓菁听完,把茶杯端起来但没有喝。丹凤眼在茶水的热气后面眯了一下。

“你怎么能确定赵克勤一定会走这个台阶。万一他不走呢。万一他看出来这是台阶,反而把报告打回来呢。”

“他不会打回来。因为这份报告的结论,符合水利局三年前的划定标准。他打回来,就等于他否定的不是你的报告,是水利局的标准。他否定不起。”

戚蔓菁终于把茶喝了。铁观音在舌根留了一股淡淡的甜。crazyhome2000.com

她把整盘棋重新排了一遍。赵克勤和曹国良之间有旧账,钟建国是赵克勤的执行人,防洪报告是赵设的卡。贺振邦的方案不是冲钟建国去的,是绕过钟建国直接找赵克勤,让赵克勤用自己的专业权威给自己找台阶。这样一来,钟建国被绕过去了,赵克勤保全了面子,曹国良不用出面低头,项目也通了。

一盘死棋,他用三个字解了:找赵克勤。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条路的。”她问。

“前天晚上。你说钟建国旁边坐的是赵克勤的那一刻。”

“之前你没往赵克勤身上想?”

“想过,但不确定。两年前的旧账是赵克勤的痛处,没人知道他会不会拿一个民营企业的项目来延续这条痛处。你发了那条朋友圈之后,我就确认了,他会的。因为赵克勤坐在钟建国旁边,就是在告诉所有人:防洪这件事,是我在管。”

戚蔓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光打在爬山虎的叶子上,影子在纸拉门上晃动。茶馆老板放了一张唱片,是京剧,《空城计》里诸葛亮的唱段。老生沧桑的声音在院子里慢慢荡开。

“贺振邦。”她叫他。

“嗯。”

“你当初帮我,是因为看出来这个项目对你也有用,对不对。”

贺振邦放下茶杯。没有说话。

“曹主任和赵克勤之间的旧账,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帮我把项目往前推,帮我把曹主任拉进来,帮我在处室层面扫清障碍,每一步推的都是项目,但每一步推的也是你和曹主任之间的关系。滨江项目如果顺利过审,曹主任在市领导面前有了政绩,而这个政绩是你一手帮他推进的。曹主任会记你的功。”

贺振邦还是没有说话。

“但我有一个问题。”戚蔓菁盯着他,“你这样做,等于把自己绑在了曹主任这条线上。曹主任再过两年就退了,退了之后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直到贺振邦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曹主任退了之后,发改委的位置会重新洗牌。你站在曹主任这一边,新来的一把手会不会把你当成曹的人,你想过没有。”

贺振邦把茶杯放下。

“想过。”他说。“但如果我不站在曹主任这一边,我现在就连位置都没有。”

戚蔓菁听完这句话,丹凤眼里的某种东西软了下来。她理解了。他不是在选边站,他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让自己站的位置变得有价值。滨江项目对曹国良来说是政绩,对他来说同样是,他是这个项目的审批负责人,项目落地之后,功劳簿上有他的名字。这个功劳,是他给自己的保险。不是为了升官,是为了两年后权力洗牌时不至于被边缘化。

“所以我们俩,”戚蔓菁说,“其实是一样的。”

“一样什么。”

“都在找一个能让自己安全的位置。”

贺振邦沉默。然后点了点头。

戚蔓菁把紫砂壶端起来给他续了一杯。茶汤倒进杯子的声音很轻,像雨落在瓦片上。

“周一我去见赵克勤。”她说。

“带着沈斌的报告。”

“对。”

“走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好。”

窗外京剧还在唱。马连良的声音,沧桑得像是夜里的风穿过旧城墙。

戚蔓菁站起来走到窗前。纸拉门半开着,院子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深蓝色针织衫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出身体侧面的曲线,胸和腰和臀的弧度被暖黄色灯光剪成一条连绵不绝的线。

贺振邦在她身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没碰她。

只是在她旁边站着。

“今晚我不开车,”她说,“车停在公司了。”

