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5.28-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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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且慢(加料板)
第028章:角色扮演☆

在处理完陈鹤的事情后,宋叔先行回了驻地,夜惊堂则悄然来到客栈里。

胡延敬前些天被暴打一顿,如今尚未好透,还躺在床上休养。

听见开门声,胡延敬转过头,瞧见夜惊堂走进来,连忙翻身而起迎接。

夜惊堂抬手示意不必起身,询问道:

“卖家联系上了?”

“您离开的第二天人就来了,我这一直联系不上您,还联系了好几次。”

“出去一趟,有事耽搁了,现在可联系得上?”

“可以,我这就去送消息,人应该待会就到……”

……

夜惊堂交涉两句后,反正现在有时间,便让胡延敬去联系,他则来到了客栈附近的一个仓库暗角,等着人过来。

而胡延敬的办事效率比他想象的要快,才等了两刻钟左右,客栈拐角后的巷道里便传来脚步声,还有轻微话语:

“亱迟部的少主很神秘,我也不清楚姓名,不过我可以保证身份没问题,左贤王麾下的杜老,亲口确认过……”

夜惊堂见此暗中探头打量,结果这一看,就是一愣。

胡延敬走进阴暗巷道,跟在后面的是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江湖客,脸上也戴着面巾,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扮相十分神秘。

但看其身高胖瘦,乃至走路时稍显不稳的气息……

这不刚打的那个糟老头子?

夜惊堂瞧见断北崖的陈鹤,瞬间明白从崖州走私出关的麟纹钢,卖家是谁了。

他刚刚才打过陈鹤,连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虽然蒙着脸,但陈鹤作为被施暴人,见面要是认不出他,哪怕是真瞎。

为防被陈鹤瞧见后身份暴露,引起断北崖警觉,夜惊堂稍加思索后,隐入了暗处,抬手在墙上刻了急事缠身,三日后再会,而后飞身跃上了围墙。

很快,两人来到拐角处,继而话语传来:

“诶?人呢?”

“这亱迟部是什么意思?约了人又不来……”

“你等等,这有字迹……有急事……估计是刚遇到什么事了,我再去联系,实在抱歉……”

“你办事麻利点,琅轩城不太平,我等马上就得离开……”

“明白明白……”

……

夜惊堂在暗处观望,目送两人很是不满地离开,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悄然离去……

……

冬冥部驻地。

吃完烤全羊后,游玩半天的几个女子,相伴回到了驻地。

东方离人身为大魏天子的妹妹,招待自然隆重,住处是间独立的大帐,还安排了几名身娇体柔的冬冥部美人当丫鬟伺候。

只可惜东方离人是女儿身,晚上显然用不着美人侍寝,也不习惯休息时让陌生人在跟前站着,待回来后,发现夜惊堂出去忙了,便独自坐在大帐内的小案前,继续画着画册。

东方离人画东西很快,这本画册画了八成,已经快要完工了,但画到最后期,进度却慢了下来。

其原因倒不是东方离人没时间画,而是书上的内容越来越离谱。

前期清纯可人,啵个嘴都算刺激场面,她有经验自然信手拈来。

而后期则不一样,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法都出来了,玉树后庭什么的都算家常便饭,还有绑的不能动、蒙着眼,或者天外飞仙什么的,甚至有好几个姑娘一起轮的场面。

东方离人就啵过嘴,光看文字描述,哪里联想得出那些伤风败俗的大场面,也不能让红玉当模特绑着试试,根本画不了。

她本想把这些东西跳过去,但心底又知道夜惊堂那色胚,看《侠女泪》就是图这些伤风败俗的刺激情节,其他画得再好也没啥意义,为此就卡在了这些地方,不知该如何下笔。

在对着白纸琢磨许久后,没能想出该怎么画,外面倒是传出了动静:

“叽?”

“诶诶诶,云璃……”

东方离人眼前一亮,连忙把桌上的纸张盖起来,而后起身来到了门口。

大帐外。

夜惊堂从瓷楼一带回来,直接就来到了笨笨的住处,想商量一下鳞纹钢的事情。

结果他从帐篷间的过道经过时,吃饱喝足的鸟鸟,忽然从帐篷拐角探头:

“叽?”

继而正在和鸟鸟玩捉迷藏的折云璃,就从帐篷后方悄悄冒出来,看动作是想蒙住夜惊堂的眼睛。

但折云璃才刚满十六,没完全长开,碍于双方身高差,从背后捂眼睛着实有点难度,于是脑子一抽,就直接原地起跳,扑到了夜惊堂背上。

扑通~

夜惊堂听到了后面的动静,还没说话,就发现背后一沉,两条触感紧结的腿儿夹住了腰。

而后背上还传来两团软软的触感,不大不小异常酥软,冰凉凉的小手也蒙在了眼睛上,甚至能闻到专属于少女的淡淡清香。

夜惊堂猝不及防,怕云璃掉下去,下意识搂住了腿弯;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合适,转而迅速抬起双手:

“诶诶诶,云璃,你老实点……”

折云璃捂住眼睛,发现夜惊堂认出来了,顿时兴致缺缺道:

“惊堂哥哥,你怎么认出我的?”

夜惊堂能怎么认出来?

整个驻地的姑娘,个个前凸后翘,估计就云璃体重不过百,这尺寸一感觉就认出来了。

他刚和凝儿、平天教主见过面,哪里敢和云璃这般亲密,传到凝儿耳朵里怕是得把他拧死,当下拍了拍捂着眼睛的手:

“你个子最矮,其他人捂眼睛不用跳起来。快下来吧,让人看见不好。”

折云璃对这话颇为不满,不过也察觉挂在男人身上有点不淑女,就跳下来拍了拍小裙子:

“谁说我最矮,太后娘娘和我差不多高好吧。再者我才十六,还在长个子,以后肯定和靖王殿下差不多高……”

夜惊堂估计这个很难,大笨笨的外号可不是瞎扯的,身高只比他矮两指,胖头龙都能把云璃脸埋严实,这真不是靠吃能补出来了的,纯粹是天赋。

不过和小姑娘讨论这些,显然不合适,夜惊堂只是呵呵笑了下,见笨笨撩起帘子看向这边,就开口道:

“我和靖王商量点事情,你先去玩吧。”

折云璃好多天没见面,其实想聊聊黄明山的传闻,见粘死人的女王爷冒出来了,看她的眼神还有点古怪,可能是怕女王爷误会,便也没多说,把鸟鸟抱起来,就跑了下去。

夜惊堂目送云璃离开后,来到大帐之前:

“殿下。”

东方离人知道凝儿是夜惊堂媳妇,也知道这小丫头是凝儿徒弟,瞧见两人如此亲密,眼神自然有点不对。

不过小云璃向来野,看起来也没情窦初开,东方离人便没细想,转身进入帐篷,询问道:

“昨天传来消息,说是左贤王的人被杀了,怎么回事?”

“左贤王觉得我是亱迟部的后人,跑来斩草除根,被我跑掉了……”

因为涉及到平天教主,夜惊堂也不好详细解释,只是简略说了下过程后,聊起了刚才的所见所闻:

“鳞纹钢的事情,追查到了下落。卖家是崖州的断北崖,堂主陈鹤负责和胡延敬接头,买家应该就是左贤王……”

“断北崖?”

东方离人在小案后坐下,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便是一皱:

“断北崖是崖州霸主,因为枪道造诣名满江湖,离崖州边军又近,历来都是崖州军的特别教头;门内也有无数门徒在军中担任将官……

“他们确实有机会接触到鳞纹钢,不过断北崖制霸崖州江湖,财路不输其他江湖豪门,地位也不低,正经行当钱都挣不完,何必冒大风险私运这种大禁之物?”

鳞纹钢作为军用物资,黑市价格肯定高,但也没到离谱的程度;胡延敬每次运送,也运不了多少块,那点收益对于一州霸主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

夜惊堂思索了下:

“可能不是因为银子,而是左贤王需要这些,断北崖在帮忙弄。如果是如此的话,那问题怕是有点大,左贤王能买通断北崖,肯定把崖州边军快渗透成筛子了。”

东方离人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对此道:

“王家没问题就行,断北崖在军中的门徒虽多,但终究是个江湖势力,干涉不了军权。这件事得严查,不过没弄清楚确切情况前,还是不要大张旗鼓。崖州军的枪棒功夫全都是断北崖的教头教的,武人肯定记情分,无凭无据去收拾断北崖,有可能动摇边军的军心……”

“行,等太后的事情忙完,我抽时间过去一趟,把这事查明。对了,蒋札虎那边已经谈妥找到了药师,也有了金麟图的线索,接下来得去洪山一趟……”

“各大部正在找冬冥部的麻烦,你给人家惹了乱子,总得帮忙再走,不然准让冬冥大王寒心。太后虽然食欲不振,但情况稳定,还在慢慢好转,等两天应该没事……”

……

彼此交谈片刻,随着事情谈完,便也没了话题。

夜惊堂本想把小日晷拿出来,让笨笨鉴赏一下,但那玩意被璇玑真人顺走了,手上没什么可献宝的物件,便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小案,抬手想翻开倒扣的纸张。

啪~

结果他刚刚伸手,身边的笨笨,就把他胳膊摁住了,眼神微冷:

“你做什么?”

“我就看一下,纯粹欣赏画功……”

“欣赏什么画功?这上面记载着军机大事,你想当谍子刺探情报不成?”

夜惊堂看大笨笨的反应,就知道盖着的是好东西,但笨笨不给看,他自然不好硬抢,只是呵呵笑了下:

“是吗,我还以为是侠女泪呢……”

东方离人其实想问问,侠女泪上把人绑起来欺辱,到底该怎么画,但这事儿实在不好启齿,也不能找其他人当参照物。

说到谍子什么的,东方离人心中倒是一动,摆出了严肃模样,沉声道:

“作为朝廷的心腹,你意志力得过人,虽然不可能被人抓住,但还是得考虑落入敌手后,被严刑拷打情报的情况,若是心志不坚,这些军机要事,本王可不敢给你看。嗯……本王来考验考验你,看你意志力如何。”

夜惊堂有些茫然:

“怎么考验?殿下揍我一顿”(加料)

东方离人倒也没多说,起身来到帐篷角落,左右翻了翻,找出几根质地上乘的丝滑绸带。她缓步走回,手中柔软的丝带在她指尖流转,脸上则故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威严模样,将夜惊堂拉到她的床铺旁,命令道:

“躺上去!从现在开始,本王就是拷问官,想方设法套取情报。而你,是宁死不屈的阶下囚,不能回答任何问题,明白吗?”

夜惊堂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强装出来的狠厉,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这分明就是话本里才有的情侣之间的角色扮演。他想抗拒一下,却又实在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让他乖乖地躺了下来。

东方离人跪坐在床边,手法干净利落地将绸带缠上他的手腕和脚踝,而后分别绑在了床铺四角的立柱上。丝绸的触感冰凉而光滑,紧贴着肌肤,每一次收紧都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她将他绑成一个“大”字,确保他动弹不得,而后左右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场景与《侠女泪》中所描绘的简直一模一样。

夜惊堂呈大字形躺在床铺上,手脚被缚,一种新奇的无力感混合着期待感在他心中发酵。他看着眼前这位身居高位的女王爷,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此刻扮演的拷问官角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口干舌燥。见她光看不动手,夜惊堂忍不住询问道:

“然后怎么办?殿下要严刑拷打了吗?”

“你不许嬉皮笑脸!”东方离人轻斥一声,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要做出贞烈……不对,是刚烈的模样,宁死不屈的那种!”

“哦……”夜惊堂很是配合,当下横眉冷对,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这妖女,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爷爷我……嘶——殿下掐我作甚?”

东方离人被他那声“爷爷”气得怒火中烧,纤手毫不留情地拧住他腰间的软肉:“你是朝廷命官,不是山中土匪,说话要正气凛然!什么爷爷?”

“哦。”夜惊堂稍微酝酿了下,又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冷哼道:“我乃大魏忠良,岂会惧怕皮肉之刑?你这妖女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本官若是皱一下眉头……诶?”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一阵异样的酥麻。东方离人对他这番入戏的模样很是满意,当下在床边侧坐下来,学着《侠女泪》上的描述,将一双白皙玉手放在了他坚实的胸肌上。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游走,轻轻揉捏着那结实的肌肉块,指尖还坏心眼地围绕着他胸前那颗小小的凸起,轻轻旋转摩挲,动作勾人至极。

夜惊堂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胸口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骨头都快酥了。他眼神化为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贵气逼人的女王爷:“殿下,你确定这是拷问?这动作……”

东方离人虽然心里早已是小鹿乱撞,脸上却依旧强作正经:“抓住你这种朝廷栋梁,对手深知你不惧皮肉之刑,定会从你的弱点下手。你为人好色,用美人计再正常不过了。怎么?难道你连这点阵仗都招架不住?”

美人计……夜惊堂心里苦笑,何止是招架不住。但他嘴上还是表现出了柳下惠般的刚直,严肃道:“我连刀斧加身都无所畏惧,又岂会被区区美人计撼动心神。平时好色,不过是在亲近之人面前不那么拘束罢了。若是真被抓住,殿下就算脱光了勾引我,我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东方离人听了这话,心中半点不信,反而被激起了一丝好胜心。她学着书里的描写,辅以听风掌的轻柔手法,纤手顺着夜惊堂的胸口缓缓下移,滑过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最终停在了他小腹那片禁地上方,手指若有若无地撩拨着。

“夜大人,你只要老实坦白自己是个好色之徒,本王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她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丝沙哑和魅惑。

夜惊堂在这种攻势下,要保持大义凛然的神色着实有些困难,小腹下的那根巨物早已不受控制地苏醒,撑起了一个高高的帐篷。但他嘴上依旧强硬:“就这点手段,也想让本官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东方离人见他嘴硬,心中更是不服气。她干脆侧躺下来,将玲珑有致的娇躯半倚在夜惊堂的胸口,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已经鼓囊囊的胖头龙轮廓,学着师父平时那副妖里妖气的模样,吐气如兰:

“心都乱了,身体也硬了,何必如此苦苦坚持为难自己?只要你开口承认,我就如你所愿,把领子撩开,让你看个够,如何?”

“……”夜惊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去。那冲击力极强的胖头龙近在咫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和温软。他本想坚守心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殿下确定说话算话?”

东方离人眼神当即一冷,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就这点定力?本王若是说话算话让你看了,你就老实交代了?”

不然呢?夜惊堂心里这么想,但也觉得交代得太快未免显得自己太过不堪。他连忙重新正色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没法入戏。我知道殿下说话肯定不算话,自然会坚守心神宁死不屈。如果殿下严刑逼供来真的,我反应自然也是真的,肯定坚守得住……”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在拐弯抹角地诱拐她,但转念一想,亲亲摸摸那么多次了,真枪实弹地入戏一回,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冷哼一声道:“好,本王接下来说话算话,你可别让本王失望。要是两句话都没扛住,本王以后可不敢再把重要事情告诉你。”

夜惊堂重重点头,做出视死如归之色:“殿下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不管什么方式,我都不会出言自污,承认自己是心志不坚的好色之徒。”

“哼~”东方离人为了让夜惊堂彻底认清自己,也是下了血本。她踢掉鞋履,侧坐在床榻之上,而后双手撑着他头侧的枕头,整个上身前倾。这个动作让她胸前那对呼之欲出的胖头龙自然下坠,饱满的曲线顶点,距离夜惊堂的鼻尖已是近在咫尺。衣襟下的深邃沟壑,散发着醉人的幽香,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吸进去。

东方离人明显有些局促,脸颊泛红,但表情依旧认真,语气充满诱惑地说道:“你说一声‘我是色胚’,我就压下来。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可就没了。”

“……”夜惊堂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雪白丰盈,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他脑袋下意识地想往上抬,却又强行靠了回去,沉声道:“殿下肯定是骗我,我一说你就不算数了,所以我才不会开口。”

东方离人微微眯起眼,为了证明自己言语的真实性,她主动低下头,在夜惊堂的嘴上“啵”地亲了一口,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而后她重新摆好姿势:“现在信了?只要你开口承认,我就压下去。我数到三,一、二……”

夜惊堂感觉自己正经受着此生最大的考验,嘴里那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也明白这是个甜蜜的陷阱。他要是真的扛不住招供,这只恼羞成怒的大笨笨肯定会把他揍个半死。

好在男人在这种时候,智商总是出奇地高。夜惊堂不想开口,又实在扛不住这要命的诱惑,干脆心一横,被绑住的手腕猛地一翻,竟挣脱了丝滑的绸带束缚,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勾住东方离人的纤腰,用力往下一摁!

