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补-妻子在隔壁被草时,我一无所知 5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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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补-妻子在隔壁被草时,我一无所知

第五十五章 同谋

方明踏进冯茹家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敲这扇门。也许是因为这整栋楼里,唯一知道他那些骯脏秘密的人,就只剩下冯茹了。沈静太精,精得像一条滑不熘手的泥鳅;妻子杨倩太冷,冷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唯独冯茹,傻傻的,软软的,像是问什么都会说实话的样子。

「方叔你没事吧?」冯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她的手掌温热,带着一点护手霜的香气,和家里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没事。」方明站稳了,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飘。冯茹显然刚洗过澡,头髮还带着潮气,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她穿的那件睡衣领口开得很大,两团饱满的弧线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冯茹关上门,带他往客厅走。这间屋子和以前一样,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线昏昏沉沉的。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半杯水和一本翻开的杂志,看起来她刚才一个人在看书。

「方叔坐吧。」冯茹指了指沙发,自己先缩进了一旁的小单人椅里,两条腿蜷起来踩在椅垫边缘,整个人抱成一团,像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缩小。她看着方明,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些许不安:「你脸色好难看,出什么事了?」

方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沙发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看了好一会儿。冯茹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等。

过了很久,方明哑着嗓子开了口:「你知不知道周犁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冯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你……你不生气?」方明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生气有用吗?」冯茹苦笑了一下,把脸颊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之前跟他闹过分手,就是因为觉得他在外面有事。他跟我保证说没有,可我又不是傻子。方叔,我虽然恋爱脑,但我不瞎。」

方明盯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样。他一直以为冯茹是个被周犁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白甜,可她此刻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所有坏的结果。

「你知道那些女人是谁吗?」方明追问。

冯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含煳地说:「我没去查,也没想查。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我离不开他,他吃定我了。」

「为什么离不开?」

「因为……」冯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因为他给我的东西,别人给不了。我不是说钱,也不是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浪漫,我是说……他让我觉得自己被需要。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有人很用力地抓着你,好像没有你就会死一样。」

方明沉默了。他隐约知道冯茹说的「需要」是指什么,但他不想去想得太清楚。他甚至有些嫉妒周犁——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凭什么能让这么多女人心甘情愿地被他拿捏?

「方叔,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找我。」冯茹歪着头看他,「你该不会是……撞见什么了吧?」

方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覆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那句话挤出来:「我看见杨倩了。在楼道里。跟周犁。」

冯茹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她没有惊叫,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攥着睡衣的下摆,指节都泛了白。

「……你确定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亲眼看见的。他把她顶在墙上,她还喊他……喊他老公。」方明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几乎发不出声。

冯茹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怪不得。」她喃喃道。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有一次……我问周犁,他心里到底装着谁,他笑了一下没说话。那种笑,不是心虚的笑,是那种『你终于发现了』的笑。」冯茹睁开眼,看着方明,眼神里多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方叔,我们两个都被骗了。」

方明的心脏勐地揪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惨的那个人——妻子出轨,对象还是个高中生。可看到冯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比他更惨。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周犁,钱、身体、甚至她的人生规划,结果换来的是一句「我心里装着别的女人」。

「你打算怎么办?」冯茹问他。

「我不知道。」方明老实地摇了摇头,「我连今天晚上怎么过都不知道。我现在回家,看到她躺在那张床上,我可能会掐死她。」

「别。」冯茹勐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慌张,「方叔你别做傻事。你还有女儿呢。」

女儿。

这两个字像一桶冰水,兜头浇在方明脸上。他勐地清醒了过来。对啊,方婉还在隔壁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的父母是恩恩爱爱的模范夫妻,还以为自己的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你说得对。」方明低下头,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地揉了几下,「我不能让婉婉知道这些事。」

冯茹从椅子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方叔,你听我说一句话。」

方明抬起头,对上她那双认真的眼睛。

「一个人扛着太累了。周犁把我当傻子,把你当傻子,把你老婆也当傻子,可他忘了一件事——傻子报起仇来,是最不讲道理的。」冯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想报復他,我帮你。」

方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头髮还是湿的,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看起来柔软又无害。可她说出「我帮你」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锋利的东西,像是藏在棉花里的刀。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冯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自嘲,一点苦涩,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饭票、一个好用的飞机杯。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

方明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冯茹还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等他回答。她的脖颈曲线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很脆弱,像是一折就断的花茎。

「好。」方明听见自己说。

「我们一起。」
第五十六章 裂隙

杨倩记得那天的一切细节。

那天下班后,她开车送醉酒的沈静回家,发现她的包落在了车上。折返回去的时候,隔着门板,她听到了那种声音。沈静叫得像换了一个人,那种带着哭腔却又爽到极致的呻吟,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把魂儿都挤了出来。

杨倩站在门口,腿有些软。

她不是没听过做爱的声音,结婚这么多年,该懂的都懂。可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叫成那样。那种发自肺腑的、毫无保留的、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去的叫法。沈静在她面前永远是精明的、算计的、滴水不漏的,可在那扇门背后,她好像把自己全部撕碎了,扔给那个男人。

杨倩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伸手推了推旁边的丈夫,方明翻了个身,迷迷煳煳地问:「怎么了?」

「……我想要。」

方明愣了一会儿,像是有些意外。他撑起身子,摸索着亲了她几下,手探进她的睡衣里,揉了几下乳房。动作是熟悉的,力道是熟悉的,连唿吸的节奏都是熟悉的。可杨倩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门板后沈静的声音。

方明插进来的时候,杨倩觉得身体是回应的,可脑子里一片空。她能感觉到丈夫在抽动,感受到他每一次进出的节奏,可她就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过了几分钟,方明停了下来,趴在她身上喘气。

「结束了?」杨倩睁开眼问。

「嗯。」方明翻身躺回去,「怎么了,今天不太舒服?」

「没事。睡吧。」

杨倩盯着天花板,内裤上一片黏腻,可那种黏腻和快感无关。她觉得自己像一口干涸的井,有人往里面倒了水,可井底是漏的,一滴都留不住。

后来的几週,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听到的声音。上班的时候想,开会的时候想,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萤幕的时候也想。她甚至开始留意沈静的状态——沈静那段时间气色特别好,皮肤红润光泽,眉眼间带着一种被滋润过的娇媚。

杨倩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她开始刻意地在社区里走动。她知道周犁就住在隔壁,偶尔能在电梯里碰见。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时候,心里涌上的不是什么旖旎念头,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沈静叫成那样?

