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
第六卷:千山游隼
千山难阻红尘客,枪横雪崖伴游鹰!
第001章:两人一鸟
九月已是晚秋,南方可能还暖如春日,西北却逐渐转凉,到了夜间已经有了寒风刺骨之感。
银月如钩,凄白月色洒在一望无际的大戈壁滩上,体形健硕的白色飞马,自荒草地上一穿而过,月下看去犹如惊鸿魅影,自地穴探头的野兔,尚未看清是什么东西,便已经到了视野尽头。
马背上,夜惊堂披着黑色披风,脸上围着防风面巾,目光一直搜索着荒野间的一切风吹草动。
鸟鸟则因为大马跑得太快,被风吹得站不稳,直接躲在了夜惊堂屁股后面。
夜惊堂虽然在马背上长大,骑得也是万里挑一的塞外神驹,但马匹奔行的颠簸避免不了。
他不敢让昏厥的太后娘娘再受冲击,便双腿微屈站在马镫上,胳膊平举公主抱着太后,用腿当减震缓冲,尽力不让颠簸传递到太后娘娘身上。
夜惊堂马步功底很好,肢体操控更是当世顶尖,太后娘娘躺在夜惊堂怀抱里,连胸脯都没颤动,就如同躺在四平八稳的软床上。
而夜惊堂双腿以极高频率收放,几个时辰奔波下来,则是有点腰酸背痛。
好在这点小问题,对夜惊堂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有点担心晚上温度低风又大,太后娘娘身体招架不住。
呼呼——
疾风迎面而来,马蹄声回响耳畔。
太后娘娘眯着眼睛,脸颊靠在温热的胳膊上,因为身材娇小,被横抱着倒是不难受。
可能是到了深夜确实有点冷,太后娘娘迷迷糊糊间,微微蹙了下眉,继而就感觉到耳边在刮大风,就好像露天睡在风口,她下意识拉了拉裹在身上的披风,结果耳边马上传来低声呼唤:
“太后娘娘?”
“嗯”
太后娘娘身体感知逐渐恢复,才发现了自己躺在男人怀里。她心底微惊,睁开眼眸打量,正好瞧见夜惊堂近在咫尺的脸庞和天地上弯月星空,眸子不由瞪大了几分,而后又左右打量,显然有点茫然。
“吁一一”
“太后娘娘?你感觉如何?”
“我……本宫……”
太后娘娘相当蒙圈,不明白刚才还在琅轩城看大戏,怎么一转眼就跑到了荒郊野外,还坐在夜惊堂怀里……”
太后娘娘察觉到两人姿势过于亲密,想往外挪一点,但手脚有点使不上力气,就疑惑询问:
“本宫怎么了?”
“下午的时候,娘娘忽然晕倒了。我现在就带娘娘去洪山看大夫,明天应该就能到。”
“晕倒……”
太后娘娘感觉自己没啥问题,就是四肢发软有气无力。
难不成是饿晕的……
“本宫没事,只是这几天没食欲,饿晕了……嗯,现在忽然想吃东西了,吃饱身体应该就没事了,你不用这么着急。”
夜惊堂单手扶着太后娘娘后背,驱马继续前行,同时从马侧取来出发时准备的食盒。
“没事就好。先吃点东西,反正已经出发了,尽快赶到洪山,让大夫看看……”
太后娘娘把食盒放在大腿上,抬手打开后,可见里面是熬好的清粥;而下面还有些许养胃的小点心。
太后娘娘不小心晕倒,把夜惊堂吓成这样,肯定是不敢再瞎折腾了,她捧起小瓷缸,打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而后鼓着腮帮,觉得夜惊堂目不转晴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就用袖子遮住红唇,待温热白粥入喉头,才询问道:
“离人她们呢?”
夜惊堂抬手轻抚太后娘娘后背,以免她呛住:
“在后面。这匹马跑得快,所以先行了一步,就鸟鸟跟着……”
“叽——”
在背后睡觉的鸟鸟,可能是闻到了饭饭的香味,此时也醒过来,从腰侧探头看了看,然后就跑到了前面,挤在夜惊堂和太后之间,用脑壳蹭太后娘娘的胳膊,一副鸟鸟好担心的样子开始要饭。
太后娘娘吃了几口后,肚子里的饥渴总算缓解,连带多日来的病恹恹都在烟消云散,她拿起一块肉脯,私下一小条喂到鸟鸟嘴里,见夜惊堂目视前方眼神刚毅,想想又把剩下的递到夜惊堂嘴边:
“那,你也饿了吧?”
夜惊堂低头看了眼,想想也没拒绝,抬手接住肉脯丢进嘴里,又道:
“这匹马是巫马部的宝贝疙瘩,就这一匹,本来该让璇玑真人护送太后,但璇玑真人和蒋札虎不熟,所以还是我过来了,嗯……”
太后娘娘知道夜惊堂的意思,柔声道:
“水儿送本宫,本宫才不放心,指不定最后还是她喝个大醉,我抱着她往洪山跑。”
“呵呵……”夜惊堂觉得这话还真没什么毛病,不由笑了下。
太后娘娘说了几句后,揉了揉嗷嗷待哺的鸟鸟,又打量起夜惊堂全身上下:
“你今天和人打架,没受伤吧?”
“我能有什么事。”
夜惊堂摇头笑道:
“太后娘娘还有靖王都在旁边看着,我要是输了,怕是无颜回去面见大魏父老,所以打得非常认真,连压箱底的招式都掏出来了。”
太后娘娘离得远,也没怎么看清,印象最深的就是夜惊堂枪出如龙的场面,便左手握圈右手食指……
夜惊堂这次反应很快,连忙把太后娘娘拦住:
“是最后一招,不是这招。”
“哦,是吗?”
太后娘娘似懂非懂点头:
“本宫武艺不精,就觉得拿大枪戳戳戳的厉害……离人瞧见了是不是很高兴?她最喜欢江湖高手……”
“是啊。”
两人在马上轻声闲谈,到了晚上天气确实有点冷,太后娘娘坐在前面,吃完饭后,把食盒收起来,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一直保持端正坐姿显然有点累。夜惊堂坐在马鞍上,比刚才倒是舒服多了,怕太后强撑仪态又撑出事儿来,便让太后靠在身前,说道:
“出门在外赶路,事急从权,娘娘还是以身体为重,不必计较这么多。”
太后娘娘并不太想计较,但她当朝太后的身份摆在这里,靠在男侍卫怀里,总有些大逆不道之感。
不过因为身体确实比较虚,她身体紧绷了片刻后,还是稍微放松下来,把鸟鸟放在怀里,扫视无边原野,没话找话:
“这里是哪儿?”
“燎原。当年天琅王最后一战,就是在这里,我估计也是在这里被义父捡到的,就是不清楚在什么地方……”
“燎原……”
太后娘娘稍微回想了下,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了随身携带的书籍,翻到最后面,找到其中一页:
“以前在书上看过,上面写的星河悬顶、四野寂寂,和这里果然一模一样,那梁王世子肯定来过这里……”
夜惊堂低头瞄了眼,却见书是《艳后秘史续》,上面的内容,是世子殿下回到封地后,带着太后娘娘出关游猎,走到此处回忆往年史上战事,然后天为被地为床……
可惜具体内容被太后娘娘用手捂住了。
夜惊堂暗暗摇头,觉得太后娘娘多此一举了,这书是他买的,被水水拿去送给了太后,捂的部分写的什么,他能不知道?
不就是戴着尾巴装狐狸精,在荒郊野外勾搭纯情世子吗……
虽然心知肚明,但夜惊堂终究不好明说,只是顺着话回应道:
“梁王世子是大燕初期的人物,书是百年前写的。应该是著书之人来过……”
太后娘娘可是把这些书当作史书看,对此连忙道:
“能找到那么多对证之物,肯定确有其事。如果只是闲人臆想,福寿宫浴池里的那个行房用的座位怎么解释?燕太后总不能在宫里和宫女自娱自乐吧?”
夜惊堂对于这个,确实不太好解释,想想点了点头:
“倒也是。”
太后娘娘认真说著书上的内容,不知为何,心头也联想起了自己。
当年她懵懵懂懂的年纪,被选为新后入宫,结果在半路,就稀里糊涂成了未亡人,虽注定富贵一生,但也注定往后的一切都和她再无关系,她能等待的,只有某天老死宫中,给此生画下一个句号而已。
生而为人,她没法接受这一切,却只能随波逐流没法逃避;在宫里熬了不过几年,便熬到了极限,恨不得提前结束这没盼头的日子,但也在那时,她碰到了后窗外的那棵银杏树。
银杏树有没有灵她不知道,但确实给她带来了好运。
莫名其妙拿到浴火图后,她为此开心了好几年,奢望着有朝一日能修道成仙,彻底跳出这牢笼。但练了几年后,她发现浴火图并不能让她成仙,只能让她健健康康活到死,想自我了断都难。于是这股兴奋劲儿又没了,她觉得银杏树可能误解了她的祈愿,便把自幼佩戴的花鸟簪,埋在了银杏树下。埋下簪子时,她不知道自己想祈求着什么,但簪子对女子意味着什么,却人人都清楚。
她不敢去想这些事情,却雷打不动日日祭拜,她毕竟也只是个普通女人嘛,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而银杏树似乎也并未放弃她这贪得无厌的俗人,还是给了回应,让她又拿到了一本《艳后秘史》。
艳后秘史上的燕太后,在年纪轻轻守寡之后,也和她一样拜过银杏树而后俊美无双的世子殿下,就大半夜摸到了宫里,两个人就那么开始了。
太后娘娘觉得银杏树是在指引她一一学着前辈,要主动,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只要遇到合适的人,挖地道假死也得去追寻自己的自由。但太后娘娘和燕太后不一样,燕太后独揽大权在自己宫里和相好乱来都没人敢。
太后娘娘暗暗感叹片刻,觉得自己想法有点危险,就及时打住,开口询问道:
“入关之后往洪山走,是不是会路过松露谷?”
夜惊堂自幼在梁州跑,对路线自然门清,含笑道:
“是啊。那里风景不错有很多石柱林,还留有前人的石碑。娘娘在书上看的?”
太后娘娘自然是从书上看的,但不太好承认,就回应道:
“以前听人说过。”
“明天早上就能到,跑得快指不定还能赶上日出,我路过几次没进去过,刚好也能看看。”
“也别太着急,这么好的马,整个天下都没多少匹,跑坏多可惜……”
两人一马往南飞驰而去,话语渐行渐远,而黑石关的巍峨城墙,也逐渐浮现在了大地尽头……
平夷城百里开外,三教九流汇聚的小镇上。属于三不管地带。
镇子上不光有南来北往的商贾、杜潭清等谍子,也不乏四方行走的江湖豪客。
……
入夜,镇上一家小客栈里。
一对江湖人打扮的老少,在窗前就座,慢条斯理吃着便饭。
而两人之间的桌子上,除开几样小菜一壶酒,还有一只毛色乌黑的寒鸦。
寒鸦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有点蔫,默默站在桌子边缘,和老少并不是很熟的样子,但吃饭的老者,时而还是会夹点吃食,放在寒鸦前面。
客栈挺小,也没几桌客人,在老少饭吃到一半时,外面传来马蹄响动,继而一匹快马在客栈外驻了足。
老者转眼看去,却见马上坐的是个身披蓑衣的刀客。刀客面相不到四十,身侧颇高,腰后悬着两把刀,一把长三尺半,一把两尺出头,皆用黑布包裹,整个人哪怕打扮得很普通,眼底那一抹精光,还是如同两柄尖刀,给人锋芒毕露之感。
蓑衣刀客在客栈前翻身下马,大步走入客栈,看起来是想吃点便饭;但路过桌子时,却看向了桌上停留的寒鸦,而后又打量老少二人,开口道:
“阁下是仲孙彦?”
“老夫沈霖,仲孙彦是我不成器的师弟。席大侠请坐。”
“原来是沈老护法,失敬。”
身披蓑衣的席天殇,眼底流露出几分意外。
北梁江湖邪门歪道很多,而其中较为出名的,莫过于仲孙彦之流,一手轰天雷玩得是出神入化,不知阴死了多少江湖高手。
仲孙彦起初是北梁千机门的人,四圣之一仲孙锦的侄子,因性格较为叛逆,早早就被逐出了千机门,靠着不俗能力独自在江湖混迹,也算是北梁名气不俗的江湖名宿。
席天殇身为北梁大宗师,曾经还在江湖场合和仲孙彦打过照面,但当时仲孙彦蒙着脸,他唯一留下印象的,就是这种形影不离的黑乌鸦。
此时再度瞧见寒鸦,而坐在桌子上的却是千机门的护法沈霖,他自然明白了点意思,在跟前坐下:
“仲孙兄弟出事了?”
席天殇在北梁的江湖地位,等同于轩辕朝,腰间一把名刀云苍,一把两尺梅,败过不知多少江湖豪杰,是公认的北梁第一刀客。
“师弟前些天折在了大魏,老夫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席大侠早已功成名就的人物,怎么也出来孤身行走?”
席天殇端起茶杯抿了口,随口道:
“听说有南朝人在这边闹事,过来逛逛罢了。”
沈霖点了点头,感叹道:
“南朝的江湖人,确实有点张扬了。两朝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私底下恩怨情仇旁人管不着,但单刀入境杀我大梁的大宗师,还堂而皇之放狠话,说西海诸部今后由他罩着,就是欺我大梁无人了。”
席天殇自然听说了刚发生的事情,对此道:
“仲孙老前辈位列四圣之一,乃我大梁江湖的领头人。如果我去南朝杀个武魁,还干涉南朝内政,不管杀的是谁,吕太清都得找我说教说教。那夜惊堂都目中无人到这地步了,仲孙老前辈就不出山管教管教年轻人?”
沈霖道:
“这事归国师大人和左贤王管,我千机门不过江湖游勇,管不了这么宽。再者夜惊堂放完狠话,必然不敢继续留在北梁,现在已经入关了。”
千机门善于奇淫巧技,机关暗器只能算副业,真正厉害的地方是打造铠甲军械、修建城池水利等大活儿,出山的门徒几乎都是各大势力的座上宾,耳目之灵通远非寻常江湖势力可比。
席天殇这次就是为夜惊堂而来,听到这话,询问道:
“夜惊堂已经跑了?”
沈霖点了点头:
“打完司马钺就跑了,现在恐怕已经快入了黑石关,根本不给我朝江湖人找场子的机会。”
“是嘛……”
席天殇摩挲手指,又聊了几句后,也没再耽误时间,告辞起身飞驰而去,调转路线不再前往郎轩城,而是直接往南杀向了梁州。
第002章:江湖路人
中午时分,寒风吹拂山谷间的石柱林,一片葬着无数英烈的墓园,躺在枯叶之间,只有些许老旧白碑探出了地面。
嚓嚓——
寻常民夫打扮的剑雨华,手里拿着铲子,一点点铲掉碑林间沉淀甲子的枯叶泥土,露出了两尺泥地下方的老旧石砖。
而石砖道路的来路,则是谷口外的一座小镇,镇上只有几百口人,来往商旅一般把这里叫傅家庄。
梁州傅家放在三百年前,是梁州顶流世家,在乱世中起家,曾为大燕打下半壁江山,荣华富贵持续了三百年,也为大燕镇守了三百年江山,直至大燕末年举家殉国,才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间。
剑雨华是傅家的直系子孙,为避祸改了姓,行走江湖的时间不算长,但其经历也算可圈可点——初出江湖便成了名声在外的游侠,行至泽州被江湖豪门看中,化身豪门嫡传改练剑法,而后被视为能接替剑圣名号的好苗子,还有了个一见钟情的红颜知己。
如果不出意外,剑雨华这一生会很波澜壮阔,十年后有可能超越周赤阳,也可能比肩孙无极,就算比不上这二人,也可以在江湖上留下专属于自己的一段传奇。
但剑雨华做梦都没想到,就在定下婚约的前夕,他遇到了一个变态。
剑雨华天赋公认的高,其他豪门年轻一辈扛大梁的人物,也不是没打过交道,可能有吃力的时候,但从未出现被碾压的情况。
结果和那刚冒头的叶四郎交手,他直接被打得当场自闭。
后来周怀礼和轩辕鸿志合伙指黑为白,他站出来作证后丢下兵器离开,是出于武人的侠肝义胆,但也不乏被打自闭后,觉得怎么努力都很难追上,回家种地算了的情绪在其中。
如果只是天赋比他高也罢,偏偏那叶四郎品行也不比他差,他仗义执言了一句,晚上被周怀礼找上门清理门户,那个醉醺醺上门的刀客,他虽然没看仔细,但事后从身高体态判断,应该就是叶四郎。
他只是说了句江湖人该说的话,叶四郎就冒出来不惜结下大仇,帮他挡下周怀礼救了他一命,可以说完全活成了他最向往的样子。
从那之后,剑雨华再无重出江湖之心,只是隐姓埋名和红颜在故乡厮守。
梁州本就偏远,松露谷背靠洪山,更是偏远之地,剑雨华近半年没外出,也未曾了解过外面的情况。
不过他在家闲着没事练武,现在都已经有宗师的水准了。以叶四郎的天赋,现在少说也该触及中游宗师的门槛了吧。
二十左右走到这个地步,未来可以说说板上钉钉的八大魁,如果彼此再交手一次,不知道他的“风波棍”,还能在叶四郎手下撑个几招……
剑雨华清理着祖坟,正神游万里之际,忽听镇子上传来马蹄响动。
转眼看去,一匹赤红色骏马缓步走入镇子,马匹汗气蒸腾、呼呵如雷,仅仅一出现,就让深秋清冷的小镇出现了几分燥热之感。
而再看马上之人,是个体型匀称的江湖客,斗笠遮住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刚毅的下巴,马侧挂着一杆黑布包裹的长兵,从形制来看是长枪,长九尺半。
虽然只是一人一马一枪,但往镇上一站,却有股千军万马列阵般的压迫力,饶是武艺不俗的剑雨华,都在此刻绷紧了心弦。
剑雨华拿着长柄扫帚,缓步走出石柱林,来到了小镇的街道上,遥遥看向马上枪客,含笑招呼:
“大侠来找人?”
马上枪客看着深处的陵园,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是傅家的后人?”
声音清朗,听起来只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虽然话语平静,但字里行间夹杂的那股气势,就好似稳如山岳的精钢寒铁。
剑雨华意识到马上之人,杀他可能都不用下马,便把扫出靠在了墙边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镇上都是傅家的守墓人后人,阁下以前没听说过?”
“傅家太过愚忠,当年若懂得审时度势,不至于落得门庭衰败至此的境地。”
枪客评价一番后,没有再久留,轻夹马腹朝着洪山方向行去。
剑雨华眼底有些莫名其妙,望着洪山方向,直至一人一马完全消失,才暗暗松了口气,回到了房舍里。
周家小姐如今已经嫁为人妇,打扮得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子,正在屋里收拾着桌椅,见剑雨华回来,询问道:
“那是什么人?”
“估计是崖州那边过来的高手。”
“是不是家里派来追杀我们的?”