“扑通~”

东方离人猝不及防,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夜惊堂的脸上,那对硕大饱满的雪白大奶子,瞬间将他的口鼻完全淹没。

柔软、温热、馨香……夜惊堂只觉得自己的脸陷入了一片极致销魂的温柔乡中,呼吸间满是她身上醉人的体香和奶香。东方离人整个人也是一个激灵,肌肤上传来他温热的呼吸,让她浑身酥麻,眼神瞬间化为羞恼,迅速撑起身体:“夜惊堂!你做什么?”

夜惊堂得逞之后心满意足,眼见大笨笨杀气腾腾,他连忙正色道:“作为朝廷的得力干将,我被人逮住,肯定会设法自救。方才我是趁着与殿下周旋之际,暗中解开束缚,然后一举反杀。这反应,没问题吧?”

东方离人眼神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眼见夜惊堂耍赖,她也不再客气,抬手就拧住夜惊堂的腰,用力猛拧了几圈儿……

“嘶~痛痛痛……”

“知道疼了?好好的美人计你不配合,非得诡辩逼本王真用刑……说!你是色胚!”东方离人又羞又气,跨坐在他的腰上,双手在他身上到处乱拧,那模样与其说是用刑,不如说是在撒娇。

“唉,我错了我错了……”夜惊堂嘴上讨饶,手却不老实地解开了脚上的束缚,然后一把抱住她的纤腰,猛地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你说不说?!”东方离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挣扎着,却发现力量的差距让她无济于事。

帐内的嬉闹声,渐渐变了味道。夜惊堂低头看着身下满面红霞、凤眸含水的女王爷,心中爱怜无限,俯身便吻住了她的红唇。

第029章:夜半两三事☆

就在不远处,刚把太后哄睡着的璇玑真人,身着如雪白裙,手里转着块小日晷,在月下闲庭信步,哼着江州小调,正准备回自己的营帐。

快要走到之时,璇玑真人耳根微动,哼唱声戛然而止。她放轻脚步,循声望去,只见离人的大帐中灯火通明,帐篷布上能看到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还有一些压抑又急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唔……夜惊堂……你混蛋……”

“殿下……是你先……嗯……先挑拨我的……”

“别……别碰那里……啊~”

璇玑真人一愣,出于好奇,悄悄来到帐篷入口,从缝隙往里窥探。只见帐内景象已是春色无边,哪里还有什么拷问的样子。

夜惊堂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所有束缚,此刻正将东方离人压在床铺之上。女王爷身上的黑袍被褪至腰间,露出了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那对惊心动魄的雪白大奶子被他一只大手牢牢掌握,肆意揉捏成各种淫靡的形状。而夜惊堂的另一只手,则早已探入了她裙摆之下,在那神秘的幽谷间探索。

东方离人被他弄得意乱情迷,双腿被分得大开,骑马似的跨坐在夜惊堂的腰上,原本凶巴巴的表情早已被情欲染得娇媚万分,口中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呻吟。她双手胡乱地推拒着,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夜惊堂胯下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肉棒,隔着衣料,正一下下地顶弄着她那湿润的神秘地带。

“唔……不行……太快了……”东方离人娇喘着,主动挺起纤腰,用自己那早已泥泞不堪的蜜穴去迎接那坚硬的顶弄。

啧啧……

璇玑真人瞧见徒弟和抱过她的男人在床铺上腻歪,心底没来由生出了几分古怪,本想和严厉师长似的,轻咳一声提醒离人注意仪态。

不过犹豫片刻,她还是没打扰小年轻卿卿我我,把小日晷挂回了脖子上,转身走向了中心的大帐。

夜色已深,中心大帐已经熄灯。

璇玑真人以为梵青禾睡着了,本想进去蹭个床,但走到其中在门口瞧了眼,可见梵青禾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神色带着几分恼火。

“怎么啦?出门被夜惊堂调戏了?”

梵青禾这次出门,确实被夜惊堂摸了下胸脯,但那是意外并未记在心上。眼见璇玑真人进来,她便在桌案前坐下:

“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在黄明山,把左贤王打了,左贤王给各部施压,让各大族长联合起来讨伐我。明天就要开万部会盟,正在考虑要怎么回应。”

璇玑真人来到背后,很贴心地帮忙捏了捏肩膀:

“都是山大王,你怕他们做甚。那勾陈大王敢发难,姐姐帮你撑场子。”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各大部势力再大,下面那么多张吃饭的嘴,也做不到自给自足不求人。我口气太硬,万一他们和冬冥部断绝来往,没人再卖日常物资给冬冥山,也没人买冬冥部的药材,那不全完犊子了……”

梵青禾说了片刻后,也知道这事璇玑真人帮不上太多忙,便没有再发牢骚,转而问起太后和靖王的情况,在冬冥部驻地住得舒不舒服。

璇玑真人随口回答,眼神则在摆满瓶瓶罐罐的桌上打量,结果这一看,就发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多了个木雕老虎头,老虎头里还有牙齿,上面还写着千万别按牙齿。

璇玑真人一愣,抬手按老虎头里面的牙齿,结果发现好像是机关,还能按下去,不由好奇道:

“这是什么?”

梵青禾瞧见这个,倒是暂且放下了心中杂绪,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个物件,是上次妖女忽然冲进来过后,她特地准备的诱捕器,专门用来收拾喜欢动手动脚的妖女的。

结果第二天她就跑去黄明山了,妖女也没摸进来,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眼见璇玑真人明知是套还敢按,梵青禾随口道:

“我做的机关,你按着试试就知道了。”

璇玑真人感觉这玩意确实是机关,但她练过浴火图,反正作不死,就用手指逐一按过去,结果按到某一颗的时候,老虎头猛然合上,把手咬住了。

璇玑真人谈不上刀枪不入,但也不是玩具能伤的,手指吊着老虎头在面前晃了晃:

“就这?”

梵青禾得意道:

“我是药师,这里面藏了五种秘药,有不停打嗝的、痒痒的、浑身发热发冷的、哈哈大笑的;你已经中了烈火焚身散,现在叫姐姐还来得及,不然待会脱衣裳到处裸奔,我可不管。”

“疼我都不怕,会怕热?”

璇玑真人半点不在乎,颇有兴致地打量几眼做工精美的老虎头,转身道:

“借我玩两天。”

“你确定不要解药,我特地给了你加了药量……”

“我不信你能药倒我。”

“……”

……

东方离人的大帐内,暧昧的烛火摇曳。

夜惊堂被她压在床铺上,连蹭带摸不知被欺辱了多久。女王爷拧人的力道并不算重,带着七分娇嗔三分薄怒,但这种局面却让他憋得相当难受。

毕竟东方离人用的是武松打虎的姿势,分开修长的双腿,结结实实地骑在他的腰上,丰腴挺翘的雪臀与他紧密相贴,严丝合缝。夜惊堂的感知力何其惊人,哪怕隔着两层布料,他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那随着她动作而不断摩擦的丰润大腿内侧,以及那被紧身骑裤勾勒出的、如同饱满馒头般的肥软轮廓,在他坚实的小腹上因肢体的挤压而微微形变,每一次挪动都带来一阵销魂蚀骨的碾磨。

这对于一个血气方刚、却又被下了禁令不能乱碰的男人来说,完全是在享受中遭罪。他胯下那根早已怒不可遏的巨物,此刻正高高地顶着她的裙摆,隔着衣料不断地在她神秘的幽谷入口处反复冲撞、摩擦,每一次都像是要冲破那层薄薄的布料,狠狠地闯入那片温软湿润的禁地。

东方离人起初只是想好好拾掇一下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但拧了片刻后,她渐渐也发现了姿势的不对劲。身下那根滚烫坚硬的肉棒,存在感越来越强,每一次顶弄都让她心神一荡,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腿心深处蔓延开来。而这色胚,看起来是在低头认错,眼神却明显乐在其中,那双灼热的眸子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甚至好像已经化身成了话本里才有的恶棍,只等一个机会便要翻身作主。

她能感觉到,自己原本用来惩罚他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带着情欲的抚弄。身下那片隐秘的花园,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晶莹的蜜露,渐渐浸湿了亵裤。

东方离人也怕真把这头猛虎欺负得太过火,最后被他反过来摁住狠狠拾掇了。为此,她最后还是决定主动松口,从他身上起身,在床边坐好,强作镇定地冷声道:

“今天先饶了你,以后再敢动歪脑筋冒犯本王,后果你自己清楚。”

夜惊堂心底里有点好笑,但表情还是做出知错能改的模样,帮笨笨整理了下裙子:

“知道了,以后……”

啪~

东方离人在夜惊堂手背上拍了下,往旁边坐了些,眼神示意门口。

夜惊堂见此也只得作罢:

“那殿下早点休息。”

随后,夜惊堂便离开了大帐。

……

在大帐里打闹半天,夜色已经深了。

夜惊堂环视驻地一眼后,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转身又回笨笨屋里取来了浴火图,而后走向了距离不算太远的另一个帐篷。

折云璃因为是小姑娘家,也没人知道她真实身份,居住的帐篷要小点,不过依旧是单人单间,附近住的是冬冥部过来的些许舞姬和族老家的闺女。

夜惊堂来到帐篷堆附近,可见十几个帐篷里都很安静,到了夜间基本没人说话,只能听到一道若有若无的:

“叽叽叽……”

夜惊堂顺着声音来到帐篷外,挑起门帘看了眼,却见前半夜不睡觉的鸟鸟,在床头的小桌上蹲着,把折云璃的斗笠当摇摇椅晃来晃去,旁边还放着一把街上买来的羊肉干。

而折云璃在驻地里没事干,此时已经睡了,身着白色的睡衣侧躺在枕头上,彩绣薄被盖在腰间,面前还放着本倒扣的书籍,书名为《南朝武林野史》。

夜惊堂看书的封装款式,就知道是和他在一个书摊上买的。

见小云璃在熬夜苦读,夜惊堂自然有点好奇,对着鸟鸟嘘了一声,轻手轻脚来到跟前,拿起书本查看。

结果此书无愧野史之名,上面写的东西没一件是真的,什么轩辕朝当年被逐出家门,是因为偷了姨娘,和老爹父子反目;陆截云闭门不出,是因为练了必先自宫的神功,变得不男不女。

往后翻翻,甚至还能找到蟾宫神女的事迹,大概是受伤后,被平天教主抓获,日久生情之下不记恨反而嫁给平天教主等等。

夜惊堂觉得这些东西,要是让凝儿瞧见,小云璃屁股怕是得被打开花,刚翻了几页,旁边就有了动静。

折云璃平时警觉性并不低,只是有鸟鸟放哨,才睡得比较深;正做着不着边际的少女梦之际,忽然听到身边有翻书响动,略微睁开眼帘,就发现一张俊美侧脸,处在三尺开外的地方。

!!!

折云璃猛然瞪大眼睛,唰一下翻起来,用薄被掩住已经有点规模的胸口,左右看了看。反应过来,连忙把书抢回来,藏在身后:

“惊堂哥哥,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进姑娘家房间?让师娘知道误会了怎么办。”

夜惊堂只是有点好奇,也知道不敲门就进来不对,当下含笑道:

“过来教你点东西,下次我注意。”

折云璃把书藏在枕头下面,询问道:

“教什么?”

夜惊堂从怀里拿出浴火图,递给折云璃:

“这个你先学着,等回了京城,我再带你去学玉骨图和龙象图。”

“……”

折云璃瞧见鸣龙图明显是愣了下,犹豫稍许,才接过去,还抬眼瞄了瞄夜惊堂欲言又止。

夜惊堂本以为云璃会问他为什么教鸣龙图,但没想到的是,云璃打量几眼后,就鬼鬼祟祟瞄了离人那边一眼,然后凑近小声道:

“惊堂哥哥,你偷偷教我鸣龙图,女王爷知道不会吃醋生气吧?”

???

夜惊堂表情一呆,继而就抬手在凑过来的脑壳上弹了下:

“瞎说什么?我教你肯定事先和靖王打过招呼,你一个小姑娘家,她吃什么醋生什么气?”

折云璃听见这话,有点不乐意了,侧坐在床铺上往身边挪了挪,摆出了幽怨模样:

“我就知道惊堂哥哥会这般说。我十六,惊堂哥哥十八,我叫陆姨,你便也得叫姨,若我是小姑娘,那惊堂哥哥又是什么?”

???

夜惊堂被这茶里茶气的口气弄得浑身鸡皮疙瘩,连忙抬手道:

“这不一样。人分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我早熟,十五六就是大人了,如今是刀魁,和璇玑真人她们应该算一辈儿。你都没出江湖,现在就是小丫头。”

折云璃的年纪,说起来和夜惊堂最接近,在她心里彼此怎么也算半个青梅竹马;结果夜惊堂非要以长辈口气和她说话,她自然是不太开心,把鸣龙图又递给夜惊堂:

“惊堂哥哥既然是这态度,那便罢了。你十八岁能打上八大魁,我便也可以。明天我就去找那女王爷,让她封我当黑衙左指挥使,想要鸣龙图,以后靠功劳换便是,何须惊堂哥哥去走那女王爷的后门……”

夜惊堂觉得云璃还挺有志气,但还是开口轻声道:

“你是平天教的少主,当什么黑衙指挥使?你想造你师父的反不成?”

“惊堂哥哥不也是平天教的护法,哥哥能当卧底,我就当不得?”

“……”

夜惊堂张了张嘴,倒是无话可说,当下把鸣龙图推回去:

“快学,别瞎扯,隔墙有耳没听说过?要是被人听见怎么办?”

折云璃抿了抿嘴,见此也不多说了,只是淡淡哼了声,四十五度偏身,留给夜惊堂一个侧脸,黯然神伤地打量起鸣龙图,模样看起来我见犹怜,让人瞧见有忍不住哄两句的冲动。

夜惊堂觉得小云璃这拿捏男人的手段简直是天生的,长大了怕是不得了,水水真不一定斗得过。

大半夜的,他也不敢在云璃房间里过夜,便起身道:

“你先看,千万别弄丢了,学会了给女王爷或者璇玑真人送去就行,不懂的可以随时……可以白天来问我。”

折云璃倒在床铺上,留给夜惊堂一个后脑勺:

“知道啦。”

“别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夜惊堂叮嘱一句后,让鸟鸟好好陪着,就悻悻然出了帐篷。

……

从云璃房间离开,夜惊堂不知为何,还有点没来由的做贼心虚之感。

在驻地里转了圈儿后,本想去三娘屋里睡觉,但来到附近见灯火已经熄了,周围帐里还住的有人,便没有摸进被窝打扰,转身来到了给自己安排的住处。

帐篷里并没有灯火,夜惊堂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本来没注意,但刚走进门帘,脚步就是一顿,抬眼便看到屋里竖着一扇屏风,屏风后面放着个大浴桶,里面似乎还泡着个人。

屏风对着门口,透过微弱光线能依稀看到浴桶中女子的侧脸。

夜惊堂心中微惊,本能先退出来,看了看左右,确定没走错后,才想起璇玑真人是他丫鬟,被安排和他睡在一个屋里。

但大半夜的,璇玑真人一个人在这里泡什么洗?

夜惊堂有点莫名其妙,本想默默告辞,但仔细聆听,却发现屏风后面没有半点动静,空气还带着几分燥热,以至于室内外出现温差,怎么看感觉都不对。

“陆仙子?”

