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班主任母亲被同学操怀孕这件事
作者:一粒米
标签:NTR、绿母、熟女、教师、乱伦、
妈妈、小马拉大车、人妻、母子
第6章约定
第二天我醒过来,太阳已经爬过窗台,把屋里照得发白。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像一晚上没合过。枕头上有一圈汗渍,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碎了一道纹。我懒得捡,就那么躺着,听客厅里妈妈走来走去的声音。
她推门进来,站在床边看了我一眼。我闭着眼装睡。她没说话,把校服放在我椅子上,又轻轻带上门。过了几秒,我听见她走到玄关换鞋,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我慢慢坐起来,后脑勺像被人捶过,一跳一跳地疼。昨晚妈妈在隔壁房间喊阿强名字的声音,还有那根假东西在她身体里进出的水声,像卡在耳膜里的刺,怎么摇都晃不出来。我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嘴唇裂皮,校服领子还翻着一边。我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直到水龙头滴下的水把洗手池边沿敲出单调的响。
到学校时已经快打铃。嘉怡站在楼梯口,看见我,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她今天把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我经过她身边,低声说了句“早”。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只跟着我一起上楼。
第三节课是物理。阿强坐在我斜后方,一整节都在埋头写什么。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受力图,粉笔断了两截。我撑着头,半侧着眼往后瞟。阿强左手压着本子,右手写得飞快,头也不抬。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头发翘起的一撮,还有校服袖口露出的小半截手腕。
下课铃响,他“啪”地把本子一合,塞进书包,起身往外走。动作太快,从我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风。我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和昨天在家里沙发上的一样。
“你去哪儿?”我开口。
他回头,笑得随意:“去办公室问张老师道题。怎么,班长要一起?”
我没说话,看着他出了门。教室里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看手机,嘉怡坐在窗边往我这边看。我站起来,腿有点僵,跟着出了教室。
走廊很长。阿强走在前面,校服下摆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拍着大腿。他拐上楼梯,往楼上的教师办公室去。我远远吊在后面,和他隔着半层楼。午后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把楼梯切成一半明一半暗。阿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踩在台阶上,像一道黑色的裂口。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我往墙边缩了缩。他像是没发现,或者根本不在意,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闷。
阿强推门进去,门又在他身后合上。我轻手轻脚挪到门边,背贴着墙,屏住呼吸。门中间有一条半指宽的磨砂玻璃条,里面人影模糊,只看得见阿强站在办公桌前,个子高高的,低着头。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
“张老师,打扰您改作业了。”阿强的声音透过门板,变得又低又远,像从另一个房间传来。
“怎么上来了,不是刚下课吗?有事?”妈妈的声音很稳,但有一点紧,像绷着。
“有道题不会,想问问您。”阿强说着,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蹭着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叫。接着是书包拉链“哗啦”一响,他翻出本子,又“哗啦”拉上。然后安静了两三秒。
“题呢?”妈妈问。
“这儿。”阿强说。纸页翻动的声音。妈妈“嗯”了一声,似乎在看。我在门外蹲下来,耳朵几乎贴到门缝上。
“你这写的是什么?”妈妈的声音忽然变了,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您看看就知道了。”阿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
里面又安静了。我听见妈妈翻动纸张的轻响,然后是她的呼吸,一下一下,不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嗓子发干:“阿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阿强说,声音清楚,“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妈妈没说话。我指甲掐着墙皮,指腹被粗粝的墙面磨得生疼。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像有只蛾子扑在灯管上。
“张老师,我给您写了一封信。”阿强又说。纸页被推过去的声音,像一片叶子擦过桌面,“里面写得很清楚。从我第一次见您,我就忍不住想您。上课想,吃饭想,连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梦里都是您。”
“阿强——”妈妈的声音有点抖,“我是你老师,是你同学的妈妈。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当你发烧烧昏头了。”
“我是认真的。”阿强的椅子被推开,他站了起来。我听见他走动的脚步,绕到办公桌那侧。妈妈也站起来了,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磕在文件柜上。
“你坐下。”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外面有人听见。
“我不坐。”阿强说。他的声音近了很多,像就站在她跟前,“张老师,您看着我。您看着我再说一句,您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妈妈没有回答。隔着一道门,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混在一起。门缝那截磨砂玻璃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是要叠成一片。