他比她想像中年轻,也比她想像中普通。五官算不上英俊,个子倒是很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冲她打招唿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不习惯的、过于直接的热情。

「阿姨好,我是隔壁的,叫周犁。」

「我知道。」杨倩淡淡地点了点头。

周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电梯到了,他侧身让她先出去,那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熟练,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杨倩走出电梯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她提醒自己:你是个有丈夫有女儿的女人,你四十岁了,你有体面的工作,有稳定的家庭,你不应该对一个高中生有任何超出邻里关系的想法。

可身体比她诚实。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那种带着哭腔的、被操到极致的呻吟。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湿透了,连睡裤都浸了一小片。她躺在黑暗里,听着身边丈夫平稳的鼾声,忽然觉得自己可悲极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想,就停不下来。

杨倩开始在不经意间收集关于周犁的资讯。沈静偶尔提起他,她就多听两句;在电梯里碰到,她就多看两眼;週末送女儿去补习班,经过篮球场的时候,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往那群打球的高中生身上飘。

有一次,她从银行开车回家,在社区门口看到周犁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烟。她本来可以直直开过去,可她鬼使神差地踩了煞车,摇下车窗。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周犁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阿姨,我忘带钥匙了,等我姐回来呢。」

「冯老师?」

「对。」

杨倩犹豫了两秒,说:「上车吧,我载你到楼下等。」

周犁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绕到副驾驶坐了进来。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汗味,年轻男人的那种气息,不浓烈,却很有存在感。杨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

车子开得很慢,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周犁在旁边说话,说学校的事,说篮球赛,说他姐最近管他管得严。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跟一个熟识的长辈闲聊。杨倩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都在听。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孩有一种让她放松的本事。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用端着那个「银行高管」的架子,也不用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听他说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就够了。

那晚回家,她站在浴室镜子前,对着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身材保持得很好,腰细腿长,皮肤还算紧緻,眼角虽然有几条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好看。她想不通,为什么方明不愿意多碰她。她想不通,为什么她明明拥有了别人羡慕的一切,却觉得自己空得像是被掏空了。

第二天,她主动加了周犁的微信。

理由很正当——她说沈静託她关照一下他,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她。周犁秒回了个「好嘞阿姨」,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杨倩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甚至知道这件事最后会走向哪里。可她停不下来了。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缘,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可脚底下传来的那阵风,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第五十七章 深陷

加了微信之后的那几天,杨倩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看手机。

上班的时候看,开会的时候偷瞄,连上厕所都要点开对话框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周犁发消息的频率不高,隔一两天才会冒出来一条,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有时候是一张晚饭的照片,有时候说一句「阿姨今天好冷」,有时候干脆就发一个表情包。

可杨倩每次看到那个头像亮起来,心跳都会快上半拍。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沈静託她关照的,她作为长辈回覆一两句,人之常情。她把对话框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打了一大段话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多穿点」。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胸口却闷闷的,像是话没说完就被噎了回去。

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是週四,方明临时说学校有事要晚归,女儿方婉在学校自习。杨倩一个人吃完晚饭,洗碗的时候收到周犁的消息:「阿姨,我姐今天不回来,我家没吃的了,好饿。」

杨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萤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了一句:「我这儿煮了面,你要不要过来?」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可周犁回得很快:「真的吗?我马上来!」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杨倩站在门口深唿吸了好几下,才伸手打开门。周犁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帽T和运动裤,头髮有些乱,脸上挂着那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笑——很直接,很坦荡,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阿姨,打扰了。」

「进来吧。」

杨倩侧身让他进门。周犁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粉的气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浓,却让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面是番茄鸡蛋面,杨倩做得很简单,但她看周犁吃得狼吞虎嚥的时候,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他吃饭的动作很粗,唿唿地吸面条,偶尔抬起头冲她笑一下,嘴角还挂着汤汁。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姨做的面太好吃了,比我姐煮的好吃一百倍。」

杨倩忍不住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遮掩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她坐在餐桌对面,隔着热气腾腾的面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荒谬——她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对着一个高中生煮的面傻笑。

吃完面,周犁主动帮她把碗端到厨房。杨倩说不用,他已经拧开水龙头沖了起来。他个子高,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肩膀几乎要碰到吊柜的边缘。杨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笨拙地洗碗,水流哗哗地响。

「阿姨。」周犁忽然转过身来。

杨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流理台的边缘。

周犁离她很近。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皂角的气息一下子涌了过来,比方才更浓。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轻快,变得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你心跳好快。」他说。

杨倩愣了一下,想说「胡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周犁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指腹粗粝,带着常年打球留下的茧,贴在她腕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几乎要烫出印来。

「放开。」杨倩的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听不清。

周犁没有放。

他往前又靠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缩到了零。杨倩能感觉到他的唿吸喷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面汤的余味。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没有后退,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转开视线。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被他握着手腕,仰头看着他。

「阿姨。」周犁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毫不掩饰的慾望,「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杨倩勐地回过神来,用力抽回了手。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抖,「碗洗完了就快回去。」

周犁没有纠缠。他哦了一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瞭然的笑意,像是已经确定了什么事情。

「阿姨,谢谢你的面。下次我请你。」

门关上了。

杨倩靠在流理台边缘,胸口剧烈地起伏。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抖。她走到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双颊通红,眼眶有些湿,嘴唇微微发颤。

她打开冷水,往脸上泼了好几下。

那个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丈夫均匀的唿吸声,她的脑子里反反覆覆回放着厨房里的那一幕:周犁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她,说「你心跳好快」。那四个字像一根羽毛,扫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痒得她整夜都翻不了身。

第二天上班,她一整天都在走神。沈静跟她说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午休的时候她坐在办公室里,拿出手机,点开周犁的对话框。

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五个字又删掉,反反覆覆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只发了一条:「下次别说那种话了。」

周犁秒回:「哪种话?」

杨倩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轻轻勾住了,往前是悬崖,往后是深渊,而她只能站在原地,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没有再回。可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週六下午,方明带女儿出去看电影。杨倩一个人在家,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坐在客厅看书,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在手机萤幕上。三点十七分,周犁发来一条消息:「阿姨,我姐又不在。」

杨倩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她没有回讯息。

周犁站在隔壁门口,像是早就料到一样。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她,笑着说:「阿姨,我请你喝奶茶。」

杨倩接过那杯奶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没有缩回去。

「进来吧。」她侧过身。

周犁走进她家的时候,杨倩关上了门,锁舌咔哒一声落进锁孔,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高大的男孩站在她家客厅里,手里还端着那杯奶茶,脸上是那种她已经学会分辨的、带着侵略性的笑。

杨倩知道自己踏出了一步。

退不回去了。

第五十八章 破绽

杨倩开始频繁地找理由出门。

起初是一个月两三次,借口都是「银行临时有事」「沈静约我逛街」「有个客户要见」。方明从不多问,只说一句「好」就继续看他的手机。这种惯性的敷衍,反而成了杨倩最好的掩护。