夜惊堂呼唤了一声,屏风后没有回应,他心底便是一沉,快步走进大帐里,自屏风侧面往里看了眼。

屏风后放着个红木的大浴桶,里面装着的清水已经升腾起浓郁的雾气,几乎要沸腾起来。水雾缭绕间,一具不似凡尘的绝美仙躯斜倚在桶壁上,朦朦胧胧,却更引人遐思。

那容貌仙气逼人的璇玑真人,此刻正无力地靠在浴桶之中,热水堪堪漫过她精致玲珑的锁骨,露出的香肩圆润如玉,而那张清冷绝尘的俏脸,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雪白的脖颈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沿着脸颊汇入下颌,最终滴落在那片被水汽蒸腾得愈发深邃的乳沟之中。水面之下,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轮廓,交叠在一起,似乎在竭力守护着最神秘的禁地。

旁边的凳子上,璇玑真人那件雪白的仙裙和一件镂空蕾丝的肚兜被随意搭放着,显然是刚刚褪下不久,还带着仙子玉体的余温与幽香。

夜惊堂只扫了一眼,便知情况不对,这绝非寻常沐浴。他虽想退出去,但璇… 玑真人那副模样,分明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这让他如何能安心离开。他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陆仙子?”

哗啦~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水花响动,似乎是水中的玉体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璇玑真人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她朱唇轻启,想呵斥他出去,声音却嘶哑而绵软,带着一股致命的魅惑:

“你……别进来……”那声音仿佛被火焰灼烧过,含糊不清,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喘息。

夜惊堂听见这勾魂夺魄的嗓音,心当时就凉了半截,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当即绕过屏风,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一心只想查看璇玑真人的状况。

但他刚冲到浴桶跟前,还未来得及低头看仔细,就听“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一条晶莹如玉、修长笔直的浑圆美腿,带着奔雷之势从浴桶中猛然弹出!那只秀美绝伦的仙子玉足精准地勾住了他的后脖颈,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硬生生将他魁梧的身躯按向浴桶边缘,整张脸都被埋进了滚烫的洗澡水里。若不是他下盘功夫扎实,此刻怕是已被这惊艳一腿直接掀翻进浴桶,与仙子共浴了。

哗啦——

璇玑真人此刻浑身炽热如火,左手下意识地横在胸前,堪堪抱住那对呼之欲出的雪白大奶子,右手则仓惶地遮掩在双腿之间,那条始作俑者的右腿则高高架在夜惊堂的肩膀上,将他死死压制,以防他乱动。她美眸圆睁,又羞又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都让你别进来了,你故意的,是吧?”

夜惊堂差点被洗澡水呛死,猛地抬起头来,只觉得肩膀上那条玉腿热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阵阵刺痛。他心中暗惊,急切地转眼望向浴桶中的璇玑真人,眼神里满是焦急:

“你到底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璇玑真人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玩弄那“老虎头”,把自己搞得上火焚身,但见夜惊堂满眼关切不似作伪,也不好发作,只能强作镇定:

“我没事,运功岔气罢了。我练过《浴火图》,体内真气激荡是常事,待会儿就好了。”

夜惊堂还是头一次见人能把身体烧成这副模样,当下不及多想,抬手便握住了架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白皙裸足,温热滑腻的触感传来,他手指按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开始为她号脉。结果这一探之下,顿时一愣——脉象强劲有力,气血旺盛如烘炉,除了这股子离谱的热力,体内气脉竟是顺畅无比,没有丝毫异样……

璇玑真人斜倚在浴桶里,一条大长腿高高抬起,那只曲线完美的仙子玉足被夜惊堂宽厚的大手整个握住,指腹还在她敏感的脚踝上轻轻摩挲,饶是她心境修为再高,一张仙颜也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了,只是此刻她本就满面潮红,倒也看不出异样。她脚心微弓,象征性地往回抽了下:

“男女授受不亲!你刚欺负完离人,转头就来轻薄人家师尊,就不怕离人瞧见,戳你嵴梁骨?”

夜惊堂仔细号了脉,确定她没有性命之忧后,心中疑惑更甚,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条架在自己肩上的雪白玉腿一路向上望去。这一望,便是一眼到底,春光乍泄!

那修长圆润的美腿根部,是紧致挺翘的臀瓣轮廓,再往前,便是那片神秘幽深的禁地。璇玑真人那只小手正竭力遮掩着,但那巴掌大的地方如何能完全遮住?几根调皮的黑色芳草从指缝间探出,粉嫩饱满的花瓣轮廓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晶莹的蜜汁在指缝间闪烁着水光。而她另一只手横在胸前,同样是欲盖弥彰,两座挺拔高耸的雪腻峰峦哪里是纤细的胳膊能遮完的?大半个浑圆饱满的乳球从臂弯两侧挤了出来,形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峰顶那两颗粉嫩的蓓蕾早已被体内的欲火催得硬挺如珠,骄傲地挺立着,仿佛在无声地邀人采撷。

?!

夜惊堂心头巨震,彷佛被一道惊雷噼中,连忙触电般松开手中那只沾满水珠的仙子玉足,勐地转过身去,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洗澡水,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怕你出事。你到底怎么弄的?又吃错药了?”

“独门武功练岔气了,都说了没大碍。你能不能先出去?”璇玑真人羞恼地催促道,声音却越发绵软无力。

夜惊堂见状,只能转身来到屏风外,但仍不放心地认真叮嘱道:

“有问题就直说,别逞强硬憋着。太后还没好,你要是再出事,跑死我我也救不过来。”

璇玑真人听着夜惊堂的脚步声退到了屏风外,并没有丝毫趁人之危的色胚心思,心底竟是感到一丝莫名的意外与……失落。

眼见夜惊堂君子风度十足,璇玑真人体内那股无名邪火却烧得更旺了,老毛病显然又犯了。她缓缓在浴桶里坐直身子,玉手掬起一捧热水,动作魅惑地撩拨起来,滚烫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滑落,滴滴答答地洒在那两团雪白滑腻的乳肉之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涟“ 漪。

“让你操心了,我又不是惹祸精,这些事自有分寸。”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挑逗。

“……”

夜惊堂在屏风外听到这乱七八糟、充满暗示的水声,心中暗道:你有个锤子分寸!他本想转身去外面守着,但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地铺旁,他放杂书的小案上,赫然摆着一个造型精致的白玉老虎头。

夜惊堂只看了一眼那老虎头的形状与构造,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用处,也立刻想通了璇玑真人“运功岔气”的真相。他心中一动,缓步走到案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摁一下那机关试试。

璇玑真人正被那虎头的后劲折磨得死去活来,浑身酥麻燥热,见夜惊堂似乎要触碰那要命的玩意儿,生怕他也着了道,连忙急声阻止:

“别乱碰!那是给太后买的!”

“哦,是吗?”

夜惊堂悻悻然地把手收了回来,心中却是一片了然。他装作不经意地又仔细打量了几眼那“老虎头”,这才转身来到大帐门口,尽职尽责地当起了护卫。

然而,屏风后那撩人的水声却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夜惊堂等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皱眉开口道:

“你洗澡就洗澡,往胸口洒什么水?你就不能老老实实泡进去?”

屏风后的水声一滞,随即传来璇玑真人带着几分慵懒和挑衅的娇媚声音:

“我又不用你护卫,你不喜欢听,大可以去别处睡觉。”

这……这是喜不喜欢听的事情吗?

夜惊堂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气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索性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什么都听不见,死死守在门口,以免这位不省心的仙子真在里面玩火自焚,出了什么意外……

第030章:情报☆

天色刚亮,一支马队进入了琅轩城,打头的是左贤王麾下的情报头子杜潭清,而跟在后面的则是曹阿宁等人。

与前几天相比,曹阿宁的地位可谓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左贤王一捧一踩之下,明显有赏识曹阿宁的意思,这也使得杜潭清没法再以上级的口气呼来喝去,骑马赶路甚至都并肩走在一起,以免往后时运不济,新人上位后被打击报复。

不过曹阿宁虽然心黑,但表面上向来仗义,得到赏识却不倨傲,刻意放慢半个身位跟着,还在谦虚请教:

“王爷安排我们来追查行踪,具体该怎么运作?若是被夜惊堂发现,我们几个怕是……”

杜潭清骑马走在最前,扫视着琅轩城的风貌,回应道:

“今天勾陈大王会发难,逼冬冥部换族长,岁赋加两成给王府赔礼道歉,冬冥部势必不答应。夜惊堂作为亱迟部的后人,应该会出头说话,咱们先打探好情报,等着王府雇佣的高手来处理……”

曹阿宁认真聆听完行动计划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同时瞄了眼跟在旁边的许天应。

许天应本来是曹阿宁等人的老大,但不怎么能说会道,如今都快变成跟班了,当下微微点头,跟了一截后,就借着散入城中打探情报的机会,独自离开了队伍……

……

冬冥部驻地内。

清晨时分,帐外陆陆续续响起嘈杂人声。

卧室里,裴湘君侧躺在枕头上,薄被堪堪搭在腋下,露出了雪白浑圆的香肩与胸前那惊心动魄的半抹雪白弧线,双眸紧闭,依旧在沉沉熟睡。

夜惊堂躺在她的身后,左臂自然地绕过她纤细的腰身,宽厚的手掌正覆在那只单手几乎无法完全掌控的饱满丰盈之上。

虽然已经醒了,但掌心传来的温热酥软与惊人弹性,还是让他有些舍不得起身,只是静静地搂着三娘,感受着她光滑肌肤传递来的细腻触感,鼻尖萦绕着她醉人的体香。

思绪不禁飘回了昨夜。在确认璇玑真人身体那股莫名的滚烫并无大碍后,夜惊堂不太敢和心神不宁的水水姐同处一帐,最终还是摸到了三娘这里。他本想悄无声息,却还是成功把熟睡的三娘吵醒了。

虽然他满心歉意,不想打扰三娘休息,但三娘醒都醒了,媚眼如丝地嗔了他一眼,又怎可能不顺道满足这个半夜摸进被窝的男人。

那一折腾,又是半个多时辰。夜惊堂至今仍回味无穷,因为昨夜的三娘,是前所未有的主动与霸道。她不许他动一下,只是将他压在身下,然后玲珑浮凸的娇躯翻身而上,如同女王般跨坐在了他精壮的腰腹之上。

“不许动,让三娘来。”

她当时娇喘着命令,然后便自己挺起纤腰,玉手握住他那根早已怒张滚烫的肉棒,对准自己泥泞不堪的桃源洞口,随着一声令人骨头发酥的嘤咛,缓缓坐了下去。那从未有过的紧致温热与湿滑包裹感,瞬间让夜惊堂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那层层叠叠、不断蠕动吸吮的媚肉给榨了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完全是三娘的个人表演。她纤细的柳腰开始疯狂地扭摆,带动着挺翘浑圆的雪臀,在他身上掀起惊涛骇浪般的肉波。“噗叽、噗叽”的淫靡水声与“啪啪”的肉体撞击声交织成最原始的乐章。那对硕大饱满的雪白大奶子随着她剧烈的动作上下翻飞,荡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雪白乳浪。最终,她累得香汗淋漓,在一阵剧烈的痉挛紧缩中,将滚烫的阴精尽数喷涌而出,那销魂蚀骨的紧夹也刺激得夜惊堂再也锁不住精关,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喷洒在她幽径的最深处。这般耗尽心力,也难怪她此刻睡得如此深沉。

夜惊堂在背后静静等待良久,直到外面的冬冥部族人走动的声响越来越清晰,面前的三娘睫毛才微微动了动,继而便惊醒过来。她抬头看了看帐篷门帘,而后迅速回过头,带着一丝慵懒的嗔怪:

“天都大亮了,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看你没睡醒。没事,你再睡会儿,我出去忙活就行了。”

裴湘君事情都给各堂主安排好了,白天也确实没啥事,加之昨天全是她在上位,腰都晃得又酸又软,便没有坚持。不过,她还是撑起身体,那薄被便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露出了毫无遮掩、曲线惊人的上半身。那对毫无束缚的雪白大奶子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峰顶嫣红的蓓蕾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她跪坐在床上,开始帮夜惊堂穿戴衣裳。

夜惊堂坐在床沿,穿好一袭黑袍后,本想凑过去来个柔情蜜意的早安吻。

结果三娘却比他更疼他,跪坐起来,赤裸着上半身,直接张开双臂,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抱头杀。夜惊堂的脸瞬间被埋进了一片惊人的柔软与弹性之中,鼻尖充斥着醉人的乳香,脸颊被两团温热滑腻的乳肉紧紧包裹、挤压,几乎要窒息在这片温柔乡里,瞬间神清气爽。而后,三娘才捧着他的脸颊,“啵”地亲了一口,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快出去吧,白天外面人多,别又摸进来,让人听见了我在这里就住不成了。”

夜惊堂摸了摸脸颊,勾起嘴角笑了下。他正要起身,却被三娘拉住。

“等等。”

裴湘君瞧见他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以及黑袍下悄然挺立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疼爱与纵容。她将夜惊堂轻轻推倒在床上,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低语:“躺下,三娘再喂你一次,免得你一上午都心猿意马的。”

话音未落,她便跪坐在他胸前,俯下身,掬起自己胸前因情动而渗出的细密香汗,细细涂抹在那对硕大的雪白乳球之上,让它们变得更加滑腻诱人。随后,她挺直腰身,玉手握住夜惊堂那根精神抖擞的肉棒,将它夹入了自己深邃的乳沟之中。

“唔……”夜惊堂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绵软滑腻的乳肉瞬间将滚烫的肉棒吞噬,那感觉如同陷入了温热的棉花糖之中,紧致而又充满弹性。裴湘君双手捧着自己的丰盈,开始上下滑动,用两团丰盈的乳肉奋力套弄着那根粗壮的肉棒。雪白的乳肉被挤压成各种淫靡的形状,深邃的乳沟中,“噗叽、噗叽”的水声不绝于耳。夜惊堂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云端,在一声满足的闷哼中,将早晨的第一股浓稠精液尽数喷洒在她雪白饱满的胸前。

裴湘君看着胸前的一片白浊,毫不在意地用手抹去,然后俯身又在夜惊堂唇上亲了一口,这才摁着他躺下,把薄被仔细盖好后,柔声道:“这下精神了吧?快去吧。”

夜惊堂摸了摸脸颊,勾起嘴角笑了下,心满意足地转身出了帐篷。

冬冥部驻地内,族人较之往日少了些,早起的东方离人,可能知道夜惊堂在睡谁,也没让人打扰,一大早就去了不远处的巫马部驻地,想物色一匹不输姐姐的绝世好马,璇玑真人担任护卫跟着。

夜惊堂洗漱过后,来都云璃的房间找鸟鸟,结果发现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帐篷间的空地上练着歌舞。

小云璃也在其中,容貌十分出彩,甚至可以说清艳灵动、艳压群芳,有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之感,但偏偏装束非常江湖气,混在五彩缤纷的姑娘堆里很醒目,跳舞的仪态倒是意外很不错。

而鸟鸟则不负众望,大早上睡得和猪仔一样,被放在休息的蒲团上,对旁边的吵吵闹闹没有半点反应。

夜惊堂扫视一眼后,因为陌生姑娘有点多,他凑进去必然搅局,便在远处观望欣赏,结果刚看片刻,耳根微微一动,听到远处传来对话声:

“离人呢?”

“天刚亮就出去了。”

“你怎么不叫本宫?”

“娘娘一直起得晚,我怕打扰娘娘休息吗……”

……

夜惊堂操心太后娘娘伤势,但昨天太晚没好打扰,听见人在,便转身来到了中心地带,结果在离人帐前看到了两人。

太后娘娘气色确实有点虚,不过仪态依旧很有母仪天下的贵气,左手被红玉搀着,在阳光下缓步闲逛。

夜惊堂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太后娘娘。”

“诶,惊堂。”

瞧见夜惊堂冒出来,太后娘娘眼底明显一亮,缓步来到跟前,上下打量:

“听说你出门又打架了,没受伤吧?

“我没事。会解囚龙瘴的药师已经找到了,也有了金鳞图的线索,娘娘过几天就能安然无恙。”

夜惊堂含笑说了个喜讯后,走在太后娘娘身侧,想了想又询问道:

“太后娘娘的浴火图学会没有?”