“我送你。”

“送到哪儿。”

问完她自己先笑了。嘴角那颗痣往上提。这句话不是问题,是确认。确认今晚他们不只是在茶馆里谈正事。确认周五晚上的见面还包括正事之外的、没说出口的那部分。

贺振邦伸手,把纸拉门完全拉上。

包厢里只剩矮桌上那盏小灯。灯光在榻榻米上圈出一块暖黄色的范围。

他低头吻她。不是吻嘴唇,是吻额角,发际线边缘那一小片太阳穴的皮肤。动作很轻,轻到她能感觉到的不是嘴唇的压力,而是呼吸的温度。

然后他说了四个字。

“送到我那儿。”

戚蔓菁闭了一下眼睛。丹凤眼的睫毛在灯光下扫出两道阴影。她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海悦酒店是公区。水云间是贺振邦朋友的会所。都不是“他的地方”。“我那儿”,是他真正住的地方。那个他分居两年后一个人住的房子。

这是贺振邦第一次让她进入他的日常空间。

不是性。是边界。

他把他的边界打开了一条缝。

窗外,马连良还在唱空城计。

她睁开眼睛。

“走吧。”

【贺振邦住处·城北某小区】时间:【周五晚上八点五十一分】

贺振邦住的小区叫翠庭苑,在城北靠近绕城高速的位置。不是高档小区,但也不旧。六层板楼,一梯两户,楼道里铺着灰色瓷砖,墙上贴着物业通知。他在三层,门口没有春联,没有脚垫,只有一双深蓝色拖鞋放在鞋架上,旁边是一个简易的杉木鞋柜。

戚蔓菁站在门口,看着他掏钥匙。

“你前妻,分居的,回来过吗。”

“没有。她不喜欢这个小区。嫌偏。”

钥匙转动,门开了。玄关的灯是感应灯,自动亮了。

客厅不大,目测二十平米出头,铺着浅灰色地砖,墙上刷着白漆。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发改委的文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工程经济学期刊。电视柜上有一台四十二寸的电视,旁边是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发黄卷边,至少一周没浇过水。

整个房间没有女人的痕迹。没有花,没有装饰画,没有相框。像是一个人只是在这里睡觉,不是在这里生活。

贺振邦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从厨房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递给她一瓶。戚蔓菁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丹凤眼在客厅里慢慢扫过一圈。

她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阳台不大,晾衣架上挂了两件白衬衫,领口和腋下的位置还有洗不干净的淡黄色汗渍。

她转回来。

“你不是一个人住。”

贺振邦正在拧水瓶盖子,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人睡。不是一个人住。住,会把绿萝浇了。”她指了指茶几上那几盆绿萝,又指了指阳台,“住,会把衬衫熨了再晾。你不是在这个房子里生活,你只是在这个房子里睡觉。”

贺振邦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瓶底磕在玻璃面上的声音很轻。他没反驳。

“你还在等她回来。”戚蔓菁说。说这句话的时候丹凤眼看着他,语气里没有醋意,也没有责怪。只是一个判断。

贺振邦沉默了几秒。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用手掌按了按眼睛。

“她不会回来。我也不等了。”他的声音很低,不是在解释,是在陈述一个自己花了很多年才接受的事实。“只是习惯了不买绿萝。”

戚蔓菁把矿泉水瓶放下。她走到他面前,把他按在沙发上的手拿开。把他刚摘下来的眼镜重新架回他脸上。动作很慢,金丝边眼镜的镜腿从她指尖滑过去,轻轻卡在他耳后。

“那从现在开始,”她说,“你是离婚的人了。”