“您不说话,就是有。”阿强说。他的声音又轻又缠,像在往她耳朵里吹气,“昨晚您给我擦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张老师,您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别说了……”妈妈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想抱您。”阿强说,“就像现在这样。”
影子动了。我听见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桌子上的笔筒滚到地上,“啪”地散了一地。妈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又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在喉咙里。
我猛地站起来,手按在门把上,浑身都在抖。我该推门进去。我该大喊一声。可我的手像焊在门把上,怎么都用不上力。门缝里,两个人的影子缠在一起,高的那个压着矮的那个,像要把她按进墙里。
“阿强……你放开……”妈妈的声音从纠缠中漏出来,带着喘。
“我不放。”阿强说,声音沙哑,“我喜欢您。我要您。您要是不喜欢我,您推开我。”
她没有。
我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指甲掐进掌心,热辣辣地疼。门缝里两个影子还叠着,高的那个缓缓松开,矮的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咚”一声闷响。然后是她的呼吸,乱得像我小时候发高烧时喘不上气。
“张老师……”阿强的声音又低又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你走开。”妈妈的声音在抖,但这次更清楚,带着一股硬撑出来的力道。
影子分开。我听见她整理衣服的窸窣声,布料拉回原位,拉链轻轻一响。阿强站在原地没动,从门缝里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轮廓,肩膀一起一伏。
“阿强,你听好。”妈妈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你老师,是小智的妈妈。刚才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你马上回教室,别再提一个字。”
“张老师,您摸摸自己的心跳。”阿强往前走了一小步,影子又往她那边压过去,“它还在跳。您明明也——”
“没有。”妈妈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像怕走廊有人路过,“我没有。”
阿强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我后颈发凉。他说:“您有。您刚才抓着我衣服的时候,力气比我还大。”
我的指甲陷进肉里,有温热的液体从指腹冒出来。我在门外慢慢蹲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两条腿像灌了铅。我想冲进去,想一拳砸在阿强后脑勺上。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耳朵却比什么时候都灵。
“阿强,你才多大?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妈妈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带着疲惫,“别把一时的冲动当喜欢。我比你大这么多,还是你老师,我们要是……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我不怕。”阿强说。
“我怕。”妈妈的声音终于带上哭腔,很轻,像一根弦快绷断了,“我不能害你。”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空调风口对着门缝吹,凉气打在我脸上,把汗吹得发冷。我听见妈妈吸了吸鼻子,然后是一下很轻的抽纸声。阿强大概递了纸巾过去,影子靠得更近了。
“张老师,我不会让您难做。”阿强的语气忽然软了,像变了个人,“您别哭。我不逼您。”
妈妈没说话,只轻轻擤了下鼻子。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做点让我放心的事。”
“您说。”
“这次月考,你考进年级前十。”妈妈的声音低下去,像下了很大决心,“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门外,我浑身一震,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阿强没出声,但我能想象出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什么要求都行?”他问。
“不能太过分。”妈妈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只能一个。”
“好。”阿强笑起来,那种笑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有人拿小刀在墙上划,“张老师,您等着。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来。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身体贴着墙根,往楼梯拐角躲去。门开了,阿强走出来,校服领口有点乱,头发也翘得厉害。他站在门口,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低声说:“张老师,您刚才接吻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门“砰”地关上,他脚步轻快地走了。我缩在拐角,像被按在墙上的标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阿强经过楼梯时似乎没看见我,只留下那股香水味和一点潮湿的气息。
又过了很久,办公室里传出椅子被拉开的声响,妈妈坐了下来。随后是笔盖拔开又合上,来来回回,像她心里那根弦,还没断,却已经绷到了极限。
我慢慢直起身,沿着楼梯下楼。外面的太阳白晃晃的,操场上有人打篮球,欢呼声一浪一浪涌过来。我走到树荫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血已经干了,暗红发黑。
那天下午的课我全没听进去。妈妈傍晚发消息说开会,让我自己热饭吃。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一直等到天全黑。门锁响的时候,我抬头看她。她眼睛有点肿,妆脱了一半,嘴唇上的颜色早没了,只剩一圈淡淡的痕迹。
“小智,你还没吃饭?”她换上拖鞋,声音沙哑。
“不饿。”我说。
她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往后一躲。她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下。她没再问,转身回了房间。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对阿强说的那句话。
“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那会是什么要求?