“……”

太后娘娘练正版浴火图练了好多年,都快到大乘期了,恢复力强到了自己都头疼的地步,肯定是不用再学的。

不过她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说已经安然无恙可能就没她啥事了,为此还是很含蓄地道:

“有点晦涩,本宫看不太懂,不过还是学了点,目前身体挺稳定,应该死不了,你不用太担心。”

夜惊堂点了点头:

“那就好。能学会浴火图,其他图就能学会,只要拿到金鳞图,即便找不到解药,也能确保恢复。等手头一点琐事忙完,我就带太后娘娘去梁州洪山看大夫取金麟图……”

去洪山……

太后娘娘一听要去艳后秘史里世子和太后的隐居之地,顿时来了精神,不过心头也有点担忧——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洪山。

万一囚龙瘴不争气,半路就失效了怎么办?

“嗯……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前两天出了点事情,给冬冥部惹了麻烦,估计得过两天。太后娘娘别着急,这毒肯定能解,我拿人头担保……”

“本宫倒是不着急,就是怕你忙前忙后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把身体累坏了。嗯……本宫知道了,辛苦你了。”

夜惊堂摇头笑了下,反正也没事,就带着太后在驻地里散步恢复,还到小云璃跳舞的地方看了几眼。

太后娘娘说起来年纪也不大,女帝十年前登基,她十年前入宫,甚至和女帝算同龄人,只是女帝把她叫娘,又得保持一国太后的仪态,才看起来像个珠圆玉润的美艳熟女。

瞧见一帮子姑娘跳舞,太后娘娘可能是想在夜惊堂面前展现下多才多艺的一面,也拉着红玉走了过去,跟着关外部族的姑娘,跳起了相当古典的舞曲。

夜惊堂站在远处观望,意外发现太后娘娘舞跳得很不错,能感觉到待字闺中时的那份儿灵动。

只是太后娘娘衣襟比小云璃宏伟好多,颤巍巍的让人不敢细看,他只能左右打量做出认真巡视的模样。

在等待了片刻后,几个姑娘没有跳累,反倒是外面传来声响。

夜惊堂转眼看去,却见宋叔快步进了驻地,遥遥便和他招手。

夜惊堂见此,来到一栋帐篷侧面,询问道:

“宋叔,有急事?”

宋驰来到跟前后,低声道:

“外面来了个年轻人,自称是你的手下,过来禀报秘事,藏头遮面的挺可疑……”

我的手下……

夜惊堂也有点疑惑,想想先回去和太后娘娘打了声招呼后,才跟着宋驰出了驻地。

而跟着跳舞的太后娘娘,饿得是四肢发软,眼见夜惊堂跑了,自然也没了继续跳舞的兴致,和红玉一道返回住处,顺便把熟睡的鸟鸟也给顺走了。

红玉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同样有点饿,询问道:

“娘娘,你有胃口没有?要不我去准备早膳?”

太后娘娘现在胃口好得惊人,抱着膘肥体壮的鸟鸟,都闻到了叫花鸡的香味;但一想到夜惊堂的话,她还是克制了食欲,蹙眉道:

“本宫现在瞧见吃的都反胃,这几天不要和我提吃饭的事儿。”

“叽?”

闷头大睡的鸟鸟,捕捉到了关键词汇,抬起头来左右打量,也不知在看啥。

红玉听见这话,脸色自然一苦:

“再不想吃东西,清粥总得喝两口,几天不吃饭,娘娘把身体饿垮怎么办?”

太后娘娘身体就垮不了,现在是打定主意,只要饿不死,就往死里饿,一定要撑到洪山,为此态度十分坚决:

“本宫没食欲,你强行喂本宫也咽不下去。你先去吃饭吧,等本宫想吃东西了,再和你说。”

“哦。”

……

夜惊堂和宋叔一道从驻地里出来,避开了人多眼杂的区域,很快来到了位于巫马部侧面的一个大马厩后方。

马厩后方是条小过道,极少有人从这里经过,夜惊堂刚转过拐角,便看到一个头戴斗笠的武人,在巷道里负手而立左右观望。

“许少侠。”

“夜大人。”

许天应瞧见夜惊堂,就来到跟前,拱手行了个礼,因为江湖豪门少主出身,万人之上习惯了,不太会以下位者身份说客套话,便开门见山道:

“杜潭清来了琅轩城,受左贤王之命打探大人的行踪,想要雇人暗杀。我从旁听话语来看,暗杀之人应该是北梁刀圣席天殇,具体什么时候到并不清楚。”

夜惊堂听到曹阿宁等人这么快就送来情报,心底颇为意外,点头道:

“知道了。你师父行大逆之举,致使截云宫无数不知情的门徒遭受牵连,我回去后,会劝圣上着重考虑此事以免一人之罪株连千百无辜之人。”

“谢大人。”

许天应拱手道了声谢后,又道:

“另外,还有个比较重要的消息,是曹阿宁打探来的。曹阿宁因为有先见之明,提醒左贤王别招惹夜大人,事后得到赏识,在商讨如何对付大人的时候,他在旁边当参谋,打听到了一桩秘闻。”

“什么秘闻?”

“二十年前,北梁朝廷许以重利,策反了西北王庭的几位公侯,这些人也都是各部的族长,影响力很大,致使各部没法拧成一股绳,其中官职最高的是当时的大司马,也就是勾陈大王司马钺。”

许天应看了眼城中心的方向,继续道:

“当时司马钺手掌重兵,表面随天琅王南征北战,暗地里驱使亲族故意挑起内讧,导致军队没法迅速集结,导致了最后的全军败退。在撤退时,其故意把王庭残余兵马带到了燎原,而后独自突围,左贤王也是因此才彻底覆灭西北王庭……

“本来给司马钺的许诺,是让他接替天琅王,但北梁失言了,司马钺还曾联合各部尝试反叛过,但被左贤王压住了。如今勾陈部虽然和各部一样会交重税,但税银会以各种方式暗中返还,此消彼长之下,不过十几年就让勾陈部成了西海诸部龙头……”

夜惊堂在听过老巫师韩庭的话后,心底就对司马钺有所怀疑,此时听到这些,心头恍然大悟,点头道:

“知道了,可还有其他消息?”

许天应道:

“左贤王传了讯,让勾陈大王带头,给冬冥部施压,目的是想让冬冥大王退位,换个听话的人当族长。顺带以此事引夜大人现身,把有意挑起战火,逼各部造反的名头扣在您头上,以免你收服了各部的人心。

“左贤王不会贸然发兵以我来看的话,夜大人完全可以用往日恩仇为由头,去和勾陈大王对峙,然后把得罪左贤王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这样冬冥部只是遵从信义、回报旧主,各部没理由说冬冥部的不是,而左贤王也拿您没什么办法,为防各部真跟着你复辟西北王庭,指不定还会息事宁人减轻税赋拉拢各部。不过前提是夜大人能搞定勾陈大王,活着走出琅轩城。”

夜惊堂觉得自己打服的暗桩,确实比朝廷的谍子好用多了,他赞许道:

“这些事我自会处理好。无论你们干了什么,功劳我都会如实禀报圣上,若有朝一日开疆扩土有功,你得到和轩辕朝一样的封赏也不足为奇。”

“许某戴罪之身,往日所做无非报师恩,圣上能赦免过往罪责,已经足以让许某感恩戴德,其他的不敢奢求。”

许天应道谢过后,又道:

“对了,还有件事得让夜大人帮个忙。杜潭清是左贤王麾下情报头子,前几天因为情报失误,差点让左贤王阴沟里翻船,左贤王对其颇为不满,而曹阿宁却受了赏识。如今杜潭清到了琅轩城,曹阿宁意思是……”

在背后旁听的宋驰,虽然云里雾里,但听到这里倒是明白了意思,抬起手来:

“明白。我这就去宰了杜潭清,事情推到惊堂头上,再把行踪泄露点,让你们带回去领赏。”

许天应见此也不再多说废话,交代了几人的藏身之所后,就准备离去离开前还提醒了句:

“杜潭清是白纸扇,武艺并不高,但随行有俩白枭营的高手当护卫。你们过来最好把曹阿宁也打一顿,和打胡延敬一样,打得他自己都觉你们是来灭口的,这样才能骗过左贤王的布下。”

夜惊堂自然明白这道理,询问道:

“那你呢?”

“我在外面巡逻,先不回去,不然除开夜大人,其他真不一定能在我面前伤到杜潭清。”

许天应说完话后,就轻身一跃,消失在帐篷群间。

夜惊堂眼见许天应离开,稍微思索了下各种信息后,转身道:

“走吧,先去解决点小麻烦。”

宋驰跟着走了几步,想了想摇头道:

“今天城里好像在开大会,天刚亮冬冥大王就带着族老过去了。既然勾陈大王不怀好意,你怕是得先到场以备不测,而且这些消息空口无凭,你要揭勾陈大王的短,总得先查点账目什么的当证据。至于灭口的事,我和元青去就行了,事情保证做得干净利落。”

夜惊堂一想也是,不过左贤王手下高手如云,让两个大堂主过去,确实有点压力,便开口道:

“我去叫佘龙和伤渐离过来,你们四个一起去,白发谛听在后面压阵。孟大人和黑白无常都认识曹阿宁,刚好避免误伤,杀完人留几个活口,再让孟大人以朝廷的名义,给左贤王带几句狠话,这样就能把祸水引到我身上,以免曹阿宁他们被怀疑……”

宋驰点了点头,当下和夜惊堂一道回到了驻地,开始召集人手,分头办事……

第031章:杀人

咚咚咚——

浑厚鼓点,自挂满旗帜的偌大广场上响起。

西海部族多达四百余个,其中多数是几千人的小部族,但也不乏人口破十万的大部。各部散落在方圆万里疆域内,西北王庭没了后,一年也就在万部集的时候能碰上一次头。

时值中午,各部的族长,都在广场周边落座,背后都插着一面旗子,上面绣着各自的族徽。

这些族徽大部分都是后续成立的部族仿制,正儿八经有讲究的旗子只有十余面,每一个都代表自上古蛮荒时期传承下来的某种职业、官位或者家徽。

西海诸部以四大部为主,位置自然居中,勾陈部虽然如今实力最强,但地位还是和其他三大部并列的,左手边就是巫马部的位置,再往左右则是冬冥部和玄昊部。

正中间的位置本属于天琅王,不过如今空置,即便有人能说服各大部,也没人敢坐在那里,毕竟有人在这种集会上坐在主位,就代表西海诸部有了头领,接下来不是北梁打就是大魏打,西海诸部根本承受不起。

梵青禾身着大祭司服,妆容威严中透着几分玄迷感,看起来就像个异常美艳的巫女,会给男人下蛊那种。神色本也该不苟言笑很有神婆气质,但因为满是烦心事,微微蹙着眉,还是流露出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而桂婆婆、姜老九等族老,则站在大椅的背后,同样皱着眉。

坐在梵青禾侧面的,是巫马部的老族长,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也是四部中最年长者,留着山羊胡面相颇为威严;因为和勾陈部有世仇,只要勾陈部带头的事,巫马部都对着干,为此其也算是冬冥部的支持者。

而勾陈部旁边的,则是玄昊部的族长姜烜。

冬冥、玄昊两部的族长,都出自上古巫觋一脉,起初由负责祭祀的先知巫师组成,可以理解为蛮荒时期的巫教,但后来理念产生了分歧。

冬冥部是通过代代传承的经验来治病、占卜、祭祀等等,把自己当作和天地联系的沟通者,算是传统巫师。

而玄昊部的祖宗,则一朝得道后大彻大悟,不再相信前人积累的经验,开始主动发掘事物背后的规律,尝试用自己的理解去解决问题。

其具体差异,说简单点,就是一个人胸口疼,找不出原因,冬冥部会配各种古老药剂让病患吃着试;而去玄昊部,则是干净利落开刀看看到底是啥情况,哪儿坏割哪儿直接解决病原体。

两者也有共同点,那就是治疗效果九死一生,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不过这也不是两家医术不好,而是能走投无路来西海诸部死马当活马医的人,对外界来说已经是不治之症,两部能十个治好一个,含金量已经相当高了。

虽然同样的凶名赫赫,治死的人远比治好的人多,但这并不妨碍两部互相指责对方乱用药、草芥人命。

而像是这样的过节,在各部之间数不胜数,没有惊天手腕根本按不住,这也是西海诸部很难统一的缘由。

随着鼓声响起,聚集近万人的大场地,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看向了四大部所在的方向。

勾陈大王司马钺,碍于北梁立下的禁令,只穿着一袭黑色皮甲,不过腰带依旧带有和族徽相同的麒麟纹饰。

在鼓声停下后,司马钺起身扫视在座几百位大小族长,朗声开口道:

“前几天在黄明山发生的事,诸位应当都听说了。左贤王麾下,白枭营的几位大人,被人杀了。

“我西海诸部和北梁有不解之仇,昔日天琅王更是死在左贤王之手,左贤王的人死了,我们应该大快人心,诸位说是不是?”

全场都是沉默无言,没人回应。

司马钺扫视一圈后,继续道:

“我也好,诸位也罢,都和北梁有仇。左贤王的人死了,我等不敢露笑颜,其缘由诸位想来都清楚。

“左贤王麾下边军二十余万,他只要起兵,西海各部全得丢下家业,躲去深山老林避祸;他只要断了商道,西海诸部明年就有几千几万人饿死;他把每年岁赋提一成,西海诸部就不知有多少人饿肚子。

“在座的谁不想报仇?谁不想停了岁赋?但我们现在没这实力,大丈夫能屈能伸,该揭竿而起的时候,我们是南北两朝的虎狼之师;该忍辱负重的时候,唾沫喷在脸上,我们都得忍着。因为不忍,族人就得过苦日子,明天就没了反客为主的机会。”

司马钺说到此处,转眼看向冬冥部的方向:

“但在座这么多族长,就是有人不顾所有人利益,顶着给西海诸部引来灾祸的风险,在外面私自行事。我不是冬冥部的族长,各位也没资格对冬冥部指手画脚,但这事牵连到我们身上,我们就得要一个合理说法。”

司马钺话语铿锵有力,不过短短几句话,就勾起了各部的情绪,齐刷刷望向了冬冥部。

巫马部的老族长,作为四大部里辈分最高的人,此时杵着拐杖,帮梵青禾开了口:

“北梁年年抽取重税,在场没一个人服气。冬冥部杀了左贤王的人,我等怎么说也该同仇敌忾,设法合力解决此事,而非在这里指责。以我来看,写张致歉的文书,各部留个印章,冬冥部再筹集点银钱药材,给左贤王送去赔个礼……”

司马钺转眼面向众人:

“若真如此简单,我何必把所有族长都叫来,在这里大题小做。

“冬冥部杀人不是关键,左贤王也不在乎几个门客的性命,但冬冥部暗中和南朝联络,犯了北梁朝廷的大忌。

“我西海诸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被南北两朝扶持,拉起几万兵马轻而易举。如果冬冥部私自和南朝联络,北梁不加过问,很快就有无数部族,去南朝索要好处,这直接动摇了北梁西疆的根本。

“所以北梁朝廷必会拿此事做文章,杀鸡儆猴给我们看。冬冥部不摆出知错能改的诚意,北梁朝廷就不会善了此事,不说各部联名求情,就是我们一起去平夷城给他们求情都没用。”

玄昊部的族长,此时转过头看,看向梵青禾:

“梵族长,你到底有没有暗中和南朝接触?”

梵青禾面对各部的眼神,心底相当为难——各大部明面上都是北梁的藩属臣子,承认私通南朝就是想和北梁决裂,众族长不敢跟着她造反,就落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不承认私通南朝也不现实,几天时间,左贤王早就把消息送过来了,只是没说夜惊堂天琅王遗孤的身份而已。

梵青禾不敢让夜惊堂抗此事,扛了就是被仇恨蒙逼双眼,不顾各部生死,以后想继承天琅王,很难再得到各部认同。

为此在沉默片刻后,梵青禾开口道:

“我确实去过南朝一趟,意外结识了几位高官,但只是行医问药,并不涉及到冬冥部立场。左贤王的人,是南朝杀的,但人我不敢交,各部恐怕也不敢强行拿。”

玄昊部的族长开口道:

“那梵族长,是想让北梁朝廷忍气吞声,当此事没发生过?”