“放心,这里就在洪山脚下,水云剑潭惹不起洪山帮,不敢来这里闹事。”
“哦……”
骏马奔驰在梁州西部的荒野间,速度较之昨夜的风驰电掣减缓了许多。
夜惊堂骑在马上,连夜奔波难免有三分疲倦,不过眼神依旧清明,只是有点担心胯下的宝马会不会累出事儿。
昨天下午从琅轩城出发,这匹塞外神驹直接用几个时辰跑到了黑石关,约莫是寻常马匹两天的路程。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夜惊堂也不敢往死里跑,中途停下休息了半个时辰,而后才继续出发,等到天色大亮才出荒骨滩。
太后娘娘起初还靠在怀里说着闲话,但身体有点虚,夜惊堂也不可能主动聊些男男女女的话题勾起兴趣,聊着聊着就开始犯困,靠在身上睡着了。
此时天亮了,夜惊堂低头观察了下情况,太后娘娘斜靠在怀里眯着眼,气色较之昨天晕倒好了很多,国泰民安般的微圆脸颊,甚至带着一抹微红,眼珠微动看起来是在做梦,不过并不清楚是什么梦。
夜惊堂想让太后多睡会儿,便用斗笠挡住了脸颊,免得白天的亮光把她吵醒。
结果他刚手刚动,太后娘娘就浑身一抖,继而惊醒过来,茫然看向左右,又坐起来勾了勾耳边的头发:
“本宫怎么睡着了……到哪儿了?”
“马上出荒骨滩,距离松露镇还有两百多里,日出怕是赶不上了……”
太后娘娘刚醒来还有点懵,稍微捋了下思绪,眼神才恢复正常,看向天空:
“今天是阴天,去了也看不到,还是慢慢走,不要着急。爱妃呢?”
“叽……”
钻到马侧行囊里睡觉的鸟鸟,稍微动弹了下,然后又没了动静。
太后娘娘探头看了眼,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她见夜惊堂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想想又抬起腿儿,在马鞍上转身,从侧坐的姿势变为了骑着:
“你一天没合眼了,稍微休息下,本宫来骑马。”
夜惊堂瞧见太后娘娘在身前折腾,明显一愣,本来也没拒绝,但马上又感觉到不对——太后本来侧坐着,贴在他腿间的只是腿侧,彼此接触面并不大。
而现在转了个身,背对着骑马,两人身体就是完美契合了,胯部刚好夹着软软的大桃子……
夜惊堂感觉不对,怕冲撞到太后娘娘,往后挪了些许。
太后娘娘倒没觉得这姿势和方才有什么区别,背对夜惊堂还稍微放开了些,从夜惊堂手里接过缰绳,然后就猛夹马腹,来了声:
“驾!”
“嘶——”
结果胯下的塞外神驹,比想象中的要烈,刚才慢慢跑估计还憋坏了,太后娘娘猛然刺激,色骏马直接高抬前蹄,继而就往前面窜了出去。
夜惊堂一个踉跄,但尚能保持平衡,结果太后娘娘反倒是撞在他胸口,又滑到近前紧紧贴在了一起。他抬起手扶住太后肩膀,不大确定询问:
“太后娘娘,你确定会骑马?”
“本宫出身江州秦家,可是将门虎女,君子六艺样样精通,怎么可能不会骑马。只是这些年在宫里,没多少机会骑马罢了……诶,马镫呢?”
太后娘娘双手握着缰绳,想把宫鞋套进铜制马镫里,结果脚儿勾了半天都没找到,便低头打量,然后表情就是一僵。
这匹从巫马部借来的宝马,无论爆发力还是耐力,都不输左贤王那匹战马,而体形也相差无几。
夜惊堂骑在马上马镫自然是特意调过的,他踩着刚刚好。而太后娘娘的个头,骑在宽大马鞍上的姿势就已经有点费力,脚儿悬空的情况,距离马镫还有几寸,根本就够不到。
夜惊堂偏头瞧见此景,嘴唇张了张,看起来是想笑,但是没敢,只是抬手接过了缰绳:
“还是我来吧。”
太后娘娘可能是觉得有点丢人,也就没坚持了,老实坐在了马鞍前面。不过这么一折腾,两人姿势就变成了夜惊堂坐在后面,双手绕过太后娘娘两侧,持着缰绳骑马,把她环在了怀里。
太后娘娘安全感倒是十足,但手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就双臂环胸,打量起了旷野景色。
而夜惊堂这个骑姿,说起来比刚才难受多了。双臂把太后环在中间,发髻几乎就贴在下巴上,女人香沁入鼻尖,想闻不到都难;这也罢了,太后还看抱着胳膊挤胸,尺寸还本就不小,就在眼皮子底下。
夜惊堂为防身体出现异样,当下也只能抬头望天,以鼻孔看路前行……
梁州东南是戈壁平原,而到了西北部则逐渐出现丘陵地带,直至被洪山挡住去路。
洪山和黄明山同属一条山脉,只是叫法不同,从黄明山过去是不归原,而从洪山这边翻过去就到了沙州。
夜惊堂以前走镖经常来往两州,走的是望河垭商路,也就是洪山帮郑坤的地盘;而如今要去的洪山帮的花佛寨,得往主峰方向走,路线要偏一点,不过也算熟门熟路。
因为太后娘娘气色渐好,夜惊堂也没让借来的马豁出命跑,沿途走几十里就歇歇,直至下午时分,才到了山脉外围松露谷附近。
黄昏日暮,天空阴沉沉的没太多光亮。
夜惊堂骑着大白马,走向视野尽头的小镇,太后娘娘则抬眼望着远山之上的雪顶,眼底颇为惊奇:
“这还没入冬,那边就有雪了?”
夜惊堂对此见怪不怪,解释道:
“这边和中原不一样,地势很高,九十月就开始下大雪,洪山上面常年都有雪顶;去年这个时候,已经大雪封山,望河垭那边都过不去,我还在那边堵了七八天,差点没能回家过年……”
太后娘娘出生在四季如春的江州,去京城前就只在书上看过雪,心里一直都挺喜欢那银装素裹的场面,听见这话,自然是心头大动,有点期待下雪的场面。
两人闲谈之间,逐渐接近位于石柱林外围的镇子。
夜惊堂本来没注意太多,只是和太后娘娘讲着过往故事,而站在肩膀上寻找吃饭地方的鸟鸟,眼力相当惊人,扫视一圈后,望向了镇上一个在修补房顶的汉子:
“叽叽!”
夜惊堂听见示警,眉头自然一皱,下意识右手搂住太后娘娘的小腰,左手握住了腰后刀柄。
而太后娘娘猝不及防,脸色发红,抓着环住腰间的大手,有些无措道:
“怎么了?”
夜惊堂并未回应,只是蹙眉打量鸟鸟示意的方向,看到了在房顶上修修补补的年轻男子,但距离尚有两里,是又侧面对着,感觉陌生又眼熟,第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是谁,便低声询问:
“是什么人?”
“叽叽……”
鸟鸟眼力比人厉害太多,对敌人更是很敏感,当下跳起来就是一个横向飞踢,爪爪蹬在夜惊堂的胸口。
夜惊堂稍作回想,顿时想起了是曾经在周家,一个兔子蹬鹰把他踹湖里面的剑雨华,眼底不免意外。
太后娘娘也看不太仔细,询问道:
“有认识的人?”
“嗯。以前在泽州打过交道的一个江湖游侠,看起来是在这里隐居了。”
夜惊堂要去洪山帮,无论是哪个身份走漏,对他来说都是不利因素,为此没有上前打招呼叙旧,而是用面巾遮住脸,低着斗笠从镇子侧面穿过。
在房顶上修修补补的剑雨华,自然也发现了镇子外的两人一马。
上次夜惊堂蒙着脸,言行举止还像个性冷淡;这次来人却是抱着个珠圆玉润的美人,看起来像个放荡游侠,剑雨华自然没认出是谁,只是随意看了两眼。
夜惊堂很快从镇子外经过,前往了上山的路口,本来心思也没放在剑雨华身上,但走出些许距离后,忽然听到了后面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对话:
“又是什么人?”
“不清楚,骑着一样的好马,也带着长枪,扮相和中午遇见那个差不多,估计是一拨人。”
“怎么都往山里跑,里面出事了不成?”
“不清楚,我去打听下……”
夜惊堂听见这对话心头不免疑惑。
剑雨华作为曾经的豪门少当家,眼里显然不会差,肯定看得出他这匹马有多罕见。
能说和他骑一样的好马,甚至误认为是一拨人,那中午路过的枪客,背景绝对小不了。
从这地方进山,翻过云岭就是花头佛的山寨,对方肯定也是去洪山帮,和他同路,要是对方走得慢,指不定还能隔山相望……
太后娘娘一直被搂着腰,等了半天不见夜惊堂说话,还以为夜惊堂就是想搂着,眼神古怪,不动声色把手推了推:
“夜惊堂?”
“嗯?哦……”
夜惊堂回过神来,迅速把手松开,解释道:
“听到了点消息,走神了。”
太后娘娘暗暗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上山的崎岖小道:
“从这里上去就到地方了?”
“差不多,走三十多里山路,就到了花头佛的寨子。”
夜惊堂摸不准中午路过枪客的身份,进了山又荒无人迹,碰上可能出意外,当下翻身下马把马镫调整了下,让太后娘娘可以坐好,而后直接牵着马往山坡上走,还从马侧取来打地铺用的毯子,递给太后:
“山上冷得很,别受了风寒。”
太后娘娘把毯子接过来披在了肩膀上,正想继续闲聊,结果发现蹲在后面的鸟鸟,忽然抬起了脑袋,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盯着山坡上。
夜惊堂见此还以为又有敌情,停下脚步蹙眉观望,结果发现鸟鸟看的是不远处山崖上的一只花雕,站在悬崖上的窝里,正低头啄食着猎物。
鹰的视力都好,山崖上的花雕,可能是察觉到了对手的窥伺,当即站直看向山下,还张开翅膀示威:
“唳!”
鸟鸟顿时恼了,可能是觉得本地的鹰一点都不礼貌,不请它吃饭就算了,还敢凶它,当即就张开大翅膀,开始示威:
“叽——”
“叽——”
然后两只鸟就开始隔空对骂,叽叽喳喳不停。
此景不说夜惊堂,连太后娘娘都看无语了。因为对方挑衅在先,夜惊堂自然也没管鸟鸟,牵着马往山上走。
松露谷一带的山岭还没到主峰,但已经相当陡峭,越往上走温度越低,到了山脊之上又入了夜,直接有了寒风刺骨之感。
夜惊堂牵着马徒步前行,弯弯绕绕用了近一个时辰,才翻过了三座山岭,来到了群山深处的花佛寨附近。
洪山帮和寻常门派不一样,为防被官府一网打尽,老巢分散在各个山头,有洪山十八寨的说法。
花头佛战仲道,是梁州江湖二把手,因为蒋札虎平时不露面,也算是洪山帮的代理掌门,其所在的花佛寨,自然也算是总舵口。
虽然地处群山之间,但花佛寨并不简陋,是一座修建在峭壁上的堡垒,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大概有七百余帮众生活其中。
已经入了夜,山岭间昏暗无光,但花佛寨内灯火通明,依稀还能听到吆喝声:
“大大大……”
“来喝……”
太后娘娘裹着厚毯子,瞧见城寨上走动的西北汉子,小声询问:
“这就是土匪窝?”
“算是吧,不过进去可别这么说。”
夜惊堂把马匹停在了隐蔽处,而后单手搂住太后娘娘,飞身爬上陡峭崖壁,通过帮众闲谈确定了花头佛所在的位置,而后便往花佛寨后方摸去。
太后娘娘看着下方走动的帮众,心底紧张得要死,连呼吸都屏住,以免给夜惊堂拖后腿。
但两人还没来到山寨后方灯火通明的楼阁,夜惊堂目光便微微一凝,迅速捂住了太后娘娘的嘴唇压低身形,看向了楼阁外的两道人影。
两人其中一个是光头带着胎记的汉子,不出意外就是花头佛战仲道。
而另一个则是洪山帮的帮众,并不清楚身份,彼此正在交谈:
“想办法和帮主联系一声,让他注意安危。今天下午过来那江湖客,绝不是凡人,来意也不明。若是听闻帮主在黄明山出事,过来趁火打劫,那就麻烦了……”
“帮主现在应该还在路上,还没到藏龙岭,这怎么联系?”
“唉……”
花头佛揉了下脑门,显然是在发愁。
夜惊堂遥遥听见这话,眉头一皱,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一—黄明山的搏杀,说起来也不过三四天前。
他飞马来回转了一圈,一马平川跑得很快;而蒋札虎带着十几口人,从黄明山翻山越岭回到洪山,队伍里有老有少都是家眷,沿途还得谨慎藏匿行踪,速度肯定慢得多。
而且回来了他也不会来山寨,肯定是在深山老林里安置家小……
念及此处,夜惊堂意识到自己火急火燎跑过来,来早了,蒋札虎家小都没安置好,现在没法和他接上头。
夜惊堂要尽快找到蒋札虎看病拿金鳞图,不可能在这里等个十天半月,稍作斟酌后,又抱着太后娘娘悄然退出了花佛寨,改道往洪山主峰藏龙岭行去。
太后娘娘不明所以,等到了荒无人烟处取来马匹,才询问道:
“不进去了?”
“蒋札虎还在山里,我们直接过去,让鸟鸟在天上找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队伍碰头。”
“哦……”
第003章:萍水相逢
天下间龙脉有三条,黄明山为北龙脉,南方则是南霄山,崖山山脉居于正中。
不过在几千年前,中原地区还在西北平原的时候,龙脉只有西北这条横隔大地的蜿蜒山脉,而黄明山也被称之为万山之祖。
后来天地动荡、千里陆沉,梁州这边发过大水,化为千里泽国,梁州境内的黄明山,才被人称之为洪山,望河垭、红河之类的地名,也是在那时候诞生,实际上望河垭根本看不到河,洪山也没什么山洪,有的只是千里荒芜的苍凉山壁。
洪山的主峰为藏龙岭,也称天柱峰,为天下间最高的山岳之一,传言为龙蟒栖息之地,上古时期,冬冥部等巫师部落,还会跑到半山腰祭祀,虽然如今早已废弃,但仔细寻找的话,还是能找到些深埋地底的砖石遗迹。
三更半夜,藏龙岭的半山腰上。
夜惊堂裹着黑色披风,手里牵着白色骏马,经过一夜的长途奔波,已经逐渐抵达了雪线,晚秋本就冷的天气,也彻底转为了刺骨山风,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梁州人,但夜惊堂也是头一次爬藏龙岭,身体素质惊人倒是不惧疲惫,但山上氧气稀薄,消耗还是挺大,无论人还是马都是呼气如牛。
太后娘娘起初瞧见雪顶,还觉得很漂亮,等真正千辛万苦爬上来,才发现这确实是神仙住的地方,根本不适合人涉足。
此时太后坐在马背上,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依旧冻得脸颊通红,抬眼看着上方直入云霄的巍峨山岳,都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爬到上面。
而与之相比,膘肥体壮的大鸟鸟,则要轻松很多。
鸟鸟一身厚实白毛,本身就适合在雪原中活动,此时到了高山之上,反而更加精神了,一直在山间飞来飞去,偶尔还跑到雪顶上抓个小冰溜子回来,给太后娘娘看看。
以夜惊堂估算,蒋札虎带着十几个家眷,应该在藏龙岭北侧某处,而他要寻找汇合,得先翻过藏龙岭。
他从前天开始,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说不累是假的,而且马匹断断续续地赶路,也没机会休息,再强行翻过雪山肯定累死。
为此夜惊堂在抵达雪线附近后,就没有再继续往高处走,而是顺着山腰横向移动,寻找可以过夜的落脚地。
此时已经到了藏龙岭附近,山壁上全是山石冻土,偶尔也能遇见几朵耐寒的罕见花草,比如雪莲花等等。
太后娘娘裹在毯子里,看着荒凉却又不失壮丽的群山,虽然被寒风吹得够呛,但眸子里也不乏淡淡光亮,毕竟这世外之地壮丽景色,不说久居深宫的她,就算是浪迹天涯的江湖游子,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算是终身难忘的回忆。
两人走走看看,找了约莫半里路后,来到了一个背风的大石头下。
夜惊堂把马停在石头下方,让鸟鸟去放哨,而后双手扶住太后娘娘的腰,直接把她托着抱了下来。
太后娘娘在马上坐了这么久,同样是腰酸背痛,落地后用手扶着山石,轻捶了几下大腿,而后左右打量,从马侧取来了卷起的毯子,想铺在地上。
不过太后娘娘自幼便是金枝玉叶,虽然想贤惠一下,但从未在野外风餐露宿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铺毯子,才能让两个人在乱七八糟的石头缝里睡下。
夜惊堂把长枪插在地上当马桩,将白马拴在了上面,从行囊里取出草料喂养,见太后娘娘抱着铺盖卷有些茫然,就上前把毯子接过来,放在了石壁下方:
“这地方肯定躺不下来,靠着睡吧,将就一下。”
太后娘娘见此,来到了跟前,把裹着的毯子取下,继而抱着胳膊,在夜惊堂跟前坐下:
“你以前走镖,也是这么睡的?”
