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
第021章:玩火烧身
咚~
寂寂无声的寝殿内,传入了若有若无的钟声,光线也逐渐亮堂起来。
床榻间,闭目熟睡的太后娘娘,被日复一日的钟声打扰,微微蹙起娥眉,继而翻了个身,在身侧摸了摸。
簌~
簌簌簌~
???
太后娘娘右手微顿,继而睁开眼眸看去,却见床铺外侧空空如也,搭在妆台旁边的裙子也不见了。
“人呢……”
太后娘娘稍显疑惑,还以为璇玑真人晚上有事出去了,正想继续躺下,结果又发现外屋窗口的茶榻上,有个白毛球。
太后娘娘撑起上半身仔细查看,才发现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只大白鸟,歪头睡得不省人事,还很讲究地趴在她的软枕上。
“诶?”
太后娘娘眼前微亮,翻身而起套上宫鞋,来到了外屋,在跟前仔细打量:
“咯咯咯?爱妃?”
爱妃是离人的称呼,咯咯咯则是璇玑真人的叫法,因为鸟鸟在回来的船上蹭吃蹭喝好久,太后娘娘也跟着这么叫了。
但可惜,鸟鸟作息相当规律,不该睡的时候疯起来玩,该睡的时候雷都别想打醒。
太后娘娘呼喊半天,见鸟鸟竟然不搭理她,眼珠微动,想了想又道:
“大胖鸟?”
“叽?!”
趴在软枕上睡得生死不知的鸟鸟,闻声刷的一下抬起脑袋,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太后娘娘心满意足,抬手轻压示意:
“没事,本宫就是看你睡得太死了叫你一声,继续睡吧。”
“……?”
鸟鸟愈发震惊,不过马上就是脑袋一歪,往旁边滚了一圈儿,掉进了软枕和靠背的缝隙里,又不动弹了。
太后娘娘没有再打扰睡成猪仔的鸟鸟,开始在寝殿里寻找起来。
鸟既然在她屋里,那夜惊堂必然在跟前,而水水又不见了,两个人……
???
念及此处,太后娘娘正欲呼喊的话语戛然而止,脚步也没了声音,轻手轻脚打开门,先来到了隔壁看了眼。
隔壁是红玉的住处,红玉虽然看起来是宫女,但自幼就跟着太后,入宫后也有女侍中的官职,实际地位颇高,住处也颇为敞亮。
虽然天色刚蒙蒙亮,但红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妆台前收拾打扮,看起来还没意识到福寿宫里来了人。
太后见此没有惊动红玉,又走出大门,前往偏殿的茶舍,尚未走近,就听见碰杯的叮~声轻响,以及男女话语:
“别喝这么多,今天还有要事。”
“放心,我千杯不倒~这点算什么……”
“说话都大舌头了,还千杯不倒……太后娘娘来了……”
???
太后娘娘没料到她如此小心,夜惊堂还能听出来人是谁,见状连忙快步跑到游廊拐角,抬头打量,结果就看到偏殿窗内,璇玑真人脸颊酡红,坐在榻上斜倚小案。
而夜惊堂则在小案对面,左边衣衫完好,右边却脱了下来,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修长胳膊,随着迅速拉衣服的动作,能明显看到皮肤下肌肉的鼓涌……
太后娘娘眸子瞪大了些许,从拐角走出来,摆出了母仪天下的威严气态,开口道:
“水儿,你们俩在作甚?”
夜惊堂想把衣服拉起来,但左边衣袍被璇玑真人撕烂了办不到,见太后直接跑过来了,也只得如此起身,拱手道:
“太后娘娘。”
璇玑真人则反应平淡,晃荡着小酒杯,柔声回应:
“和男人喝酒呀,还能作甚。你怎么醒这么早?”
太后娘娘眼底明显不高兴,不过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闺蜜酒局不带她,她仪态端庄地来到跟前,正想说两句,结果就眼尖发现,夜惊堂胳膊内侧有暗红擦痕,眉头不由一皱:
“夜惊堂,你受伤了?”
夜惊堂不太好说昨晚的事,尚在酝酿,旁边的璇玑真人就帮忙回答:
“方才没事切磋,我打的。”
夜惊堂正想点头,哪想到面前珠圆玉润的太后娘娘脸色一沉,拿起旁边的佩剑,就要用剑鞘抽璇玑真人屁股:
“你又喝大了是吧?怎么下手没轻没重?”
“呃……”
夜惊堂被太后娘娘护短,着实受宠若惊,但也不能让璇玑真人白挨打,连忙横在中间,和颜悦色道:
“切磋有点擦碰是常事,娘娘不必担心……”
太后娘娘算是借题发挥,还是表情微凶,在喝酒不叫她的闺蜜屁股上抽了下。
啪~
璇玑真人倒也没生气,只是斜倚小案望着想护着她又不好拦的夜惊堂:
“你先去忙吧。圣上中午启程,你得随行护送,先去收拾下吃个饭,别误了时辰。”
太后娘娘本来是想聊会儿,不过马上就得去玉潭山庄度假,又不急这一会儿,便也点头:
“圣上仪仗走得慢,你先去吃点东西,别在路上饿大半天。”
夜惊堂含笑点头,和太后娘娘告辞后,就提着剑出了偏殿,吹了声口哨:
“咻——~”
“叽……”
偏殿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咕叽,继而鸟鸟摇摇晃晃地从窗口飞出来,落在肩膀上,倒头又没了动静。
夜惊堂把鸟鸟放好往外走去,刚刚转过游廊拐角,便听见偏殿里又传来:
“水儿,你昨晚和夜惊堂睡这儿的?”