梵青禾道:

“人是我请来的,出了岔子自然得负责。我会亲自上书给左贤王赔礼,并筹集银钱赔偿……”

话没说完,在座的一个族长,就开口道:

“黄明山具体什么情况,梵族长心里清楚,赔礼外加一点银钱,根本平不了事;你身为族长,不顾族人利益惹下此事,更不该动用族中财产帮你承担后果。

“各部的族长,万事得先从族人角度考虑,坐在这个位置,就得担起这份责任,梵族长才不配位,该把这个位置让给合适的人。这样我等不用再担心,你以后会不会再惹出此等祸事;北梁朝廷想来也不会再揪着不放;而梵族长若是亲近南朝,直接过去定居,整个西海诸部都没人能说你的不是。”

咚——

巫马部的老族长,双手猛杵拐杖,发出一声闷响:

“此事与各部无关,我等帮北梁朝廷问责,已经尽了本分,冬冥部想如何解决就如何解决,与我等无关。你跳出来让冬冥部换族长,是急着给左贤王表忠心?”

被骂的族长,只是左贤王的传话筒,因为身份确实低一档,也没敢还嘴。

司马钺则开口道:

“事情摆在这里,总得有个解决法子,我们自己吵没用。梵族长如果有合适的解决之法,大可说出来,只要能帮,在座族长不会有人袖手旁观。”

梵青禾清楚把左贤王打成重伤,不付出代价根本平不了怒火,当前也听出左贤王的意思,是让她退位滚蛋,虽然不想答应,但不答应总不能掀桌子直接造反,当下看向了桂婆婆。

背后的桂婆婆,是老祝宗的夫人,也是亱迟部的后人,明白夜惊堂和梵青禾得拉一个出来抗事。

梵青禾暂时退居幕后,动不了冬冥部的根基,而夜惊堂现身背了锅,就让各大部留下了行事莽撞、不顾大局的影响,以后可能很难再顺理成章重建西北王庭。

为此在迟疑片刻后,桂婆婆便想授意梵青禾,退一步息事宁人。

但桂婆婆还没开口,忽然听到万千各部族人的后方,传来了一道朗声话语:

“勾陈大王好大的威风。知道的明白你和三大部平起平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西海诸部的万部之主,在这里当龙头调停。”

话语不轻不重,但内劲浑厚,硬是传遍万人齐聚的大会场。

在场所有族长都被惊了下,齐齐转头;而勾陈大王司马钺,则是脸色一沉,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背对琅轩城集市的人群,在声音传出后,齐齐左右分开。

城中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匹黑色骏马。马侧悬着九尺长枪,背上是个身着黑袍的男子。

男子身材高挺、皮肤白净,双眸乌黑炯炯有神,一双剑眉,更是让俊气脸庞多了三分凌厉。

男子相貌过于出彩,任何人瞧见都得驻足打量许久,但其出现后,所有人都没关注来人外表,而是看向了一面棋子。

一面持在黑袍男子手中的旗子。

旗子通体墨黑,中心带有类似天狼啸月的徽记,但实际上是野狼逐日,代表着一支追逐太阳往西方迁徙,直至被万仞山岳拦住去路才停步的古老群族。

这个部族放在百年前,可能还没几个人知道,但放在如今,那面旗子就是西海诸部一把不容违逆的天子剑,也是南北两朝彻夜难眠数十年的西北梦魇。

“嗡——”

万人齐聚的大会场,当即响起嘈杂。

为首的十余名族长,以前无一例外都是西北王庭的公侯,瞧见旗子下意识就站起了身。

连本来负手而立的司马钺,眼角都抽了下,变成了双手自然下垂,站姿稍微含蓄了些。

马蹄声虽轻,却传遍整个会场。

夜惊堂持着三娘刚缝出来的旗子,缓步走到了圆形大会场的中央,手腕微沉。

擦——

白蜡杆质地的旗杆,插入泥土地面一尺。

死寂天地,也在此刻只剩下一人一马,以及一杆在秋日下随风飘扬的不倒王旗。

夜惊堂骑在马上,环视左右后,又看向了为首的四大部族长,抬起左手,露出了手上的五色手串:

“亱迟部嫡系,只剩我一人一马,但这杆旗子还没倒。百年前各部在这里定下五族之盟,立誓互为兄弟同进同退,亱迟部为此誓言,血战到全族死尽,而活着的诸位,不知道还认不认这东西。”

全场死寂无声,硬是没一个人敢说话。

连梵青禾眼底都露出惊疑,毕竟她知道夜惊堂是亱迟部后人,但不知道夜惊堂竟然还藏着五族之盟的信物。

过来的时候也没见他掏出来呀,难不成刚从街上买了几颗临时穿的……

司马钺和天琅王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伙,肯定得重情重义,瞧见夜惊堂竟然现身,心底自然咯噔了一下。

不过司马钺也没什么失算的,毕竟夜惊堂冒出来扛下此事最好——作为天琅王的儿子,各部关照保护理所当然;但不知隐忍,刚冒头就闯这么大祸,还和南朝关系密切,想着手整合诸部当天琅王,肯定也没几个族长敢支持,这对左贤王和他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

司马钺迟疑一瞬后,就露出了惊喜神色,开口道:

“亱迟部的族徽……你是亱迟部的后人?”

夜惊堂驱马站在王旗旁边,看着远处的司马钺,平静开口:

“是啊。当年灭国之战,司马族长费尽苦心把亱迟部族人引到燎原,族内也是拼尽所有人性命,才把我送到梁州。”

“哄……”

此言出,各部族人顿时回过神来,直接炸锅。

而司马钺满脸惊喜的神情,直接抽了两下,继而就脸色暴怒,呵斥道:

“一派胡言。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妖言惑众?”

“我是什么人,你知道。不过在座诸位应该还不清楚。”

夜惊堂扫视满场人群,朗声开口道:

“我叫夜惊堂,南朝刀魁,天子亲封武安侯,黑衙副指挥使,在南朝位极人臣,朝廷江湖都能只手遮天,说实话根本不在乎一个断代二十年,早已经没了根基的王位。

“但王权霸业不要,生养之恩还是得报,不然就成了小人。我虽然没见过天琅王和王妃,但亱迟部全族尽死送我逃出生天,得以被义父收养捡回一条命,是确确实实的大恩,所以这账我得回来算清楚。”

司马钺背后双拳紧握,怒声道:狂人之家书屋

“你就算是吾王之子,投了南朝也不再是西海诸部之人。身为南朝高官要员,造谣污蔑扰乱西海诸部,给北梁制造乱子也是你本分……”

咚——

巫马部的老族长,腰背挺直猛杵拐杖:

“西北王庭国灭,唯独亱迟部全族殉国,如今既然还剩一人一马,那他在哪里,亱迟部就在哪里。既然是万部之一,他哪怕不是天琅王,也有资格在这里议事,要逐出西海诸部,也当是各部一起说才算,司马族长有什么资格否认他的身份?”

玄昊部的族长,就是不爽冬冥部,现在亱恒部跳出来了,他自然就恢复了四大部族长的立场,开口道:

“在场所有人都能不认亱迟部,唯独勾陈部不行。司马族长若是被诬陷,也不必如此心急,讲清楚道理,各部自会站在你这边。”

司马钺握了握拳头,气色稍微正常了些,开口询问道:

“夜惊堂,你若是吾王的后人,就算已经投靠南朝,在帮着南朝挑拨离间,我这当长辈的也不怪罪你。但几百位族长在这里看着,你说话最好有真凭实据,不然……”

啪啪——

夜惊堂拍了两下手掌,制止了话语,开口道:

“我这些时间,都在查当年的事情,若是没点证据,岂会直接冒出来损司马族长的名誉。”

说话间,后方的缺口,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前面是个头戴斗笠肩、扛五尺长刀的小姑娘,雄赳赳气昂昂,面对万人注视半点不怯场。

夜惊堂早上收到消息后,没有立即过来,而是先按照许天应的情报开始找证据。

大笨笨虽然武艺不行但对于这些事情相当在行,知道各大部交岁赋是在秋天,而左贤王要暗中返还物资,为了掩人耳目,肯定是趁着琅轩城万部集会,来往商队数量庞大龙蛇混杂的时候,让勾陈部悄悄把东西带回去。

为此大笨笨让他去勾陈部的库房找,夜惊堂和小云璃跑过去,在戒备森严的库房里摸了没多久,就找到了所需之物。

等到马车来到跟前,夜惊堂翻身下马,跳到了车厢边缘,打开了几个箱子,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金器瓷器、绫罗绸缎、名茶花皂等等。

在场族长眼力都不差,认得出这是勾陈部的马车,瞧见这些东西,眉头便是一皱。

毕竟西海诸部属于被制裁的状态,各部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些奢侈品虽然用得起,但绝不会大批量采购,有这闲钱正常都会买几十车米粮食盐药材拉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这些东西,各族长家里还是有一点的,以此来指责勾陈大王,最多说其生活奢靡,勾陈部族人都不一定会有意见,更不用说其他部族。

司马钺瞧见马车,眼神明显变化了下,转头道:

“谁买的这些东西?”

夜惊堂见此开口道:

“各部都知道,有闲钱才能折腾这些没用的玩意。勾陈部上交岁赋,北梁全数返还成银子,你们拿着也没大用,又不敢明目张胆囤积太多粮食,多余的闲钱,只能换这些稀罕物件,暗地里享受锦衣玉食的日子。

“这东西可不止一车,勾陈部的大库里好几十辆,勾陈大王装作不知情,怕是有点说不过去。”

司马钺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少,但依旧怒视几名族老。

而几位族老也不是泛泛之辈,互相对视一眼后,一人连忙站出来:

“是我们几个暗中授意买的,这些都是稀罕物件,倒卖到南朝能挣不少,所以私底下弄了一批,想赚一笔外快,怕族长不答应,才瞒着族长……”

“放肆!部分族人连饭都吃不饱,有闲钱当多购置米粮衣物过冬,买这些……”

“行了!”

夜惊堂没等勾陈大王把戏演完,就从货物堆里翻了翻,取出了一匹水云锦:

“这东西是江州特供,你们花大钱,从北梁进购大魏出产的名贵布匹,围着整个天下转一圈,再卖回大魏牟取暴利?”

“……”

司马钺眼角微微抽了下。

而几个族老也是机灵,连忙道:

“这些是族中女眷让帮忙带的,没多少,就几十匹布……”

虽然勾陈部几名族老解释得还算合理,但在场几百名族长可不是傻子。

巫马部的老族长,杵着拐杖上前一步:

“我巫马部所有好马场,都被北梁充公,每年还得上缴优良战马,家中子侄都骑不上亲手养大的好马。

“你勾陈部上交的是粮草军械,按理说日子更难熬,结果二十年下来,各部人口没增长多少,就你勾陈部人口几乎翻倍。

“以前我以为,你对北梁态度软弱,北梁希望你能维持西海诸部安定,暗中有所帮扶,本来也没太在意。现在才明白,西海各部交了二十年重税,就你勾陈部一文钱没交!”

司马钺对于人口问题,显然是没法编造理由解释了,不过依旧没有任何心虚之色,沉声道:

“我是勾陈部族长,为族人考虑理所应当,北梁许诺返还岁赋,让我维持西海诸部安定,我能不答应?换做你们,你们会不会拒绝这条件?你们答应了,能把消息往外说?

“我自幼在西海诸部长大,王庭散了后,各部有灾祸那次不是我带头援助?我可曾问你们讨要一文钱报酬?我没为害你们任何人,还多有帮扶,就因为你们交了岁赋我没交,难不成就成了罪人?不想交岁赋,你们不会自己私下去谈,还得我帮你们去说好话?”

“……”

别说,司马钺这话撕破了脸皮,还真算得上有理有据,各族长背后都是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如果换位思考,北梁暗中给这条件,他们怕是滑跪的比司马钺都快。

梵青禾见夜惊堂冒出来,本来还有点担忧,不过现在变成了理直气壮,开口道:

“那当年陷害天琅王怎么算?你没有这张投名状,北梁朝廷会对你如此厚待,半点不怕你尾大不掉,有朝一日威胁到北梁?”

“一派胡言!我连你们都无法取信,如何威胁北梁?”

司马钺心智是相当过人,怒声道:

“我当年和天琅王走散,孤身杀出重围,没死在战场上就给了你们无数借口。我倒是要问问,当时你们在哪儿?

“我手底下不过几百残兵,就算贪生怕死提前逃遁,也陪天琅王打到了最后一战。你们一个个,不是抱病就是失踪,特别是你巫大族长,领命镇守后方,王庭军队一倒,你直接原地遣散后勤兵马,向北梁示好,你逃得是不是比我还快?

“就因为你们没在天琅王跟前,便成了形势所迫、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得已而为之。而我就该死在战场上,没殉国就是待罪之人,我问问你们凭什么?!”

司马钺怒声暴喝气势惊人,硬是把各大部都给震住了,连梵青禾都被怼的没找到反驳话语。

而夜惊堂旁观这一切后,继续开口道:

“今天早上,左贤王的谋士杜潭清来了天琅城,被我逮住宰了。这些陈年旧事,是从他口中得来。

“前些天我刚到勾陈部,尚未泄露行踪,你就得知了消息,给梵族长暗中指引,把我领到了黄明山,先用驱虎吞狼之计,想让蒋札虎打死我,可惜没成;而后左贤王又亲自出马,来斩草除根,还是没成,这才有了现在的风波。”

夜惊堂说的这里,拔出身边的旗子,插在了面前:

“我已经说了这么多证据,也拿出了不少实证,司马族长在狡辩,不痛快承认,那咱们就用西海诸部的方式解决——你对着族徽立誓,让天苍作证,保证绝无嘘言,然后和我打一场,我死了只当我肆意污蔑糟了天堑;你若死了,同理,你敢不敢接?”

各部族长听到这话,都安静下来。

以族徽立誓死斗,在西海诸部可是相当严肃的行为。

虽然老天爷不会真的主持公道,但族徽就相当于西海诸部族人的信仰和列祖列宗的牌位。

对着祖宗牌位撒谎立誓,然后马上和人死斗,光听都知道不吉利,心理压力巨大。

这就和夜惊堂对着义父牌位信誓旦旦狡辩一样,愧疚心虚充斥心头,能取胜除非是实力差距大到闭着眼睛都能打赢的地步。

但两人在南北两朝的排名差不多,在心虚的情况下,接上门报血仇的死斗,世上恐怕没几个有这胆识。

所有人望向司马钺,都等着司马钺答复。

而司马钺见夜惊堂这么狠,确实有点心虚毕竟他说没说慌,他自己知道。

但现在不敢接,就承认了夜惊堂所说的是事实,私通敌国残害旧主换取荣华富贵,必然先身败名裂,而后被各部联合围剿,指不定连族人都不会再站在他这边。

在根本没法退的情况下,司马钺怒容没有丝毫减缓,当即转身拔出了大椅旁边的麒麟旗,咬破左手指头,把鲜红血迹擦着了徽记上:

“我司马钺指天为誓,往日从未背弃过吾王乃至全军将士,若有虚言,今日当受刀斧加身之祸!”

飒——

话落,司马钺将麒麟旗掷出,插在了亱迟部的旗子前方。

按照规矩,夜惊堂也该对着族徽发誓,以证明言词的真实性。

但夜惊堂并未占这点便宜,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信,挂在了狼旗上:

“我在大魏长大,对西北王庭、亱迟部没归属感,对着旗子发誓如同空口白话,没任何意义。这封信是从杜潭清身上得来,写给司马族长的,我拿出来传阅众人,就能证实我方才的言辞。

“但我今天过来,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讲理的。

“所以这封信我最后才拿出来,先放这里,等你我分出胜负后,我会将此信传阅众人,以免各部族长误会我污蔑司马族长,还杀人灭口。

“司马族长若胜了这封信传阅众人自证清白也好,毁掉书信掩盖真像也罢,你自己决定。”

???

司马钺听见这话,眼皮又抽了下。

毕竟刚才他还能靠通神武艺搏一把,杀了夜惊堂洗清冤屈,而夜惊堂这么搞,他要么被打死在当场,要么打赢后把书信打开传阅众人自证清白。

但左贤王给他写的秘信,还让杜潭清随身携带,里面写了些什么东西他能不清楚?