“是啊,不过戈壁滩上没这么冷。”
夜惊堂把毯子拉起来,卷在太后身上,又将盖着的毯子在前面裹了一层,裹得太后娘娘和毛毛虫似的。
太后娘娘这样暖和倒是暖和,但瞧见夜惊堂就裹着披风,还是关切道:
“这毯子大,一起盖就行了,你脸都冻红了。”
夜惊堂穿的是秋袍,在山上确实有点冷,虽然扛得住,但肯定不太舒服,见此也没多说,和太后靠在了一起缩在毯子里,同时取来干粮:
“吃点东西,安心睡吧,我和鸟鸟轮流守夜。”
太后娘娘在路上时常打盹儿,此时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靠一块儿,反正有点睡不着,她从毯子下探出手接过干粮袋,分给夜惊堂一大半,柔声道:
“藏龙岭据说是神仙住的地方,书上就记载,前朝一个人,偶然在山中遇到世外高人,得其点化,成了绝世高手……”
夜惊堂把肉干丢入嘴里,又喝了两口水,回应道:
“前朝的张子明,洪山帮的祖师爷,武艺确实厉害,但人不行,占山为王的土匪。他儿子继任帮主,也是如此,最后被柳千笙宰了。”
“是吗?我还以为这些只是传说,没想到还确有其人……话说梁王世子,还去藏龙岭山顶上看过日出,不知道是不是确有其事……”
太后闲聊片刻后,发现耳边没接茬,就转头看了眼,却见夜惊堂靠在石壁上闭着双眸,竟是就睡着了。
太后方才看夜惊堂举止如常,还想聊几句来着,此时才意识到夜惊堂有多疲倦,连忙停下了话语。
看着近在咫尺的冷峻侧脸,太后娘娘目光动了动,又把身上的薄毯拉起些来,搭在了夜惊堂脖子下。
发现夜惊堂的手冰凉凉的,太后轻手轻脚把手握住,放在肚子上暖着,在注视良久后,困意慢慢涌上脑海,也闭上眸子靠在了肩头……
……
寒风呼嚎,群山之巅白雪皑皑,头戴斗笠的枪客,肩膀上扛着黑布包裹的长枪,在寒风中踏上了被万年积雪覆盖的雪顶,望向周遭的无穷山野。
所有站在洪山主峰最高点的人,应当都会产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情。
但斗笠枪客眼神却颇为平淡,毕竟他叫断声寂,如果世间百种兵刃是百座各不相同的高峰的话,他本身就站在了群山山巅,还已经站了十年。
断声寂对大魏江湖人来说,是个突然出现的强者,二十多岁一出山,就以天然之姿拿下枪魁名号,问鼎兵击一道近十年。
其生平战绩不多,十年下来只打了三场,第一个是裴远鸣,后两个是江湖不服气的枪道宗师,三战全部挑死了对手,从那之后再无人敢登门问擂,坐实了其崖州霸主之名。
出枪必杀人算不得什么好名声,但断声寂平时也不主动挑事,对外就是你老实本分,我可以当你不存在;你敢不服,我就让你死个明白的枭雄姿态。
为此断声寂在江湖上的追捧者还挺多,至少比轩辕朝这种对晚辈下狠手,又在乎脸面没彻底打死的武魁名声好点,算是狠的坦坦荡荡。
江湖对断声寂了解,就这么多,其无妻无子也没人敢和他打架,基本找不到太多可以谈论的话题。
但断声寂不为人知的经历,却远比大魏江湖人想象的要多。
断声寂出生在燕京,义父叫项寒师,北梁四圣之首,也是北梁的护国战神。
甲子之前,北梁奇袭西北王庭,斩杀俘虏无数药师,也拿到了各种秘药的残缺配方。
西海诸部都在想着复刻重现亱迟部的神话,北梁朝廷已经得到了秘方和天琅珠,又岂会不想着把其化为己用。
北梁的逆向研究,从甲子前就已经开始,大概三十年前略有成果,虽然比不上亱迟部的秘药,但好歹也算加强版大良珠,耗费不算夸张也吃不死人。
为此梁帝挑选了一批孩童,开始尝试培养而本就天赋一骑绝尘的断声寂,毫不意外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最后被项寒师收为了义子。
在十岁时,断声寂就已经成为了义父最器重之人,受命跟着商贾迁居到了崖州,刻意被断北崖的人发现,而后选为好苗子拜入师门,赐名断声寂,潜伏数年后一朝出山,成为大魏的枪魁也成了北梁国师埋在大魏的一颗暗子。
他这十年极少和人起纷争,并非淡泊名利,而是大部分心思都用在培养亲信渗透南朝边军上,根本没空搭理江湖俗事。
昨天早上,他接到了琅轩城的飞鹰急讯,提到了夜惊堂在查鳞纹钢的事情,且说夜惊堂可能去洪山。
断声寂根本看不上鳞纹钢那点小利润,但向北梁走私鳞纹钢,以便朝廷逆向研究装备军队,是梁帝下达的指令,他只能通过江湖渠道往回运。
如今被朝廷查到蛛丝马迹,有暴露的风险,自然得处理。
而夜惊堂的风头太盛,已经是北梁朝廷重点关注的南朝高层之一,能提前扼杀对北梁有利,为此断声寂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千里加急来到了洪山。
按照断声寂的估算,夜惊堂从琅轩城出发,而他从梁州接壤的崖山出发,他距离要近七百多里,应该会提前赶到洪山,只要盯准蒋札虎,应该就能堵住夜惊堂。
但蒋札虎还没回来,断声寂不清楚夜惊堂具体动向,也摸不准蒋札虎在哪儿,便只能孤身入洪山,尝试在藏佛岭上守株待兔,看能不能等到路过的夜惊堂,或者折返的蒋札虎。
毕竟要从山里南来北往,必须翻过藏龙岭,只要有人经过,他就能发现。
断声寂把长枪插在身侧,在雪崖之上席地而坐,耐心等待着猎物出现。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从清晨等待了中午。
而一道久违的人影,也出现在了藏龙岭下方的雪坡上。
断声寂转头看去可见来人是一个骑马的江湖客。
江湖客身材颇高,腰悬佩刀,披着灰色披风,驱马在风雪间行走,整个人不动如山,气势却锋芒毕露,就好似插在辽阔天地间的一柄尖刀。
如此凌厉锋锐的气势,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纵横江湖多年的顶尖刀客。
这气势、这扮相,还在此时出现在藏龙岭,除了刀魁夜惊堂,似乎没别人了。
既然等到了目标,断声寂也不啰唆,当下站起身来,拔出了长枪,走向了雪坡下。
而雪岭下方。
北梁刀圣席天殇,驱马往藏龙岭缓行,目光一直留意着山间的风吹草动。
席天殇此行是受左贤王所托,前来刺杀夜惊堂,从千机门的沈护法口中听说夜惊堂已经连夜入关后,他便急急转向朝梁州追来。
席天殇不知道夜惊堂具体去向,到了黑石关后,便向附近百姓打听这两天入关行色匆匆的人,最好还带长枪佩刀气势不俗那种。
结果很快就得知前天晚上有匹万里挑一的好马,从黑石关飞驰而过,他顺着一路追踪,就来到了洪山一带。
席天殇听闻过夜惊堂在琅轩城放的狠话,心中估摸夜惊堂可能是找蒋札虎。
为此席天殇见蒋札虎没在花佛寨后,就想顺着山脉往北方走,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结果他这运气,相当不错。
席天殇顶着山风,尚未翻过藏龙岭,就看到了侧面巍峨雪崖之上,有一名气势惊人的枪客飞身而出。
飒——
枪客身着黑袍戴着斗笠身罩披风,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巴,手持一杆九尺长枪,整个人的气势就好似龙蟒,一看就知道是当世的顶尖强者。
夜惊堂在琅轩城击败司马钺,用的便是枪法。
眼前枪客显然有武魁的水准。
再加上这气势、这扮相,还在此时出现在藏龙岭,除了此行的目标夜惊堂,这还能是谁?
眼见对方先行动手,忽然从暗处杀出,席天殇反应奇快,当即握住了刀柄。
呛啷——
风雪连天的雪坡上,顿时闪过一道璀璨寒芒。
断声寂在对方握刀的一瞬间,整个人便已经落在上方,手中名枪别离,当空震碎包裹的黑布,裹挟万千雪花当空抽下。
轰隆——
一枪出声如滚雷,山巅风雪呼嚎瞬间被压为死寂。
席天殇瞧见如此骇人的枪式,只觉这夜惊堂的枪法,比他想象的要老练,身形当即往侧方飞滚,同时左手往前抛出。
飒——
藏于披风后的两尺梅,当即化为飞刃,朝来人面门激射而出,刀柄后穿着的红丝,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细线。
凌空落下的断声寂见状一愣,觉得这夜惊堂,味儿不太对——腰后带把短刀,遇长枪拿飞刀干扰,怎么看都是北梁刀圣席天殇的做派。
但断声寂和席天殇也没啥交情,此时已经动手,他摸不清对方来意又见对方敢还手,自然当作敌对目标先打赢再说,直接崩枪弹开飞刃,紧接着便是一记劈枪,砸向席天殇落脚点。
轰隆——
蛮横气劲削切着冰层雪岭,枪锋落下松软雪面顿时出现一条半丈深的凹槽。
席天殇能成为北梁刀圣,武艺绝对不差,面对咄咄逼人的枪势,没有正面硬冲,落地之后再度飞滚,左手拉回飞刃,迫使断声寂偏身躲避,右手单刀已然前指,准备突防近身。
但席天殇落地尚未发力,动作又猛地一顿。
而断声寂环环相扣的枪势也戛然而止,两个人几乎同时凝滞在原地。
咔咔咔——
冰层与雪面破裂的声响,从脚下传出,一条裂缝,出现在了断声寂跃下的雪崖上。
而刹那后,一声轰然巨响传遍千山。
如同刀削而成的雪崖,从最顶部开始垮塌,数丈宽的冰层裹挟着碎石积雪,砸入两人落脚之地的雪坡,而脚下整块雪地,也在往下方滑动,正儿八经的犹如地裂。
断声寂和席天殇眼神都是一变,转身就往山下飞驰,不过刹那后,翻腾雪浪就淹没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
与此同时,下方背风处的石缝里。
天色已经大亮,外面的山风小了不少。
夜惊堂凌晨才睡着,此时刚醒来不久,和在外面辛苦半晚上的鸟鸟换班后,搂着太后独自注意着周边动向。
因为靠着的姿势并不怎么舒服,太后娘娘在睡梦中调整身形,扭着扭着就变成了钻到夜惊堂胳膊下,脸颊埋在胸口,鼓囊囊的衣襟挤在夜惊堂要肋侧。
夜惊堂单手托着太后,和抱着个大暖瓶似的,除了胳膊有点酸其他都挺不错,见太后娘娘睡得很香,便没有吵醒。
本来夜惊堂的打算,是等到风雪停下,再带着太后翻过藏龙岭;但正百无聊赖看雪之际,山上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隆——
而后就是走地龙般的闷响,感觉山体都在震颤。
太后娘娘猛然惊醒,从怀里抬头,茫然四顾,眼底带着三分惊恐;而鸟鸟也是醒过来,飞上天空打量。
夜惊堂察觉不对,抱着太后翻身而起,跃上巨石查看。
结果就发现数里开外的山巅之上,出现了滑坡,雪崩铺天盖地地往下滚,远看去如仙人吐雾,浩瀚天威足以让远观之人胆寒。
太后娘娘旧居深宫,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微微缩了下脖子,开口道:
“山塌了?”
“雪崩。不用担心,咱们在雪线下面,崩不到这里来。”
“哦……”
太后娘娘见问题不大,眼神也放松了些,从马侧取出望远镜,好奇地打量山崩地裂的场面。
夜惊堂也没见过雪崩的场面,站在跟前一起看,但刚看没两眼,就发现飞在天上的鸟鸟,开始叽叽叽。
夜惊堂一愣,眯眼仔细打量,发现排山倒海的雪崩之间,似乎有两个小黑点。
他从太后娘娘手里接过望远镜,仔细查看,却见滚滚白色雪浪吞没了沿途所有一切,而浪潮中心地带,两个人影随波逐流,时而被雪海淹没又冲出来。
其中一个人影看起来是枪客,身形如同裹挟雪崩的龙蟒,朝着雪崩侧面移动,奔行间还不忘枪出如龙,刺向不远处的刀客。
而不远处的刀客,也在尝试脱困,右手持三尺利刃,把面前防得密不透风,左手则倒持两尺短刀,不时抛射而出,当飞刀攻击枪客双腿,刀柄似乎缠着绳子,射空后还能拉回去。
两个人打得险象环生,夜惊堂却看得莫名其妙,放下望远镜肉眼打量,又举起望远镜仔细看。
虽然从未谋面,但天下间高手就这么多,能在雪崩之中展现这么个厉害的身法,还不忘给对手使绊子,肯定是武魁级别的巅峰强者。
而且一个用六合枪,一个用双刀,似乎只有枪魁断声寂和北梁刀圣席天殇能对上号。
夜惊堂瞧见这两人,可以确定是冲着他来的,毕竟席天殇是左贤王请来的专业杀手;而断声寂是红花楼死仇,他还在查鳞纹钢,有杀他灭口的理由。
但他实在想不通,这俩人是怎么在洪山之巅打起来的,而且还这么大仇,雪崩都不顾非要搞死对方。
太后娘娘很快也发现了在雪崩里冲浪的两人,惊奇道:
“那是什么?神仙?”
“俩憨货估计是来杀人又认错了人,打出火气了。这要打也不知先跑出再打,非要互相使绊子……”
因为距离太远,夜惊堂没机会上去补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互相拖后腿,最后全被冲到了山沟沟里面。
夜惊堂在把太后送到目的地前,也不想和两个武魁起冲突,见此便抓紧时间,带着太后从侧面绕向山脊……
第004章:真相
转眼入夜,刺骨寒风裹挟飞雪,扫过陡峭山壁。
夜惊堂单手牵着马匹,在没入膝盖的积雪中行走,以鸣龙枪当行山杖,翻过了山脊,开始朝着北侧的山下行进。
常言上山容易下山难,北面的山坡很陡峭,松软积雪表面看起来平整,下方却布满石缝沟壑,稍有不慎就得滑下去。
原本爆发力惊人的塞外神驹,在这种鬼地方也显出了吃力,不敢放开了跑,只能跟在夜惊堂背后慢慢往下走,时而马蹄踩空还会稍微踉跄下。太后娘娘坐在马背上,上山还好,下山却是心惊胆战,走了一截后,干脆也下了马,被夜惊堂拉着手腕走在了背后。
而在天空侦查的鸟鸟飞了好几圈没瞧见周遭有敌人踪迹后,又落了下来,仗着浑身白毛密度小,顺着上坡玩起了滑雪,如同企鹅般在雪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滑倒下方又飞上来继续。
夜惊堂瞧见此景,倒是想找块木板削成滑雪板,带着太后从北坡滑下去,他虽然没玩过,但武魁的身体平衡性足以胜任这种小技巧。可惜的是雪顶上寸草不生,并没有合适的物件充当原材料。
太后娘娘跟在后面,看着夜惊堂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行,稍作迟疑后,开口道:
“夜惊堂。”
“嗯?”
夜惊堂放慢脚步,回头道:
“怎么了?要不我背着娘娘?”
太后娘娘瞄了夜惊堂一眼,眼底显出三分愧色,低头道:
“本宫……我情况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嗯……我十五六就进宫,没机会出宫,所以心里面就一直想出来走走……”
夜惊堂露出一抹笑容:
“这次就是陪着娘娘出来游玩,转了一圈娘娘感觉怎么样?”
“唉……”
太后娘娘走近了些,小声道:
“感觉挺好,就是心里过意不去。”
“嗯?为什么?”
太后娘娘嘴唇动了动,稍微酝酿话语,才轻声道:
“我当年进宫后,整日无所事事,就让红玉在银杏树下面搭个秋千,然后发现下面藏着个盒子……”
???
夜惊堂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珠圆玉润的太后娘娘,眼神有点古怪:
“里面难不成装着狂牙子当年留下的浴火图?”
太后娘娘没想到夜惊堂这么聪明,微微一愣后,颔首道:
“是啊。找到了鸣龙图,按规矩得充公,但我在宫里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件宝贝,觉得它能让我脱离苦海,就偷偷藏着了……”
夜惊堂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太后娘娘,恍然大悟中带着几分疑惑,想想询问道:
“那浴火图怎么又跑到了陆截云身上?”
太后娘娘双手叠在腰间,也不好抬头,只是道:
“你不是受了重伤吗,还对我那么操心,我想让你快点好起来,就拿出来了……
“我也有点私心,想出来走走,就让鸟鸟带给了你。我本来想离开云安,就私下和你商量,来梁州转转就回去。但离人也跟着,我不好开口了,然后就跑了这么远……”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确定太后娘娘不是在说谎逗他开心后,展颜笑了下,又拉着太后继续行走:
“没事就好。娘娘舍命给我挡暗器,还把浴火图拿出来让我治伤,想要出来逛,我本就该陪着,靖王不答应我也会给娘娘争取,没必要瞻前顾后这……”
太后娘娘轻咬下唇,跟在后面行走:
“本宫以前也不知道你这么好……你会不会觉得本宫……矣?”
太后尚未说完,背后传来“哗啦”一声,继而双腿就被撞击,整个人几乎被铲飞起来,直接把面前的夜惊堂也撞了出去。
夜惊堂反应极快,眼看背后的大白马失蹄,栽了个跟头往山下横着滑去,直接一把捞起太后娘娘,同时长枪插入雪面,试图挡住马匹。
嘭~
如果在平底上,大白马哪怕再重,他也能轻松拉住;但斜坡陡峭,落脚处全是松软积雪,根本无处着力,几乎是一瞬间,夜惊堂就被撞得连人带枪往下滑去,在雪地里铲除一条数丈长的凹槽。
夜惊堂怀里搂着太后娘娘,后背抵着倒地滑行的大白马,眼见停不住还有翻滚的趋势,咬牙稳住重心搜索下方情况,待滑过一处凸起岩石时,抬枪直接刺入其中。
嚓——
鸣龙枪贯入山石,发出刺耳爆响。
墨黑枪杆当即崩弯,夜惊堂单手抓住枪杆,强停下了滑行的马匹。
“嘶——”
大白马顿住身形,当即翻起身来,在陡峭山坡上站稳了脚跟。
夜惊堂抓住枪杆,没有大白马的体重在后面推,自然也稳住的身体,从雪坡上坐起来,迅速移动到大石头下方稍微平整的地方,把马也牵了过来。眼见太后娘娘死死抓住他的衣领,脸都吓白了,抬手拍了拍后背:
“没事没事,停住了。
而在远处的鸟鸟,此时也飞了过来,落在跟前蹭太后的胳膊安慰。
太后娘娘惊魂未定呼吸急促,先是左右看看,又看向夜惊堂,发现夜惊堂从坡上滑下来,胳膊衣袍都被碎石子划破了,还在含笑安慰她,本就比较复杂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圈一红:
“本宫……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为了私心,让你带我到处跑……”
“真没事。”
夜惊堂抚了抚太后娘娘的后背:
“这次出来又不是白跑。我把亱迟部的仇报了些帮梵姑娘解决了麻烦,还找到了金鳞图,发现了断北崖走私的事儿,如果不出来这一趟,哪里能办成这些。
“娘娘能平平安安就好,你在玉潭山庄舍身帮我挡暗器,无论你看来危不危险,这恩情我都得记一辈子,哪怕这次回了京城,你只要想出来散心,我照样会向圣上请命带娘娘出来,不用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太后娘娘听见亲和话语,嘴唇动了动,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便低头拉起袖子,打量夜惊堂胳膊上的些许擦痕:
“我爹对我都没你这么好。当年我不想进宫,我爹非让我进宫,说什么都不松口,结果好了,走半路上就当了寡妇,十年时间,都没能回家一次……
“你不一样,因为我的安危,能万里迢迢跑这么远,冒了这么多风险……
“你要是早生十年就好了,去江州混江湖,遇上我肯定比现在潇洒。我在南方人脉特别广,吕太清都得给我面子,水儿更不用说,还有萧山堡这些,都得看我脸色行事……”
夜惊堂其实一直觉得太后挺可惜的,小云璃的年纪,被迫千里迢迢远嫁他乡当金丝雀,十年未出宫阁,除了等着寿终正寝再无其他事,这种日子若是换作小云璃来,怕不出三天就能上演火烧福寿宫,太后能熬十年有多不容易可想而知。
高山之上没有旁人只有寒风与白雪。
夜惊堂听着坐在怀里的太后娘娘念叨片刻后,想了想开口道:
“先帝的宫人,全部出宫了,有子女的去封地养老,没子女的回乡改嫁,太后就不能出宫?”
太后娘娘听到这个,显出三分失落:
“我是太后,哪有改嫁的说法。”
“我去和圣上说情行不行?”
“?”
太后娘娘目光微动,显然是被这话勾起了希望之火,但马上又烟消云散,摇头道:
“你可别开这个口,开了就是恃宠而骄不知轻重。本宫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宫背后的东南士族,圣上还不是心疼本宫,但她要是让本宫还乡了,就等于和东南士族撇清了关系,不知道下面人会怎么想。我出宫还乡肯定行不通,不过……”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不过什么?”