贺振邦抬头看她。丹凤眼离他只有二十厘米。这个距离,他能看见她眼白里细密的血丝,能看见嘴角那颗痣上面的毛孔,能看见她针织衫领口锁骨窝里积的那一小片阴影。

他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从二十厘米缩到五厘米。

戚蔓菁把深蓝色针织衫从腰际往上脱。不是慢,是快。从下摆到领口一下子就掀过去,两个乳房在黑色蕾丝内衣下面弹出来。乳房上缘因为手臂往上举的动作被拉得更饱满,乳沟在蕾丝罩杯之间挤成一道深沟。腰线在脱掉衣服后暴露在客厅的白炽灯下,从肋骨到胯骨的过渡是一道饱满的内凹弧线。三十六岁女人的腰不是少女那种扁平的直筒,而是前有肚脐下的小腹隆起,后有臀沟上端的两个浅窝。

她没给他时间慢慢看。她压了上来。

不是抱。是推。把他推到布艺沙发上。他后背撞上沙发靠背,整个人陷进深灰色的布料里。她跨坐在他大腿上,阔腿裤的布料被这个姿势绷紧,两腿之间的三角区隔着两层布压在他的大腿上。她自己解开内衣背后的搭扣,单手,三根手指,不到一秒。罩杯脱落,两个乳房在贺振邦面前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晃了一下。乳头的颜色比上次更深,深褐色偏紫,已经硬了。

贺振邦伸手想摸,被她一把按住手腕,扣在沙发靠背上。

不是闹着玩的轻按,是真用力。丹凤眼里有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光,不是欲望,不是温柔,是进攻。她在茶馆里听他讲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棋局,讲曹国良,讲赵克勤,讲两年前的旧账,讲怎么用台阶让赵克勤自己走下来。她听得很认真,问得很到位,每一个关键点都吃透了。但听的过程里,她也在想另一件事:这个男人,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把她、钟建国、赵克勤、曹国良,所有人的位置和动作都摸透了。他连赵克勤的“专业尊严”都算到了。

他算得这么清楚,那他在床上能不能也被算计一次。

“今天我主动。”戚蔓菁说。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松开他的手腕。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指没有上次在海悦那种温柔的停顿感,而是利落的、干脆的、带着一种存了一周的饥饿感。衬衫扣子全部解开,她把衬衫从他肩上扯下来,手掌贴在他的胸膛上,从锁骨中间一口气摸到肚脐。指腹压过他胸肌的下缘、肋骨、腹直肌的分界线。他的腹肌在她指尖下本能地收缩,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戚蔓菁低头含住他左边的乳头。

男人的乳头,小,扁平,但她含进去之后用舌尖在上面用力压了一下。贺振邦吸了一口气,腹肌猛地往里收。她换到右边,牙齿叼起乳头轻轻往外拉。不是咬,是用嘴唇和牙齿的夹力把乳头提起来,松口让它自己弹回去。男人乳头的敏感度不如女人,但也不是没有。她牙齿松开的一瞬间他后背的竖脊肌抽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攥紧了又放开。

她从他胸口往下舔。舌尖从胸骨滑到腹肌中缝,在肚脐眼里转了一圈。肚脐周围的皮肤因为她的舌尖而收缩,腹肌的八块轮廓在灯光下从模糊变得清晰。她同时解他的皮带。单手解皮带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拇指压住皮带扣的卡簧,食指往外一扳,金属扣弹开。裤链拉下来,内裤的深灰色布料被勃起的阴茎顶出一个帐篷。

她隔着内裤含住龟头。

布料的粗糙质感和她口腔的湿热形成一种磨砂般的触感。贺振邦的手插进她头发里,手指曲起来抓住了她后脑勺的短发。她隔着内裤含了两下,然后把内裤往下扯,阴茎弹出来。龟头离她的嘴唇只有一厘米。紫红色,冠状沟充血到最大,前列腺液从尿道口渗出,晶莹的一滴挂在龟头顶端。