“嗯哼~”
?!
夜惊堂一个趔趄,没料到太后能这么问,更没料到璇玑真人能这么答,但女人间的私房玩笑他终究不好插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快步出了福寿宫。
昨天大笨笨也住在宫里,早上应该是在等女帝收拾,而后携带禁军从天街出发前往玉潭山庄。
夜惊堂现在直接去长乐宫,可能正好撞上女帝和靖王沐浴更衣之类的,去了也是站外面,为此先行出了皇城,取来马匹换上了黑衙官袍,前往了距离皇宫并不算远的黑衙。
昨天晚上逢场作戏,摸了一个富家子的佩剑,无论剑值不值钱,来路都不正,夜惊堂拿在手上或是丢了,就真成了飞贼,为此这把借来用的剑还得还回去。
至于还的方式倒是简单,豪门贵子在龙吟楼丢了剑,客人不在意东家也得报官找回,不然坏名声。夜惊堂把剑交给黑衙,随口说句飞贼得手后在城中黑市销赃,下面人追回后交给他的即可,作为黑衙副指挥,也没捕快会追根问底。
等把这件事办完,夜惊堂在街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而后才返回皇城,来到了长乐宫。
女帝每年入秋去玉潭山庄静养是惯例,届时贴身宫女也会随行,而商议正事的朝会则是在玉潭山庄开。
虽然听起来有点麻烦,但玉潭山庄距离城内也就十余里,大魏本就是五日一临朝,能上朝议政的臣子也不缺车马,因为换地方了上班时间推迟,还不用凌晨四点就起床准备,为此朝臣从来都没啥意见。
夜惊堂熟门熟路来到长乐宫内,已经能看到不少宫女在宫阁内来回穿行,搬起了女帝平日里常用的物件。
而承安殿内,东方离人依旧坐在书房里,认认真真地帮姐姐处理公事。
夜惊堂来到殿门外,发现笨笨在忙国家大事,自然不好进去打扰,便干起了护卫的本职工作,站在门外当门神;还在睡的鸟鸟,则放在了殿外的树丛里面。
女帝这段时间身体虚,琐碎政务没精力处理,只过问较为关键的事情,其他乱七八糟的都交给了东方离人处理。
能送到一国帝王桌上的事情,在常人看来,必然都是些事关一国兴衰的大事,但实际上则不然。大魏疆域这么大,每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挺多,但无数封疆大吏地方官,足以处理大部分事情,女帝过目即可,每天数量最多最头疼的,是言官的没事找事。
太祖立国之初干劲足,给了言官闻风奏事不因言获罪的特权,为此朝廷里的言官每日一上书已经成了惯例,某个臣子家养的狗在百姓路过时叫了两声,都能洋洋洒洒写一大篇文章,说狗叫是因为仗人势,这当官的平日里或许有仗势欺民之处,当彻查。
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女帝还不能不看,要是回复太敷衍,言官就不用愁明天写啥了。
如今这些琐事落在东方离人头上,更是让人头大,因为言官挑毛病最多的就是她,光是黑衙职权不明花销太大一事,就数不清说了多少次。
东方离人看得是火冒三丈,偏偏还不能生气,至于打一顿板子警告就别想了,她敢动手那些个言官就敢死,然后人家千古留名她遗臭万年。
东方离人坐在书桌后,双手拿着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脸都是黑的,发现夜惊堂来了,可能是怕自己待会儿克制不住情绪骂人被堂堂大人听见,就开口道:
“夜惊堂,你先去鸣龙潭练功,待会出发本王再叫你。”
夜惊堂见此倒也没有多说,转身前往承安殿后方的鸣龙潭,准备练功等笨笨忙完。
但他刚刚走到湖边,耳根便微微一动,听到承安殿内部传来一声:
撩拨水花的声音,方位在寝室后方的虎头门内。
“……”
夜惊堂脚步一顿,本想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但他刚准备继续走,里面就又传出一声:
这明显是在叫他。
夜惊堂眼神有点莫名,先是看了眼在大殿东侧的书房方向,而后脚尖轻点跃上了寝室的露台,无声无息进入其中,来到屏风后,在虎头门外轻声道:
“钰虎姑娘,你找我?”
“进来。”轻柔熟媚的御姐音从小浴池里响起。
夜惊堂张了张嘴:
“靖王就在殿内,你……”
“离这么远,你只要不大吵大闹,靖王又岂会听见?快进来。”
夜惊堂也是无奈了,从怀里取出昨晚用的面巾,绑在了眼睛上,而后轻柔推开滑门。
小浴室内雾气弥漫,池水也被雪湖散染成了乳白色。
大魏女帝背靠白玉石躺在水中,双手并未遮挡,虽然身无寸缕,但池水不透光,也只能看到浮出水面的两抹半圆,倒是池子边缘的地面上,随意散落着红裙和小衣小裤。
夜惊堂把滑门关上,轻车熟路来到了浴池边缘,发现脚碰到了裙子,就半蹲下来,把红裙捡起:
“你伤势很严重?”