太后娘娘说到这里,小声道:
“圣上是女儿身,本宫只要不明目张胆作妖,让圣上面子上过不去,应该也不会说什么。本若只是私底下……”
夜惊堂抱着珠圆玉润的太后坐在山坡上,听见这话觉得有点不太妥当,想和太后分开些,又觉得欲盖弥彰。
太后娘娘说到这里,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出格,想想自己起身,坐在了夜惊堂跟前,勾了勾头发:
“本宫说着玩的,就算是私底下,本宫也得注意太后凤仪,不能做有损身份的事情……虽然我不喜欢这身份,但还是得注意……”
夜惊堂暗暗叹了口气,想安慰两句,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便抬手把马侧的毯子拿过来,搭在太后背上:
“累了一天了,休息会儿吧。”
太后娘娘把鸟鸟放在怀里,望着远离人间的寂寂雪岭,眼底五味杂陈,稍作沉默后,把身上的毯子展开,给夜惊堂也披上了,靠着肩膀缩在一起:
“谢谢你哈,这几天我应该一辈子都忘不掉。”
夜惊堂手从太后背后绕到身前,把毯子裹紧免得漏风:
“别这么悲观。圣上只要大权独揽,自然不再需要靠娘娘绑定东南士族,到时候悄悄咪咪出宫追寻自己的生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太后缩在怀里,抬头瞄着近在眼前的侧脸,多年的孤苦伶仃早就过够了,面对这种说出来她就可以当真的安慰,心头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冲动,想了想开口道:
“夜惊堂。”
“嗯?”夜惊堂低头看去。
太后娘娘眸子眨了眨,对视片刻后,面色变成了平日里母仪天下般的贵气端庄,把夜惊堂的手拉到腰间放着,靠在了肩头:
“出门在外事急从权,你没必要这么拘谨,本宫又不会则罚你。”
“……”
夜惊堂被拉着手楼了个结实,眼底不免出现异色,不过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再注意分寸,托住太后娘娘腿弯,让她坐在怀里,免得坐在雪面上冻伤了:
“睡吧,那俩憨货不知道会不会赶上来,有时间休息就多休息。”
太后娘娘缩在怀里,用毯子把脑袋也蒙住了,脸颊贴着夜惊堂的胸口,闭上眸子听着厚重有力的心跳声,再无话语……
扑通~
扑通~
第005章:乱山残雪夜
时间到了后半夜,天气愈发寒冷,山坡上刮起了横风。
夜惊堂怀里抱着太后,半梦半醒间,忽然发现捏住毯子缝隙的手被摸了摸。
继而冰凉的右手,就被小手握住,往后缩了些,被拉着放进了布料之间,触手之处暖烘烘一片,虎口上方贴着暖水球般的温热酥软。
夜惊堂手确实冻得有点难受,手掌下意识上移,托住了烘烘的团儿暖手,不过怀里抱着的人,随之就微微抖了下,他自然也醒了过来。
山风猎猎。
夜惊堂睁开眼眸打量,才发现头发上竟然结霜了,裹住身体的厚实毯子上也落了层积雪,温度低得吓人。不过身体倒是很暖和,两人身体贴住的地方,甚至出了点细汗。
他手本来放在外侧,捏着毯子边缘以免风灌进来,而此时却不知何时伸进了太后衣襟的斜领,在用大团儿暖手手……
太后上山时和他一样,穿的是秋装,暗红色交领上衣挺保暖,但也只是单衣,里面就是质地丝滑的肚兜。上衣右襟与左侧肋下的系带相连,右边确实遮住了,但左边的团团却不被右襟遮住。
夜惊堂右手伸进了怀里,手掌上握,透过肚兜的丝滑布料,明显能感受到肌肤的细腻柔滑。
夜惊堂顿时清醒过来,察觉不太对,想把手悄然抽出来。
但两人抱在一起,他手捧着暖烘烘的团儿,想不动声色抽手还真不容易……
太后娘娘方才醒来,发现夜惊堂手冻得和冰块一样,本来只是想把手揣进怀里帮夜惊堂暖下手。
夜惊堂忽然胆大包天起来,往上摸提住要害,她自然是吓得不敢动了,只是闭着眸子装睡,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脸颊贴在胸口,能明显听到夜惊堂的心跳在出现变化。
从“扑通……扑通”逐渐变成“扑通扑通扑通……”
跳得很快……
他手是不是动了动……
他想做什么……
太后娘娘缩在毯子里,如同把脑袋埋在地里的鸵鸟,心底慌得要死,发现夜惊堂手有动的意思,连忙抱紧了几分,以免夜惊堂得寸进尺。而夜惊堂则直接无语了,他刚想把手挪开,太后娘娘就抱着不让他乱动,一时间不免有点怀疑太后娘娘想干啥。
夜惊堂抽不出来,也不敢问,更不敢捏一下试探太后娘娘反应,只能保持不动硬憋着。
冰天雪地没有外事干扰,夜惊堂脑子还清醒得很,心思还全集中在掌心,想分神都分不开。
因为手上有了特别触感,原本坐在怀里的臀儿,也逐渐展现沉甸甸的质感,乱七八糟的心思全起来了。夜惊堂不清楚这种僵局持续了多久,心中估摸有两刻钟,摸得手心都出汗了,外面才出现些许异动。
夜惊堂正全力静气凝神之际,耳根微动,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细微声响。而在石头上放哨的鸟鸟,也在此时从积雪中冒了头。
太后娘娘一直醒着,听见动静,就从毯子里探出了涨红的脸颊,还未说话,夜惊堂就把刚摸过奶奶的手抽了出来,播在了她嘴上,热乎乎的带着三分女人香。
太后娘娘眼神怪异,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疑惑左右打量。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虽然风雪交加,但依旧能看到山岳的轮廓。
夜惊堂望向声音来源,可见一匹马,从藏龙岭顶端往下方飞速滚去,沿途发出嘶嘶叫声。而山脊顶端,还站着个人,双手叉腰,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份无奈的心情。
夜惊堂没看清来人是谁,但这时候敢大晚上翻藏龙岭的,除了席天殇和断声寂也没别人。马匹顺着雪坡滑下去十几丈后,在稍微平坦的地方停下,而后又翻了起来。
山脊上的人影,这才从雪坡下去,沿途捡起随身行囊,牵着马继续往下走来,方向应该是左上方。
下山的路线不多,夜惊堂本来也走那条最平缓的路线,但是不小心滑下来了,当前位置距离路线大概有十几丈远。惊堂见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当下也没携美潜逃,而是靠在大石头下面,安静等待……
山巅风雪潇潇,一人一马沿着陡峭山壁往下行走。
席天殇牵着马匹,重新顺着陡峭山壁往下走去,扮相较之上山的高人气态,明显多了几分狼狈。
本来整洁的衣袍,被碎石长枪挂得破破烂烂,胳膊肋下还有几条口子,虽然只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但看起来着实不怎么像个横行一方的巅峰武魁。不过这也不是席天殇武艺不行,而是对手有点过于厉害。
断声寂在南朝位列八魁第四,公认的枪道第一人,他拿两把刀上去单挑,没被大枪戳死,已经足以说明武艺的霸道。
在雪崩发生时,席天殇其实就已经发现他找错了人,但断声寂和夜惊堂都是南朝人,他不确定两人关系,对方还先动手,他肯定不能停手,而他不敢停手,断声寂占上风,更不会主动停手,于是两个人就互相使姅子,最后全被雪崩冲到了山沟沟里;他借此脱身,断声寂自然也没再追他。
席天殇是纯粹江湖人,和北梁朝廷没啥关系,冒这么大风险过来暗杀,除开自认“刀法第一”的傲气外,还有就是左贤王给的有点多—许诺他办成事后,给他一条北方商路;顺带这两年雪湖花开后,给他分一点。
雪湖花这东西,六十年才有一批,无论在哪里都是绝对的硬通货,刑徒找到一点都能免死那种。雪湖花入药,能让经脉尽断的武夫恢复如初,也能修复练功出现的暗伤、给徒弟打底子等等,不管现在有用没用,只要有机会拿到,就没人能拒绝。
按照席天殇的推算,断声寂出现在这里,目的应该和他一样,是来杀夜惊堂的。毕竟断声寂宰了南朝枪魁接班人的事儿,南北两朝尽人皆知。
席天殇有心思和断声寂合作,但又怕这人靠不住,为此还是选择的单枪匹马行动,在藏龙岭摸索,看能不能碰上断声寂或蒋札虎,和夜惊堂交手,他好来个渔翁得利。
可惜的是,他运气并没有这么好。crazyhome2000.com
马匹不慎踩空滑下山岭,他刚刚把马拉起来,还没走上几步,忽然听到风雪之间传来一道清朗嗓音:
“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同为江湖游子,你我能在此地相逢,也算得上缘分。”
火折子弹开,一点昏黄微光,出现在不远处的风雪夜间。
席天殇脚步猛然一顿,手握住了腰间刀柄,伶俐双眼望向火光来源,却见十余丈外的雪坡顽石下,靠着一个人。
人影头戴斗笠身着黑袍,标准的江湖客打扮,右手搭着膝盖,左手则环着一把靠在肩膀上的长刀,只能看到线条冷峻的侧脸,坐姿闲散而平静,就好似一直坐在此地,等待着远道而来的朋友。虽然只是一眼,席天殇便明白这次找对了人。
刀枪只是两种兵器,但刀客和枪客完全是两种人。
因为长枪不便携带,永远占着一只手,专门用枪的江湖客,多半比较务实,且胜负欲较强。
……而明知枪厉害,剑更帅,还选择练刀的江湖客,多半更喜欢浪迹江湖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眼前的江湖客,虽然和断声寂一样锋芒毕露,但明显更飘一些,就像是草原上的野马、浪潮中的孤舟——我可以漫无目的随波逐流,但任你是谁,也休想让我的前行方向改变一丝一毫,这是专属于江湖刀客的锋芒。
席天殇作为北梁刀中魁首,刀客见得太多了,初以为断声寂比夜惊堂厉害,但现在发现。夜惊堂似乎比断声寂更加纯粹。
“嘶……”
缰绳松开,马匹自顾自跑去了一边。
席天殇在雪坡上站立,面向顽石下的年轻刀客,开口道:
“受人所托,来取阁下性命,顺道也分个高低,虽然没和轩辕朝打过,但耗腰间这把两尺梅,是给他练的,他不是我对手,听说你的刀很快,不知道能不能快过我这把云苍。”
夜惊堂起身把火折子放在顽石上方,照亮了周边方寸之地,长枪播在了身侧,提刀走入雪地:
“我从来都不觉得有人刀能快过我,你要比过才知道,说明你心里没底。”
席天殇并未否认这话,身形如同插在天地间的一把利刃,转而道:
“狂牙子的刀,天下间公认的最快,但起手不中,满盘皆崩,并非无敌。”
话音落,雪花纷飞的雪坡,安静了下来。
太后娘娘躲在石头后面,明显有点担心,但也不敢开口打岔。
夜惊堂身上的披风随风而动,腰间带有黄铜纹饰的螭龙环首刀,在火光下时隐时现。
席天殇斗笠微低,只露出下巴,腰间茶青色的名刀云苍,在风雪看去犹如修长柳叶,尚未出鞘,便让本就刺骨的寒风又多了几分寒意。
“噗一一”
双方对峙一瞬后,横风扫过,后方的白马喷了一口鼻息。席天殇鹰隼般的双眸,朝着夜惊堂背后移动了些许。
便也在此时。
呛啷——
顽石上的火折子瞬间熄灭,一道璀璨寒芒,犹如白地惊鸿,刹那激射到了十丈开外的雪坡上。夜惊堂左手倒持三尺银锋,整个人破风而去,在背后风雪中带出一条剧烈旋转的风雪漩涡。
席天殇腰间云苍几乎同时出鞘,身形后撤,以右手拔刀斩,截击横削而来的长刀。
铛——
夜惊堂单刀削在云苍之上,蛮横气劲透过刀身传递,瞬问把席天殇劈的倒飞出去。
也在此时,夜惊堂左手刀送入右手,推刀前斩,几乎没有任何间隙,贴着席天殇飞驰而出,刀锋压向胸口。而席天殇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在飞退之中,藏于披风下的左手往前用出。
枫——
雪夜中寒光急舞。
银色两尺短刃,拖拽暗红丝绳,如同脱膛炮弹,刺向夜惊堂咽喉。
夜惊堂哪怕了解过席天殇的路数,面对这种有点不讲武德的刀法,依旧不太好招架,飞刀袭来直接强停刀势,侧拍击偏飞刃。
町——
席天殇见此机会,双脚落地毫无保留爆发,身形下压如同滚地龙弊,手中云苍横斩双腿。
枫——
气劲肆虐间,满地积雪直接炸开,化为环绕两人的冲天白雾。
夜惊堂弹开飞刀,长刀下扎拦住横斩,但双刀尚未相接,就发现擦身而过的红丝猛然绷直,激射而出的两尺梅以惊人速度飞了回来,破风声直逼后颈。
席天殇的路数,是标准的单刀破枪手段,以飞刀飞斧干扰,从而借机近身斩杀。
打长兵都有奇效,打短兵自然也有用。
但长兵被贴脸,会有腾挪不便难以收放的命门,而短兵可不受这个影响。
眼见前后皆有刀锋袭来,夜惊堂当机立断,右手辕龙刀往前掷出,化为飞旋利刃,直劈贴地而来的席天殇。
铛——
雪夜中爆出一线火星。
席天殇上抬长刀挑开飞旋利刃,尚未回手前刺,就见右手丢刀的夜惊堂,左手抓住了回旋而来的两尺梅,浑身猛震,速度瞬间拔升到极致,以至于双目都出现血丝。
不过一瞬之间,黑影如同横行雪地的蛟龙,裹扶一点寒芒从席天殇上方一擦而过,瞬间来到了后方三丈开外。席天殇躺在雪地里,右手持刀左手抵住刀背,护住了脖颈,停在了原地。
雪岭上的刀光剑影在此刻戛然而止。
江湖有一寸长一寸强,也有一寸短一寸险。
这个“险”指短兵突进,要承受更多风险,但也有灵活轻便、防不胜防的凶险之意。
夜惊堂拿螭龙刀在咫尺之间,很难大幅度变动,而轻薄短小的两尺梅,就是把加长点的匕首,进攻方向从脖子移到肋下,不过转念之间。因为刀太锋利,双方停顿几息后,红色血液才从衣袍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嘀嗒嘀嗒……
夜惊堂持刀的左手,同样滴下血珠,不过伤在肩膀而非脖颈,并不严重。
席天殇刀口在肋下,虽然两尺梅长度不够,没法断心脉,但依旧削断了骨,血流如注。夜惊堂拿起穿着红丝的两尺梅看了看后,转身走向被弹飞出去的螭龙刀,开口道:
总质量“刀法不错,不过明知我更快,遇见我就不该丢刀。”
席天殇看了看肋下的伤口,而后以刀杵地慢慢爬起来,染血的云苍刀斜指地面,开口道:
“好快的刀。席某……”
说没说完,天空上忽然响起:
“叽叽……”
继而远处山脊之上,也传来一声爆响。
两人余光看去,却见一名手持九尺长枪的黑影,自风雪中冲天而起跃出山脊,朝着这边飞驰而来。本来遭受重创,落入必死之局的席天殇,瞧见此景眼神一凝,没说完的话变成了:
“席某告辞!”
而后转身就跑向了断声寂的方向,边跑边往嘴里塞吊命伤药。
夜惊堂方才那一下井没有留手,但两尺梅比螭龙刀短一大哉,没能伤到心脉,等擦身而过后,他拿短刀,席天殇拿长刀,再回头补刀,就是短近长、追穷寇的局面,为此才选择开口说话,去捡飞出去的螭龙刀。
此时断声寂忽然杀出来搅局,夜惊堂眼神一沉,手中两尺梅激射而出,刺向席天殇,同时飞扑向螭龙刀。
叮——
半空爆出火星……
席天殇往后挥刀挑飞两尺梅,又猛拉红丝收回,闷头前冲拉开距离。
而夜惊堂飞身拔出螭龙刀,面对飞而来的断声寂,也没法追杀,当即收刀归鞘,一把搂住顽石下的太后娘娘,朝着山下飞驰。断声寂听到打斗声,才从南坡冲过来,发现夜惊堂和席天殇都挂了彩,自然没放过这机会,加速往山下追杀。
而席天殇奔跑中圆囵吞下吊命药物,用扯下披风缠住肋下渗血的刀伤,移动到山坡侧面保持距离后,又开始转身追击,看起来是想当渔翁。断声寂没有言语,只是在雪面上飞驰,奔腾如雷在背后带出了一条白色雪雾。
三道人影前后飞驰。
太后娘娘趴在怀里,发现夜惊堂抱着个人,根本跑不过那追过来的枪客,焦急开口道:
“你别管我,把我扔下来,你先……
“好。”
夜惊堂跑出百十丈,发现抱着个人确实跑不过断声寂,这么跑毫无意义,纯粹浪费体力。当下直接把太后娘娘放在雪地上,让她顺着雪坡滑了下去,同时拿起鸣龙枪,转身就往山上走,开口道:
“你来!”
暴喝声如雷,几乎响彻群山。
太后娘娘从雪面滑下去,脸色顿时急了,回头道:
“夜惊堂!”
而从山下追下来的两人,见夜惊堂忽然提枪转身,都来了个急刹车,在雪坡上擦出一条长槽,席天殇差点被打死,第一时间就后撒拉开了距离。
而断声寂则持枪立在原地,不动如山看着夜惊堂。
夜惊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斜持鸣龙枪点入雪面,大步往上疾行,枪锋在雪面上拉出一条笔直细线,冷声道:
“还敢追,给脸不要脸,若不是我带着人,昨天就把你俩宰了。你有种来!”
断声寂没遇到夜惊堂之前,确实没料到对方这么彪,肩膀带伤都敢转身直面两武魁。
不过席天殇被一刀重伤,现在估计只敢在远处偷鸡,不可能往跟前冲,当前还是两人单打独斗。
断声寂连裴远鸣都能杀,怎么可能没种,眼见夜惊堂大步走来,长枪轻震,便发出“嗡”的一声爆响,继而身形便冲天而起,双手持枪当空扎下。
夜惊堂眼神凶戾如同疯魔,但心思相当冷静细腻,同时发力身形侧闪,抬枪以霸王开海之势原地横扫。
轰隆——
千丈雪坡被气劲裹挟,当即掀起一道环形雪浪。
断声寂一枪扎空,被鸣龙枪扫的当空飞旋,身法丝毫不乱,反手一记劈枪,直接砸向夜惊堂头颅。
断声寂毫无疑问是枪道魁首,枪法早已超凡入圣,可以说夜惊堂的任何招式,都在他预判范围内。
但让断声寂没想到的是,夜惊堂根本就没按照正常思路打,他一枪劈下,夜惊堂只是微微偏头,而后一记青龙献爪直刺心门,起手就以命换命。
轰隆——
断声寂的别离枪劈在夜惊堂爱伤的左肩,瞬间劈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劈到骨头就劈不下去了。
夜惊堂在巨力之下,被砸的双腿直接陷入冻土,右手鸣龙枪依旧刺了出去,瞬间在断声寂肋侧穿出一条血口……断声寂眉头一皱,当空旋身落地,枪若游蛇自腰后穿出,再刺夜惊堂胸腹。
两尺枪锋瞬间洞穿银色软甲乃至胸口,钉在肋骨上。
夜惊堂不是躲不开,而是根本没躲,眼神凶戾好似没任何痛觉,左手抓住枪杆,身形往前硬压,右手鸣龙枪瞅准命门连刺。
嚓嚓嚓——
断声寂着实没料到夜惊堂会用这种二愣子的打法,枪捅不进去玉骨,当即也抓住夜惊堂刺来的长枪,脚扎大地往前猛压,试图把夜惊堂推倒。
但夜惊堂显然不怕这个,同时发力,瞬间崩弯了两杆长枪的枪杆,靠着通神巨力,反倒是把断声寂崩飞了出去……
嘭——
断声寂被巨力弹开,雪坡之上顿时出现了一条长槽,虽然身体不动如山,但眼底却显出了三分凝重,显然察觉到了夜惊堂身体素质有点变态。而在远处观望的席天殇,发现夜惊堂体魄太霸道,断声寂短时间戳不死,当即手持双刀,往夜惊堂后方移动。
夜惊堂眉头一皱,当即横枪同时提防前后。
如同穿林猛虎,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飘飒飒——
忽然出现意料之外的强者,三人都是一惊。
席天殇余光打量,觉得身形气势上,像是梁州匪首蒋札虎。
蒋札虎前几天才和夜惊堂起冲突,而此时杀气腾腾冲的方向,也是夜惊堂。席天殇见此大喝道:
“一起上!”