我不能再想。
接下来几天,阿强像变了个人。
早自习他第一个到教室,摊开英语课本大声读,声音大得前桌女生回头看了他两次。我踩着点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做完半套模拟卷,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嘴里还咬着笔帽,眼睛从卷面上抬起来,冲我一点头,又埋下去。
“班长,这题帮我看看。”他趁课代表收作业的空当,把一张数学卷子推到我桌上。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是一道导数的压轴题,他居然已经在最后一问旁边写满了步骤。字还是丑,但逻辑清楚,只剩一个地方卡住了。
我没说话,拿过笔在图上画了条辅助线。他盯着看了几秒,“操”了一声,抓过卷子自己改起来。那股认真劲儿,像换了个人。以前上课他总趴在桌上,用校服蒙头睡,老师叫他都不抬头。现在他腰挺得笔直,连语文课都做笔记,笔记本上还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年级前十”。
嘉怡都觉出不对了,课间凑过来小声说:“阿强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这么拼。”我望着走廊尽头,他正抱着几本练习册往办公室方向走,脚步快得像去领奖。
“不知道。”我说,把英语书翻得哗哗响。
他往办公室跑的次数比课代表还勤。每节课下课,铃一响,他准是头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抱着书或卷子,小跑着往楼梯口去。有几次我故意跟在他后面,看他进了办公室,门半掩着,从走廊只能瞥见他的背影和妈妈办公桌的一角。
他进去后有时半小时才出来,回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头发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有次我问他去干什么,他舔了舔嘴角,说:“问张老师题呗。”末了又补一句,“张老师讲得比谁都有耐心,声音也好听。”
他请我讲解的次数也不少。每次我给他讲题,他都听得特别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反复追问,直到彻底弄懂才放我走。有次他问我一道物理电磁感应题,我讲了两种方法,他都抄下来,还让我再出个同类型的题给他练。我出完题,他做对了,拍着我的肩说:“班长,等我进了前十,得请你吃饭。”
我肩膀一沉,没接话。他说“前十”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火,像要把什么东西一口吞下去。crazyhome2000.com
妈妈这边,也反常。她回家越来越晚,说是给班上几个学生补差。可我知道补差名单里没有阿强。有天晚上她十点多才回来,进门时手里抱着一摞答题卡。我问她怎么这么晚,她低着头换鞋,说:“月考快到了,多抓抓。”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她放下袋子的时候,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蹭过。
我不再多问。问也没用。
阿强来我们家的次数少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找借口蹭饭。可他在学校里的存在感比什么都强。每次大课间跑操,他都能恰好跑到妈妈巡视的那一侧,交错时放慢半步,嘴巴张合几下,不知道说了什么。妈妈转过脸,像没看见,可耳根泛着粉,阳光一照,藏都藏不住。
一次午休,我趴在桌上装睡,听见阿强和几个男生在教室后排小声说话。有人问他最近怎么老跑办公室,是不是想追哪个女生。阿强笑了笑,说:“张老师那么漂亮,我要是晚生几年,肯定追她。”几个男生哄笑,说他不正经。阿强没再说话,可我感觉他的视线穿过几排课桌,落在我后脑勺上,像钉进去一根针。
那天放学,妈妈破天荒来教室门口等我。她站在门口和班主任说了几句话,阿强从后门绕出来,经过她身后时,手指在妈妈手背上轻轻勾了一下。妈妈没回头,只是把那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攥紧又松开。
回家的路上,她问我:“阿强最近在家里有复习吗?”我说有。她点点头,没再问。我们一前一后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她走在我前面,后颈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飘着。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砂纸一遍遍打磨,越来越薄。
晚上我在房间写作业,妈妈端了盘切好的苹果进来。她把盘子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说:“小智,月考你也要抓紧。别被阿强比下去了。”
我抬头看她:“他考进前十,你很高兴吗?”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这句话烫到。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他进步了,老师当然高兴。”说完转身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那缝隙里透进客厅的光,像昨天办公室门缝里的影子,一直晃在我眼前。
之后几天,我几乎成了阿强的陪练。他座位后面贴了张“倒计时三天”的纸,每过一天就划掉一笔。他向我请教的问题越来越刁钻,有好几次我都被问住,只能回家查资料,第二天再讲给他。他听了就拍着桌子笑:“班长,你也有不会的。”我冷着脸把卷子收回来,心里却发凉——他真的在拼命。
课间去办公室,他不再需要找理由。妈妈会在桌上放一杯水,他进去后自己坐下,把错题本翻开,一题一题地问。我隔着窗户看过一次,他们并排坐着,妈妈用红笔点着他的本子,他侧过头看她侧脸,眼神里全是近乎虔诚的专注。那种专注让我的胃像被拧成一条湿毛巾,滴下来的全是酸水。
月考前一天,阿强没来学校。班主任说他请了假,在家复习。我给他发消息,他隔了很久才回:“班长,明天考场见。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天气闷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要落一场大雨。楼下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跑,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我忽然觉得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靠在栏杆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铁管。