事后他要是把信毁了,赢了也坐实了反叛害死天琅王的过往,这完全是不给他留活路。

司马钺沉声道:

“你身为大魏高官,想伪造一封书信还不简单?死了也要给我泼身脏水,你好毒的心肠”

“司马族长若是清清白白,打赢了自有无数时间证伪,难不成还怕被一封伪造的书信扳倒?”

夜惊堂话到此处,抬起左手勾了勾。

天地也在此刻寂静下来。

微风徐徐,两面旗子在偌大会场中央轻轻飘舞。

所有人目不转睛望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心弦慢慢崩到了极点……
第032章:天狼啸月

微凉西风,卷起了无数古老徽旗。

万人齐聚的会场内,两道人影遥遥对立。

夜惊堂从马侧摘下了长枪,微微抬手让云璃靠后,抬步走到了王旗之前,不紧不慢解开了枪套,露出了墨黑枪锋。

司马钺在死寂气氛下,呼吸都有所凝滞,不过作为北梁大宗师,昔日西北王庭的大司马,戎马一生的胆识尚在,深知善不掌权、慈不掌兵的道理,哪怕失了仁义又如何?在将帅眼里,只有一个成王败寇。

为此在沉默一瞬后,司马钺便恢复了威严与冷漠,抬起右手,自族老手中接过了铭刻麒麟纹路的偃月刀,踏下了台阶。

踏踏~

沉闷脚步,声声扣人心弦,尚未靠近,千军万马般的强横气势便冲天而起。

夜惊堂斜持枪锋指向地面,虽然知道司马钺绝非泛泛之辈,很可能是一场苦战,但眼神平静如常,没有丝毫避战之意。

毕竟旗子上那封信,并不是他胡编乱造的。

他上午在找司马钺的证据,而孟姣带队去清理杜潭清等人,事办得比他想得周到,直接活捉了杜潭清,准备带回去拷问套取有关北梁边军的情报,而同时也在杜潭清身上搜到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左贤王暗中授意司马钺,以天琅王至交兄弟的身份和他相认,而后找机会灭口;甚至点明了席天殇很快就到,如无把握可伺机联手铲除后患。

勾陈部有几千族中武人驻扎在城里,夜惊堂现在不把事情闹到台面上,接下来就很难再找到杀人而不被勾陈部记恨的机会。

而等到席天殇过来,两个北梁大宗师联手暗杀,压力显然不小。

所以当前最合理的选择,就是在北梁刀圣没到之前,先名正言顺除掉勾陈大王,而后离开琅轩城前往洪山,透露行踪让曹阿宁带回去邀功,席天殇敢来就让他来便是。

这也是夜惊堂点名让司马钺下来单挑的缘由。

如果直接把信亮出来脸皮撕干净了,司马钺势必破罐子破摔,在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下,肯定命令族人强行离开琅轩城,哪里会再和他死斗。

琅轩城安保由勾陈部负责,城中就他家有成建制的军队,各大部若是阻拦,少说搭进去几百条人命。

若是不敢拦,夜惊堂就得靠着十几个打手自己万军取首,就算能做到,风险也比现在单打独斗大太多。

眼见司马钺大步走来,夜惊堂手中鸣龙枪往后滑出,直至枪尖点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司马钺单手握偃月刀,走到十丈之外,脚步便停了下来,大刀前挥,右手向前左手贴于腰间,架子站住后两尺刀锋岿然不动,仅看架势便能感觉到那份势不可挡。

偃月刀在江湖上极为罕见,其长度九尺出头,造型确实霸气,但过于笨重,可以说集合了长枪和重刀的缺点,寻常人根本耍不开,练好了也不见得比长枪厉害。

但放在江湖顶层已经打入一朝前十的顶尖武魁手中,其效果便产生了质变。

以司马钺的武艺,几十斤的偃月刀可以说如臂指使,长兵重劈威力远强于短兵,九尺多长也架得住长枪,完美集合了重刀和长兵的优势之处。

夜惊堂如果用四米出头的大枪,还是能把偃月刀吊着打,毕竟偃月刀这种兵器不可能做到四米长,但他手上的鸣龙枪,算是中平枪,两米七左右,打这种兵器只能说旗鼓相当,双方都各有优势。

随着两人摆开架势,周边的几百名大小族长,都站起身来,绷紧心弦观望。

司马钺不确定夜惊堂的枪法路数,并未立即动手,双目如鹰观察着夜惊堂的风吹草动,试图判断出具体底细。

而夜惊堂前些日子在琅轩城摸底,就了解过司马钺的路数,大开大合标准的战阵刀法。

为此夜惊堂也没占这点便宜,在司马钺站定一瞬,单手握住的枪尾,就在手中猛然一震。

啪~

场地间凭空传出一声爆响。

围观万人,只见夜惊堂右手轻震,一股骇人气劲便透体而出,以至于左手袖袍直接绷圆。

原本笔直的长枪,枪杆如同软木,肉眼可见的弯曲了下,点在地面的枪锋一颤,地面便被气劲震出一个泥土飞溅的凹坑。

而下一刻,九尺长枪就被夜惊堂拉起,身形往前直撞,以力劈华山之势,劈向司马钺头顶。

飒——

这一下举重若轻,远没有往日黄龙卧道摧天撼地的恐怖气势,看起来就是简简单单的拖枪下劈。

但这并非夜惊堂收了力,薛白锦的《南山神阳劲》,是罕见的内功法门,其作用就是让武人完美掌控一身气劲。

当前这一枪,便是将通神之力凝炼到极致,一身功力全用在枪锋之上没有丝毫外泄,才能展现出的气象。

夜惊堂底子和前些日子没有任何变化,但先声夺人和举重若轻,已经是武道上的两个境界,再往上便是大巧不工返璞归真。

常言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动静并不大的一枪,并没有让围观万人产生讶异,只是觉得速度快得惊人。

而作为对手的司马钺,瞳孔却猛然一凝,察觉到了枪锋中潜藏的可怖破坏力。

嘭——

一声闷响后,原本持刀而立的司马钺,几乎眨眼间消失在原地,身形闪至左前方,旋身一刀横劈,斩向夜惊堂腰腹。

轰隆——

也在这一瞬间,夜惊堂的枪锋劈在了原本的落脚处。

本来举重若轻的长枪,蕴含气劲在此刻瞬间爆发,枪锋之前的黄土地面,瞬间被蛮横气劲冲出一条长沟。

场地中沙土飞扬,远看去犹如天人一剑,横斩在大地之上,留下了一条凌厉剑痕。

围观近万人,完全没料到夜惊堂看似随手的一枪,威力这般夸张,在动静传出时,数人被惊的退后一步撞到椅子,从而坐回了椅子上。

而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司马钺虽然为人不行,但能成为西海诸部最强者、曾经西北王庭的武官之首、北梁王朝的十大宗师之一,靠的绝不是人情世故。

司马钺一身武艺由老天琅王传授,时至今日已经在北梁十大宗师里位列第六,四圣之下比他强的就一人。

哪怕夜惊堂已经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没了明显短板,司马钺依旧跟得上,且在夜惊堂出枪瞬间,已经绕过锋芒,将偃月刀送到了夜惊堂腰腹。

夜惊堂手上鸣龙枪的枪杆,由银蚕丝胶合而成,韧性强度远超铁杆,重却不过七八斤,也就比螭龙刀重一点点,比偃月刀轻便太多。

在偃月刀劈来瞬间,夜惊堂已经将鸣龙枪抽回,以崩枪托鼎式架在了左侧。

铛——

一声爆响。

司马钺本来目的,并非是想一招斩杀对手,而是闪避同时还手,逼对方回防,干扰出招路数,以便后续反客为主化为主攻方。

司马钺旋身一刀劈在枪杆上,力道不可谓不浑厚,按照常理,这一刀侧向重劈,必然能击偏夜惊堂下盘,迫使其踉跄几步没法站稳。

但让人司马钺没想到的是,他双手持刀劈在夜惊堂架起的长枪上,犹如劈中了千年巨木。

偃月刀裹挟的万钧之力砸下,墨黑枪杆明显弯曲了下,双手握枪的夜惊堂,却如同磐石,脚扎大地晃都没晃。

轰隆——

虽然身体没动,但夜惊堂脚下的干硬黄泥地,还是被蛮横气劲砸穿,双脚陷入地面半尺,往侧面滑了半个身位,而后就戛然而止。

司马钺自侧面抢攻,一刀横劈身体是倾斜状态,未能把对手击退,强横力量自然从偃月刀反馈到了自己身上,身形当即晃了一下。

而夜惊堂顺势推枪上崩,枪杆直接横向拍在了司马钺腰侧。

嘭——

闷响声中,一招失算的司马钺,直接被山崩般的横向巨力抽飞了出去,眼底显出错愕。

司马钺曾经见过天琅王,知道天琅珠淬炼过的身体,就是人间兵器,把气脉骨相调整到了先天不可能达到的地步,只要天赋够高,对手就得永远承受矮人一头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比肩的绝望,这也是亱迟部起家的资本。

此时虽然只是短短一招,司马钺还是看出了夜惊堂身体的特殊——不光已经用过天琅珠,而且远不止于此,力量比同体型武人明显强出一大截,骨架能承受住双方爆发巨力而纹丝不动,也绝对不是正常人的骨架。

如果这些都是后天淬炼而成,那这就不是人间兵器那么简单了,完全是人造神仙,同级别武人打不动也招架不住,那所学的招式套路还有什么意义?

好在司马钺眼力毒辣,一刀劈下,虽然夜惊堂身体纹丝不动,但双手强接重劈,双手虎口还是出现了细微血痕。

这说明夜惊堂只是骨架结实,皮肉和正常武人没区别,被砍中脖子腰腹照样得暴毙。

如果再和蒋札虎一样刀枪不入,那武圣之下基本上只能干瞪眼了。

司马钺从排位来看,比璇玑真人要差点,但也走在了百家皆通的路上。

而这个段位的武人,没有明显短板,对手弱势之处就是其强势之处,最擅长的就是寻找弱点以长击短。

飒——

夜惊堂拍飞司马钺,当即抬枪前刺,枪锋晃动如游蛇,带起尖锐破风声响,根本没法捕捉落点,这也是平枪直刺的恐怖之处,基本防不住。

而司马钺横飞出去,一招摸清夜惊堂底细后,便直接转变了打法,落地瞬间以左手撑住地面,右手大回旋,一刀扫向夜惊堂脚踝肌腱。

这个招式相当怪异,手持几十斤的重刀,整个人却轻盈得好似灵活猿猴,力道不重就如同随手乱挥,速度快得惊人。

夜惊堂根本不怕全力重劈,因为提气蓄力需要时间,他完全来得及格挡,也架得住。crazyhome2000.com

而这种轻飘飘根本不提气的攻击,可能都划不破寻常皮甲,但对他威胁反而很大,因为他攻击力惊人但皮脆,菜刀在身上拉一下就是一条口子。

虽然伤不到内里,但被划中脚筋手腕,战斗力当场就得掉一半。

眼见刀锋扫向脚踝,夜惊堂当即收腿凌空下扎,躲开了偃月刀。

而司马钺手中大刀根本没啥力道,自然也不存在收力的说法,直接右腿上踢,便把轻飘飘的偃月刀磕的上挑,攻向胯下。

夜惊堂见状当即以靴子夹住了刀锋,借力往后腾空拉远了些许距离。

而司马钺左手发力便从地上弹起,双手握偃月刀,左手控制方向,右手前后抽插,直取夜惊堂双脚。

嚓嚓嚓嚓——

偃月大刀,在司马钺手中前后抽插,快得犹如飞梭,围观之人只能看到模糊残影。

这种攻击毫无威力可言,也不讲究破甲能力,就是蜻蜓点水一触即收,全身武学都凝炼在进攻频次上,不管能不能砍死,反正擦中一下是一下。

夜惊堂习武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王八刀法,但能让他产生棘手感,那就是顶尖的武学造诣。

在步步后撤转瞬躲了十几刀后,夜惊堂完全没有稳住身形力从地起的机会,当下也是眼神一沉,抬枪直接前刺。

任何大威力的招式,第一要点就是力从地起,腿、腰、脊背、胳膊成一线发力;脚不沾地,手上就全是花架子,威力肯定大不了。

不过不讲究姿势力道,怎么快捷怎么来刮痧王八枪,放在武魁手里确实够快。

夜惊堂省去了提气、调整发力姿势的步骤,就是抬枪急戳,墨黑枪锋在面前化为了打桩机,其路数硬要形容的话,估计就是——一扎眉眼二扎心、三扎眉眼四扎心、五扎眉眼六扎心……

夜惊堂并非刀枪不入之躯,司马钺显然也不是,双方都用王八拳,夜惊堂手上的长枪显然还是比偃月刀快的。

飒飒飒——

不过转瞬之间,被逼出去七八丈的夜惊堂,又提枪连刺,把司马钺戳得连退了十几步。

此情此景,着实把满场有些武艺底子的族长们看愣了。

东方离人等人藏在人群后方,瞧见这乱七八糟的场面,眼神都有点震惊,可能都没料到两个武魁打架,能打出这种毫无章法就是一顿乱戳的场面,甚至对方还有点招架不住的样子。

而在场之中,只有璇玑真人和太后娘娘,眼底露出惊艳之色。

璇玑真人是看得出门道,所谓武道,就是一个站着、一个躺着,路数死板恪守招式教条,一辈子都打不过武圣;而因地制宜、在合适的情况下用最合适的招数,才是最顶尖的武学理念。

司马钺能转瞬抓住弱点,并拿出应对策略,武道造诣确实称得上登峰造极。

而夜惊堂这么快就能反客为主掌握这一理念,更称得上悟性惊人。

至于太后娘娘惊艳,纯粹是花痴,倒是没太多说法。

飒飒飒——

夜惊堂枪出如龙,没有多大声势,但环环相扣枪枪紧逼,压迫力着实不小,不想被戳一下就得退。

司马钺进攻频次上拼不过,当下也不再取巧,在夜惊堂一次抽枪瞬间,右脚重踏地面,偃月刀直刺中门。

这一刀是纯粹的全力爆发,力起瞬间,脚下黄土地就被崩出一个凹坑,手中偃月刀,也化为了裹挟千军威势的寒光麒麟,尚未临身已经带起刀削般的强风气劲。

夜惊堂察觉不对,下一枪不再是轻飘飘的前送,右脚重踏大地,一式青龙献爪便从手中冲出,直刺司马钺胸腹。

司马钺先行出手,偃月刀可以先送到夜惊堂胸口,但他不确定夜惊堂骨头有多结实,如果练过玉骨图,他很可能捅不断,只造成些许内伤。

而夜惊堂这一枪过来,他胸口必然是个大窟窿。

为此司马钺在双方兵器擦身而过的瞬间,强拧偃月刀,以麒麟刀背撞向了刺来的枪锋。

铛——

裹挟浩瀚气劲的鸣龙枪,被略微击偏方向。

而司马钺刀锋被撞开,蕴含力道已经泄尽,但依旧刀锋回正,刀刃抹向了夜惊堂脖颈。

嚓——

方才那几下属于招式运用灵活,脑子不笨的武魁都能想出来,而这一下则是正儿八经的真功夫。

因为前刺力道大了,撞击过后偃月刀还残留巨大惯性,难以调整角度,很可能没法回正和回正过头,导致接触不到脖子;而力道小了,撞击后会被直接弹飞。

要做到撞开长枪后,控制刀刃精准无误擦向脖子,就得提前预估到夜惊堂的爆发力强弱,把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这火候就是四圣来了都得点下头。

旁观能看出门道的武人,见此瞳孔都是一缩,心中暗道夜惊堂处境不妙。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司马钺手中偃月刀即将接触到夜惊堂,却往侧面移开,放弃了抹脖子的机会。

此景倒也不是司马钺心怀善念,想着点到为止刀下留人。

夜惊堂面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刀,确实是被惊了一下,没料到司马钺把几十斤中的偃月刀,能玩得像手术刀一般精准。

但他深知力留三分的武道真理,这一下前刺也根本没用全力,眼见偃月刀在被弹开后直接摸向脖子,夜惊堂浑身一震双目瞬间充斥血丝,被撞开的前刺长枪,瞬间化为绷直的钢鞭,抽向了司马钺肩头。

轰隆——

偌大场地内,猝然出现一条黄土飞扬的黄色长龙。

司马钺一刀尚未接触到脖颈,左肩就传来排山倒海的力道,整个人当空横飞出去,力道之大,直接让其横跨数十丈,飞到了场地的外围。

夜惊堂发现司马钺比想象的要棘手,也没有再托大和其切磋战场绣花般的细微技巧,一枪轰飞司马钺后,暴喝一声重踏地面,身形化为黑色利箭,自场地间横穿而过,落地便身若崩弓、拖枪硬劈。

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饶是练过南山神阳劲,也没能压住堪比龙象的蛮横气劲。

枪锋上抬,漫天尘土便被卷为螺旋漩涡,如同拔地而起的黄龙,朝着正前方撞去。

司马钺一招失手侧向横飞,尚未落地枪锋已经快来到近前,任凭技巧再强,面对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打法,也显出了捉襟见肘的一面。

如果不出意外,司马钺接上这招就得受伤,然后被无限连压到底,能让他再站稳还手,都算夜惊堂枪法没练到家。

司马钺深知当前处境,为此身在空中,就以偃月刀强点地面,拉长了倒飞的距离,加速摔向了场地外围的人群附近。

夜惊堂这一枪下去,不一定砸得死司马钺,但哪怕是倾泻出去的气劲,也能把最前方的十几个围观群众砸个尸骨无存。

瞧见司马钺在擂台单挑的情况下,故意以场外之人为肉盾,夜惊堂眉头一皱。

虽说这一枪追击,把场外之人砸死了责任也在司马钺,但夜惊堂终究不是司马钺,手中枪凌空强停。

嘭——

蛮横气劲四散,冲开了满天尘土。

而司马钺也得以脱离压制,落在场地边缘稳住身形,重新恢复了稳若磐石的架势。

站在场地最前方的十几位大族长,瞧见此景顿时暴怒。

巫马部的老族长反应过来后,开口怒骂:

“司马钺!两部生死擂以旁人为盾,古往今来你都是第一人,勾陈部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而梵青禾则是柳眉倒竖,挥手驱离场地周边的族长和族人:

“找死不成?还不退开!”