断声寂见两人包抄,自然没多说,直接提枪前压。
夜惊堂立于雪坡之上,三道人影从各处飞驰而来,远看去就好似三条白龙朝他汇聚。
已经滑出去很远的太后娘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看出形势不妙,当即爬起来想要往上跑:
“夜惊堂!”
结果话音未落,山上就传出一声爆响。
狂奔的蒋札虎,看着夜惊堂。
但跑到附近距离席天殇约莫七八丈的距离时,蒋札虎右脚猛踩大地,整个人来了个直角转向,右拳爆震,瞬间撕裂了右边衣袍,而气势骇人的一拳,也从手中冲出。
轰隆——
蒋札虎专精拳脚,打兵器注定吃亏,但能赤手空拳打到八魁第六,其身法和爆发力无可置疑,夜惊堂都得拿枪打,拿轻刀根本占不到便宜。
席天殇其实有戒心,在蒋札虎气息不对瞬间,就将手中两尺梅射出,同时身形后拉。
嚓——
飞到精准无误刺中胸腹,直接钉在了蒋札虎胸口。
而蒋札虎根本就没格挡飞刀,一拳冲出被云苍刀拦截,当即变拳为掌,捏住纤薄刀刃,前冲之势不减,肩头直接撞入了席天殇胸口。
轰隆——
本就受重创的席天殇,哪里扛得住此等重击,整个人横飞出去,激射向上方雪岭,当空就喷出一口老血。而另一边,夜惊堂在蒋札虎转向瞬间,就已经冲向断声寂。
但断声寂也不傻,瞧见蒋札虎调转拳锋,便知道情况不对,前冲身形骤停,又往后飞撒。
叮叮叮——
夜惊堂枪出如龙前压,虽然是追着打,但想破断声寂的枪还真不容易,只要断声寂不主动换,他短时间很难找到见缝插针的机会。而双方眨眼连出数枪后,上方便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夜惊堂心头一沉,余光看去,却见蒋札虎一记贴山靠,把席天殇撞出去三十多丈,直接撞进了岩石雪崖。
席天殇满嘴是血,尚未爬起来,无数岩石冰砖就从雪崖上砸下,瞬问把其掩埋,而后铺天盖地的冰层积雪,就从山巅之上滑了下来。
轰隆隆——
蒋札虎本来还想补刀,跑出去几步就发现情况不对,当即飞身折返:
“韩先生在下面,快走!”
夜惊堂听到蒋札虎十几个家卷还在雪岭下面,脸色当即一变,抬枪逼退断声寂后,飞身就往山下疾驰,抱起了太后娘娘。
而断声寂见两个人是一伙的,自认很难一挑二,持枪立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后,在雪崩压下来的前一刻,飞身后跃跳下了雪岭,往东南方飞驰而去。
第006章:孤烛夜话☆
雪崩的轰鸣声远传山野,两道身影从雪顶飞驰而下。
夜惊堂连番酣战,虽然时间不长,但消耗显然不小,奔行间气喘如牛,黑色衣袍看似没有太大变化,但肩头胸口渗出的血水,却染湿了两人的衣衫。
因为左臂不便还的提着枪,抱着人跑不太方便,夜惊堂直接把太后娘娘扛在了右肩上,手搂着腿弯,和土匪抢小媳妇似的。
太后娘娘趴在肩膀上,被颠得花枝乱颤,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转头瞧见夜惊堂肩头触目惊心的伤口,被吓得不轻,面色苍白如纸,语无伦次道:
“夜惊堂……你……”
夜惊堂伤不致命,但也不能说轻,肩膀挨了一记劈枪,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也挨了下,如果不是浴火图止血效果强横,这么高负荷冲刺,恐怕都已经失血过多了。
因为血战过后神经尚未放松下来,疼痛感其实不强,夜惊堂神色还相当冷静,见太后娘娘吓哭了,开口安慰:
“我没事,有浴火图,等会包扎一下,养几天就好。”
“都是我不好……”
太后娘娘眼底显出深深愧疚,想抬手把流血的肩膀捂着,但趴在背后有点够不着。
而她这一动,夜惊堂就发现饱满臀侧,在脸上蹭来蹭去,抱得有点不稳,随手便用枪杆在臀儿上拍了下:
啪~
“别乱动。”
“……”
太后娘娘倒是听话,顿时不动了。
轰隆隆——
雪白铺天盖地,往下滑了近两里路,才逐渐到了强弩之末。
蒋札虎带着家小翻山越岭折返,晚上在北坡的山坳里安营扎寨休息。
夜惊堂跑到山坳上方,发现雪崩逐渐停了下来,滑不到下方的营地里,才暗暗松了口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蒋札虎昨晚才到藏龙岭附近,正在睡觉忽然听到了山上的打斗声,跑过去就发现夜惊堂在一挑二打两个武魁,到现在还没摸清楚状况,此时回头询问:
“夜大人,方才怎么回事?”
夜惊堂气喘如牛回应:
“左贤王安排了席天殇来报复,断声寂可能是发现我红花楼的身份,过来斩草除根,两个人不知怎么撞一块儿了……”
蒋札虎见夜惊堂伤势比较严重,也没多说什么,飞身来到山坳间后,把夜惊堂带到了老巫师韩庭跟前。
虽然雪崩并未滑下来,但山崩地裂的响动,还是把营地里的十几个人吓得不轻,都跑了山坡高处躲避,等到蒋札虎回来才折返。
夜惊堂被太后扶着进入临时搭建的帐篷,老巫师韩庭便着手处理伤口,他也顺带说了下琅轩城发生的事情。
韩庭是西北王庭的老国师,听闻司马钺反叛,乃至夜惊堂对万部放话的事儿后,感慨良多,也说了很多自身看法。
总结下来约莫就是——司马钺死前的话也没错,西北矿物药材等产量很大,但地广人稀生活物资匮乏,只要有风吹草动,各部就开始囤粮自保,不知道自私自利保存实力的部族,根本就传承不下来,为此只能同富贵,没法共患难,在亱迟部就栽在这里。
想要改变,不能走天琅王老路,得借南北两朝之力,先彻底收复西海诸部,打压宗族势力拆分为州县,权力集中在朝廷手里,然后南北调度资源,才能一劳永逸解决西海诸部的问题。
夜惊堂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但他不擅长这些,只是认真记下,等以后回去了再告诉女帝,让专业的人去干这些专业的事情。
太后娘娘一直待在跟前,都不忍心看血肉模糊的伤口,默默帮忙洗着热毛巾擦拭血迹。
鸟鸟则还没下班,从山上飞下来后,又跟着两个徒弟跑上山去找跑丢的马匹,毕竟大白马不光是贵那么简单,真摔死或者被雪崩埋了,夜惊堂都不知道从哪儿找一匹还回去。
等到伤口简单处理完后,夜惊堂就起身离开,来到了驻地后方的一间帐篷里。
……
半晚上忙活下来,东方的天际已经蒙蒙亮,依稀能看到淡淡金霞。
夜惊堂进入帐篷,在地铺上坐下来方才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容,也当即消散,微微抽了口凉气:
“嘶……我去……”
“诶?”
太后娘娘跟在后面,见夜惊堂衣袍因为治伤撕开了,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本想找来毯子披上。瞧见风轻云淡的夜惊堂忽然抽抽,吓得一抖,连忙在旁边跪坐下来,又想转头叫大夫。
夜惊堂连忙摁住太后肩膀:
“不用不用,有点疼没憋着罢了,不打紧。”
太后娘娘半信半疑,想看下伤势又不敢乱碰,只是拿起被褥,搭在夜惊堂背上:
“疼你憋着做什么呀?我还以为你没事了……早知道本宫就在宫里潜心习武,要是认真练,现在肯定比水儿厉害,也不至于光拖你后腿……”
太后娘娘天赋绝对不差,底子和师承更没的说,只是疏于练习,才看起来弱不禁风。
不过说超过璇玑真人,夜惊堂还是不大信,当然他也没反驳太后娘娘,只是道:
“功夫什么时候学都不晚,天赋底子年龄,决定武夫路走得顺不顺,但不是武夫的全部。以前江湖上就有瘸子、瞎子等等,靠着心中一口气,身残志坚硬练成了一代宗师……”
两人正说话间,帐篷外传来响动。
夜惊堂话语一顿,恢复风轻云淡的模样转眼看去,却见帐篷挑开,一个不知谁家的小媳妇,捧着两套衣裳走了进来:
“蒋家嫂子让我给你们送来的,要是不合身随时说,我给你们换。”
“哦,谢了。”
太后娘娘连忙把干净衣裳接了过来,点头致谢,待小媳妇出去后,才回过身来,把厚实衣袍展看了看,而后就想帮夜惊堂解腰带:
“你赶快把衣服换一下……”
夜惊堂肯定不可能让太后伺候,见她半边身子都是血迹,开口道:
“我出去换,娘娘也把衣服换下。”
但他还没起身,却被按住了。
太后娘娘哪舍得夜惊堂在外面吹冷风受冻,本想自己出去换。
但驻地里就几个临时帐篷,不可能每人单独一间,她现在住的这帐篷,都是刚刚腾出来的,山上连个小树林都没有,她总不能站在驻地中间换衣裳。
太后娘娘稍微迟疑了下,就转过身去:
“外面那么冷,你出去做什么?就在这里换吧,不看就是了。”
夜惊堂也不好站在大姑娘小媳妇面前换衣裳,当下也没坚持,转过身去,和太后娘娘背对背,解开了腰带:
“那委屈娘娘了。”
“委屈什么呀,是本宫委屈你才对,莫名其妙连累你遭这么大罪……”
“该来的总会来,这和娘娘没关系……”
太后娘娘本来是想等夜惊堂换完了出去等着,但又不想太娇气,让夜惊堂再折腾了,稍做犹豫,也解开了腰带:
“你别回头哈,本宫也换一下。”
“呃……”
说话之间,交领衣襟展开,露出了绣着凤凰的淡金色肚兜,不过因为胸口弧度较大。
自然而然变成了胖凤凰,看起来恐怕有好几斤那种。
夜惊堂见太后娘娘也在换衣裳,自然是没说话了,三两下把裤子套上,披着被褥坐在原地,也没敢转身,目光随意打量,忽然发现侧面的地上,有道烛火照出来的斜影。
影子正上半身微挺,把双手绕向向背后,拉开系绳,然后紧贴的布料就松散开了,显出了倒扣玉碗般的……
?!
夜惊堂无声轻咳,又把目光移向了另一侧。
窸寒窣宰……
太后娘娘穿得不算多,但稍微有点烦琐,上衣解开后,下面是褶裙,右侧大腿上还有个腿环,上面插着把匕首。
匕首名为凤胆,是璇玑真人送的生日礼物,寓意自然是给太后娘娘壮胆防身。
但太后娘娘拿着,基本上都用来削水果了,而且腿环绑得有点高,若是夏天的时候真遇上事,估计拔匕首的效果,不亚于歹徒兴奋拳。
太后娘娘先把腿环解开,而后褪下薄裤,帐篷里顿时白花花一片,烛火的光线都亮了几分。她把换的衣裙拿起来,从里面拿出叠好的肚兜,略微打量,还意外了句:
“江州的料子,还挺讲究……”
夜惊堂肩膀的疼痛都忘记了,随口回应道:
“洪山帮的帮主夫人,放在江湖上,那都算咳嗽一声宗师都得腿软的人物,吃穿用度的东西讲究点不稀奇。”
“嗯……”
太后娘娘把崭新的肚兜展开,放在胸口比划了下,正在丈量尺寸,不承想帐篷外忽然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还有蒋夫人的呼唤:
“妞妞!回来!”
太后娘娘惊得身体一缩,连忙拉起旁边的被褥往身上裹,结果发现被褥扯不动,就直接转了一圈儿滚进去,然后就是“嘭”的一声。
夜惊堂肩头胳膊都有伤,没穿上衣,就披着被子。
外面传来脚步,他还想抬手把帘子拉住,结果右肩就是一暖,一团香风直接撞了上来。
?!
夜惊堂身形一僵,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后,却见太后娘娘眸子睁得老大,也在望着他。
两人对视一瞬后,还是太后娘娘先反应过来,但举措并不是分开,而是把雪白双腿也收进了被褥,整个人缩在了夜惊堂身边,贴得严丝合缝。
也在此时,帐篷门帘被掀开了点,一个胖丫头的脑袋钻了进来,左右打量,还询问道:
“大哥哥,你那只大胖鸟呢?”
看模样,是蒋札虎的闺女早上刚起床,听到他来了,不听话跑过来找鸟鸟玩。
夜惊堂脸不知为什么红了,但表情还是一切如常,微笑道:
“出去找马了,待会回来我让鸟鸟去找你。”
“谢谢……哎哟~”
胖丫头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伸进来,揪住耳朵把人拉了出去,然后就是训道声:
“想造反是吧?一不留神就跑,你爹怎么教你的?”
“娘,我错了……”(加料)
……
这些言语,帐篷里的两人自然没心思听。
夜惊堂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只觉身体右侧如同紧贴着一个烧红的玉炉,一片滚烫。那柔滑细腻的肌肤触感,毫无保留、无一遗漏地透过薄薄的衣衫,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
太后娘娘为了将自己玲珑浮凸的玉体完全遮住,左手穿过夜惊堂的后背,紧紧搂住他结实的腰背,右手则死死捏着被褥,护在自己身前。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夜惊堂的身上,脸颊滚烫地贴在他的肩膀处。而她那广阔丰盈的胸怀,此刻正半夹着夜惊堂的右臂,毫无疑问,那对人间极品的雪白大奶子,肯定已经被压得变了形状,紧紧贴合着他坚实的肌肉。
夜惊堂张了张嘴,可能是今夜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太后娘娘,那张雍容华贵的俏脸早已涨红如血,待胖丫头走后,一双凤眸中的眼珠就开始慌乱地忽闪,想分开,又不太敢动,生怕任何一丝动作都会引起更大的摩擦和更尴尬的局面,以至于帐篷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嗯……”
夜惊堂憋了片刻,只觉得伤口在隐隐作痛,更要命的是,右臂被那团惊人的柔软挤压着,一股股酥麻的暖流不断上涌,几乎让他坚守的理智崩开了线。他强行做出不动声色的模样,干笑道:
“呵呵,这丫头挺调皮的……娘娘没受惊吧?”
太后娘娘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抬眼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她憋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细若蚊呐的声音:
“本宫……本宫没事。你……你转过去吧。”
“哦。”
夜惊堂听话地闭上眼睛,脑袋转向了另一边。但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那一直潜伏在他心底的野兽,终于冲破了名为“理智”的牢笼。他没有分开,反而那只一直被动承受着无边柔软的右臂,肌肉勐地一紧!
太后娘娘“嘤咛”一声,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更紧地带向那个男人的怀抱。而夜惊堂那只本该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背后,如同灵蛇出洞,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曲线,一路向上探索。
太后娘娘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那只大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而易举地绕过她的肋下,来到了她胸前的禁地。
下一刻,一只宽厚而滚烫的大手,精准无误地覆上了她右侧那只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浑圆乳球。
“啊……”太后娘娘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喘,凤眸瞬间睁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隔着一层薄薄的肚兜,夜惊堂感受到了那超乎想象的柔软与弹性。那触感远比他想象中任何事物都要销魂,饱满的乳肉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仿佛受惊的白鸽。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将那颗硕大无朋的雪白大奶子整个掌控在手中,肆无忌惮地揉捏起来。
丰盈的乳肉从他的指缝间满溢而出,那种细腻圆滑、充满生命力的饱满感,让他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掌心之中,那颗原本柔软的峰顶蓓蕾,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犯与刺激,迅速地充血、硬挺,如同一颗熟透的樱桃,隔着布料狠狠地顶在他的掌心。
太后娘娘的大脑彻底宕机,羞耻、惊恐、以及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推开他,想呵斥他,但身体却酥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反而随着他掌心的揉捏,发出一阵阵无意识的、撩人心魄的娇喘。
夜惊堂感受到她的顺从,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他闭着眼睛,脑袋转向另一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粗暴。他五指张开,在那颗硕大的乳球上又抓又揉,搓圆捏扁,感受着它在自己手中变换成各种淫靡的形状。
“嗯……嗯……你……”太后娘娘气都喘不匀了,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夜惊堂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终于松开了手,让那只饱受蹂躏的玉兔恢复了自由。然后,他才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软糯触感,正在慢慢放开,那片香软的娇躯,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从他身侧滑了出去。
太后娘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连气都不敢换一口。她背对着夜惊堂,慌乱地把那件被汗水浸得有些紧绷的肚兜重新套在身上,而后又手忙脚乱地把薄裤穿上,这才长长地缓过来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低声道:
“嗯……本宫是太后,一国之母。今天的事儿,你别往外说,不然本宫……不对,你别记在心里,意外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夜惊堂表情也有些尴尬,他坐起身,想了想道:
“这我自然知道,就是怕太后记在心里,以后久居深宫,想不开……”
太后娘娘穿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本想说自己绝不会放在心上,但这话不是骗鬼吗?刚才那只大手带来的滚烫触感,和那霸道揉捏带来的酥麻快感,已经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身体和脑海里。
她轻咬下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外衣穿好,重新端正地坐好:
“好了。”
夜惊堂回头看了下,确定太后娘娘衣衫整齐,神色也恢复了那份雍容华贵之后,才转过身来:
“天都快亮了,这几天没睡好,补个觉吧,我来放哨。”
太后娘娘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那羞人的接触与侵犯,脸上的红晕怎么也消不下去,但她还是强撑着那份母仪天下的威严,轻拍了拍枕头:
“你刚受重傷,快点休息,本宫又不困,睡什么。”
夜惊堂见此,倒也没有坚持,躺在了地铺上,闭上眼睛运功休整,只是那只揉捏过无上柔软的手,此刻似乎还残留着惊人的触感和香气。
太后娘娘侧坐在跟前,看了看神色宁静、仿佛已经入定的夜惊堂,又默默地背过身去,抱着膝盖坐着,目光忽闪,心乱如麻。两人都未再言语,帐篷里的气氛,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与暧昧……
……
另一边,千里之外。
马队护着车架,穿越千里戈壁,速度要慢上许多。
东方离人带着队伍出发,此时才进入黑石关,重新回到了红河镇。
清晨时分,老镇的镖局外,几名朝廷高手在围墙外巡视。
早起的东方离人,站在东家算账的房间窗口,遥遥看着洪山方向。
白发谛听孟姣站在背后,手里拿着黑衙搜集来的情报,说着:
“据探子汇报,北梁千机门的一个护法,近日似乎从崖州那边入了关,目的尚不明确……”
“跟轩城的事儿,传到了北梁朝廷那边,反应挺大。卑职估摸,北梁肯定会派人暗杀夜惊堂,不然西海诸部就是个天大隐患,永远安稳不了……”
东方离人听了片刻后,回过头来询问道:
“断北崖的事情查得如何?”