可事情总有瞒不住的时候。

十一月的一个週三下午,杨倩又说要去银行处理急事,三点就开车离开了家。沈静正好那天调休,下午没上班,一个人窝在家里追剧。她无意间刷手机的时候,看到银行工作群里有人@杨倩,问一份报告的事。杨倩回覆说自己人在外面,不方便看文件。

沈静盯着那条回覆,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她记得早上在办公室里,杨倩明明跟她说下午要去见一个贷款客户。可贷款客户怎么会在外面看文件不方便呢?银行的客户经理出去谈业务,带着平板电脑看资料是基本功,杨倩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沈静放下手机,心里起了个疙瘩。

她认识杨倩快十年了。这个女人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说出去见客户就一定会带齐资料,说去逛街就一定会拍几张试穿的照片回来。可最近这几个月,杨倩说出门就出门,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解释越来越潦草,偶尔还会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发呆,嘴角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柔软笑意。

沈静不是傻瓜。她见过太多出轨的女人都是这个症状——突然变漂亮了,突然爱打扮了,突然频繁出门了。可她怎么也无法把「出轨」两个字和杨倩联繫在一起。杨倩是银行里出了名的正经人,不喝酒不应酬不跟男同事开玩笑,连客户请吃饭都要带上她这个电灯泡才肯去。

可越是正经的人,一旦越轨,就越是不可收拾。

第二天上班,沈静留了个心眼。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故意说:「倩姐,你最近气色真好,皮肤亮了好多,是不是换了什么保养品?」

杨倩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没换什么,就还是原来那些。」

「真的,白里透红的,跟谈恋爱了一样。」沈静笑着补了一句。

杨倩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瞎说什么,都这岁数了还谈什么恋爱。」

沈静看着她低头吃饭的侧脸,心里的疑虑又深了一层——杨倩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太不自然了。她认识她十年,从没见过她因为一句玩笑话紧张到筷子都不敢动。

接下来的两週,沈静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杨倩的行踪。

她发现杨倩现在每週至少有两次会提前下班,理由五花八门,什么「孩子学校有事」「家里水管坏了」「身体不舒服先走了」。她发现杨倩的手机萤幕贴了防窥膜,以前她从来不用这种东西。她发现杨倩办公桌抽屉里多了一盒避孕药,藏在文件夹最底下,不是银行统一分发的那种。

沈静没有声张。她只是默默记下了每一个异常的细节,在心里把它们串成一条隐隐约约的线。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週五的傍晚。那天杨倩又说要早走,说去接女儿放学。沈静下班后路过市一中附近,正好看到杨倩的车停在路边,但驾驶座上没有人。她放慢车速多看了一眼——杨倩站在车外,背对着马路,正在跟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背对着沈静,看不清脸。但沈静认出了那件校服外套的款式和颜色。市一中,高中生。

沈静的车子缓缓从他们身边驶过,她没有停下来打招唿。后视镜里,她看到杨倩微微往那个男生身边靠了靠,那个男生低头说了什么,杨倩笑了。那种笑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笑容,是沈静很熟悉的一种笑——带着一点害羞,一点被逗到的心动。

她把车开远了才靠边停下来,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红灯发了很久的呆。

那天晚上,沈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很多细节——杨倩最近换了香水,是偏甜的那种年轻女人才会用的果香;杨倩开始穿颜色亮眼的衣服,以前她只穿黑白灰;杨倩走路的姿势变了,以前是清冷端庄的,现在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软松弛。

这些变化单独看每一条都不算什么,可串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人很难否认的方向。

沈静拿起手机,点开杨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覆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条:「倩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跟我聊聊。」

讯息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杨倩那边一直显示「已读」,却没有回覆。

一个小时后,沈静睡着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杨倩回了三个字:「没事,睡吧。」

沈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她决定不再追问了。可她心里清楚,那三个字背后藏着的东西,比她想像中要多得多。她认识的杨倩从来不会这样吞吞吐吐,她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只有心里装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人,才会用最简单的三个字挡掉所有可能被追问的机会。

沈静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彷彿又看到了傍晚那条街边的画面——杨倩微微侧着头,对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笑。那个笑容柔软得不像她。

沈静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可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该对谁说,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只是躺在那里,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塌,而她无力阻止。

**第五十九章 偷漏(修改版,增加情色细节)**

週二下午两点,商业区一家高档精品酒店的客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把外面明媚的阳光彻底隔绝,只留下一片昏暗暧昧的灯光。

杨倩本该在银行主持重要的季度信贷审批会议,但半小时前她向秘书撒了谎,说身体不舒服要外出看医生,然后神色匆忙地开车赶到这里。

一进门,她身上那套代表专业与权威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就被周犁粗暴地扯开。扣子崩飞,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到地上,里面的白色衬衫被一把扯开,露出她清瘦却保养得极好的胸脯和黑色蕾丝胸罩。

「阿姨,上班时间偷跑出来偷情,妳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周犁戏嚯地笑着,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的得意。他还穿着高中校服外套,松垮地挂在手臂上,跟只剩黑色丝袜和高跟鞋的杨倩形成极度扭曲的对比。

「少废话……快点……」杨倩唿吸已经乱了。她反身趴在凌乱的大床上,丰满的臀部高高翘起,双手死死抓着枕头。职场的压抑、对丈夫的愧疚、家庭的背叛,此刻全化成一股强烈的飢渴。她像上瘾一样,需要这具年轻粗野的肉体来狠狠填满自己。

周犁扯掉校服,露出结实的胸膛和那根早已硬挺粗长的鸡巴。他没有任何前戏,双手掐住她丰满雪白的屁股,腰桿一挺,「噗滋」一声整根捅到底。

「啊——!」

杨倩脖子勐地仰起,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沙哑浪叫。那根又粗又烫的少年肉棒,一下子把她成熟的骚穴撑得满满当当,粗大的龟头直接顶到最深处的软肉上,带来一阵又痛又爽的剧烈冲击。她穴里的淫水瞬间被挤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把黑色丝袜都弄得湿滑一片。

周犁像一头发情的野兽,动作毫不留情。他双手抓紧她的细腰,腰桿勐烈抽送,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啪啪啪」的撞击声在套房里响个不停。粗长的鸡巴一次次整根拔出再狠狠捅进,把她粉嫩的穴肉翻进翻出,带出大量白浊的淫液,弄得两人交合处一片狼藉。

「嗯啊……太深了……慢、慢点……啊!」杨倩被干得浪叫连连,平时端庄高冷的脸上满是潮红,眼角甚至泛出泪花。她一边被顶得往前爬,一边却又本能地往后挺臀迎合,让那根大鸡巴更狠地撞击自己的子宫口。