连在场外围观的小云璃,都气得把斗笠摘下来砸向场地,怒骂道:

“呸——就你也配和惊堂哥哥打架……”

不光是围观诸人,连勾陈部的武人,瞧见此景都直皱眉,毕竟打擂无意间误伤旁人,属于观众作死。

而故意往人群跟前跳,从而摆脱对手追杀,就是彻头彻尾的臭不要脸欺君子了。

司马钺面对满场山呼海潮般的呵骂嘲讽,并没有什么反应,心思全集中在夜惊堂身上。

而夜惊堂也没骂司马钺,毕竟司马钺没跳出场地范围,他收枪是他的事儿,司马钺无耻但并未犯规。

武德从来都是武人要求自己的标,而不是用来要求对手的。

双方在停手一瞬后,场地间便再度传来动静。

夜惊堂左手负后、右手斜持枪锋,望着司马钺,开口道:

“我有个自创的厉害招式,只是不想随便拿出来用。现在你先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手黑了。”

说罢,夜惊堂脚尖轻点,倒着飞向场地正中间。

司马钺注视夜惊堂,缓了口气后,再度拖刀前压。

方才靠着场外之人当盾牌,瓦解了夜惊堂一次无缝连击,对武魁级别的武人来说,已经是捡回来一条命。

司马钺此时依旧全盛,自然珍惜这次靠身败名裂换来的机会,此时再无保留,心思集中到极点,拖刀狂奔犹如黑甲麒麟,半途便发出一声暴喝。

声音含怒而发,犹如旱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满场嘈杂。

司马钺暴喝过后,距离尚有十丈,便双手握刀尾,旋身一周移至后上方,摆出开天辟地之势。

夜惊堂面沉如水,右手握枪后移,看似要用青龙献爪直刺破招。

而司马钺全身心提防,已经准备扫开中平刺击,但让他没料到的是,占据上风的夜惊堂,抽枪过后并未直刺,而是直接全力掷出。

飒——

鸣龙枪化为黑色标枪瞬间撕裂长空,直取司马钺面门。

这一枪就是脱手版的青龙献爪,虽然没有握在手中的后续穿刺力,但速度威能不减半分,攻击距离更是无上限,和撒手锏一样,一般是枪客最后搏命的招式。

司马钺虽然没料到夜惊堂敢这时候丢兵器,但反应极快,当即将偃月刀加速斩下,劈开了破空而来的飞枪。

铛——

枪客丢枪被砸开,为了灵活身上也没带刀,按理说接下来就是必死之局了。

但夜惊堂的杀招可不是这个撒手枪。

在丢枪之后,夜惊堂双腿猝然发力,身形弹起,几乎紧随长枪冲出。

在偃月刀劈开长枪瞬间,整个人已经靠近司马钺,右脚在后支撑身体,左腿弯曲将身形前倾,双手合拢攻向前方,手、身、脚绷成直线,整个人如同一杆长枪,合拢指尖直接撞在司马钺小腹甲裙上。

这一招动作像是柳千笙的金龙合口,但柳千笙并未教过他这招式,两者内核更是天差地别。是他打完蒋札虎的通臂拳后,苦思冥想被逼出来的招式。

柳千笙双掌是分开的,主攻胸腹,躲开上方横斩把人推出去,左腿猛蹬拉开距离。

而夜惊堂双掌是拜菩萨一样合拢,身形压得更低,身体前倾几乎趴下,攻击角度自然更低以至于根本没法后撤,左腿绷直也是往前扑。

招式说起来也不难,但因为攻下三路手太黑,夜惊堂想出来后并不怎么想拿来用,当然以前也没机会用。

但手黑并不妨碍这招的强大。

集全身之力前冲,双臂上抬攻前正方,身高加臂展,原地攻击距离两米出头,是武夫赤手空拳能攻击的最长距离,而且威力很大直击命门,专门用来破蒋札虎的超长臂展,蒋札虎瞧见了,怕是得惊的胯下一凉,当场和他绝交。

此时夜惊堂忽然爆发,明显打了司马钺一杆猝不及防。

司马钺大刀劈开长枪瞬间,就瞧见三丈开外的夜惊堂,以跳水的姿势直接压低了身形,如同一杆黑色标枪般钻到身前。

司马钺反应奇快,当即拉刀试图削向地面,但这已经来不及了。

嘭——

不过下一瞬,司马钺整个下半身便直接麻木。

合拢双掌以指尖撞在甲裙上,气劲爆震,硬生生轰碎了质地精良的皮甲。

司马钺整个人瞬间变成了弓腰的虾米,往后倒飞出去,脸色直接扭曲青紫。

而夜惊堂一击出手,弯曲左腿绷直,飞身就是一记冲膝,击中司马钺胸腹。

嘭——

司马钺厉害归厉害,但显然没陆截云抗揍,爆响声中,覆盖黑甲皮甲的胸前当即下陷,甚至能听到肋骨绷断的咔咔声。

而绑缚的花白头发在此刻被震散,整个人当空旋转几圈,摔在了地面上。

扑通——

麒麟偃月刀,也脱了手,当空飞旋几圈后,插在了黄泥地里。

本来气劲四溢的偌大战场,几乎是瞬间戛然而止。

等众人看清楚景象,刚才气势骇人的司马钺,已经摔在地面滚了几圈,没有声响也没有气息进出,只是咬碎牙齿,盯着面前的黄土地。

而夜惊堂单手负后,站在两面旗帜之间,平淡看着司马钺,也并没有再追击。

这次不追击,并非点到而止,而是他清楚自己这招的破坏力。

杀招就是杀招,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要把人打死,就和风池逆血一样,没有打第二下的说法。

两招出手,第一招以身为枪,定点突防打的小腹中极穴,也就是脐下几寸。

不管打没打碎骨头,只要中了就别想再起身,蒋札虎中了都一样,会不会半身不遂不清楚,但终身绝育是肯定的。

如果不是司马钺先不讲武德,以旁观者性命为肉盾,逼他放弃连击重新打,他估计会当点人,上抬一点打气海,这样最多打个经脉尽断。

第二招其实都不用补,只是他怕司马钺还藏着什么,才补了一膝盖以防万一。

偃月刀落地之后,满场死寂无声,只剩微风与落日,撩拨着插在黄土地上的两面黑旗。

“咳咳……”

在寂静许久后,场地里才发出两声窒息般的闷咳,但依旧说不出话语。

而此时围观万人,才反应过来,嘈杂声骤起,但其中也夹杂着抽凉气的声音。

嘈杂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没看清,只觉得司马钺刚才被长枪抽飞两次还虎虎生威,忽然一下就倒有点奇怪。

而抽凉气是佘龙等看清过程的高手,心头明白夜惊堂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有多狠,不说司马钺,神仙来了不慎中招,也得跪地上半天起不来。

夜惊堂负手等待片刻,见这一招确实太狠,司马钺根本短时间缓不过气,就拿起了棋子上的信封,抬手轻抛。

飒——

黄色信封当空飞旋,直接飞到了场地正前方。

梵青禾抬手接住,不过想想并未打开,而是交给了她的死对头玄昊部族长:

“姜族长帮忙确认虚实,读一遍。”

姜族长看着倒地不起的司马钺,此时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信封,眼底满是惊异。

他从里面取出信纸,仔细看过后,还让族人取来左贤王给各部下发的文书,和其他几名族长对比字迹印玺,确定是左贤王的亲笔信后,才开口朗声道:

“此信确认为真。至于内容……”

西海诸部终究在左贤王治下,玄昊部没公开宣读左贤王信件的胆子,其他各部显然也没有,便开口道:

“内容是杜潭清命令司马钺,伺机铲除天琅王遗孤,且提及黄明山一事,若有族长不信,可亲自上前检验。司马钺,你可还有话说?”

“咳咳……”

司马钺趴在地上,憋了良久,才缓过来一口气,沙哑道:

“老子是左贤王的人,你们若想左贤王发兵西海踏平各部,大可以尊他为王,把我杀了祭旗。”

“嗡……”

见司马钺终于改口承认,全场哗然一片。

各部族长也是皱眉,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棘手。

夜惊堂也没想现在就强迫西海各部造反,见此开口道:

“现在西海各部,都在北梁左贤王治下,当以北梁为尊;但我不一样,我是南朝的侯爷、亱迟部的后人,在黄明山杀左贤王的人是我,今天来找你,也是报当年的灭族之仇。

“左贤王要是对我目无北梁国法的事有意见,觉得破坏了两国通商盟约,大可上书我朝天子,让我朝天子严刑惩治我。至于西海各部,我想杀你,不需要他们支持,他们也拦不住。

“如果左贤王因为此事迁怒各部,要发兵打西海各部,我作为亱迟部的后人、天琅王的继承者,岂能忘了麾下子民,届时我不介意辞去南朝官职,回来帮各部抵御北方强敌。

“就看左贤王愿不愿意为了你这马前小卒,逼得西海各部同仇敌忾,把我推上天琅王的位置。”

各部的族长听见这话长长松了口气,看夜惊堂眼神都变了。

巫马部的老族长双手杵着拐杖,眼底带着几分感激,朗声开口道:

“西北王庭已成过往,我等都是北梁藩臣,没有北梁国书,哪有尊人为王的道理;不过夜惊堂是南朝臣子,哪怕在这里杀人放火,我等也没权力扣押过问,得先征得北梁朝廷的许可。张族长,你和左贤王关系近,快送封信去王府,问问南朝臣子要杀司马钺,我等能不能先把人扣下,等朝廷的人过来处置。”

“……”

被点名的张族长,明知这是废话,还是跑下去写信,送去千里之外的平夷城。

司马钺听见夜惊堂的说词,已经明白必死无疑而且左贤王根本不可能给他报仇,能做的只会是追杀夜惊堂,然后拉拢善待各部,以免各部集体倒向夜惊堂,养出一支新的天琅铁骑。

司马钺咬牙撑起身体,坐在了地面上,环视周边一眼后,怒声道:

“当年全线溃败,各部男儿冲锋在前死伤无数,天琅王执意死战到底,我能如何?

“我司马钺对不起天琅王,但至少对得起族人。我私通北梁,致使王庭兵马提前溃败,害得亱迟部灭族不假,但仗没打起来,你们各部少死了多少人?

“这世上能杀我、恨我、骂我的只有亱迟部,你们不配,你们和我没区别,没资格站在这里趾高气昂落井下石。

“如果当年不是你们阳奉阴违,不听王庭号令,我万人之上的大司马,何至于私通北梁出卖天琅王谋后路?

“亱迟部成在把各部当兄弟,败也在把各部真当兄弟。天琅王一片赤诚,换不来你们这些狼心狗肺之人半点感激。

“左贤王是灭国之贼,但他以重税、暴政治理各部,你看看你们多老实,从来不敢闹事,饭都吃不饱,也要砸锅卖铁把岁赋凑齐,当年天琅王有这手腕,何至于连军饷都凑不齐最后战死燎原!”

大喝声传遍整个会场,所有人都是沉默无言。

司马钺说完话后,摇摇晃晃站起身,看了夜惊堂一眼而后单手拔出大刀,怒喝一声后,全力砸向脖颈。

嚓——

血水飞溅,洒在了随风摇曳的麒麟旗上。

夜惊堂眉头紧锁,在司马钺自裁过后,移开目光,环视了会场周边的万千族人一眼。

为防给西海各部引来兵祸,夜惊堂走之前还是举起手中族珠,朗声道:

“西北王庭已成过往,如果诸位安居乐业可享太平,我便是南朝国使,会时常重回此地,与诸位叙旧。

“但如果北梁刀锋蔓延此地,各位享不了太平,也别忘了,南朝还有我夜惊堂。

“我既然身怀亱迟部血脉,哪怕只剩一人一马,也不会对祖辈和你们立下的盟约坐视不理。

“北梁若敢来犯,我单枪匹马亦能杀穿西北;他们若想再见天琅王,我可以还他们一个天琅王!”

夜惊堂说完后,拔出了鸣龙枪和王旗,翻身上了马匹,轻夹马腹往场地外走去。

染血黑旗在落日下飘舞,血珠染红了老旧旗杆。

所有人沉默无言,清脆马蹄,成了死寂会场里唯一的声响……

第033章:晕倒

黄昏日暮,绵延无际的帐篷,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

跟随夜惊堂走了万里的大黑马,慢悠悠走出死寂人群,进入同样鸦雀无声的集市。

夜惊堂手持黑色王旗坐在马上,余光看着街道两侧,蹙起的眉头,并未因为走出会场而舒展。

今天杀司马钺,纯粹是先下手为强除掉后患,作为梁州出身的江湖游子,他心里只有义父,对于出生前的爱恨情仇,确实找不到太多共鸣。

虽然西海诸部的族长,各有各的心思,但生活在这里的普通百姓不一样。

北梁抽取重税、强抓壮丁,抽不到统治者身上、抓不到族长家里;这些暴政重税,全压在生活在西海诸部的平民肩膀上。

夜惊堂不在乎各部族长的想法,但走出会场,明显注意到那些羊倌、力夫、老药农的眼神,那是一种没来由的仰慕、信任和渴望。

这渴望出自几十年前舒坦日子,出自那把族人当亲人的三代天琅王。

他不认识这三个人,甚至对这三个人毫无概念,但他们显然把他当成了和那三人一样的人。

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以至于向来问心无愧的夜惊堂,都如鲠在喉,难以和这些素不相识的目光对视。

夜惊堂穿过无声人群,转入街角,走进了一条无人问津的小道。

而也在此时,跟在后面装作随从的小云璃,眼见四下无人,才激动地跑过来,直接一个飞跃,落在了大黑马后面,双手抱住夜惊堂的脖子来了个荷包蛋冲击,而后就对着脸蛋啵啵了过来。

“诶诶诶?!”