“陈年旧伤,天气转凉就会如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女帝撩拨着水花,洒在深不见底的白皙沟壑间,询问道:
“听说孙无极来了京城,你还学了剑法?”
“是啊,在邬州找到了灵机剑,差人送了回去,结果孙老剑圣直接就登门来教剑法,都没让我开口……你想学。”
“我想学有的是门路,不需要你教……”
大魏女帝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
夜惊堂动作了也顿了下来,左手拿着叠好裙子,右手捏着地面的一个三角小布片,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进门前没扫视过屋里,衣物也不会自己动,并清楚地上有什么,此时拿到手里,熟悉的触感和造型,让他明白不小心拿了钰虎的原味,想直接丢下,似乎不太合适;但当作没认出来是什么把衣服收起来,显然也不大对……
大魏女帝见夜惊堂拿她贴身衣物也就罢了,还爱不释手,微微蹙眉:
“放一边就行了,不必帮我收拾。”
夜惊堂举止如此,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把裙子乃至三角布片放在了贵妃榻上,又询问道:
“圣上要在玉潭山庄休养多久?”
“看情况,少则一旬多则两月。”
大魏女帝抬起手来,把剩下的肚兜捡走,放在了另一侧,而后道:
“你这些天要在玉潭山庄轮班巡视。上次答应你,给你身边人学玉骨图的机会,这才刚看了一次,去了玉潭山庄恐怕得耽搁好长时间。你要想让她们早点学会的话,可以让她们这些天住在宫里,反正圣上这些天不在,宫里也有吃有喝,也省得你在外面当差,整天操心家里人。”
夜惊堂听见这话,心底颇为意外,他跑进小浴池,就想借这个机会,问问长乐宫没人的时候,他能不能带着凝儿和三娘进宫学玉骨图,没想到钰虎直接先开口了。
“皇城重地,圣上不在的情况下,她们进留宿天子寝宫,不会有问题。”
大魏女帝随意耸肩:
“圣上在的地方,才是皇城寝宫,圣上不在的地方,规模再大也不过是一间房子。你每天过来看看,也算是两头兼顾守护皇城;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鸣龙图是国之重器,要传承到后世子孙手里,圣上都不能随意处置。如今交到你手上,让你教身边之人,若是出了岔子,导致鸣龙图丢了,你这罪责可不小,真会掉脑袋的。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其中轻重我自然知晓,我每天和璇玑真人轮班换守,回来在皇城内外检查一次即可,这几天就让她们在鸣龙潭好好学玉骨图,等学会了就让她们离宫。”
大魏女帝点了点头,也在再这事上多聊,但仔细琢磨,好像也没有什么正式话题,便往上坐了些,让两团白软浮出水面,红点若隐若现,开玩笑道:
“外面在收拾东西,出发还得一会儿,你要不下来帮我搓搓背。”
???
夜惊堂眼见钰虎又来,有了以前应对的经验,直接顺势而为,来了句:
“也行。”而后就作势解开腰带,准备下池子。
???
大魏女帝微微歪头,见夜惊堂脸皮厚起来了,倒也不算慌乱,毕竟她知道夜惊堂是吓她。
她往旁边挪了些留出位置,半靠在浴池边缘等着,一点急迫感都没有,见夜惊堂接下外袍后动作慢了下来,还调侃道:
“脱呀?怎么不敢脱了?”
“……?”
夜惊堂还真就不信虎妞妞能盯着看他脱完,想想双手交叉绕到左右,准备把银色软甲取下来试试。
结果他算对了,虎妞妞话说得再虎,终究也是个女子,这种横竖都白给的事岂会不怂。
但他没算到的是,钰虎也没有正面认怂的意思,而是在他双手拉起软甲罩住脑袋之际,忽然手按左侧的白玉团儿,猛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咳嗽声音挺大,宫殿东侧的书房里顿时传出动静,继而便是往这边小跑的声音。
“你!”
夜惊堂猝不及防,猛地把软甲猛地拉下来,想要夺门而出,但因为下拉的动作太大,把绑在眼睛上的黑巾也带到了鼻子上,视野当即恢复。
而后落入眼帘的场景,就是白雾缭绕的小浴室,以及池子里花枝乱颤的大漂亮。
大魏女帝要用力咳出声音,肯定不好靠着浴池,此时是坐在浴池里,水没到肋骨处,右手捂着左边的西瓜,能清晰地看到葱白玉指陷入软腻。
而右边因为没有约束,又用力咳嗽,在剧烈颤动,一抹嫣红都晃出了残影,但以武魁的眼力,看得十分清晰。
!!!