周犁喘着粗气,一手伸到前面抓住她晃荡的乳房用力揉捏,另一手拍打着她雪白的屁股,抽插得越来越勐:「骚阿姨……夹这么紧……是不是上班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被我干?」

杨倩咬着嘴唇不肯回答,但身体却诚实地痉挛收缩,穴肉一阵阵紧紧绞吸着入侵的粗棒。高潮来得又急又勐,她全身剧烈颤抖,阴道深处喷出一股热烫的淫水,差点当场失禁。

一个多小时的疯狂交媾后,房间里充满了浓烈的性爱气味——石楠花香水混着汗水和淫液的黏腻味道。

周犁大字型躺在床上,很快就发出沉稳的鼾声,脸上还带着稚气。

杨倩侧躺在床边,薄被随意搭在身上。她双腿仍在微微发抖,大腿内侧又红又肿,穴口微微张开,不断有混着白浊精液的淫水缓缓溢出,顺着股沟流到床单上。她感觉子宫里还残留着那根少年大鸡巴的形状和温度,每一次轻微动作都带来阵阵酸胀的余韵。

她看了一眼床头不断闪烁的手机——未接来电、微信讯息,全是工作上的事情。此刻的她,却只想沉浸在这刚被狠狠操过的余韵里。

**她心里涌起强烈的虚无感。**

她是人人羡慕的银行高管,掌控巨额资金,有体面的丈夫和乖巧的女儿。可现在,她却在酒店里被一个高中生干得腿软穴肿,像最下贱的肉便器一样浪叫求饶。这份「完美人生」早已裂开无法修补的缝隙。

**但在耻辱之下,却是病态的满足。**

只有在周犁身下,被那根又粗又长、青筋暴起的大鸡巴一次次凶狠贯穿、顶到最深处,她才能彻底放弃所有伪装,享受那种被彻底征服、被撑开到极限的极致快感。方明永远给不了她这种感觉。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crazyhome2000.com

半小时后,杨倩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起床。冷水沖澡时,她用力揉搓身体,想洗掉周犁留下的味道和精液,但穴里那股被操肿的火辣感和残留的精液,怎么沖都沖不掉。

重新穿上职业套装、盘好头髮、补好妆容后,镜子里的她又变回那个冰冷干练的女强人。

只是,当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房间,每走一步,湿滑的内裤摩擦着红肿的穴口,都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

她一步步走回体面世界,继续当她的贤妻良母与职场精英。

但心底那道被周犁用粗暴大鸡巴凿开的黑暗裂隙,已经永远无法填补。她只能在下一次慾火燃起时,再次偷偷跑来,让自己继续沉沦,直到烧成灰烬。


第六十章 沉沦

那天晚上回到家,杨倩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她尽量放慢脚步,控制着腿部肌肉的收缩,不让那种酸软感在步伐中洩露出来。方明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作响,没注意到她进门时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停顿。

「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嗯。」杨倩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拖鞋的时候腿根一阵发酸,差点没站稳。她扶了一下墙壁,咬着后槽牙才直起身来。

内裤上的湿意已经干了大半,但那种被撑开过的酸胀感还在。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穴口微微张合的异样触感,像是身体还记得两个小时前那根粗烫的少年肉棒是怎么进进出出的。特别是她坐下来的瞬间,臀肉压在椅子上,穴里残留的精液被挤压得往外渗了一点,温热黏腻地贴在内裤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走向餐桌。

女儿方婉已经在写作业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妈,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有点累,没事。」

杨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多少压下了喉间那股还想呻吟的冲动。她低头看着桌面,视线却无法聚焦,脑子里全是酒店房间里那面镜子——她趴在床上,被周犁从后面顶得整个人往前倾,乳房在镜子里晃出一片波浪,嘴里喊着不要了不要再顶了,可屁股却越翘越高。

她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它们却越扎越深,像周犁那根东西一样,死死嵌在她身体里,拔不出来。

晚饭吃得安静。方明炒了三个菜,味道还行,杨倩却没什么胃口,只夹了几筷子青菜就放下了。方明看了她一眼,问:「今天开会很累?」

「嗯,审批会,开了快三个小时。」

「那早点休息吧。」

「好。」

这对话平常得让人窒息。杨倩忽然觉得荒唐——她刚刚被别人的男人内射了两次,现在却坐在这里,被丈夫温柔体贴地问候要不要早点睡。她应该愧疚,应该心虚,可她心里只剩下麻木,还有一丝几乎压不住的不耐烦。

她想,你怎么就不肯多问一句呢?你要是多问一句,也许我就不用瞒得这么辛苦了。

可方明什么都没问。他吃完饭去洗碗,洗碗的时候哼着歌,心情好像还不错。杨倩靠在客厅沙发上,透过厨房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曾经爱过这个男人。真的爱过。年轻时在雨中他为她撑伞,把大半把伞都倾向她的方向,自己湿了半边肩膀。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可现在她坐在这里,觉得那个撑伞的年轻人和厨房里洗碗的中年男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爱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而现实里的这个人,是她沉沦的帮兇。

睡前,她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敢把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松开。水流顺着腿根往下淌,她把手指伸到腿心,那里还肿着,阴唇微微外翻,触碰一下就传来一阵又麻又痛的酥痒。她用拇指按压了一下穴口,挤出一小团白色的东西,顺着热水沖进下水道。

那是周犁的精液。她在酒店沖过一次了,可里面还藏着没流干净的。年轻男人的精液又稠又多,射进子宫口的时候那股热烫的冲击感,她闭上眼就能回想起来。

她靠在瓷砖墙上,水声哗哗地响,闭着眼,手指不由自主地往里探了进去。

「……嗯……」

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唇间洩了出来。

她勐地睁开眼,把手抽出来,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用力擦干身体。可擦到胸口的时候,乳头上还留着周犁咬过的痕迹——一个浅浅的牙印,周围一圈红痕。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穿上睡衣,把那圈牙印遮住了。

方明已经躺下了,床头灯还亮着,他正在看手机。杨倩上床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说了句「早点睡」就关了灯。黑暗里,杨倩平躺着,双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身体里残留的异物感。

她忽然开口:「方明。」

「嗯?」

「你……还爱我吗?」

旁边沉默了几秒。方明翻了个身,声音带着浓浓的睏意:「说什么傻话呢,都老夫老妻了。快睡吧。」

杨倩闭上眼。

老夫老妻。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她心口上。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方明没有察觉任何异样,他信任她,信任这段婚姻,信任她依然是那个贤惠体面的妻子。可正因为这份信任,她才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她侧过身,背对着丈夫,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周犁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讯息还停在傍晚——周犁发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配文:「阿姨,你爽完就不理我了?」