妈妈在屋里喊我吃饭。我应了一声,没动。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雨水将至的潮气。我慢慢直起身,透过纱门看她把菜端上桌,围裙还系着,背对着我。她忽然停下动作,像是想起什么,抬头往阳台看了一眼。隔着纱门,我们四目相对。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笑,说:“来吃饭吧。”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他走进办公室时,门缝里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慢慢叠在一起的样子。
月考,明天就要来了。
月考那两天,天气闷得厉害,云层压着操场,像把整座学校扣在蒸笼里。我坐在靠走廊的窗边,写一会儿题,抬头看一会儿天。考场里空调开得足,冷风扫过后颈,吹得皮肤发紧。阿强分在隔壁考场,开考前一分钟还靠在门框上转笔,冲我打了个哈欠。我没理他。
最后一科收卷铃响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先是大滴大滴砸在窗沿,后来连成片,把外面的香樟树浇得发亮。阿强从隔壁考场出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上挂着水珠。他走到我旁边,长出一口气:“班长,我觉得能成。”
“等分出来再说。”我把笔袋塞进书包。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冲进雨里。几个男生跟在他后面,踩得水花四溅。我站在走廊下,看见妈妈拿着试卷袋从楼上下来,被几个学生围着说话。阿强从她身后跑过去,手臂擦过她的胳膊,快得像是雨里溅起的一点水花。妈妈没回头,只把手里的文件抱紧了些。
成绩公布在周五下午的班会课。妈妈抱着一叠成绩单进教室,全班立刻安静下来。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系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人往讲台上一站,连最皮的学生都坐直了。
“这次月考,大家总体有进步。”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人耳朵里钻。我盯着她放在讲台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微微发白,像在用力压着什么。
她先念了班级平均分,又分析了各科情况。我听得心不在焉,视线一直往阿强那边偏。他坐在后几排,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笔转个不停。老师每顿一下,那支笔就停半秒,接着又转起来,像他脑子里那根弦。
“年级前十,我们班进了两个。”妈妈顿了一下,目光从成绩单上抬起来,掠过前排几个学生,最后落在后排某处。我注意到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小片白。
“第一名,小智。”她念出我名字时,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点点头,没说话。嘉怡回过头朝我笑,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妈妈的目光重新落回成绩单,停了好几秒。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雨停后从屋檐滴下来的水声。
“另一个,阿强。”她的声音很稳,可我看得见,她捏着成绩单的那只手指节收得发白,“年级第十。”
后排“轰”地一下炸开了。阿强被几个男生拍着肩膀,嘴里“操”了一声,满脸通红。他旁边的男生喊:“强哥牛逼啊!”他只是笑,眼睛却死死盯着讲台。那目光热得发烫,像要把妈妈钉在黑板上。
妈妈也看着他,嘴角有一丝极轻的弧度,像湖面被风带起的一圈细纹,很快就没了。她低下头,继续念后面的名字,声音还是那么稳,可耳垂上那点粉,从头发里透出来,遮都遮不住。
“安静。”她终于说了一句,教室里慢慢平下来。她开始讲卷子,把成绩单放在一旁。我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从臂弯的缝隙里看她。她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写解题步骤。粉笔断了一截,她弯腰去捡。弯腰的瞬间,她的视线飞快地往阿强那边扫了一下,不到半秒,又收了回来。
阿强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嘴角翘着。他同桌凑过去看,他飞快捂住,又拿橡皮擦掉。我知道他写的是什么。除了那个约定,不会有别的。
下课铃响。妈妈把教案一合,说了句“下课”。她走出教室时,阿强从座位上站起来,追到门口:“张老师,我帮您拿。”妈妈脚步没停,只侧过身,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轻得几乎没有犹豫。阿强接过来,跟在她身后走了。
成绩公布后的当天,阿强一整天都像踩在云上。上课时腰挺得笔直,下课了也不跟人打闹,就坐在座位上翻手机,嘴角一会儿翘起来,一会儿又压下去。我几次从后门望过去,他都在打字,打打删删,最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抬头冲我笑,那笑像把刚开过刃的刀。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妈妈来教室转了一圈。她站在讲台边低声交代了课代表几句,目光从教室里扫过去,像在找人。阿强本来在草稿纸上画图,忽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妈妈先移开,走到门口,停了两秒,丢下一句:“阿强,你出来一下。”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其他人。可教室里还是有几个男生抬头看,眼里带着戏谑。阿强“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划出一声尖响。他快步走到门口,经过我旁边时,袖口擦过我的桌角,带着一股洗衣液和汗混在一起的气味。
“别跟来。”他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然后闪出了门。