浴室里瞬间死寂。
女帝顿时不咳嗽了,左手抬起把另一侧挡住,变成了双手交叉护身前的姿势,脸色当即红了些许。
而夜惊堂还是头一次,不小心占钰虎便宜非但没有半分紧张,还挺爽,眼神意思估摸是——吃亏了吧?让你戏弄我……
因为脚步声在往这边跑,穿过正殿就到了门口,夜惊堂也没时间看钰虎的反应,拿起袍子转身就往外跑,刹那间打开门冲出了寝室,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022章:深宫挖宝
秋风徐徐,一艘商船风帆鼓涨,沿着清江顺流而下。
船楼二层的舱室里,传来几声略显沙哑的闷咳:
“咳……咳咳……”
甲板满是天南海北的旅人,二层却没几个住客,一名青衣公子,腰悬三尺锦鞘刀,手上端着托盘,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间窗口的茶案旁,坐着个身材颇高的老者,锦袍玉带,身上搭着件宽松披风,一双眼睛神华内敛,就好似历尽世事的孤鹰。
“师父,药已经快凉了,喝一口吧,就算治不好病,也能镇痛。”
青衣公子把托盘放下,从里面端起药碗,放在了老者手边,眉宇间带着深深忧色。
但老者反应却颇为平淡,手指把药碗推开:
“此药能镇痛,但乱人神志,一旦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碰不得。本来你师叔得了点雪湖花的消息,可能起点效果,不承想顺风顺水一辈子,老来因为我这兄长横尸荒野……”
青衣公子在隔壁坐下,劝道:
“人死如灯灭,还请师父节哀。这次去西海诸部,本以为能找到些雪湖花,哪想到四大部加起来都掏不出一两。算起来雪湖花开也就这两年……”
“治病得从源头下手,源头不除,再多雪湖花也只能起缓和作用。想身体恢复如初,还是得看京城。”
“唉……”
青衣公子听到此处,起身来到窗口,看向了逐渐繁华的江岸:
“薛白锦不愿与我等合谋,女帝也不知战力几何,外加璇玑真人、夜惊堂两个武魁,只靠师父压阵,此行心里着实不安……虽然从西海诸部那边弄来了囚龙瘴,但此物失传百年,也不知西海诸部现在配的,有没有传闻中那般霸道……”
老者摇头:
“此事难点不在一两个武人身上,而是大势。女帝耕耘十年积威深重,我等若事成,燕王便是被强行黄袍加身,背上弑君骂名,不一定坐得稳天下,而梁王反而可能坐收渔翁之利。若非形势所迫,为师也会再等上几年……”
正说话间,江岸极远处,出现了大队兵马,以及号角声:
“呜——”
“呜——”
老者起身来到窗前打量,可见前方数百禁军高举龙旗开道,差役则五步一岗站在道路两侧,车马百姓皆退到路边草地上,垂首躬身不敢随意抬头。
而中阵则是十余辆车架,最前方的大车尤为瞩目,前方为六匹毛色纯白的乌云踏雪,车厢宽度几乎占据整个官道,两侧则是带着面甲的骑士,谨慎扫视周边一草一木。
后方则是刀盾步卒,和人头攒动的队伍,有官娇车马杂役等等,整个队伍在官道一字排开,绵延近两里。
青衣公子瞧见这阵仗,下意识往暗处退了半步,感叹道:
“江湖人排场再大,和帝王仪仗一比,也是小巫见大巫。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人想的都是高人一等,而非一个皇帝名号,若这世上有仙人,能成者又有几人瞧得上俗世帝王。”
“师父说的是……”
……
“呜——”
“呜——”
浩浩荡荡的队伍之间,不时响起浑厚号角。
六马并驱的御辇位于队伍正中,周边则是三十名身着麒麟铠的护卫骑马随行,虽然穿着和前面开路的禁军一样,但都佩戴了黑色面甲。
此举倒也不是用来区分兵种,而是走在御辇跟前的人,由黑衙、暗卫、禁军中的高手组成,男女老少皆有,再穿各自制服就是一团乱麻,看起来不怎么雅观。
御辇之中,女帝身着红黑相间的龙袍,头上冠冕垂下的十二根玉藻遮挡了绝色容颜,虽然穿着很正式,但坐姿一如既往的慵懒,左腿搭在右腿上,胳膊倚着扶手,透过薄纱车窗眺望着沿江两岸。
早上小浴池里,不小心玩脱,被男人看了很大的地方,如果换成寻常女子,肯定魂不守舍胡思乱想,脸儿还时不时红一下。
但女帝显然不是寻常女子,被夜惊堂看也不是头一次,为此心底还挺平静,只是看着路边的形形色色,偶尔才会往后方望一眼。
夜惊堂作为黑衙二把手,女帝出巡的场合,他在后面马车里撩姑娘显然不可能,此时也换上了一身黑光麒麟铠,马侧提着鸣龙枪,走在官道外的草地上,注视着官道两侧的情况。
而夜惊堂身侧,则是个身高相仿的黑甲骑士,虽然肩背明显比夜惊堂瘦些,但胸口还是撑得起来,甚至有点紧,马侧挂着黑麟枪,配上头盔上的盔缨,看起来威风凛凛气势,完全不输身边的夜惊堂。
夜惊堂余光打量着大笨笨胸口的两面护心镜,都有点心疼,完全想不通她是怎么把威风凛凛的胖头龙给挤进去胸甲里的,行走一截后询问道:
“殿下要是难受,就回车上歇着吧,也没多远的路,穿这东西做什么。”
东方离人穿身铠甲出门,是因为她身材好,穿铠甲非常英气,专门穿给夜惊堂看一下。虽然胸脯都被穿戴铠甲的宫女压扁了,呼吸都有点憋,但依旧昂首挺胸摆出威严气态:
“大魏以武立国,子孙无论男女都得学骑射功夫,如果连铠甲都得穿不了,以后如何上战场?”