“鳞纹钢的矿场,由王将军的侄子掌控,近年行迹都没什么问题,卑职估摸是断北崖,利用师承之便,买通了库房主管。”
“和断北崖有关系,又在崖州军任职的人,有多少?”
“人挺多,不过大都是底层武职,担任中层将官的有六人,高层没有,就算全是暗桩,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断北崖是江湖门派,枪棒功夫出神入化,但教不了兵法韬略,门徒从军,起步就是小官,但上限也只是中层将官,统帅要求的是会行军打仗,个人会不会武艺不重要,江湖武人在这方面没任何优势。
而各路军的统帅大将,基本上都被军伍世家垄断,比如外戚王氏、江州秦家、以前的梁州傅家等等,外人挂帅都不一定指挥的动兵马。
东方离人聆听完情况后,想了想道:
“先不要透风声出去,以免打草惊蛇。等把断北崖的事情查明,把这些人清理一遍,有问题的依律论处,没问题的调往天南。就算干涉不了军权,被暗桩刺杀重要将领,也是不小的麻烦……”
“是……”
……
而镖局的大院里,早起的几个总捕正在晨练。
大院中间放着夜惊堂以前用过的石锁、木头人等物,铁臂无常佘龙,一手一个提着石锁,起起落落间还评价道:
“加起来才八十斤,夜大人用这些玩意儿都能练成武魁?”
伤渐离在旁边打木头人,对此道:
“夜大人靠的是悟性,又不是死劲儿,石锁越重武艺越高那天下第一应该是屠九寂,那肉量,顶三个你……”
“倒也是……”
……
而院子中央,放着个大铁锅,下面烧着火,里面装着铁砂,本来是佘龙用来练功的。
此时小女侠打扮的折云璃,挽起袖子,在旁边扎开马步,双手提气,看模样是准备炒铁砂。裴湘君抱着杆大枪站在旁边,有些好笑,小声道:
“江湖有句老话,叫披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皮糙肉厚欺负一般人的还行,遇上高手,基本上就是一边倒挨打。你还是和姨学枪吧,专治一切花里胡哨,细皮嫩肉的,练出满手老茧多不好。”
折云璃忽然想练佘龙的双佛臂,是因为回来的时候,看到佘龙闲着无聊逗镇上野狗,专门把胳膊伸过去让咬,然后野狗一口下去,当场自闭。
她觉得这功夫好霸道,想学来试试。
但横练功夫是绝对的硬功夫,练成后,必然五大三粗,还顶着两个皮糙肉厚的大巴掌,放在小姑娘身上确实不美观。
折云璃气势汹汹比划半天后,觉得和逗野狗相比,还是嫁人比较重要,为此还是把铁锅还给了佘龙,跑到裴姨跟前比划起了枪法:
“师娘说顶尖高手都用剑。”crazyhome2000.com
“你师娘懂个什么?人家是已经不挑兵器了,才带一把剑在身上,那带的不是兵器,是君子器,即可杀人也能警醒自身,你师娘带把剑,就只剩提醒自身止戈为武了。”
“咦~这话让师娘听见怕是得气得三天吃不下饭……我倒是觉得刀更厉害。”
“刀也一样。大燕末年,皇城群雄乱战,那些什么魁什么圣,名头叫得震天响,结果冒出来兵器一个比一个长。狂牙子是实在人,真拿把刀冲进去了,结果被人三枪差点打废,脱光衣裳才勉强逃出去……”
“还有这事儿?”
“嗯哼……”
……
而挂着冰河镖局,四字的大门内,璇玑真人身着白裙,坐在台阶上,慢条斯理喝着早酒。异域美人打扮的梵青禾坐在身侧,手儿撑着侧脸,望着遥远的西方。
琅轩城的事情结束后太后晕了,梵青禾作为女神医,本该随行,但好马只有一匹,没法驮三个人,她便和靖王等人跟在了后面。
临行之前,桂婆婆曾交代过,说夜惊堂帮了各部大忙,也有统领各部的能力魄力,让她把关系维护好,以免时间一长疏远了顺道和南朝也打好关系。
梵青禾在外面飘习惯了,对夜惊堂也很感激,能秉公出来跟着瞎跑,自然没什么不愿意,但偏偏夜惊堂身边还有个让她没法清静的妖女。
梵青禾刚看了远方不过片刻,旁边的璇玑真人,就询问道:
“禾禾,看什么呢?想男人了?”
梵青禾回过神来,蹙眉道:
“我想什么男人?”
璇玑真人挑了挑细长眉毛;“你前些天在琅轩城,抱着夜惊堂哭哭啼啼,以为事后装作没发生,事儿就过去了?”
梵青禾确实抱了,但那是感谢,心里可没觉得不合适,见璇玑真人拿这事儿调侃她,理直气壮道:
“我抱了又如何?你没抱过?”
……
璇玑真人一愣,少有地坐正了几分:
“我抱过吗?”
“那不就得了,你一个男人都没抱过的小丫头片子,和已婚婆娘似的在这儿调侃个什么?”
璇玑真人暗暗松了口气,恢复闲散模样,随口道:
“七情六欲乃人之天性,我是怕你碍于世俗礼法,不敢顺心而为,点拨你罢了。”
“我需要你点拨?”
梵青禾说到这里,反倒是来了兴致,又询问道:
“话说你这么骚,真连男人都没抱过?”
“……”
璇玑真人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就仙子气态十足地慢悠悠起身,来了句:
“痴儿。”
然后走向了后院。
还别说,这看破红尘、大彻大悟的神棍模样,还真把梵青禾唬住了。
梵青禾憋了半天,硬没接话,开始暗暗琢磨,妖女刚才的调侃,是不是真的另有深意……
第007章:风雪夜归人※
不知不觉间,天色大亮。
外面的驻地里,马匹已经找了回来,鸟鸟被蒋家的胖丫头顶在头上到处跑,因为小丫头零食多,鸟鸟倒也没不乐意,还“咕叽咕~”陪着人家玩得不亦乐乎。
帐蓬里却悄声无息。太后娘娘侧躺在地铺上,因为天气确实有点冷,还是把薄被搭在了身上,和夜惊堂保持着两尺距离。她脸上的红晕到此时都未曾散去,脑子里已经不知把昨夜那羞人又刺激的场景回想了多少遍。
长这么大,太后娘娘自然幻想过和男子亲密的场景,看过《艳后秘史》后,更是时常做些旖旎春梦。但因为从未有过实战经验,做梦也就那么回事儿,朦朦胧胧,不得其真。
而昨晚先是赤条条地贴在男人身上,而后更是被他那只滚烫的大手肆意揉捏,那触感如同被一道道惊雷劈过四肢百骸,结实胳膊的力度、宽厚胸膛的温度、粗糙手掌掌控着自己雪白大奶子的销魂滋味,让她根本没法忘怀。直到现在,她那对饱满的乳球似乎还残留着被他揉捏后的余韵,一阵阵发热发胀,峰顶的蓓蕾更是稍一摩擦便会羞耻地挺立起来。
光是隔着肚兜揉一下就这样了,要是真和书上那般将两团乳肉毫无遮拦地送到他嘴边任其吸吮,怕是真要翻着白眼被他弄晕过去哦……
太后娘娘目光忽闪,也不知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当发现思绪过于跑偏,她连忙止住心念,羞赧地回头看了眼。
夜惊堂平躺在背后的枕头上,此时已经睡着了,脸颊一如既往的冷峻,但眼珠却在眼皮下微微转动,看起来像是在做梦。
太后娘娘有点好奇,悄悄翻了个身,面向夜惊堂,抬起一双凤眸仔细打量,想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样的梦。结果这一看,却发现夜惊堂身上盖着的薄被只堪堪盖到胸口,脖子和宽阔的肩膀都露在外面。
太后娘娘眨了眨水润的眸子,或许是出于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怕夜惊堂冻着,便悄悄抬起玉手,撩起被子的一角,想给他掖好被褥。
然而,她白皙的柔荑刚把手伸过去,还未触及被角,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勐地握住了!
“啊!”
太后娘娘一声惊呼还卡在喉咙里,一股巨力便从手腕传来,她整个人猝不及及防,被顺势狠狠地搂进了那个滚烫结实的怀里。
嗦嗦~
“嗯……”
太后娘娘整个人都被紧紧地贴在了夜惊堂的怀中,鼻尖瞬间充斥着浓烈的雄性气息。她眸子瞪大了几分,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夜惊堂双目紧闭,呼吸匀称,似乎只是睡梦中抱媳妇的无意识反应,并非明目张胆的冒犯。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一颗芳心却“怦怦”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轻咬下唇,身体僵硬地一动不敢动,想要小心翼翼地移开,但夜惊堂抱得异常严实,那条环在她背后的胳膊充满了力量,将她柔软的娇躯死死地禁锢在怀里。尝试了几次都失败后,太后娘娘只能放弃,但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只搂着她后背的大手,似乎并不安分,隔着衣衫,粗糙的指腹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摩挲,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痒意。更要命的是,那只手正在缓缓上移!
太后娘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手,带着梦中无意识的本能与贪婪,越过她的腰肢,绕过她的肋下,最终精准地覆上了她左侧那只丰盈饱满的雪白大奶子!
“唔!”太后娘娘浑身一颤,如遭电击。
夜惊堂在梦中似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那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收紧,将那颗尺寸惊人、弹性绝佳的乳球整个掌控在掌心。饱满的乳肉瞬间从他指缝间挤压而出,那种充实而柔软的触感,让他在睡梦中都忍不住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夜……夜惊堂?”太后娘娘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因为羞耻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嗯……”
夜惊堂也不清楚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正迷迷糊糊做着旖旎的春梦。梦里,他正抱着自己那娇媚的媳妇温存,发现媳妇贴心地帮他盖被子,自然顺势将她抱住,双手也熟练地找到了那两团最爱的柔软。
听见呼唤,夜惊堂的意识才模煳地浮现出来,缓缓睁开眼,便发现怀中躺着的,竟是满眼窘迫、面色羞红的太后娘娘。他眼神一惊,但搂着她的手却没有第一时间松开。
他的右手正埋在太后娘娘的衣襟之内,五根手指正肆意地揉捏着那颗柔软滑腻的乳球。此刻他完全清醒了过来,清晰地感受着掌心下那销魂蚀骨的触感,那颗被他反复揉搓的蓓蕾早已硬挺如石,正不甘示弱地顶着他的掌心。
太后娘娘这几天都被他抱习惯了,倒也没有太在意最初的拥抱,只是继续想把被子给他盖好,一边往外移了些,红着脸道:“你继续睡吧,本宫就是看你冷,帮你把被子盖上。”
夜惊堂感受着手中那不愿放开的极品柔软,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还是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给了那颗大奶子最后一次用力的抓捏,在太后娘娘压抑的呻吟声中,才缓缓松开了手,仿佛一切都只是梦中的无心之举。
“呃……我怎么睡着了,那什么……”他坐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披上了外袍。
在人家营地里,他哪好意思一直睡觉让外面十几号人等着。醒了便打算起身。
“白天还得翻藏龙岭回去,耽搁久了不好,等回去有的是时间休息。”
太后娘娘听到准备返程,眸子不知为何动了动,刚才那只大手在她胸前肆虐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让她心乱如麻。她轻咬下唇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起来,竟鬼使神差般地伸手帮夜惊堂穿袍子,指尖触碰到他结实的臂膀,又是一阵心颤。
夜惊堂稍微收拾了一下后,起身走出帐篷,来到了外面的驻地里,留下太后娘娘一人坐在地铺上,手掌无意识地抚上自己那只被揉捏得又红又热的乳房,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驻地之中,几个帐篷已经收起,些许家眷正在收拾行礼,准备爬山翻藏龙岭。
蒋札虎换了身新的文袍,负手站在山崖之上,鸟瞰千山风雪;而小闺女则抱着大鸟鸟,在旁边跑来跑去打闹。
夜惊堂稍微整理了下衣冠后,腰悬佩刀来到跟前,望向崖外的山岭:
“昨天多谢蒋帮主施以援手。蒋帮主为人不错,才能更称得上一骑绝尘,在洪山当个山大著实可惜了。如果有意,我可以代为向圣上请命,给蒋帮主一个正式身份。”
蒋札虎知道夜惊堂是给他一条洗白上岸的路,他对此摇了摇头道:
“梁州太过贫瘠,洪山十八寨都靠着在南北倒腾货物赚银子,投靠官府放下老本行,他们找不到合规的财路填补空缺。”
“就算十八寨转行干起来正经生意,也会有新的马帮填补私运商道的窟窿,只要有需求,就必然有供给,靠招安我一人,灭不掉洪山帮,我对功名利禄也没什么兴趣,谢大人好意了。”
夜惊堂在梁州长大,知道这是实话,想灭掉梁州匪帮,首先得让人吃饱饭,不然杀一批冒出来一批,管得越严只会让马帮集体转为匪帮,并不会让局势好转几分,见此也只是轻声一叹。
蒋札虎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个木盒,递给夜惊堂:
“上次在朵兰谷已经说了,金鳞图给夜大人,你我恩怨两清。”
夜惊堂接过木盒,想了想道:
“朝廷既然承诺过,便会遵守诺言。蒋帮主随时可以来京城学玉骨图和龙象图,也可以把闺女带着一起,我可以确保蒋帮主来去自如,这算是还昨晚的人情。”
蒋札虎挺想要玉骨图,但不想欠朝廷和夜惊堂人情,为此从未把这承诺放在心里。
但听见夜惊堂口气这么豪,筋骨皮全让他练,还顺道捎上闺女,蒋札虎风轻云淡的神色明显变化了几分,轻咳一声道:
“一张换两张,加上闺女就是四张,似乎受之有愧了……”
说到此处,蒋札虎转身来到了堆放行李的地方,从里面拿出了一杆马槊,和一本书,递给了夜惊堂:
“这杆逐日,是夜亱迟部的家传兵器。此书为亱迟部的家传武学,其法门特殊,和天琅珠淬炼过的体魄配套,寻常人的气脉根骨没法支撑。”
“夜大人是疸亱迟部的后人,这些本就该是你的。我保存这些二十余年,直至今日物归原主,也算有点苦劳,夜大人如此慷慨,就当互相还人情了。”
夜惊堂对马槊兴趣不大,但和天琅珠配套的武学,不可能不要,当下把东西接过来,拱手笑道:
“云水故交轻一别,暂时相失莫相违。还有朋友在山外等待,夜某也不再叨扰,等下次京城再会,定然请蒋帮主去金屏楼好好喝顿酒。”
蒋札虎听到京城知名的风月场金屏楼,余光下意识望了下远处的夫人,拱手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京城再会。不过金屏楼就算了,有妻有女的,早已经不好这口。”
“是吗……”
……
与此同时,云安。
西北已是千山挂雪,而地处中原的云州,却正值秋凉好时节。
皇城内树冠遮天蔽日的千年银杏树,在宫阁之间洒下满地金叶。
秋日幽幽,数名身着彩衣的宫女,在御花园中亭亭玉立。
身着黑红相间龙袍的大魏女帝,脸颊恢复了往日的明媚色泽,站在画案前手扶大袖,面向福寿宫的银杏树勾勒着秋景图。
而背后,几个臣子躬身静立,为首老臣恭敬说着:
“昨日外使馆的姜外使专门跑过来,质问我朝廷是何用意……西北王庭曾经是南北两朝的心腹大患,如今王族遗孤在我大魏,还成了圣上亲封的武安侯,北梁定然会认为,我朝是准备扶持在外王室,抢夺西海疆域的主权……”
女帝反应十分平淡:
“吴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嗯……以老臣所见,可以暂时撤掉夜惊堂的爵位封赏,做出不想养虎为患之态,以免北梁反应过激……”
哒~
金笔丢在一边话语顿时停住。
女帝站直身体,拿起鬼画符鉴赏,平淡道:
“朕没记错的话,吴爱卿家族传承久远,千年前还出过西北朝廷的皇后。朕要不要把你官帽也卸了,以免养虎为患、北梁忌惮?”
几个老臣子顿时哑然。
南北两朝的世家大族,往上数祖上无一例外都是从红河流域迁徙过来的,寻常百姓也一样,按照女帝的算法,那满朝文武全是西北王庭余孽,没一个无辜的。
为首的老臣子有点尴尬,想了想道:
“老臣知罪。不过天琅王一脉,二十年前才灭国,夜惊堂是太子,而且还当众杀了勾陈大王,放言要给西海诸部当后盾……”
“西北王庭灭了就灭了,夜惊堂出生在大魏,便是我大魏子民,他无重建王庭之心,便是我大魏外使,左贤王暗杀我朝外使,他还不能以牙还牙放两句狠话?”
“呃……”
女帝把画卷递给宫女,让其装裱,而后继续拿起画笔:
“西北王庭已成过往,夜惊堂能力你们有目共睹。我朝若是因为北梁的态度亏待他,就等于自断双臂逼走贤臣良将;南北两朝都抱有敌意,他除了回西海诸部重建王庭,还能做什么?”
“人在朕手底下,朕非但不能冷落,还得重赏,赏到夜惊堂不思念祖上的王位,珍惜在大魏的功名利禄,这样才能让他心在大魏,不会想着去染指北梁的西疆。”
几个老臣子思索了下,觉得这说法拿去搪塞北梁外使,应该是够了,便开口道:
“敢问圣上,该如何赏赐?”