我坐在位子上,手里捏着笔,指节一点点发白。过了几秒,我站起来,从后门出去。走廊上已经没了两人的影子。午后的太阳从西边窗户切进来,把楼道里照得一半金黄一半暗。我贴着墙壁往上走,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办公室在四楼拐角。门关着。百叶窗没拉,但窗帘半掩,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我站在门边,背贴着冰凉的墙,侧过头,从那条缝里看进去。
妈妈坐在办公桌后面,阿强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背对着门。他的背很宽,把妈妈大半个人都挡住了。
“张老师,您找我。”阿强开口,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又低又稳。
妈妈没看他,低头翻着桌上的几页纸,翻得很慢,像在找一句早就想好的说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阿强,你这次考得不错。老师替你高兴。”
“是张老师教得好。”阿强说,步子往前挪了半寸,小腿挨到了办公桌边沿。
妈妈的手从纸上移开,拿过一支红笔,又把笔帽拔下来,又套上。她重复了几次,最后把笔搁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你月考进了前十,我答应你的事……你想好了吗?想要什么要求?”
空气像被谁按住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爬。crazyhome2000.com
阿强没有马上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妈妈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慢慢蹲下去,单膝着地,像个求和的骑士。他的视线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我想明天和你约会。就我们两个人。”
妈妈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的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阿强保持着那个姿势,仰起脸,目光直直地钉进她眼里,“吃个饭,看场电影,像普通人那样。一天,就一天。张老师,您答应的。”
“我是你老师。”妈妈的声音在抖,但压得很低,像怕窗外有人经过。
“我知道。”阿强说,声音里带着一股磨人的软,“可在教室里您是老师,明天出了这个校门,您能不能就只是张老师?就一天,我想跟您待一整天。”
妈妈别过脸,后颈在窗帘透进来的光里绷成一道细线。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青,膝盖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像要躲开阿强的气息。可阿强反而往前又凑了凑,手伸出来,没碰她,只虚虚地停在她膝盖上方两寸的地方。
“张老师,你怕什么?”他问。
“我怕……”妈妈的声音断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像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你起来。”
阿强没动。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挂钟的分针往前跳了一小格。然后他慢慢站起来,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懒的调子:“那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妈妈没说话。她转过脸来看他,眼里有犹豫,有惶恐,还有一丝被压在最底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好。”
那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门外的我听见了。我的指甲抠着墙,指腹上的汗把白灰都带了下来。我屏住呼吸,生怕漏掉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阿强笑了,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他朝她弯下腰,嘴唇凑近她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妈妈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她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手掌贴在他胸口,像在推开,又像在感受什么。
“明天早上十点,我在学校东门等你。”阿强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大小,“张老师,别忘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来。我慌忙往拐角退,身体贴着消防箱,大气不敢出。门开了,阿强走出来,他脸上还挂着笑,眼神比六月的太阳还亮。他站在门口,朝里面说了一句:“明天见,张老师。”
说完他抬头,恰好往我这边瞥了一眼。那一眼像早有预料,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他吹了声口哨,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办公室里,妈妈还坐在那里,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抓着那支红笔。她的背挺得笔直,像随时都会断掉。过了几秒,她慢慢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不知是哭还是笑。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的光从窗帘缝里收走,楼道里暗下来。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嘉怡发来的:“你今天还去图书馆吗?”我盯着那行字,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我回了两个字:“不去。”
然后我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腿像踩在棉花上。阿强那句话一直在我耳朵里转。
明天早上十点,学校东门。
我终于知道他的要求是什么了。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