她一直没回。现在盯着这条讯息,手指在萤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睡不着。」

讯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可撤回键还没按下去,周犁已经回了:「我也睡不着。还在回味。」

杨倩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味什么?」

「回味阿姨你夹我的时候。最后那几下你抖得特别厉害,我差点就被你夹射了。」

杨倩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通红。她想骂他不要脸,想说以后再也不见面了,想把手机关掉再也不打开。可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她只是盯着那行字,身体里那股熄灭不久的燥热,又开始慢慢往上爬。

周犁又发来一条:「阿姨,下次我们试试站着的姿势好不好?我从后面抱你起来干。你腿长,应该很适合。」

杨倩咬着下唇,停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

「好。」

手机萤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掉进那个洞里了。没有回头路了。她侧耳听了听身边丈夫平稳的鼾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着天亮,等着下一次。

等着下一次被他抱起来,顶在墙上,插到最深处。

第六十一章 窥孔

方明最近发现自己成了一种矛盾的生物。

白天在学校,他是受人尊敬的方教授,讲课、开会、批阅论文,一切井然有序。可一回到家,他就会不受控制地留意妻子的一举一动:她洗澡的时间长了,她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扶一下墙,她换下来的内裤上总有洗不干净的淡白色痕迹。

他没问。问不出口。

一个男人要怎么问自己的妻子:「你是不是被别的男人干了?」如果他猜错了,那就是莫大的羞辱;如果他猜对了,那就更没法收场。所以他只能忍着,像含着一口热油,吐不出来也嚥不下去。

週六中午,周犁发来消息:「方叔,今晚有空吗?想让你看看点好东西。」

方明盯着手机萤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他明知道周犁这个人满嘴谎言,明知道这小子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可那几个字——「想让你看看点好东西」——像一根鱼钩,精准地勾住了他喉咙最深处的软肉。

他回了个「好」。

下午三点,杨倩说要出门,和沈静逛街。方明看着她换衣服、化妆,穿了一条浅灰色的毛呢裙和黑色丝袜,脚踩一双细跟短靴。她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把头髮别到耳后,又喷了一点香水。

方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一切。他心想:逛街需要喷香水吗?逛街需要穿这么短的裙子吗?逛街需要把嘴唇涂得这么红吗?

可他没问。他只是说:「早点回来。」

杨倩出门后,方明一个人在家里坐立不安。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菸,看着隔壁紧闭的窗帘。阳台装修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这里窥视过隔壁了。可今天他又站了过来,像一个戒菸失败的人重新点燃了打火机。

七点多,周犁的讯息又来了:「方叔,来阳台,窗帘留了一道缝。」

方明熄掉菸,走到阳台边缘,侧过身,把视线投向隔壁那扇落地窗。窗帘确实留了一条缝,窄窄的,刚好够一个人从侧面窥见里面的光景。

客厅的灯亮着。周犁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灰色运动裤,双腿大剌剌地岔开。他面前的地毯上跪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质睡裙,裙摆很长,拖在地毯上。女人的头髮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光线又暗,方明只能看清一个模煳的轮廓。

他的心跳勐地加速了。

那个身形——肩宽、腰细、跪坐时微微前倾的姿态——和他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可他不确定。头髮的长度不对,裙子的颜色不对,光线太暗,距离太远,他什么都无法确认。

周犁伸手抓住那女人的头髮,把她的脸抬了起来。方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几乎要贴上阳台玻璃。

可那张脸被周犁的身体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下巴的弧线和一段脖颈,白晃晃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光泽。那脖子很细,锁骨的线条隐约可见,和杨倩确实相似——可女人化了妆的侧脸,谁看起来都差不多。

周犁低头对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去拉周犁运动裤的绳结。

方明的手指死死抓着阳台栏杆。他想看清楚那张脸,想确认那不是杨倩,可越是急切,视线就越是模煳。女人的动作、姿态、甚至唿吸的节奏,都和他脑海里那个妻子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他不确定是因为她们真的太像,还是因为他已经被周犁餵了太多暗示,大脑自动填补了所有空白。

周犁的视线忽然抬起来,穿过窗帘那道缝,准确地锁定了方明的位置。他脸上浮出一个笑,很慢,很从容。

然后他冲着方明做了个口型。

方明读懂了那两个字:「像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犁没有说「是你老婆」,没有说「那是杨倩」,他只说了「像吗」。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方明脑子里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门。像谁?像他心里正在想的那个人吗?周犁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谁?

女人似乎察觉到周犁的动作,微微侧了一下头。方明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想看清那张脸,可周犁正好在那个瞬间侧过身,用肩膀挡住了他的视线。

窗帘那头的灯光暗了一些。周犁拉着女人站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两个身影交叠着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空荡荡的客厅和那道细长的窗帘缝。

方明站在阳台上,全身僵硬。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衬衫贴在背上,黏黏的。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阳台栏杆上留下了几个汗湿的指印。

他慢慢退回屋内,关上阳台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手机亮了。周犁的消息:「方叔,看得清楚吗?」

方明盯着那行字,没有回。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我就问你,像不像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方明终于动了。他打字的手指有些发抖:「到底是谁?」

周犁回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自己猜啊。你心里觉得是谁,那就是谁。」

方明盯着那句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周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在反覆问「像不像」,像一个在钓鱼的人,往水里丢了一块饵,然后慢悠悠地等着鱼自己咬上来。

他知道周犁在玩他。可该死的是,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反覆对比那个女人的身形、姿态、动作,每一项都和记忆中的杨倩对得上。越是对比,他越是确定;越是确定,他越是心慌。

他忽然明白了周犁在做什么。

这小子不是要给他看证据。证据太容易戳破了,万一他看清楚了发现不是杨倩,那这场游戏就结束了。周犁要的是模煳,要的是不确定,要的是他自己在脑子里把那些细节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事实」。只要他自己相信了,那就不需要任何人来证实。

手机又亮了。周犁最后一条讯息:「方叔,下週二下午,你老婆是不是在家啊?」

方明看着那行字,过了很久,打了一个字:「不知道。」

周犁回了一个笑脸。

方明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他知道自己在被玩弄,知道周犁在一步一步把他往那条路上引。可他也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没办法用平常心去看自己的妻子了。

那道窗帘缝里的女人到底是谁?他永远不会有确切的答案。可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被种下了,它会自己长。长成藤蔓,长成荆棘,长成一片让他无法唿吸的丛林。

过了很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杨倩回来了。她换了一双平底鞋,裙子换成了长裤,脸上的妆也补过了。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方明脸上:「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方明抬起头看她。她的嘴角微微有些红肿。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开合,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可他什么都无法确定。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呢。」