夜惊堂暗暗摇头,不过也没笑话,虽然笨笨武艺对他来说和没有区别不大,但放在普通人眼里则和小云璃一样,已经算会飞檐走壁的顶尖高手了,上个战场还真没啥问题。他想了想建议道:
“殿下的蟒服都可以定制为适合女子的款式,铠甲也可以定做一件,嗯……其他尺寸不变,把圆形甲板改成半圆……”
“半圆?”
东方离人略微低头看了眼胸甲,想象身着铠甲胸口顶着两个大馒头的模样,声音便是一冷:
“那像话吗?”
夜惊堂仔细一想也是,这种女骑士的装扮,似乎更适合在闺房里诱惑相公,便轻轻笑了下,没有再乱建议。
玉潭山庄距离京城也不算远,但人太多后面还跟着不少步卒,速度也谈不上太快,从皇宫出发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了朝露峰。
朝露山毗邻芙蓉池,方圆数里都是皇家园林,也就是女帝的私人产业,随着前些天开始筹备,山庄外围的草地已经变成了临时营地,调过来的禁军便驻扎在山脚下。
太后和女帝乘坐的车辇,自御道直接进了庄子,诸多宫女随行;夜惊堂则在山庄外的白石大道上巡视警戒,直至过来的人手抵达各自位置安顿下来,才得以恢复了自由身。
夜惊堂把一直当队友的笨笨,送回山庄里的寝居之处后,来到了给他安排的厢房里卸下铠甲。
皇城禁军用的麒麟铠,质地极为精良,光部件都有十四五个,夜惊堂以前没接触过铠甲,又不能弄坏,脱起来相当麻烦,正在屋里对着镜子慢慢收拾之际,便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踏踏~
夜惊堂转头看向窗外,见一袭白衣的璇玑真人从廊道走了过来,便停下了动作,询问道:
“圣上那边都安顿好了?”
璇玑真人进入屋里,瞧见夜惊堂一身黑甲的硬朗模样,眼神颇为赞赏,来到跟前帮忙,回应道:
“圣上和太后在洗龙池沐浴,抽空过来给你说点事情。今天早上我去查了下,燕王世子手下的高手,就方世杰一人,除此之外还有百名带过来的侍从,但武艺出众的没几个。
“燕王世子昨天晚上去梧桐街,轻装践行身边就带着方世杰,和文德桥的几个公子在金屏楼喝花酒,中途喝醉就回房睡了,并未携带什么鸟……”
“方世杰一人……没带鸟……”
夜惊堂听到这里,皱了皱眉——身为护卫,排查、抓人什么的都是其次,寸步不离保护目标是首要任务,在有不确定风险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把保护目标送到安全位置才是正常反应。
他昨晚上还在后巷,而燕王世子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前街主楼,彼此隔了好几栋建筑,方世杰却直接出门,把醉酒的燕王世子一个人丢屋里,怎么想都不合理。
“几个朋友有没有带护卫?”
“都是高门大户的纨绔子,护卫肯定有,但只是不入流的武夫,不值一提。”
夜惊堂思索了下:
“燕王世子既然喝醉了,周边又没高手,方世杰在发现不速之客的情况下,不可能轻易离开。我估计燕王世子根本没喝醉,昨天去金屏楼,是暗中见什么人;鸟大概率是此人养的,本事不会小,而且让方世杰很信任……”
璇玑真人站在面前,把胸甲取下来:
“燕王世子以前也经常带着一个人到处跑,方世杰结账跑腿的事没少干;防护如此松懈,我更倾向于燕王世子本身武艺就不俗。
“皇室子弟都自幼习武,燕王世子更是师承众多,武艺再差也该和离人差不多,不过燕王世子入京十年很安分没动过手,具体强弱倒是不清楚。”
夜惊堂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理,自己可以保护自己的话,确实不需要护卫时刻守在跟前。他想了想道:
“燕王世子近期有什么动向?”
“整日无所事事,动向没法猜,只知道文德桥一个国公的儿子,今天过生辰,在城中宴客。燕王世子平时就和这些人玩在一起,可能会到场。”
夜惊堂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等甲裙脱下来,浑身上下就只剩下轻薄黑色内衬。
“谢了。”
夜惊堂答谢一句,正想拿起自己的衣袍换上,却见面前清丽动人的陆大仙子,眼神下移,很是隐秘地瞄了下女儿家不该看的地方。
夜惊堂低头一看,十分正常并没有什么尴尬之处,也清楚璇玑真人在看什么,有些无语:
“我又不是驴,怎么可能随时随地那什么。上次真是晕倒了你帮我敷药,我以为是凝儿,才有了不雅之处……”
见夜惊堂昂首挺胸证明他不是色欲熏心之辈,璇玑真人眼神玩味,往后靠了些,丰润臀儿枕在桌案上,双臂环胸,有意无意地做出了挤西瓜的动作:
“是吗?”