她伸出舌头,把那滴前列腺液舔掉。舌尖压在尿道口上,咸的,带着一点碱性微微发苦的味道。她把整根龟头含进嘴里。

这一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在海悦她含得很克制,慢慢吞吐,用舌头在龟头下面转圈。这次她含得更深,嘴唇包住冠状沟,头部往下压,把整根阴茎吞进去三分之二。龟头顶到软腭的瞬间,她的喉咙本能地收缩,软腭被刺激得想干呕。她忍住了。喉咙收缩挤压龟头的力道比阴道更强,不是阴道那种持续性的裹,而是每次吞咽反射时突然的紧箍。

贺振邦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不是叫,是闷哼。胸腔里的气被什么东西压出来挤过喉咙。他低头看着戚蔓菁的头在他两腿之间上下起伏,短发被她自己的汗和唾液打湿,一缕一缕粘在太阳穴上。深蓝色针织衫和阔腿裤还穿着,上半身赤裸,两个乳房悬在空中随着含弄的节奏前后晃荡。

她含了大概两分钟,把阴茎吐出来。用手攥住阴茎根部,拇指压在龟头上打转。掌心的温度和手指的力度配合在一起,既不是口腔的湿热,也不是阴道的紧致,而是一种由她完全控制的摩擦力。拇指每在冠状沟上转一圈,阴茎就在她手里跳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他。丹凤眼里的光变了。刚才那层进攻性的、饥饿的光淡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她看到他额头上渗出汗珠,看到他闭着眼睛后背靠在沙发上咬着下唇,看到他完全被动、完全被她控制的模样。这个在发改委办公室里掌控整个项目流程、在棋局上把所有人的位置都算透的男人,现在在她手里,连阴茎跳动的频率都由她的手指决定。

她站起来。

把阔腿裤的腰带解开。裤子滑下去,露出黑色蕾丝三角裤,跟上身成套的。她把三角裤也脱了,从大腿上剥下来的动作很利落。重新跨坐在他身上。

不是把三角裤往旁边拨。是完全脱掉。赤裸的下半身压在他的大腿上。阴阜上的倒三角形阴毛修剪得很短,长度不超过半厘米,硬硬的扎在他大腿皮肤上。阴道口对准龟头,没用手引导,用髋关节前后微调的角度自己对准。龟头触碰到阴道口的一瞬间,阴唇被撑开,阴道口周围那一圈粉红色的黏膜从外翻变成内收,含住了龟头的顶端。

她往下坐。

不是上次那种一节一节往下放。是一口气坐到底。阴道被完全撑开的感觉比上次更强烈,因为她把自己坐在完全控制的位置上。她控制着进入的深度、角度、速度。阴道壁在阴茎全部插入之后本能地收缩了一圈,阴茎在阴道里的形状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小腹下方微微隆起了一小块,不是阴茎的轮廓,是阴道被撑开后内脏被往上挤的弧度。

戚蔓菁开始动。

她不是上下起伏。是前后研磨。骨盆贴着贺振邦的骨盆,用耻骨碾他的耻骨,阴蒂压在他的阴毛上前后摩擦。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两个乳房悬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乳头随着研磨的节奏在他眼前上下晃动。每一次阴蒂压上阴毛往外弹的时候,她的脊背就收缩一下,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往上拱。

这个姿势对她刺激最大。阴蒂在阴毛上来回碾压的感觉是持续性的,不是每次撞击的一次性刺激,而是磨盘一样的持续碾压。阴道里的阴茎是满的,阴蒂上的碾压是持续的,她的身体同时承受阴道和阴蒂两种不同性质的快感,在骨盆里互相叠加。

她开始加速。不是前后研磨了,是上下起伏。臀部提起来,提了大概八厘米,龟头退到阴道口,然后坐下去,整根吞入。再提起来,再坐下去。节奏越来越快,臀部撞击大腿的声音越来越密。皮肉拍击声在二十平米的客厅里被白墙反射,比酒店套房里的声响更清晰,更赤裸。