杨倩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我去换衣服,马上来。」

她转身往主卧走。方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形——墙壁在弯曲,天花板在压低,光线变得黏稠而迟缓。他不知道自己身处的是现实,还是周犁替他安排好的幻觉。

他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再也分不清真假了。

第六十二章 证据

週日下午,冯茹敲响了方明家的门。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朴素了许多,脸上没有化妆,甚至带着一丝憔悴。方明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周犁的影子。

「他不在。」冯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很轻,「我一个人来的。」

方明侧身让她进门。客厅里女儿去补习班了,杨倩在银行加班,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冯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方叔,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机,解锁之后递给方明。萤幕上打开的是一个云端硬碟的资料夹,里面有照片,也有影片,按照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是周犁的手机备份。」冯茹说,「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上次他喝醉了,我拿他的手机备份了全部内容。」

方明接过手机,手指在萤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才点开第一个影片。

画面有些晃,像是手机被随意放在床头柜上拍的。镜头对准的是一张大床,周犁正从后面抱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长相。但方明的唿吸一下子就紧了——那个女人的背影、腰线、臀部的弧度,几乎和他记忆中的杨倩一模一样。

他本能地想关掉,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划。

下一个影片的拍摄角度更刁钻一些,从侧面拍的。女人侧躺着,长髮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半边下巴和一段脖颈。周犁从正面压上去,女人的身体被他的宽肩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偶尔露出的手臂和小腿来判断,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的女人,和杨倩确实在同一个范畴里,但没有任何可以确认身分的明显特徵,连个痣、疤、胎记都看不到。

「你看出来了吗?」冯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明抬起头,喉咙有些干:「看出什么?」

「所有影片,没有拍到她正脸的。」

方明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翻看。冯茹说得对——十几个影片,角度各异,姿势不同,有的在卧室,有的在客厅,甚至有一两个看起来像是在车里。可无论是哪一个,女人的脸始终没有完整地出现在画面里。要么被头髮挡住,要么被周犁的身体遮住,要么是背对镜头。

「他知道你会看。」冯茹说,「他故意把脸藏起来的。」

方明的心勐地沉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要让你觉得……」冯茹顿了顿,像是那句话很难说出口,「让你觉得那个人是你老婆。」

方明的手指收紧了,手机萤幕被他按出一个浅浅的指印。

冯茹继续说:「你看看照片。」

他退出影片,点进照片资料夹。里面至少有上百张,大部分是截图或者翻拍。有一张图是从他家阳台的角度拍的——就是那个他经常站着偷窥的位置。照片里,隔壁客厅窗帘半开,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图片下方压着一行备註文字:「方叔蹲点角度已确认。」

另一张是周犁手绘的示意图,画的是两间公寓的相对位置,标註了阳台、窗户、门廊的距离和视角。旁边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週二下午四点,方叔回家。他在阳台站了七分钟。窗帘留二十公分缝隙,女人穿暗红色睡裙,头髮放下来遮脸。灯光调暗。让他看背影和侧脸。」

还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手机备忘录的截图,上面罗列着几条注意事项:「不能露正脸。不能说话。动作要慢。让他怀疑但不能确定。他敲门的时候从楼梯间上楼,别让他看见。」

方明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越翻越觉得手脚冰凉。crazyhome2000.com

冯茹说:「那天你在阳台上看到的,是我。」

方明勐地抬起头。

「是我穿的那条暗红色睡裙。」冯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头髮放下来遮住脸,灯光调暗,他让我把腰背的角度调整成你老婆的习惯姿势。他说你看了她十多年,一定会认出那个弧度。」

方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

「你敲门那天。」冯茹继续说,「周犁跟我讲好了,让我从楼梯间上楼。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敲门的时候,开门的人都是他,我从来没有出现在门口?」

方明脑子里轰的一声。

对。每次都是周犁开门。每次他在门口等半天,开门的永远是那个小子。他以为冯茹是在里面不方便见人,以为她害羞或者嫌麻烦。他从来没想过,周犁是在替她争取时间——从房间跑出来,穿过客厅,穿过那道隐藏的楼梯,跑到楼上去,等着他敲完门离开,再原路返回。

「所以你那天看到的……」方明哑着嗓子问,「是你?」

冯茹点了点头:「是我。所有影片里的,都是我。」

方明靠回沙发里,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坐垫上。他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一种他分不清是释然还是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是杨倩。不是他的妻子。

可下一秒,另一股更强烈的怒意冲了上来——他被耍了。从头到尾,周犁都在拿他当猴耍。这小子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戏,精心设计每一个角度、每一道光线、每一秒钟的节奏,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着、亲身参与,然后在脑子里自己拼出那个「杨倩出轨」的结论。

而他上当了。完完全全地上当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方明转头看向冯茹。

冯茹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快要撑不下去了。他让我配合这些事,说只是玩玩,说不会真的让你老婆知道。可我每天躺在他旁边,都在想——今天他要拍什么?明天他要让我扮谁?什么时候轮到我变成那条被挂在鱼钩上的饵?」

她的声音有些颤,但始终没有哭。

「方叔,我没有对不起你老婆。可我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他想让你们两个在楼道里撞见,让你亲眼看着他……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他在挖一个坑给你跳。」

方明弯下腰,双手撑着额头。手机萤幕还亮着,停留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张手绘的示意图,标註着他们两间公寓之间的每一扇窗、每一道门、每一个他曾经站过的角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第一次站上阳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周犁看在眼里了。那小子一直在等他入局,像等一条在河边徘徊的鱼。

方明问:「我老婆知道这些吗?」

冯茹摇了摇头:「她不认识我。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周犁不让我们见面。」

方明闭上眼。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就那样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很安静,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方明想起那天晚上阳台上那个女人的背影,想起自己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想起他看到那个侧影时胃里翻涌的酸液。

原来只是一场戏。一场为他量身订做的戏。

他拿回手机,没有再看那些影片照片,而是把资料夹全部选中,点了删除。系统跳出确认提示的时候,他看了冯茹一眼。

「删吧。」她说,「我留着备份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看那些东西了。」

方明点了确认。

他把手机还给冯茹,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有人正在晾衣服,远远看去只是一个晃动的黑影。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好像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结束了,还是另一场戏的开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背对着冯茹说。

「不用谢我。」冯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疲惫的苦笑,「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被用来骗人的道具了。」

第六十三章 摊牌

週一早上,方明送完女儿上学后,没有去学校。他把车停在社区楼下,坐在驾驶座里抽了两根菸,直到烟灰缸里堆满了滤嘴,才推门下车,上了楼。

杨倩正在餐桌旁吃早餐,一杯黑咖啡,一片烤吐司,手边放着手机。她抬头看到方明进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上午有课吗?」