璇玑真人身段儿非常匀称,虽然衣襟规模比不过皇家母女仨,和三娘比也是自取其辱,但规模并不小,属于刚好能单手握满的程度。
此时双臂环胸故意一挤,衣襟便展现出来了不堪重负的张力,半分妖女半观音的独特气质,杀伤力更是惊人。
夜惊堂眉头一皱,觉得这师徒俩简直了,面对这么明显的撩骚,他怕身体出现正常反应,直接转开目光去拿袍子:
“陆仙子,请你自重。”
“我自重什么?我站累了靠一下也不行。”
璇玑真人双手往后撑着桌面,摁住了桌上袍子,歪头望着咫尺之遥的夜惊堂:
“我和你聊正事,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准备怎么查?”
夜惊堂就穿一身单衣薄裤,眼见璇玑真人非要逗弄他,他直接往前压身,双手按在了桌子边缘。
啪~
璇玑真人被这个动作弄得微微后仰,被壁咚在了桌子上,蹙眉道:
“你想作甚?”
“陆仙子,你要聊正事,能不能等我穿好衣服在聊?”
“你现在不穿着衣裳?就露个脖子,还怕我看不成?”
夜惊堂无话可说,心中略一琢磨,眼底做出微惊之色,抬眼看向璇玑真人背后的窗外:
“钰虎?”
!!!
璇玑真人被这话惊得香肩微抖,虽然她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但钰虎武艺可不低,真偷偷摸摸到了房间外,她没察觉也再不是不可能。
为此璇玑真人心底咯噔一下,迅速把还撑着桌子的夜惊堂推开,站直身体摆出了师长该有的端庄姿态,回头打量。
唰~
夜惊堂迅速把衣袍抽过来,往后一挥罩在了身上,眼神调侃:
“你紧张什么?不是问正事吗?”
“……”
璇玑真人发现窗外空空如也,双眸就是微微一眯,回过头来,抬起绣鞋在夜惊堂脚上踩了下:
“你如此无礼,怪我反应大?我难不成坦然让人看见你把我摁桌子上?”
说完后,就转身飘然而去。
夜惊堂暗暗摇头,说了声“陆仙子慢走”后,心满意足穿起了衣裳……
……
时间转眼入夜。
皇城东侧,挂着裴字家徽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巷。
夜惊堂坐在马车外担任车夫,肩膀上蹲着东张西望的鸟鸟。而背后的车厢里,裴湘君穿得非常正式,仪态却相当闲散,半靠在小榻上,嘴角带着三分莫名笑意。
骆凝在车窗旁端坐,气质宛若冰山,眸子时而瞄一下裴三娘的屁股。
昨天骆凝提前给男人吹过枕头风,早上跑去查看战果,结果发现三娘在美滋滋地化妆,她还以为小贼又没下手,一问才知道,三娘昨晚喝醉了,小贼确实干了坏事……
按照骆凝的估算,被那般欺辱,三娘应该屁股开花爬不起来才对,哪想到三娘竟然一点反应没有,甚至还荣光满面时不时笑一下,和占了天大便宜似的。
观察一整天,都没发现三娘有什么异样后,骆凝忍不住询问道:
“三娘,你笑什么?”
裴湘君昨晚被二次开瓜,还被羞死人的玉萝卜折腾,早上起来都不敢见人,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不过在狐媚子面前,她可不能表现出吃不消的模样,随意道:
“你管我笑什么……话说王夫人说的那种法子,还真有意思,那感觉……怎么和你说呢,以前正常来是喝果酒,甜甜的不醉人,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而那种法子,则是喝上好的烈酒,唇齿留香三日不醒,越回味越有意思……”
“……”
骆凝见三娘的骚气模样不似作假,心底顿时就有点后悔了。毕竟若真是如此,她岂不是把彼此第一次最美妙的体验,拱手让给了三娘?这不是脑壳进水吗……
还唇齿留香三日不醒绝,小贼正常来她魂儿都快没了,真是如此她不得把床铺淹了……
啐,想什么呢……
骆凝心思明显乱了,有点压不住念头,就继续做出冷冰冰的模样,望着窗外发呆。
夜惊堂在外面驾车,能听到两个媳妇的尔虞我诈,心头便有些好笑。
他心中估计,凝儿肯定好奇了,下次可能就会主动开口,亲自验证一下三娘的说法。
为此他肯定不能乱插话,不然凝儿哭哭啼啼后拿他撒气。
车队一路前行,很快来到了皇城东门外。
如今女帝已经移驾玉潭山庄,但皇城终究是皇城,里面放着金银珠宝文物卷宗,不可能变成空城,巡视的禁军毫无变化,也有留守的暗卫巡视,只是不用再把重心放在永乐宫罢了。
夜惊堂早上已经得到允许,可以带着两个女子到鸣龙潭练功,抵上令牌后,宫门便放了行。
夜惊堂顺着老路,带着凝儿和三娘穿廊过栋,来到了永乐宫内,可见偌大宫城里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基本上看不到人走动。
而作为女帝寝殿的承安殿,因为贴身近侍全部跟着去了玉潭山,直接没了灯火。
夜惊堂来到承安殿后,扫视一圈找不到人,便来到了鸣龙图附近的偏殿内,取出笨笨给的钥匙打开了一间房门:
“这两天你们就住这儿,靖王嘱咐过其他地方的宫人,不用担心被打扰……”
房间是给宫女居住的地方,非常整洁也没有可说之处,三人一鸟看过一眼后,就走向了湖心水榭。
夜惊堂这几天保管玉骨图,直接就带在身上,来到湖心让两人拿着认真学后,就到了殿外的花园里,开始研究前朝遗留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笨笨和虎妞妞对自己如此信任,夜惊堂不可能把前朝埋的重要物件,送给平天教当造反的助力。如果埋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指不定还能反过来帮到朝廷;但这消息是平天教给的,只能偷偷摸摸来打开看看。
前朝打造的机关很奇葩开启密阁的方式,是把假山附近的花园里的几块景观石依次挪到相应位置,随着重量压下,地下的流沙就开始滑落,等一天左右漏完便能打开密室的大门;而关上后,鸣龙潭流出去的水会把流沙抬回原位。
夜惊堂本来只是实验,时间过去这么久,如果机关坏了,也能有个说得过去的答复;但给皇帝用的密室,出问题会掉脑袋,工匠本就是按照千年工程标准修的,他刚把景观石放到应有位置,便隐隐听到地下传来沙沙沙的细微响动,应该是直接启动了。
夜惊堂在假山前等了片刻,觉得没啥问题后,就来到水榭外:
“机关还能用,明天就能看看前朝落下的是什么东西。你们先修炼,我出去查点案子,有什么事让鸟鸟通知我,我随时回来。”
“叽。”趴在水榭边上的鸟鸟答应了一声。
裴湘君提醒道:
“武魁也有失手的时候,你一个人出门注意点。”
骆凝则是道:
“你把鸟鸟带着吧,皇宫防卫这么严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能有什么事。”
夜惊堂知道燕王世子身边也有东西放哨,伪装情况下带只鸟反而可能暴露身份,为此只是让两个人好好练功,就快步往宫外走去。
不过尚未离开宫城,夜惊堂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银杏树。
如今太后也跟着跑去了玉潭山庄静养,暗卫杨澜随行,本就没几个宫女的福寿宫直接没了人,这时候不去看看义父交代的东西,那还等什么时候?
念及此处,夜惊堂直接折身来到了皇城西北侧的福寿宫里。
福寿宫黑黝黝一片,寝殿后方树冠高过宫殿的银杏树,在月色下看起来尤为瞩目。
银杏树下挂着秋千,纤绳裹着彩色布匹,做工很漂亮,但空无一人孤零零挂在这里,也显出了几分萧索。
夜惊堂无数来到大树下,举目打量片刻,没有耽搁时间,开始在庭院内寻找。
按照义父信上的指引,《鸣龙图》埋在银杏树西侧靠墙第三块石砖下。
银杏树很大,根部是个树坛,以白石围起,地砖也都是大砖,看痕迹估计有些历史,不像是换过。
夜惊堂来到银杏树西侧,找到第三块地砖,翻起来看了看。
地砖很大,下方是夯实的泥土,他以佩刀翘起翻开后,把刀刺入泥土中检查,结果插进去不深,便被硬物阻隔。
!!!
夜惊堂眼前一亮,借着月色把泥土翻开,却见里面埋的是个玉匣,质地和放玉骨图的匣子一模一样,心跳不禁快了几分,脑子里琢磨的这该是那张图,把玉匣滑开。
哗—— crazyhome2000.com
轻微声音响起,玉匣里的光景隐入眼帘。
夜惊堂定睛一看,表情便微微一僵。
只见书页大小的玉匣内,并没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而是一根簪子,看起来极为精致,簪首为很罕见的小猫造型,明显是小女孩戴的。
“这什么鬼……”
夜惊堂拿起少女款式的发簪仔细看了看,又看了下土坑,眼底莫名其妙。
难不成是义父消息有误……
或者说狂牙子当年陷入乱战,抢到后根本没打开,直接就埋在了这里,逃出了宫城……不对,一划拉的事,坑都挖得出来,怎么可能没看……
还是六十年过去,某个打扫的小宫女意外发现这里,没认出里面东西,把鸣龙图当金子卖了,找了件首饰埋在这里祭奠青春……
夜惊堂蹙眉思索良久,虽然东西没了有点失望,但至少还有点线索留着,只要顺着这根簪子查,或许还能找到下落。
念及此处,夜惊堂把簪子收了起来,盒子因为不好处理,又埋了回去,把地面夯实后盖上地砖后,清理所有蛛丝马迹,悄然离去……
第023章:蛛丝马迹
月上枝头,梧桐街车水马龙,四处可见出来游玩的男男女女。
夜惊堂做寻常游侠打扮,头上戴着个斗笠,如同没见过市面的外地人,左右地打量着沿街楼阁。
梧桐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以风月场出名,但数里长街上也不全是青楼,数量最多的是奢侈品铺子,以及用于正常招待的酒楼茶楼,晚上来这里闲逛的小姐夫人也很多,只是不会在中心的两大青楼门口驻足罢了。