“封武安公,赐泽州西一郡之地为封国,世袭罔替与国同寿。给了这封爵,夜惊堂肯定不会再挂念西北穷乡僻壤,让北梁安心即可。”
“……”
几个老臣子,听见这话明显震惊了下。
毕竟自从开国后,皇族之外最高的封赏也就侯爷,顶多死后追封个国公;现存世袭罔替的国公,就那么几个,都是开国时拿命换来的。
而且封地画在泽州富饶之地,待遇都堪比亲王了,谁看了都得眼红。
不过先不说夜惊堂其他能力,大魏只要把人留住,往后要是开疆扩土,夜惊堂仅靠西北王庭余威,单枪匹马就能在西北拉起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军队,大魏白捡这么大便宜,只给一郡之地,甚至有点委屈人家夜世子了。
按理说就该直接封天琅王,把沙洲当封地,就蹲在西海诸部屁股后面,那才叫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不过这样明目张胆的骑脸输出,北梁铁定炸锅,只要夜惊堂就藩,西海诸部的控制权就自动转移了,两国肯定打起来。
几个臣子思量片刻,觉得这封赏,满朝文武恐怕不会有傻子反对,便没有再多过问,为首之人转而道:
“臣听闻,靖王殿下,对夜惊堂颇为赏识。靖王已过婚配之龄,不能不择婿;而夜惊堂也算是把双刃剑,掌控不住,以后可能伤己,以老臣所见,不如……”
女帝画笔一顿,稍微想了想:
“此事等靖王回来,让她自己定夺。你们先下去吧。”
几个老臣子,其实更想提议让女帝把夜惊堂收入后宫封个夜贵妃。
这样两人诞下龙子,就是大魏乃至西海诸部的唯一继承人,从任何方面算都符合法统。
不过女帝是女儿身,此事分歧很大,几人也不敢乱开口,只是躬身一礼:
“老臣告退……”
……
转眼已经入夜,白马离开绵延山脉,再度踏上了无尽戈壁。
一场小雪,落在了草黄色的戈壁滩上,寒风扑面而来,吹起了黑色披风和鸟鸟的白毛毛。
夜惊堂骑在马上事前约定好在红河镇汇合,不出意外明天晚上就能抵达,眼底难免有点归心似箭之感。
太后娘娘依旧坐在前面,被夜惊堂双臂环在怀里,目光望着前方,熟美脸蛋儿看似宁静,但眼底却带着三分落寞,没了过来之时的笑颜。
在雪山上出事,太后娘娘十分自责,恨不得马上就回到安稳太平的地方。
但真走在回家的路上,太后娘娘却开心不起来了,因为往后的路一目了然——回到一个人住福寿宫里,日日夜夜重复着相同的一天,没有凶险也没了温馨,这终生难忘的几天,彻底成为过去,可能也会是此生最后的难忘记忆。
太后娘娘在宫里憋了十年,早已过够了那样的日子,此时踏上归尘,甚至觉得脊背发凉、神魂不宁,靠在男人怀中,竟然有一股冲动,想说一句:
“惊堂,不要送我回去了好不好。”
但身为太后,她显然不能说这话。
夜惊堂注定要回去,而她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太后娘娘心乱如麻,紧紧咬着下唇,在马速变快后,眼圈儿竟然红了,任由寒风和雪花打着脸颊,想要保持清醒,却憋不住心底近乎崩溃的情绪。
夜惊堂驱马前行,起初还没发觉不对,但走了一截后,却发现手上多了一点温热,他低头瞧见是一颗泪珠,眉头一皱,放慢马速,偏头打量:
“娘娘?”
“崩宫……”
太后娘娘想说话,却有点破音,就抿住了嘴唇。
夜惊堂感觉太后娘娘身体在微微颤抖,略微转念,便明白了太后娘娘为何如此。
这就和自幼寄人篱下,长期遭受压抑生活的小孩,出门体验了几天开心日子,忽然又要回到那个冰冷地狱一样。
自幼开开心心在父母呵护下的小孩,永远体会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和绝望。
夜惊堂未曾经历,但能体会到那种心情,稍作沉默后,安慰道:
“没什么我回去又不是扔下娘娘不管了。在京城我每天都进宫,璇玑真人在,她每天带你到处跑;璇玑真人不在,我也能带娘娘出去跑,又不是和以前一样,只要璇玑真人不在,你就不能出门了。”
太后娘娘眼圈发红,听见耳边的轻柔话语,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很多话,但最后却也只憋出来一句:
“真的?”
夜惊堂从第一次进宫见到太后开始,其实就一直挺心疼。毕竟太后和所有姑娘都不一样,看似拥有一切,却唯独没有最简单的自由,生活在五彩缤纷的世界里,自己却注定是黑白的。
太后看起来有点幼稚,或者调皮,但她能有什么办法?
换位思考,如果夜惊堂十年如一日面对宫墙,那他某天遇见一只蚂蚁,恐怕也会和傻子一样围着看半天,墙外的一句问候,他都能记好几年。
无论太后娘娘自己危不危险,在玉潭山庄跳起来给他挡暗器是真,事后把珍藏多年的浴火图拿出来给他治伤也是真,可能对他没有什么想法,但心底里必然把他当成了那个在墙外问候一句的人。
夜惊堂这次出来,彼此朝夕相对,明白太后娘娘有多开心窃喜,为此不想因为自己的迟疑顾虑,让什么都没有的太后,再去承受那没法承受的失落境地。
夜惊堂把披风裹紧了几分,抱着太后娘娘肯定道:
“真的。娘娘能舍身给我挡暗器,那无论娘娘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像在乎心头挚爱一样在乎娘娘。”
挚爱……
太后娘娘缩在结实的怀抱里,眼底的没落消散,化为了复杂和古怪,嗫嚅嘴唇憋了半天后,才小声说了句:
“你说话得算话,本宫浴火图都给你了,没别的东西了。”
夜惊堂摇头一笑,轻轻“驾——”了一声,往东方飞驰而去。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太后娘娘缩在夜惊堂的怀里,却感觉没刚才那么冷了,甚至在那件宽大的披风之下,有一股如沐春风般的暖意正从心底缓缓升起。
在沉默良久后,太后娘娘发现夜惊堂那只捏住披风边缘的大手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冰凉。她心头一动,也不知道是出于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心思,竟主动握住了那只大手,不由分说地将其又塞进了自己温暖的怀里。
“……”
夜惊堂的右手再次触碰到了那片暖烘烘、软绵绵的圣地。这一次,不再是隔着肚兜和衣衫,而是直接贴在了那颗浑圆乳球的下方,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与温热。他本来宁静如水的神色,瞬间也变得古怪起来,身体更是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冰天雪地、两人一马。
在这与世隔绝、不被打扰的环境中,面对身前这个贴心至极、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献媚的“暖手宝宝”,想要继续恪守所谓的君子之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夜惊堂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紧绷的手指终于还是下意识地动了动,在那片柔软的弧度上轻轻刮擦了一下,但理智又让他马上停住了。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却像一道电流窜遍了太后娘娘的全身。她轻咬着红唇,眺望着远方无边的风雪,清晰地感觉到了夜惊堂那试探性的小动作,却没有出言呵斥,也没有将他的手推开。
毕竟,只有此时此刻此地,她才是可以放纵自己的秦怀雁。而一旦回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她就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必须端庄守礼的太后娘娘。
像这样大胆放肆、与男子肌肤相亲的举措,这一辈子,又能有几回呢?
太后娘娘心里憋了半天,最终,那颗被欲望撩拨得蠢蠢欲动的心战胜了礼教的束缚。她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悄悄地将他那只不老实的大手,从乳球下方往上又移了些,让他的整个手掌,都结结实实地覆盖在了自己右侧那颗硕大饱满的雪白大奶子之上。做完这一切,她才用细若蚊呐、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娇媚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你年轻火气旺,本宫不怪你。就在这里可以,回去就不许了哈。”
“……”
这句带着娇嗔与默许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冲垮理智堤坝的洪流。夜惊堂握着那颗热乎乎、软绵绵的浑圆乳球,想要说两句场面话,但酝酿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他那本来因为紧张而崩得笔直的手指,在马匹有节奏的颠簸和怀中那惊人的温暖柔软包裹下,终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最终,他不再压抑,五指缓缓张开,再猛地收紧,像是要活动筋骨一般,将那颗硕大无朋的雪白大奶子整个掌控在了手中!
“嗯……”
太后娘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身体瞬间软了下来,若不是被夜惊堂从身后紧紧抱着,几乎要从马背上滑落下去。
夜惊堂的胆子彻底被放开,他的大手开始肆无忌惮地在那颗人间极品之上揉捏起来。那对丰盈的乳肉从他宽大的指缝间满溢而出,细腻、滑嫩、弹性十足,每一次挤压,都能感受到那乳肉变换成各种淫靡的形状。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掌心之中,那颗原本柔软的峰顶蓓蕾,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犯与刺激,迅速地充血、硬挺,如同一颗熟透的樱桃,隔着薄薄的肚兜布料,狠狠地在他的掌心划过,带来一阵阵让两人都头皮发麻的快感。
他的手指变得更加灵活,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揉捏,而是用指尖在那颗硬挺的乳头上打着圈,时而轻拢慢捻,时而又用拇指和食指将其夹住,恶意地拉扯、捻动。
“啊……唔……”太后娘娘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她将涨红的脸颊深深埋在夜惊堂的颈窝,随着马背的起伏和身后那只大手的肆虐,发出一阵阵断断续续、撩人心魄的娇喘。
日暮苍山远,风雪夜归人。
两人一马在无边的旷野上飞驰,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马背上的男子,目不斜视,眼神专注,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关乎家国天下的大事,但披风之下,那只深埋在温暖怀抱中的大手,却一刻不停地揉搓、玩弄着那颗销魂蚀骨的雪白大奶子,动作越来越熟练,力道也越来越大。
而他怀中的女子,则将整个身体都缩在披风里面,那张雍容华贵的俏脸早已涨红如血,眼神忽闪迷离,努力地做出一副看风景的样子,只是那愈发急促的呼吸和从红唇间偶尔溢出的、细碎的呻吟,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至于忙活了好几天的鸟鸟,则在马侧颠簸的行囊里,睡得生死不知,对这场发生在冰天雪地里的秘密淫戏,一无所知……
第008章:江湖规矩☆
崖州岜阳郡,红翎山庄。
红翎山庄修建于崖壁之上,虽然崖壁险峻,但山顶却极为平整,清江自崖下转了个急弯,舟穿行至此地,远看去就好似崖壁截断江水,为此此地便有了断龙台之名。
正午时分,无数远道而来的江湖客,乘船穿过险峻绝壁间的蜿蜒江道,在断龙台下停靠,顺着道路往崖壁上行去。
而江心处,一艘乌篷船顺流而下,两个长途跋涉的女侠,并肩站在船头,举目眺望着断龙台上方。
骆凝依旧一袭青衣,不过为了御寒,外面裹上了披风,站在舟头用望远镜遥遥打量,疑惑道:
“红翎山庄在做什么?楚老爷子过寿?”
“楚豪今年五十多,过寿不会搞这么大排场,看起来是娶新儿媳妇……”
“你看看人家,娶媳妇办得和武林大会似的。我当年去南霄山,你就整两根红蜡烛,喜字还是我写的,弄一桌子菜你吃干净,还得我来收拾洗碗,完事还得哄云璃睡觉……”
……
薛白锦戴着斗笠做江湖客打扮,看起来侠气十足,听见凝儿的抱怨,皱眉一皱:
“当年在南霄山大操大办,你觉得别扭不愿意;给你弄一桌子菜,你偏要吃素,现在怪我亏待你了?那夜惊堂给你什么了?”
骆凝嘴唇动了动,看起来意思是——惊堂虽然还没大办,但至少洞房之夜大操了……
不过这么荤的话,骆凝肯定说不出来,随口瞎扯几句后,便岔开话题道:
“楚豪也算江湖老辈,儿子结婚,你路过瞧见了,不上去看看?”
在黄明山和夜惊堂分别后,骆凝就随着薛白锦,回到不归原继续追寻玉玺和天子剑的下落。
薛白锦从萧山堡的牌子推测,天子剑等物应该被萧祖捷足先登了,回去根本不是找线索,而是研究那道特殊剑痕。
那剑痕造诣之高,连她都有望尘莫及之感,世上有此造诣的人,在她看来恐怕只有奉官城。
但奉官城武艺和她差不多的时候,就已经在阳山画地为牢,过后从未离开天南,不可能跑去不归原留下个剑痕回忆过往。
而历史上接近奉官城的人,往前数真没几个,加上找到萧山堡的牌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剑痕的主人,是大燕初期统治江湖的萧祖。
但按照江湖记载,萧祖到老年出海访仙一去不归时,都没有奉官城那么强的统治力,最多也就是人间单挑无敌手的水平。
奉官城则强到一人立世,天下武夫皆为二流的程度,世间根本没有同级别武夫,比萧祖高一整个大段位。
那道剑痕如果是萧祖留的,那只能是萧祖出海访仙后,并没有寿终正寝,而是大隐隐于市,继续在精进武艺。
这个推论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薛白锦想不通的是,观星台下那几个横跨三朝的酒坛。
如果留下剑痕的是萧祖,那应该是功成名就后,过来回忆年少时偶遇宝物、一飞冲天的过往。
这种屁大的事情,没必要专门叮嘱后人,每隔一百年就带一坛子酒过来坐一会儿。
而不专门叮嘱,怎么会有三人,彼此相隔百年却同时带着酒坛,跑到什么都没有的老观星台里?
薛白锦想不通其中原委,但觉得此事背后牵扯绝对不小,便即刻动身折返,准备前往江州去查下萧山堡。此时是从清江顺流而下,刚好路过断龙台。
断龙台的红翎山庄,是北崖枪王楚豪的山头。
楚豪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枪魁得力竞争者,而后也没受伤或遭逢大变,只是断声寂太霸道,才提前退休成了江湖老辈,淡出了视线。
按照薛白锦的估算,楚豪这么多年下来,肯定步入了天人合一之境,没成八大魁只因为武无第二,江湖不能同时出现两个枪魁,楚豪专精枪道,在打不过断声寂的情况下,就只能低调做人。
虽然楚豪早已表明不再过问江湖事,把庄主之位都传给了儿子,但辈分道行摆在这里,崖州江湖不可能不给面子,如今办喜事,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来了。
薛白锦作为平天教主,屈尊登门给楚豪道喜,显然不太合乎江湖规矩,见凝儿问要不要上去坐坐,摇头道:
“红事不请不到,白事不请自来。红翎山庄又没下请柬,我们做什么?”
骆凝也只是随口一提,见此也没多说,打量断龙台片刻后,又看向了刚靠岸的一艘小船。
船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算得上俊朗,却喝得醉醺醺,待船只靠岸后,晃晃悠悠走上岸边,抬头看了眼巍峨石崖,而后便汇入了上山的人群。
骆凝瞧见此景,皱眉道:
“那个年轻人神态似乎不对,不像是来道喜的。”
“管这么多闲事作甚,江湖恩恩怨怨算不清,这么大的门派,没几个砸场子才叫稀奇事。”
骆凝想想也是,当下放下望远镜,乘着乌篷船转过急弯,朝着下游驶去……
……
梁州。crazyhome2000.com
越往东南走,天气便越是暖和。
夜惊堂日夜兼程疾驰,等穿过荒骨滩后,原本的刺骨寒风变成了微凉秋风,雪白的大地也重新化为枯黄的戈壁,恍惚间给了人一种时光逆流之感。
眼见距离红河镇还有几里了,夜惊堂长日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放松了下来,而熟门熟路的鸟鸟,则顺着黄土官道,迫不及及待地飞去了老镇子,看样子是跟着堂堂混,三天饿九顿,已经是一刻都不想在他身边待了。
太后娘娘坐在前面,整个柔软的背脊都紧紧靠着夜惊堂宽阔的胸口,脸颊较之昨日那能滴出血般的涨红已经稍微正常了些,但那雪白细腻的脸蛋儿依旧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娇艳红晕。
眼见红河镇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太后娘娘的身子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许,努力摆出了那副母仪天下的端庄气态,用一种故作镇定的口气开口道:
“夜惊堂,你……”
夜惊堂坐在背后,用宽大的披风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虽然到了梁州东部已经不怎么冷了,但他那只不规矩的大手,依旧堂而皇之地放在她温暖的怀里,肆意地揉捏着那颗硕大饱满的雪白大奶子。听见呼唤,他低下头,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廓上,低沉地问道:
“怎么了?”
他非但没有收敛,那只作恶的大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五指张开,将那颗丰盈的乳球揉成各种淫靡的形状,甚至用指尖恶意地捻动着那早已硬挺如豆的粉嫩蓓蕾。
太后娘娘浑身一颤,娇躯酥软,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她凤眸眨了眨,本想让夜惊堂注意分寸,但这种话实在难以启齿,只能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道:
“马上到红河镇了。”
夜惊堂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这句软绵绵的提醒,在他听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他非但没停,另一只控着缰绳的手不知何时也松开了,悄无声息地解开了自己的裤腰。下一刻,一根早已被撩拨得狰狞毕露、滚烫坚硬的肉棒“啪”的一声弹了出来,雄赳赳地顶在了太后娘娘浑圆挺翘的臀瓣之间。
“啊!”太后娘娘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几层布料,那根粗硕得吓人的东西正抵着自己的臀缝,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夜惊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已经给予了最直接的回应。现在无论太后怎么说,他都不可能就这么合上衣领不认账。他空出的左手向下,强硬地掰开她并拢的修长玉腿,然后挺动腰身,将自己那昂扬挺立的粗硬肉棒,狠狠地挤进了她双腿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这一下,太后娘娘浑身如同被闪电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根滚烫的巨物,隔着那层丝滑的绸裤,在那两条紧致丰腴的玉腿内侧,以及那神秘湿润的幽谷入口处,开始了狂野而又压抑的抽插!
马匹的颠簸成了最原始的节拍,夜惊堂的腰胯随着马匹的步伐,一下下地向前挺送。粗布的裤料与丝滑的裙裳摩擦,发出“沙沙”的淫靡声响。每一次顶弄,那硕大的龟头都会重重地碾过她早已泥泞不堪的蜜穴入口,虽然隔着布料,但那份饱胀而强烈的摩擦感,依旧让太后娘娘双腿发软,浑身燥热,只能死死抓住马鞍,才能勉强维持坐姿。
“嗯……唔……”她紧咬着红唇,将呻吟声死死地堵在喉咙里,但那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快感,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理智。
夜惊堂见她这副隐忍的模样,心中更是欲火高涨。他突然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淫笑道:“娘娘,快到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说罢,他空出的右手再次探入她的怀中,在那颗早已被他玩弄得红肿不堪的雪白大奶子上,带着一丝惩罚与占有的意味,狠狠地抓捏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抽了出来。
太后娘娘浑身一个激灵,再度面红耳赤,但她强自镇定,并未说什么。她轻手轻脚地把被他弄得凌乱不堪的衣襟整理好,等那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后,才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口气道:
“回去了,我就是太后,你是臣子,明白吗?”
“明白。”夜惊堂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是那微微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戏谑。
“明白就好……”
太后娘娘轻咬下唇,想想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夜惊堂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至于她此刻的心理状态,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既怕夜惊堂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执迷不悟不肯放手,但心底深处,又隐隐怕他真的明白了,从此君臣有别,再无这般禁忌的亲密……当真是纠结到了极点。
在马匹行至镇外半里地时,夜惊堂便翻身下马步行。太后娘娘也是坐得腰酸背痛,双腿更是被他刚才那一番素股弄得酸软无力,此时也下了马,走在他的跟前。她沿途不时地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仪态,那模样,倒像是真的忘记了太后该怎么当,正在默默地重新寻找感觉。
鸟鸟提前飞回去,镇上自然有反应。
夜惊堂刚来到镇子口,就瞧见大笨笨从镖局方向走了过来,璇玑真人跟在身边,跑在最前面的则是自幼给太后当丫鬟的红玉。
瞧见太后面色红润,甚至有点春风得意之感,红玉满眼惊喜,连忙跑过来,来回检查:
“娘娘,您没事了吧?身体好了没有?”