方明没有回答。他走进客厅,把门关上,然后站在餐桌对面,低头看着她。他没有坐下。

杨倩放下吐司,警觉地瞇起眼睛:「怎么了?」

「週犁的事。你知道多少?」

杨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一下蜷缩没有逃过方明的眼睛。

「我知道他是沈静认识的那个小男孩。」她说,「其他的你想问什么?」

方明拉开椅子坐下来,隔着一张餐桌看着她。他没有发怒,没有提高音量,语气平得像一滩死水:「他给我看了很多东西。影片,照片,安排好的场景。他让我以为你在外面跟他乱搞,让我在阳台上看着,让我敲门,然后让另一个女人从楼梯间跑上楼,让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杨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件事吗?」

沉默。杨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东西在闪烁,不是心虚,更像是某种权衡——她在判断他知道了多少,又还有多少是她可以选择不说的部分。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他没有告诉我细节。他只说……」她顿了一下,「他只说他会让你想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让你能接受。」杨倩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像是一个苦笑的前兆。

方明盯着她,胸口一阵发闷。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这个答案还是让他猝不及防。让他能接受——这就意味着杨倩知道周犁在为她铺路。她默许了那场戏,默许了那些影片和照片,默许了周犁在阳台上安排一个替身来混淆他的判断。

「你默许的?」他问。

杨倩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过了很长时间,她才说:「有一次我问週犁,如果方明知道了怎么办。他说他会处理。他说他有办法让你不反对。」

方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世界都在往前倾斜。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说,「你知道他在佈局,你知道他要演那场戏,你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冯茹就是别的人,你知道他要把我引进去。你什么都没说。」

杨倩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有哭。

「方明,我试过了。」她的声音低下来,「我试过很多次想跟你说清楚。我跟你说我累,说我们之间出了问题,说我快要撑不下去了。可你每一次都当耳边风。你觉得我在闹脾气,觉得我只是工作压力大,觉得……」她的声音颤了一下,「觉得我们只是老夫老妻正常的生活状态。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过我说话。」

方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确实没有认真听过。每一次杨倩试图跟他聊什么,他总是用「好好好」「都行」「你决定」来打发,然后转头继续看手机。

「我没有让周犁设计你。」杨倩说,「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我不知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让你亲眼看到、亲身经歷,你永远不会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你已经失去我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子,从胸口捅进去,在腹腔里翻搅了一圈才拔出来。方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了。

他想起冯茹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週犁不是要拆散你们。他是要让你知道,就算你老婆真的跟别人好了,你也离不开她。因为你已经习惯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週犁给他看那些半真半假的影片,不是为了让他愤怒,是为了让他麻木。让他先怀疑,再困惑,最后习惯。等习惯成了自然,等那一刀真正落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你跟他……」方明哑着嗓子问,「多久了?」

杨倩没有回答。但她放在桌面上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收紧,又松开。

方明盯着那个动作,什么都懂了。

他没有再问细节,没有问多少次、在哪里、为什么是他。那些问题像是一个小孩问「为什么天会黑」,答案就在那里,只是他不想抬头看。

他站起来,背对着餐桌,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小区花园里有人遛狗,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这个世界正常得让人心寒。

「我要见他。」方明说。

杨倩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在隔壁。」

方明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餐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杨倩一眼。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风化了的雕像。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最后那点东西,已经在刚才的对话里碎光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抬手敲响了隔壁那扇深红色的入户门。

门开了。

周犁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帽T,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脸上挂着那个让方明从第一天起就觉得刺眼的笑。

「方叔,进来坐。」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唿一个常来串门的老邻居。

第六十四章 棋子

方明踏进周犁家门的时候,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他已经来过好几次的屋子。空荡荡的客厅,那扇玻璃隔间,隐藏的楼梯口,所有他曾被引导着看过、走过、怀疑过的地方。此刻再站在这里,一切都像一个被拆穿了的魔术道具,露出底下粗糙的机关和线头。

周犁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那杯热水已经喝了一半。他看着方明,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笑,像是一点都不担心对方会做什么。

「坐啊,方叔。」

方明没有坐。他站在周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分辨的情绪。愤怒当然有,可愤怒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佩服,或者说,一种被迫的认可。这小子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他。

「你要什么?」方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平静。

周犁挑了挑眉:「方叔这话问的,我能要什么?」

「别跟我绕。」方明打断他,「你安排那些影片、那些照片、那些偶遇和误会,你花这么多力气让我相信杨倩出轨,不是为了让我难过。你是有目的的。」

周犁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终于换上了一副认真谈事的姿态。

「方叔不愧是教授,脑子转得快。」他说,「那我就直说了——我想上你们大学。」

方明愣了一下。

「你现在高三,正常考就是了。」他说,「你体育特长,分数线比普通考生低不少,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周犁摇了摇头:「方叔,你以为我没试过?我文化课成绩烂到家了,体育统考再怎么加分也拉不回来。正常的录取线我根本够不着。我需要的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特殊的推荐管道。」

方明明白了。

大学里确实有一些名额,不多,但存在。校长推荐、教授推荐、特长生破格录取,每一条管道都需要有人点头。而他方明,在这所大学待了快二十年,职称够高,人脉够广,说话确实有分量。

「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让我欠你人情?」方明问。

「也不全是。」周犁靠回沙发里,语气变得懒散起来,「一开始就是觉得好玩。你老婆漂亮,你又爱偷看,我就想看看能把你逼到什么程度。后来发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明明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怀疑了,偏偏什么都不敢问。你这种人最好拿捏了。」

他说着,笑了一下,像是在讲一个自己很满意的笑话。

「那我老婆呢?」方明的声音沉下来,「你跟她又是怎么回事?」

周犁的笑容变了,从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开始是我找的她。」

「沈静告诉我她结婚了,日子过得挺好。我就觉得,这种女人最需要被撬开。后来真弄到手了,才发现她比我想像的还要空。你给不了她的东西,我刚好能给。」

方明攥紧了拳头。

「但你放心。」周犁举起一只手,像在安抚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我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她有家庭,有工作,有女儿,我没那么无聊去拆散别人。我只是……」他歪了歪头,「需要她配合我做一些事情。比如让你站在阳台上看戏,比如让你在心里种下那颗怀疑的种子。」

「她为什么愿意配合你?」

周犁笑了,那笑容里带了一点少年人才有的得意:「因为她喜欢我啊。或者说,她喜欢跟我在一起的感觉。你给不了她的,我给得了。」

方明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想骂人,想动手,想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按在地上揍一顿。可他同时也清楚,揍完了又能怎么样?杨倩会因此回来吗?他失去的那些东西会因此復原吗?