她的乳房在快速上下起伏中大幅度晃动。重量让它们每一次弹起来的高度都不一样,左右不对称的晃动幅度也不一样,左边大半个罩杯的乳房弹得更猛,拍在胸廓上发出轻微的皮肉击打声。乳头硬到极点,深褐色的乳晕因为充血而收紧,乳晕皮肤的颗粒感在这一刻清晰可见。汗水从她的脖子流到锁骨窝,从锁骨窝溢出,顺着乳沟往下淌,流过肚脐,流到小腹,混进两人交合处的黏液中。

贺振邦的手终于不再被动了。他从她腰两侧托住她的髋骨,手指卡在髋骨上缘的两个骨点上,帮她引导上下起伏的幅度。但主导权还在她手里。她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两只手从腰上拿开,重新按回沙发扶手上。

“今天我来。”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她还在动,每一次坐到底的时候她都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节奏了,但她还在控制。

她加快速度。上下起伏的频率高到两个人都有些失控。贺振邦的呼吸越来越粗,向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上下滑动。戚蔓菁的呼吸已经碎成了不成节奏的气声,每一次坐到底都伴随着一声被压扁的呻吟。

高潮来了。不是慢慢来的,是一下子淹上来的。

阴道壁开始剧烈收缩。第一次收缩从阴道口开始,一路往宫颈方向挤压,贺振邦感觉阴茎从根部到龟头被一股力道挤了一遍。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收缩的节奏不是上次那种规律性的,而是混乱的、互相覆盖的、来不及恢复就进入下一波的状态。戚蔓菁的盆底肌失去控制,阴道、肛门括约肌、腹直肌同时痉挛。她的小腹能看到肌肉束在皮肤下面快速地不规则地抽搐。

高潮的同时她还在动,不是她自己要动,是身体里的快感让她停不下来。嘴上喊“不行了”但腰还在上下起伏,阴蒂在碾压中断续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新的分泌液从阴道口涌出。乳房在空中大幅度晃荡,汗水从鼻尖滴在贺振邦的胸口上。

“啊,到了,啊,”

她的声音拔到最后已经破了音,变成含混不清的单音节。丹凤眼紧紧闭着,嘴角那颗痣被面部肌肉的痉挛挤得往上翻。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指甲在他的胸肌上划出四道红印,从锁骨一直刮到肋下。

高潮的收缩连续了七八次。最后一次收缩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瘫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乳房压在他胸膛上,乳头被压扁在她自己的体重下。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跳,阴道的余震还在一下一下地吸他的阴茎。

但贺振邦还没射。

他把她从身上抱起来。不是粗暴的,是稳的。一只手托着后背一只手托着屁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四步,把她放在卧室床上。

他的卧室更简单。一米五的床,灰色床单,两个枕头,床头柜上只有一个闹钟和一本书。窗帘是深蓝色的遮光布,拉得严严实实。

戚蔓菁仰面躺在床上,还在喘气。两条腿分着,外阴因为高潮而充血,大阴唇是暗红色的,小阴唇是紫褐色的,阴蒂从包皮里探出来一半,大小像一颗泡了水的枸杞。阴道口还在微微开合,黏液从里面慢慢往外淌,在灰色床单上印出一小块深色湿痕。

贺振邦脱掉裤子,刚才一直被戚蔓菁按在沙发上,他的裤子只褪到了大腿。他把裤子完全脱掉,跪在她两腿之间。阴茎还是完全勃起的,上面裹满了她的分泌物。龟头的紫红色比平时更深,接近暗紫。精液还没射,但精囊已经胀满,阴囊收紧,睾丸往上提,贴在下体根部。

他把她的两条腿推起来。小腿架在他肩上,膝盖压在自己乳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即将连接的位置,她的阴道口正在微微张开,里面深红色黏膜若隐若现。他扶着龟头对准,整个上身压上去,阴茎齐根没入。

她刚刚高潮过的阴道里面还在高热状态。温度比平时高,阴道壁比平时厚,因为充血还没消退。整条阴道比平时更紧致,充血后的黏膜占据了更多空间。他一插进去,她就本能地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高潮过的阴道对任何进入都过度敏感。阴茎在里面静止不动的每一寸都像被放大镜放大了,她能感觉到他阴茎上的每一条静脉血管,能感觉到龟头的形状,能感觉到冠状沟的棱在什么地方卡着阴道壁。