正在忧国忧民的夜惊堂,瞧见逐渐放大的灵动脸颊,惊的脸色骤变,迅速抬手挡住小云璃的嘴唇:

“女侠且……不是,云璃!你做什么?你想让你是师父师娘把我腿打断?!”crazyhome2000.com

折云璃扑上来没亲着,才想起自己在干啥,脸色一红又收了回去,转而抓着夜惊堂肋下两侧的衣袍,叽叽喳喳道:

“惊堂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师娘要是在场,肯定变成开心的猴子……”

?!

夜惊堂见云璃这么损自己媳妇,脸色肯定一沉,抬手在云璃脑壳上弹了下:

“瞎说什么?多大的姑娘了,也不知道含蓄点。”

折云璃见夜惊堂喜欢含蓄点的,气质可谓瞬间变化,收手搅着耳畔一缕秀发,眉目含春:

“惊堂哥哥教训的是~妹妹我也是情不自禁,得意忘形之处,还望惊堂哥哥……”

妈耶……

夜惊堂刚才的家国情怀,算是彻底一泄如注,骨头都酥了一半,他连忙抬手:

“好好好!别说了,让人听见怎么办……”

折云璃嘻嘻笑了下,尽力压着心底满是小星星的情绪,但还是坐在马鞍后面不肯下去,还左摸摸右摸摸,半点不老实。

夜惊堂劝了两句,也没啥办法,便由着她去了,正举目寻找笨笨她们时,却见梵青禾从人群后方快步走了出来,在高处环视一眼后,直接跑来了他这里。

折云璃瞧见来人,才念念不舍收手,连忙跳下了马匹……

……

夜惊堂翻身下马,刚往前迎几步,梵青禾就提着大祭司服的裙子,小跑到了跟前。

梵青禾从昨天到今天,可谓心力交瘁,本来都准备卸任族长把事情扛过去了,夜惊堂忽然冒出来英雄救美,还把事情解决得这么完美,可谓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梵青禾的眼底神情,和小云璃差不太多,看得夜惊堂都怀疑她是不是也要冲过来扑怀里啵自己。

好在梵青禾较为成熟,云璃又在后面,终是没敢做出这般疯丫头的举动,快步来到跟前后,就望着夜惊堂,嘴唇嗫嚅想说什么,但半晌没说出来,眼圈反而红了。

夜惊堂知道几百个各自为政部族,族长必然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梵青禾不一样,真真正正是不满北梁的统治,想要通过努力,让自己乃至族人往后可以站着活着。

这点从其经历就能看出来,梵青禾堂堂一部女王,想要锦衣玉食的话,日子过得不会比笨笨差多少。

但她在刚刚继任后,却孤身一人隐姓埋名游历北梁江湖,冒险潜入各大派寻找天琅珠的线索,甚至被璇玑真人追了一年都未曾放弃目的。

这些事情,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但也是因此,夜惊堂更明白梵青禾对他的期待有多大,面对那道发红的眼神,他想了想,含笑道:

“刚才我没说场面话,梵姑娘对我有恩情,只要北梁乃至各部敢欺负梵姑娘,我单枪匹马也会过来给姑娘撑场面……”

梵青禾轻咬红唇,憋了半晌后,还是抬起手来,给了夜惊堂一个温暖的抱抱:

“谢谢夜公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现如今就算你无心继承王位,北梁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变本加厉剥削,你已经是西海诸部的恩人。

“其实除了血脉,西海诸部没给过你什么,当年如果各部真是万众一心,天琅王又何至于葬身燎原。

“我知道西海各部是什么德行,但我出生正值王庭没落,没见过王庭的繁华,只看到北梁人对我们的欺压和族人的食不果腹。

“我想让日子变好些,但无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我四方寻觅,找遍了天南海北,希望能像亱迟部一样带着族人复起,但同样没有任何办法。直到遇见了你……呜……”

梵青禾说到最后,竟是带上了哭腔,下巴枕着夜惊堂肩膀,泪水直接滴在了衣服上。

夜惊堂被抱了个结实,双手微抬难免有点尴尬,但很快发现这个拥抱只是单纯的感谢,并没有夹杂任何男女情愫,才稍微松了口气。

梵青禾情绪很激动,夜惊堂虽然没在西海诸部长大,没法对梵青禾的成长感同身受,但他出生在梁州。

梁州和西海诸部接壤,两边的生活条件差别并不大,可能有富饶区域,但大部分都是寸草不生的穷山恶水,而西海诸部的税赋要比梁州重太多。

如果有个人能站出来,给梁州开运河、免税赋、平息匪患,让所有人的日子可以过得舒坦些,那梁州百姓的心情,应该和梵青禾差不多。

夜惊堂稍微迟疑了下,抬手轻拍梵青禾的后背:

“我只是顺势而为,又没有救苦救难,姑娘把我当菩萨看,我实在承受不起。那什么,嗯……”

夜惊堂想让梵青禾松开怀抱,又怕让她觉得自己嫌弃。

但梵青禾实在不小,这般踮起脚尖挂脖子上抱着,承重点全在胸口,还抽泣一直抖。

彼此就隔着薄薄两件衣裳,夜惊堂被蹭得连小凸都感觉出来了,身为男人怎么可能不心猿意马。

但人家姑娘感激流涕,他心猿意马想身子不成伪君子了……

而远处的云璃,瞧见此景则微微嘟嘴,有点不开心,意思估摸是——好你个惊堂哥哥,人家姑娘抱你,你恋恋不舍,我抱你,你就嫌弃……

好在这份不好描述的痛苦,夜惊堂并未承受太久。

梵青禾正哽咽说话时,余光忽然发现两道白影走来,前面的是昂首挺胸大笨笨,后面则是眼神玩味小水水……

?!

梵青禾哭哭啼啼的表情一呆,继而迅速松开手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摆出威严女大王的样子,以免被误会。

夜惊堂回头看去,发现大笨笨表情赞许,但眼神却含着几分意味深长,不由轻轻咳了一声,上前道:

“殿下。”

东方离人也是头一次亲眼看到夜惊堂打武魁,虽然心里很激动,不过外人在场,王爷气态还是很足,抬手整理了下夜惊堂被大团团蹭乱的衣领:

“表现不错今天过后,北梁肯定得防着你三分此地的百姓,也算托了你的福。不过……”

东方离人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危险气息,凑近几分:

“你还有那么厉害的枪法,为什么藏着不教本王?”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哪一招?”

东方离人左手握圈,右手食指从中穿过,快速抽插:

“就是嗖嗖嗖……诶!”

???

话没说完,夜惊堂就迅速把傻笨笨手按了下去,表情颇为怪异,想了想道:

“嗯……这招我私下教殿下,其实也不是什么高深枪法。”

东方离人显然没意识到夜惊堂联想到了哪里,还点头一笑:

“能把司马钺打得不好招架,而且司马钺也能把你逼退,怎么可能不是高深招式……”

璇玑真人可能是想法本就比较妖,抱着胳膊站在跟前,稍微回味还真明白夜惊堂为什么忽然把离人手按下去了,望向夜惊堂的眼神变得很是古怪,就如同丈母娘看着满肚子坏水的女婿。

不过璇玑真人也没点破这色胚,她来到梵青禾近前,自衣襟里拉出一条白手绢:

“多大人了,还哭哭啼啼。哭完没有,要不要手绢?”

梵青禾脸色一冷,不过也没和这妖女计较,只是勾了勾耳边的发丝,做出看风景的样子。

夜惊堂见两个人在闲聊,没注意背后,大笨笨又在面前帮他整理衣服,稍作迟疑,忽然低头在近在咫尺的红唇上啵了下。

???

东方离人一愣,继而英气脸颊就迅速发红,眼底还有点恼火。

不过余光见师父没发现的样子,自然也就没计较了,只是低头若有若无地哼了声。

夜惊堂嘴角含笑,正想再偷偷奖励笨笨一下,忽然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云璃,双臂抱着胸口靠在墙上,嘴里还叼着根草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挺复杂,发现他望过去,就把眼神移向了别处。

“咳……”

夜惊堂感觉光天化日的,在这里找刺激轻薄笨笨确实不太合适,便想着让几个姑娘先回落脚地,等到了私下再考虑这些事情。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夜惊堂正招呼几个姑娘动身,佘龙忽然从远处跑了过来,遥遥就焦急道:

“不好了,太……夫人晕倒啦!”

“啊?!”

夜惊堂听到这话,脸色骤变。

含笑的东方离人、璇玑真人也是表情一僵,继而飞身而起直接朝着车队方向赶了过去。

梵青禾乱七八糟的心思烟消云散,跟在夜惊堂旁边往车队赶去,蹙眉道:

“不可能啊,早上我才给太后检查过,身体情况正常,怎么可能忽然晕倒……”

“不清楚,快去看看……”

……

太后娘娘乘坐的马车,停放在会场外围的僻静处,因为琅轩城一马平川,虽然隔着人墙,但坐在马车上还是能看见内部的情况。

红玉常年待在宫中,比武看过,但这么大场面的比武还是把她惊到了,站在车厢外,自始至终都张着红润小口,时不时还捂下眼睛。

而已经强行饿了自己一整天的太后娘娘,本来病恹恹的手都不想抬,发现夜惊堂和人比武的风姿如此绝世后,也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直接站在了车厢里,就差把珠圆玉润的上半身探出去打量。

会场里打得惊天动地,太后娘娘也看不懂其中门道,惊艳夜惊堂风姿之余,自然也担心夜惊堂安危,从始至终都是绷着心弦。

而等到夜惊堂打完,霸气十足地说了几句话后,太后娘娘只觉心跳如擂鼓,忍不住轻轻跺脚小跳了几下。

然后极度饥饿虚浮的身体,就再难支撑主子的心惊肉跳瞎折腾,眼前一黑直接软倒了下去。

扑通~

红玉光顾着看夜惊堂,周边负责安保的护卫,也在心潮澎湃地看着夜大人在异国番邦砸场子。

听见动静,所有人才茫然回头,而后就是齐齐色变。

裴湘君也在车队周围,见女王爷急冲冲去找夜惊堂了,她自然是没去凑热闹,听见声音不对,连忙跃上马车挑起帘子查看。

环境舒适的车厢里,做豪门夫人打扮的太后娘娘,软踏踏地倒在了车窗下的贵妃榻上,脸色发白,手里的望远镜也滚落在地面。

“太后娘娘?”

“叽叽?”

本来在车顶上放哨的鸟鸟,从窗户飞进来,看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太后娘娘,黑亮眼睛里满是茫然。

“快去叫靖王和惊堂过来。”

裴湘君说了一句后,就在车厢里半蹲,把太后娘娘扶着,用手检查脉搏,发现跳得很快,身体极虚,应该是疲惫过度又受了刺激所致……

裴湘君也不是大夫,看不出太多,当下又望向外面。

唰唰唰——

不过转眼之间,几道人影就落在了车厢附近。

梵青禾作为神医,自然是最先冲进来,握住太后娘娘的手腕,还翻了下眼皮检查。

夜惊堂也不能往车厢硬挤,只是站在车窗外心急如焚道:

“如何?有没有危险?”

“嗯……”

梵青禾医术过人,什么情况都见过,但当前的脉象,确实有点离谱。她想了想:

“身体过于虚弱,又短时间心绪波动过大,导致昏厥。这可能和太后娘娘没食欲,吃不下东西有关,这不吃饭,时间长了肯定会饿晕……书上没说囚龙瘴会影响食欲,我也摸不清具体症结。”

夜惊堂害怕太后娘娘一昏迷就不醒了,若是那样拿到金鳞图都用不了,老巫师开了药也没法吃。

眼见早上还好好的太后娘娘,病情忽然恶化,夜惊堂想了想道:

“这里有没有好马?能日行千里那种,我现在就送太后娘娘去洪山,你们也即刻启程,从后面跟上。已经找到了解毒之法,若是这时候出岔子……”

“巫马部应该有好马,我去借来。”

梵青禾说完之后,就快步出了马车,朝着会场方向跑去。

东方离人也怕这么久的努力功亏一篑,转头道:

“伤渐离,你去和曹阿宁他们交接,顺便去通知东方尚青一声,让他赶快回梁州。其余人速速收拾东西即刻启程。”

“诺!”

伤渐离当即领命带人去处理收尾工作,其他人则翻身上马,护送车队朝城外行去……

……

而另一边,会场外围的集市里。

做寻常行商打扮的断北崖陈鹤,站在可以远观会场的高处,遥遥打量着里面的情况,惊异之余,脸上也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黄龙卧道、青龙献爪……好你个红花楼,十年不鸣,一露头就冒出了这么一条大龙……”

旁边的同行门人,双手负后眉头紧锁:

“叶四郎就是夜惊堂的话,麻烦可能大了。夜惊堂是朝廷亲封的武安侯,能挂武安两个字,足以说明朝廷对他的赏识,背景我断北崖肯定比不过。其战败轩辕朝,斩杀陆截云、司马钺,武艺绝对排在八魁前几,帮主正面应对,恐怕也胜负悬殊……”

陈鹤倒还平静:

“我断北崖门徒,世代从军报效朝廷,朝廷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他不敢擅自动手。不过夜惊堂是亱迟部少主,胡延敬又说亱迟部少主要买鳞纹钢,那这事肯定是朝廷下的饵……”

“朝廷已经查到了我们头上?”

“还没有。”

陈鹤负手而立,眼底露出几分庆幸:

“胡延敬不知道我等确切身份,本来约了昨天见面,但还好没见到人,不然很可能就被盯上了。”

“但叶……夜惊堂昨天都杀到了门上……”

陈鹤皱了皱眉如同看着傻子:

“夜惊堂什么人物?黑衙指挥使,当代八大魁,心机悟性武学造诣皆远超凡人。他若知道我等是卖家,岂会和街头莽夫似的,忽然大摇大摆跑上门揍我一顿就走?他图什么?故意打草惊蛇,怕我们蒙在鼓里,不知道朝廷在查我们?”

“……”

门人思索了下,觉得好像也是,黑白两道都通天的夜惊堂,若是办事这么糙,应该是活不到这么大。

昨天能忽然跑上门殴打陈鹤,那肯定不知道断北崖是卖家。

“那夜惊堂最后为何又不碰头交易?”

“你没看见今天这阵仗?可能是被勾陈部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还好没碰头,不然就真中了官府的套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鹤稍微思量了下,转身往后走去:

“轩辕朝当年打夜惊堂义父,怎么说也留了一条命,所以夜惊堂也留一条命,这叫恩仇两清;而当年帮主在擂台上杀了新红财神,夜惊堂无论出于师承还是想抢枪魁,碰了面都得打到死,不杀留的不是侠义之名,而是沽名钓誉愧对师承。

“私运之事,被朝廷查到,整个断北崖都会受到牵连。既然这一战避无可避,最好趁着现在敌明我暗先下手为强。我给帮主写封信,看看怎么解决。”

门人若有所思点头,转头看了下远去的车队,又询问道:

“他们似乎准备离城,要不要派人跟着?”

“我们手底下这些人,跟踪武魁岂不是打草惊蛇?”

陈鹤抬手点了点太阳穴:

“办事要靠脑子。夜惊堂在西海诸部放了这等狠话,现在不赶快跑回大魏,北梁四圣指不定就一起过来,让他明白这是谁的地盘了。

“夜惊堂回了梁州,要么是去京城复命;要么就是去洪山找蒋札虎麻烦。洪山帮搞私运生意,夜惊堂去查本就是份内之事。

“其次他刚才不是说了司马钺引他去黄明山,想让蒋札虎打死他,但没成吗。这说明夜惊堂和蒋札虎在黄明山碰过面,能完好无损回来,肯定是占据了上风。

“常言有仇不报非君子,蒋札虎一个山匪,惹了位高权重的夜惊堂,夜惊堂刚好回梁州,能不顺手把洪山帮杀个鸡飞狗跳,让洪山帮明白明白梁州是谁的地头?”

门人认真琢磨,觉得这逻辑简直完美无瑕,不由惊叹道:

“先生高见。”

“以后多学学,这江湖的水看似深,实际也没多麻烦。顺着恩人找不一定找得到人;但顺着仇家找,必然一找一个准,无非时间早晚。若是有仇不报,那就不叫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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