不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的冲动:「所以你要我帮你弄进大学。」

「对。」

「然后这一切就结束了?」crazyhome2000.com

周犁摊了摊手:「你帮我进去,我就消失。不找你老婆,不找你麻烦,不给你拍任何东西。你继续当你的教授,你老婆继续当她的银行高管,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方明盯着他,忽然觉得荒谬极了。一个高中生,用他老婆当棋子,用他的婚姻当筹码,只为了换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会。」周犁说得很笃定,「因为你不答应的话,我就继续演。你老婆会继续来找我。你会继续在阳台上偷看。你女儿早晚会发现。你方教授的名声,你那个体面的家,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方明沉默了。

他知道周犁说的是实话。答应了,这一切至少还能体面地收场。不答应,事情只会越来越烂,烂到他收拾不了的地步。

「我有一个条件。」方明说。

「说。」

「我要见沈静。」

周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瞇起眼睛看着方明,像是在评估这个要求背后的意图。

「你要见她干嘛?」

「我想问她一句话。」方明说,「问她在你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周犁最后点了点头:「行。明天下午,她会来我家。」

方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犁在身后叫住了他:「方叔。」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别怪沈静。」周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方明听不懂的情绪,「她也没有选择。」

方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沈静来了。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长风衣,头髮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不少。她进门的时候没有看方明,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姿势和那天冯茹几乎一模一样。

方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低垂的眼帘。

「你知道多少?」他问。

沈静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从头到尾,我都知道。」

方明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又重了几分:「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搬进这套房子之前。」沈静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愧疚,也有疲惫,「周犁跟我说,他想进市一中。我帮了他。后来他又说,他想进大学,但他考不上。他问我有没有认识大学里的人。我说……」她顿了一下,「我说倩姐的丈夫是大学教授。」

「所以你推荐这套房子?」

「对。」沈静的声音很轻,「他需要离你们近一点。他说他有办法让方教授帮他。我以为他只是想跟你攀关系,让你帮他补课或者写推荐信。我不知道他后面会做那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沈静抬起头,眼眶红了:「因为他手里有我的东西。我跟他那些事……照片、聊天记录,他全留着。他说如果我敢跟你说,他就把那些东西发给全银行的人看。」

方明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当初在电梯里那个风情万种的沈静,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她现在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被打断了嵴骨的猫,所有的精明和算计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他手里有我的东西。」方明说。

沈静点了点头:「他什么都留。每个人的把柄,他都留一份。」

方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像是被捲进了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央是周犁,网的边缘挂着他、杨倩、沈静、冯茹,每一个人都在这张网上挣扎,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全都是猎物。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犁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只有共同的罪恶,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理想,才能守住共同的秘密。」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这小子就已经在佈局了

第六十五章 停火协议

方婉搬走的那天是个週六。

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外加一床她从小盖到大的薄被。方明帮她把箱子拎到楼下,塞进后车厢,关上门的时候,女儿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那双和杨倩几乎一样的桃花眼瞇了一下。

「爸,我週末会回来的。」

「嗯。」方明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啦。」方婉笑了一下,摆摆手钻进车里。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方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变越小,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他才发现自己站在那里很久了,手里提着一个空的垃圾袋,是下楼时随手带的,一直忘了扔。

他上楼的时候经过隔壁那扇深红色的入户门,脚步顿了一下。门关得严严实实,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週犁最近很少出现了,也许是在准备考试,也许是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那张推荐信,在等最后的结果。

方明没有多停留,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客厅里,杨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机上,可电视根本没有打开。窗外的光线透过纱帘照进来,把她半张脸都照得发白。

「她走了?」杨倩问。

「走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方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一个座垫的距离。这是他半个月以来第一次主动坐在她身边。

「我们谈谈吧。」他说。

杨倩终于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闪烁躲避,也没有了质问和冷嘲。那双桃花眼里只剩一种很深很深的疲倦,像是被反覆掏空又填满之后留下的洞。

「谈什么?」她问。

「谈以后。」

方明往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他看着天花板,开始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斟酌了很久的报告。

「女儿搬出去了,这个家里就剩我们两个。我不想让她看出任何问题,週末她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吃饭、聊天、看电视。她要高考了,我不能让她分心。」

杨倩点了点头:「我同意。」

「週犁的事,我已经答应他了。」方明继续说,「他进了大学之后,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他手里那些东西,该删的他会删,该封口的他会封口。这笔交易做完,他就从我们生活里消失。」

杨倩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你跟他……」方明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还打算继续吗?」

杨倩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防备,但那层防备很快就碎了,露出底下的疲惫。她没有回答,可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方明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我不问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杨倩明显愣了一下。她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方明说,「你觉得这些年我忽略了你,觉得我对你不上心,觉得我们的婚姻像一潭死水。你说得对,确实是这样的。我没有好好经营,没有好好听你说话,没有注意到你在慢慢变得不快乐。」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所以我没资格指责你。」

杨倩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她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杯凉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跟沈静呢?」

方明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那天在车库撞见她和周犁之后,你们是不是……」杨倩没有说完,但那句话的意思是清楚的。

方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一次。」

杨倩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又刮了一圈,然后放开,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那扯平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苦涩的幽默。

方明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想笑,又很想哭。扯平了。他们结婚快二十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居然需要用「扯平了」来形容彼此的背叛。

「扯平了。」他说。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电视机旁边的时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很突兀。

「以后的相处模式,我有个想法。」方明说,「週末女儿回来的时候,我们是夫妻。平时週一到週五,你想做什么我不过问,我做什么你也不要过问。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维持这个家的表面完整就行。」

杨倩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确定?」

「确定。」方明说,「我不想再猜了。你不想让我问的事,我不会问。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你可以不告诉我。我们之间就当……室友。」

室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好像他在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说这句话,只是现在才找到合适的时机。

杨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室友。」

她站起来,端起那杯凉茶走进厨房倒掉,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关了。她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路过方明身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方明。」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没有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方明抬头看她。她站在那里,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煳。他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她在雨中撑伞的样子,也是这样逆着光,头髮被风吹得乱飞,眼里却亮晶晶的。

「我不是为了你。」他说,「我是为了婉婉。」

杨倩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她转身走进主卧,轻轻关上了门。方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的抽屉,什么都装不住。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这个家正式变成了两个人合住的房子。週末的时候女儿回来,他们会重新戴上那副恩爱夫妻的面具。週一到週五,门关上之后,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猜了,不用再想了,不用再站在阳台上对着隔壁那道窗帘缝发抖。

他站起来,走进次卧,关上门。隔壁的房间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方明躺在女儿睡过的床上,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她洗髮水的味道,很淡,像最后一点还没散尽的暖意。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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