他开始抽送。不快,但很深。每一次都退到龟头,每一次都撞到宫颈口。皮肉拍击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这次比沙发上的声音更沉,床垫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吸收了部分冲击力,声音从清脆变成了沉闷的撞击。

戚蔓菁的呻吟从被动变成主动。刚才是她被高潮裹挟着叫,现在是他带着她往又一个高潮走。她的声音连成一段一段的气声,不是疼痛,是过度敏感的身体被重新刺激时发出的那种含着哭腔的呻吟。眼角有泪花在打转,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快感超出了神经系统的承受能力。

“又要,又要去了,别,别停,别停,”

他的节奏没变。深,慢,稳。但阴茎在她阴道里越来越硬。这种硬不是前戏时的勃起硬度,是接近射精前的那种超硬,阴茎体胀到极限,静脉血管凸起到几乎要爆出来,龟头的冠状沟膨胀到比阴茎体粗了一圈。他感觉到精囊在射精前最后一次收缩,输精管开始有节奏地蠕动。

“射在外面,”

“里面。”

她用腿把他夹紧。两条小腿在他后颈交叉,把他整个人锁在她两腿之间。“射在里面,”声音从枕头里拔出来,闷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贺振邦最后冲刺了四下。每一下都齐根没入,龟头撞在宫颈口上,宫颈口在撞进去的瞬间微微张开了一个浅窝。第四下之后他的阴茎停在最深处不动了。精囊收缩,第一股精液喷在宫颈口外面,冲击力让她的小腹痉挛了一下。第二股射得更深,挤进了宫颈口那条微张的缝隙。第三股,第四股,连续喷射,精液灌满了整个阴道穹隆。戚蔓菁在精液冲击宫颈的触感里又到了一次小高潮,这一次比较浅,但阴道收缩配合他射精的节奏,把精液从尿道口一口一口吮吸出来。

射完之后他停在她里面。两个人叠在一起喘息。他的汗从额头滴进她的锁骨窝。她的汗贴着床单往下流。小腹下方两个人的分泌物、精液、汗混在一起,从她会阴流到灰色床单上,洇出一块手掌大的深色湿痕。

安静了很久。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她旁边。阴茎半软着退出来,精液从她的阴道口涌出来,白浊的,浓稠的,带着碱性微微发苦的男性味道,混入她阴道分泌物淡淡的咸腥,淌在床单上。灰色床单上的湿痕面积越来越大。

戚蔓菁侧过来把脸埋进他肩窝。短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额头上、脖颈上、耳朵上。

“赵克勤那边,”她说,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周一我去,带着沈斌的报告。”

贺振邦睁眼看着天花板。灰色天花板没有吊顶。

“记住四件事。第一,找他之前不要跟钟建国打招呼。直接找赵克勤,走他办公室,不走下面人。第二,进门之后先不谈正事。问他去年全市规划系统业务培训班上那篇演讲稿。内容是关于城市规划专业价值的。他记得那篇稿子。第三,报告递给他之后,让他先说。他可能当场不表态,让你把报告留下,说回去看看。没关系。他的态度会在你离开之后传给钟建国。第四,出了他办公室门之后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因为规划局的楼道里,所有人都在听。”

戚蔓菁把第四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因为规划局的楼道里,所有人都在听。

这句话比任何规划法规都更准确地描述了她即将踏入的那个空间。

她闭上眼睛。

脸颊贴在贺振邦胸口上,听着他心跳从射精后的一百二十次每分钟慢慢降到八十次。

窗外小区里一只野猫叫了一声。

安静了。

(第三章 完)

红杏出墙    古风小说    家庭伦理    暴虐世界    玄幻世界    都市生活   
(0)
上一篇 2小时前
下一篇 2小时前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