“放心,本宫没大碍了。嗯……路上有点累,送本宫去歇息吧……”
太后娘娘有点心虚,怕太多人嘘寒问暖看出问题,就做出舟车劳顿吃不消的模样,被红玉扶着先行往回走。
夜惊堂还带着伤,浴火图恢复效果强,但消耗可不会少半点,看起来气色虚浮,和被几个姑娘轮过似的,并不怎么精神。
璇玑真人一看就知道夜惊堂受了伤,但东方离人已经抢先一步过去了,她也不好再上前抢着嘘寒问暖,便只好陪着太后往后宅走去。
东方离人本来还极力保持着她身为女王爷的威严与稳重,但当她瞧见夜惊堂那张略显苍白的俊脸时,心中还是一揪,那份刻意维持的冷静瞬间便有了裂痕。她快步来到跟前,不顾旁人目光,一把便握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夜惊堂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意,另一只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左肩:
“被断声寂和席天殇那两个老家伙找上门了,结结实实打了一架。席天殇那老匹夫已经被我弄死了,断声寂倒是命大跑掉了。我就伤了点肩膀,皮肉伤,问题不大。”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凤眸之中顿时燃起一团怒火,声音也冷了下来:
“断北崖是想造反不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连你都敢动……”
夜惊堂见她真动了气,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而后那只手却并未收回,反而极其自然地顺势一揽,便将东方离人那丰腴惹火、充满惊人弹性的娇躯搂进了怀里,大手精准地落在了她那挺翘浑圆的后腰之上。
“断声寂过来的时候蒙着脸,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我知道是他,但空口无凭,还真没法子拿到朝堂上证明是他。就算他自己承认了,也可以推脱是红花楼的江湖旧怨,若是让朝廷出面解决,指不定江湖上那帮人还怎么说我怂包,胜之不武呢。等我这伤养好了,我亲自再去一趟崖州,把他整个断家给灭了,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拿回我这天下第一枪魁的名号……”
东方离人听夜惊堂心中早有打算,自然没再多说。被他在这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就这么搂着腰,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柳眉微蹙。但看在夜惊堂毕竟是为她家办事,出去一趟历尽凶险才回来的份儿上,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只是默许了他这片刻的亲昵。
两人走进巷子后,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夜惊堂见怀里的大笨笨并没有抵触被自己搂着,那只放在她后腰上的大手便开始不老实地缓缓向上游移。那宽厚的手掌隔着几层华贵的衣料,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背脊那优雅而又充满力量感的曲线。
东方离人身子微微一僵,刚想开口提醒,夜惊堂却已经微微低头,将她的话堵了回去,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红唇上,随即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唔……”
这一吻并非浅尝辄止。夜惊堂的唇带着一丝伤后的虚弱和不容抗拒的霸道,撬开了她的贝齿,舌头长驱直入,在她芬芳的檀口中肆意搅弄、追逐。
东方离人握了握拳头,双目微眯,正想提醒下这个不知死活的色胚,等回了房里再跟他算账,那只在她背上游走的大手却已经攀上了高峰。
他的手掌绕过她的肋下,来到了她胸前的禁地,隔着衣衫,一把便将她左侧那颗饱满挺拔、尺寸惊人的雪白大奶子整个覆盖住。
“呀!”东方离人浑身一颤,如遭电击。她想推开他,但唇舌被他纠缠,身体最敏感的部位又被他牢牢掌控,一时间竟使不出半分力气。
夜惊堂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他的大手充满了侵略性,五指张开,在那颗硕大浑圆的乳球上肆无忌惮地揉捏起来。那对乳房不愧是女王爷的资本,丰盈坚挺,弹性十足,即便隔着衣物,那惊心动魄的柔软触感也让他欲罢不能。饱满的乳肉在他的指缝间不断变换着各种淫靡的形状,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掌心之中,那颗原本柔软的峰顶蓓蕾,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犯与刺激,迅速地充血、硬挺,如同一颗坚硬的宝石,隔着布料狠狠地在他的掌心划过。
“你……嗯……”东方离人的抗议声被他吞入腹中,化作了撩人心弦的娇喘。
就在两人于巷中纠缠不清,难分难解之际,尚未分开,就听到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清脆又好奇的:
“咦……”
!!!
东方离人如同受惊的兔子,勐地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还在自己胸前作恶的大手,用尽全身力气后退了一步,将他狠狠推开,总算是站直了身子。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被揉得凌乱的衣襟,转眼看去,却见围墙的拐角处,鸟鸟正从墙根下好奇地探出个小脑袋。
而在鸟鸟的上方,头上编着可爱小辫子的折云璃,也正探出半个小脑袋,那张俏脸上带着几分震惊、几分好奇、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发现东方离人转头看过来,她又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你简直是……”
东方离人心智再好,此刻一张英气逼人的俏脸也难免红了個通透。她又羞又恼,抬起穿着军靴的脚,在身边那个一脸无辜的色胚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而后强行做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整了整仪容,快步进入了镖局大门。
夜惊堂轻笑了下,来到围墙旁边打量,可见小云璃表情古怪,双手抱着逐渐发育的衣襟,半靠在墙上,吊儿郎当开口:
“哼~刚回来就轻薄姑娘,这哪像是侠气干云的刀魁,和小混混似的……”
“呵呵……”
夜惊堂扶着云璃肩膀让她站直,帮忙拍了拍后背,岔开话题道:
“这是土墙,靠一身灰怎么办。话说这次你没跟着可惜了,我在洪山之巅,一挑二打席天殇和断声寂,山都打塌了……”
折云璃眨了眨眸子,半信半疑:
“然后呢?”
“然后把人打跑了,不然我怎么站着回来?”
夜惊堂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凑近小声道:
“我把金鳞图也找回来,待会悄悄教给你,别对外乱说哈。”
折云璃听见这话,眼神自然一喜:
“金鳞图学会了,是不是就刀枪不入,和龙叔一样,野狗都咬不动?”
“嗯?”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这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才能把金鳞图和被野狗咬联系在一起,他想了想,偏头打量,关切道:
“你被镇上的狗咬了?是不是那条黄尾巴黑狗?我这才走半年,又敢乱咬人,真是无法无天……”
夜惊堂说着,就准备去镇子口找那条自幼桀骜不驯的土狗要个说法。
折云璃连忙把夜惊堂拉住:
“不是不是,我武艺这么高,怎么可能被狗咬,随便问问罢了。”
夜惊堂这才作罢,回应道:
“不说野狗,只要练的时间够长,我都……老虎都咬不动。”
折云璃嘻嘻笑了下,可能是觉得夜惊堂对她太好,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指搅着垂下来的一缕发丝,羞答答询问:
“惊堂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夜惊堂展颜一笑:
“你师娘叮嘱的,没其他意思。”
师娘叮嘱的……
意思就是师娘让惊堂哥哥对我好一点、主动一点……
折云璃眸子动了动,觉得这怕是不得了哦。
师娘不会是准备撮合我和惊堂哥哥吧。
师娘怎么能这样,都不和我商量下……
折云璃眼神变得有点古怪,想了想道:
“师娘说话,你就全听呀?作为男儿家,要有点主见。”
夜惊堂自然搞不明白小云璃想哪儿去了,对此只是道:
“你师娘让我对你好点,我还能有什么主见?难不成对你差点?”
这意思就是遵从师娘的安排……
折云璃有点慌了,不清楚怎么回应这话,便讪讪笑了下,往大院跑去:
“我去给它弄点吃的,惊堂哥哥先休息吧。”
“叽!”
跟在后面散步的鸟鸟闻言一震,张开大翅膀就追了过去。
夜惊堂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云璃向来如此风风火火,他也没在意,进入了镖局……
……
月上枝头。
镖局里灯火通明,几个总捕在大院里,看折云璃烤全羊,鸟鸟在旁边帮忙试吃,东方离人和璇玑真人,则围在太后跟前嘘寒问暖。
夜惊堂连续骑马奔波这么久,又受了点伤,说不疲惫那是不可能的。等回到安稳之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直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就靠在床铺上歇息。
夜惊堂就住在小时候居住的东厢房里,虽然卖掉镖局时个人物品都处理了,但桌椅床铺等还在,此时铺上了新的被褥。
梵青禾因为天气专凉,换上了身中原女子流行的秋裙,同样是红黄相间款式,颇为华丽,但不像纱裙那般宽松,很是修身,能完全勾勒出腰身曲线。
梵青禾以前的裙子不显身材,还看不出特别,此时穿上这么一身,明显能发现腰臀比例惊人,皮肤也很白,和中原姑娘确实有区别。
夜惊堂靠在床头褪去了上衣,目光自然没往触手可及的腰臀曲线看,只是神色平静让梵姑娘帮忙检查伤势。
梵青禾解开包扎的绷带,瞧见触目惊心的创口,眼底明显有几分揪心,不过还是安慰道:
“情况不严重,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裴湘君作为媳妇,无疑是最操心夜惊堂的,此时坐在床头的书桌旁,眼底带着三分恼火:
“早知道就和你一起过去,断声寂杀我大哥,还敢来对付你,此仇不报,我红花楼还如何在世上立足……”
“断声寂的事我来解决,我没事,不用这么操心……”
夜惊堂安慰两句后又转过头来,看向梵青禾:
“如今太后已经没大碍了,梵姑娘接下来是?”
梵青禾过来治伤,其实一直都在考虑怎么说这事,她想了想道:
“夜公子是天琅王的后人,如今在琅轩城显露了身份,北梁肯定不会对你视而不见。江湖人道行再高,后面没个大夫,心里便没底。我其他方面不行,但医术也就比王神医弱点,夜公子帮了冬冥部这么大忙,无论是出于往年两家关系,还是身为族长答谢,我都该护送夜公子一段时间……”
夜惊堂虽然练过浴火图,但时间并不长,受了伤还是得包扎调养,有个女神医在跟前,确实要安稳些而且梵青禾轻功出神入化,也不会拖后腿,当下便点头道:
“那麻烦姑娘了。”
“麻烦什么呀,都是应该的。”
梵青禾见夜惊堂没推拒,自然放下心来,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后,起身道:
“你先休息吧,我再去看看太后。”
裴湘君一直在旁边等待,直至梵青禾出了屋子,才把门关上,来到跟前坐下,眼底满是心疼,温柔地帮他盖好被子。
夜惊堂本想君子一点,但那股积攒了月余的火气早已在丹田横冲直撞,此刻佳人就在身侧,那熟悉的、熟美动人的幽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更是让他血脉贲张。见屋子里没了旁人,他再也按捺不住,长臂一伸,便将那丰腴曼妙的娇躯不由分说地拉入了怀里,低头就狠狠地吻上了那两片朝思暮想的温软红唇。
“呜……嗯……”
裴湘君娇呼一声,身子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坚实又滚烫的胸膛。男人的吻霸道而又急切,带着久旷之后的强烈渴求,粗糙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在她兰香四溢的檀口中翻搅肆虐,勾住她的香舌一同纠缠、吮吸,发出了“啧啧”的粘腻水声。裴湘君被吻得有些窒息,身子发软,倒也没乱动,任由他宣泄着思念。稍许后,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她才微微偏头分开,那张国色天香的熟美俏脸已是红霞满布,她蹙着秀眉,美眸含嗔带怨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打歪主意?受了这么重的伤,该养精蓄锐好好休养……”
夜惊堂听到“养精蓄锐”几个字就头痛,下身那根早已硬得发紫的肉棒更是隔着裤子不耐烦地顶了顶三娘柔软的小腹。他无奈道:
“上次在玉潭山庄打完,我休息半个月,然后去琅轩城,又是半个月,现在再休息半个月,我就得变和尚了。休养也不能干躺着不是……三娘,你看它,都快炸了。”说着,他还故意挺了挺腰,让那怒龙般的轮廓更加清晰。
裴湘君被他那狰狞的物事顶得心头一跳,俏脸愈发滚烫。她算了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这男人龙精虎猛,憋了这么久确实难为他了。稍做犹豫后,那双秋水明眸中终是流露出一丝妩媚的妥协,还是顺了夜惊堂的意。
她缓缓从他怀里起身,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以一个极其诱人的鸭子坐姿势,重新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这一下,她那丰腴挺翘、弹性惊人的雪臀便结结实实地坐上了他那根早已一柱擎天的狰狞肉棒,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硬度与热量。裴湘君娇躯一颤,咬着红唇,纤纤玉指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那你别动,躺好。要是乱来再弄伤胳膊,凝儿回来非得骂死我。”
夜惊堂对此自然是点头如捣蒜,双眼放光地看着眼前的美景,喉结不住地滚动。
“悉悉索索……”
随着系带解开,裴湘君将身上的外裳褪下,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素色抹胸。那抹胸布料紧绷,堪堪包裹住她那对傲人挺拔的雪白大奶子,挤出了一道深不见底、令人目眩神迷的乳沟。她怕镖局里的人听见动静,动作轻柔,将被子拉起披在背上,遮住大半春光,而后丰腴的娇躯缓缓前倾,趴在了夜惊堂的胸口。一对硕大饱满的乳球隔着薄薄的衣衫压在他的胸膛上,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让夜惊堂爽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湘君将臻首靠在他的肩窝,一只温软的玉手则悄悄探入被子底下,精准地握住了那根早已迫不及待、顶得裤裆高高鼓起的粗壮肉棒。入手滚烫坚硬,仿佛一根烧红的铁杵,随着她的抚慰,那狰狞的龟头还在微微颤动,顶端马眼处甚至已经分泌出些许晶莹的黏液。
她的手儿柔若无骨,动作时轻时重,小指翘起,由下至上轻揉慢捻般推动着,周而复始。夜惊堂被她撸得浑身颤抖,爽得不住张口吸气。目光则越过她的香肩,望着旁边的旧书桌:
“你小时候就在这里读书写字?”
夜惊堂转头看了眼,眼底倒是多出了几分恍如隔世之感,他强忍着下体传来的阵阵酥麻快感,想了想道:
“嗯。我记事早,三四岁就一个人住在这里,晚上读书学毛笔字。当时心气挺高,想着靠我的聪明才智,随便学学还不得连中三元,未来也不争霸天下,当个闲散王爷就差不多了……”
裴湘君一边感受着掌心那巨物的脉动与膨胀,一边听着他追忆往昔,只觉得这场景既温馨又淫糜。她发现夜惊堂的状态已经彻底爆炸,那根肉棒在她手中几乎要跳起来,再抚慰下去怕是没等入巷就要缴械。于是,她也没再过多热身,轻咬着丰润的红唇,抬起丰腴的翘臀,另一只手伸下,将夜惊堂的裤子连同底裤一并褪到了膝弯。
“啪”的一声轻响,那根被解放的黝黑巨屌应声弹出,狠狠地砸在了他自己的小腹上。肉棒通体青筋盘结,长约七寸有余,粗如儿臂,硕大的龟头像个小拳头,在昏黄的灯火下闪着油亮的光泽。
裴湘君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俏脸羞红,将自己的亵裤也褪了下来,露出了那片芳草萋萋的神秘幽谷。她重新调整姿势,一手扶住那根怒龙般的巨物,对准自己早已泥泞不堪的蜜穴入口,然后腰肢一沉,缓缓坐下。
“扑哧……”
伴随着一声令人面红耳赤的轻响,那硕大滚烫的龟头顶开湿滑的肉唇,势如破竹地钻入了那紧窄湿热的销魂甬道。裴湘君发出一声压抑的娇吟,只觉自己的仙穴被瞬间撑开、填满,一种久违的饱胀与酥麻感传遍四肢百骸。
而后,她腰肢微扭,整根巨物便被她尽根吞没。
“呃……”夜惊堂被这极致的湿热与紧致包裹,舒服得长长呼了口气,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快要飞了出来。这极品名器,又紧又热,内里的媚肉仿佛有生命般不断蠕动、吸吮着他的肉棒,销魂蚀骨。
裴湘君熟美脸颊渐渐发红,轻轻哼了声:
“还娶十几个……人都是如此,各有各的天赋,只是大部分都没被发掘而已。我起初也是……嗯……学琴棋书画,对习武不感兴趣,因为……啊……根骨太好,才……才学着试试……”
房间里灯火幽幽,轻声细语已然变得断断续续。
夜惊堂双手扶着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感受着销魂玉穴中那紧致湿滑、层层叠叠的媚肉正贪婪地包裹、吸吮着自己的巨物。而裴湘君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上,早已是媚态横生,一双美眸水光潋滟,哪里还有心思闲聊。两人显然都已是心不在焉,神魂皆被这极致的肉体交合所勾去。
那份怀旧的温情,在此刻化作了最猛烈的催情烈药。夜惊堂扶着纤腰的双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顺着那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向下滑去,一把攥住了她那两瓣丰腴饱满、弹性惊人的浑圆雪臀。入手滑腻温软,手感好得出奇,他忍不住五指发力,在那软肉上肆意揉捏,直将那挺翘的臀瓣揉成各种淫糜的形状。
“嗯啊……”
翘臀上的敏感软肉被男人粗暴揉捏,裴湘君娇躯一颤,檀口中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媚吟。这声呻吟仿佛是点燃干柴的火星,她再也维持不住那舒缓的节奏,本能地抬起丰腴的腰肢,而后又重重地坐下!
“扑哧!”
一声粘腻的水响,那根被紧紧包裹的粗壮肉棒,便被她整个吞入了花径的最深处,硕大滚烫的龟头狠狠地捣在了那湿滑柔嫩的花芯之上。
“噢……”
突如其来的深度冲击,让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裴湘君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快感从花心深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差点瘫倒下去。
夜惊堂更是爽得浑身一激灵,他仰躺在床上,看着身上那具熟美动人的娇躯在自己的巨物上起伏。灯火下,三娘云鬓散乱,香汗淋漓,那因情动而绯红的绝美脸颊,以及随着她身体起落而波涛汹涌、晃得人眼晕的雪白大奶子,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直让他欲火焚身。
“三娘……你的小穴……真会夹……”夜惊堂喘着粗气,双手捧住那不断起落的雪臀,引导着她的节奏,“再快些……就这样……用你的骚屁股……把我的精液磨出来……”
裴湘君被他这露骨的淫言秽语羞得无地自容,但身体的快感却诚实得可怕。她体内的极品名器仿佛被彻底激活,每一次下坐,内里的媚肉都会疯狂地收缩、蠕动,死死绞住那根侵入的巨物,仿佛要将其榨干吸髓。
“啪!啪!啪!”
“噗叽!噗叽!噗叽!”
房间里再也没有了交谈声,只剩下肉体激烈碰撞的淫靡声响,以及裴湘君越来越无法压抑的婉转娇吟。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放荡,丰腴的翘臀如同装上了马达,飞快地在夜惊堂的肉棒上起落套弄。胸前那对硕大饱满的雪白大奶子,更是随着她剧烈的动作,甩出阵阵白花花的诱人乳浪。
“啊……啊……不行了……要到了……”
在这样狂野的驰骋下,裴湘君很快就感觉花径深处一阵剧烈地抽搐,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她双眼翻白,娇躯一阵痉挛,仙穴紧紧收缩,攀上了极乐的巅峰。
“操!三娘你这骚货!”
夜惊堂的肉棒被那高潮时紧缩如绞的媚肉狠狠一夹,哪里还忍得住,只觉得精关大开,一股滚烫的白浊精水,便不受控制地尽数喷发,悉数射入了那温热湿滑的仙宫深处。
“呀——!!”
被灼热的精液狠狠内射,裴湘君发出一声嘹亮而又销魂的尖叫,丰腴的娇躯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下去,趴在了夜惊堂坚实的胸膛上,只剩下娇喘吁吁。
屋内,灯火依旧幽幽,只是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郁腥膻与甜腻体香,诉说着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