龙吟楼的东家在京中生意颇大,麾下不止一家铺面,在街上还有另一家四方斋,请的掌勺大厨家里世代御厨,被好事之徒尊称为厨魁,也可以说做饭仙人,一道江州常见的醋溜鱼,硬是做成了云州八大菜之一,在四方斋做东宴客,和在金屏楼摆酒差不多,在京城算是定格待遇,为此席位通常得排队,能不能吃上全看运气。
夜惊堂在街上闲庭信步,不多时便来到了四方斋前,可见楼内哄哄闹闹不断,大门处却站着两个小二打扮的人,每有食客上门,就会含笑说两句:
“几位客官不好意思,四方斋今天被梁国公府的公子包下来了,几位明天再来吧……”
夜惊堂见状,没有靠近门口,而是先在周边走了两圈,确定屋檐上没有什么可疑鸟兽后,才无声无息隐入偏巷暗处,继而飞身而上,倒挂在了三层高楼的飞檐下,寻找到一间空置的雅间,自窗户进入其中,来到门口往大厅打量。
“李公子好文采……”
“来,咱们敬李公子一杯……”
……
三层高楼中心是大厅,门口有影壁遮挡厅内景象,内部摆着八张大桌子,上面满是山珍海味,周围坐着的则全是年轻人,八成是豪门大户的公子哥,还有两成则是出身名门的年轻小姐。
因为有女宾在场,大厅内的气氛要正经得多,夜惊堂摸走佩剑的那个刘公子,昨天还在龙吟楼里一手一个,今天却换成了文袍,仪态稳重温文儒雅,看着和从小连姑娘手都没摸过的腼腆书生似的。
夜惊堂看向大厅居中的桌子,可见上面坐着六男一女,笨笨的大表哥王赤虎也在其中。
王赤虎虽然只是黑衙总旗,但背景惊人,两个表妹一个称帝一个封王,父亲还在崖州军挂帅,放眼整个京城都没几个来头比他大的,从座次来看,能坐在右边的肯定是藩王世子。
夜惊堂仔细打量,可见右边的人是个三十上下的公子哥,身材挺高面容俊朗随和,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闲散感,女宾也是此人带的,轮到敬酒的时候,从桌上人称呼来看,就是东方朔月无疑。
夜惊堂仔细观察东方朔月的言谈举止,虽然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堪,但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推杯换盏间没高人一等的架子,看起来就是个正常公子,而方世杰并未在席间。
夜惊堂暗暗盯梢两刻钟后,下面已经酒过三巡,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反倒是被四方斋外的几声交谈吸引了注意力:
“几位姑娘不好意思,四方斋今天被梁国公府……”
“啊?可惜了,算了走吧,咱们去下一家……”
“秀荷姐,梁国公府很厉害?”
“那是自然,梁国公可是开国大功臣……”
……
夜惊堂听出了说话的三个姑娘是谁,眼底不免意外,悄然从窗口跃出,来到飞檐上查看街道。
四方斋门外的繁华大街上车马如流,几个家丁牵着小马车缓慢跟随,前面则是三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
折云璃身着襦裙拿着团扇,如同附近豪门大户出来逛街的书香小姐,看起来斯斯文文不见半点江湖气;而丫鬟打扮的萍儿跟在背后,因为是第一次来梧桐街,着实被此地的繁华惊到了,沿途东问西问。
秀荷则走在前面带路,沿途讲解着各种问题,在离开四方斋时,还扫了眼四方斋侧面停放车马,而后又带着两个姑娘进了隔壁的仙芝坊。
夜惊堂瞧见此景,就知道是精明能干小秀荷,遵从他的吩咐,在打探燕王世子的动向,一个人在周边转悠问东问西定然惹人起疑,所以就把云璃和萍儿也拉上了,顺带逛个街。
夜惊堂在这里盯梢半天,也没瞧见任何异样,想了想便轻飘飘落在两栋高楼间的过道里打量。
仙芝坊里面主营首饰和胭脂水粉,商品以清纯灵动为主,深受未出阁的大户小姐喜爱,里面全都是姑娘家。
此时铺子大厅里,三个姑娘站在柜台外,面前放着个托盘,里面是几个打开的胭脂盒。老板娘可能是认得秀荷,亲自在柜台接待,彼此正在交流:
“姑娘倒是稀客,这都半个月没来了……”
“家里忙,没办法,本来准备去四方斋吃饭,没想到被包下来了……听说燕王世子也在四方斋?”
“是啊,身边还带着龙吟楼的一个头牌,刚还在这里买了几件首饰,出手当真阔气。”
“是吗……”
两人了几句,老板娘发现折云璃在挑唇脂,又问道:
“姑娘今年多大?”
“十六。”
“哟~这年纪刚刚好,你看这款,颜色浓而不烈,艳而不媚……”
“咦~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艳了?秀荷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合适。”
“姑娘可以先试试,我这铺子开了二十年,贵是贵但从不赚黑心钱,要是上了妆不好看,你们付钱我都不会收……”
……
骆凝妆容向来清淡,对年纪不大的折云璃管得也严,折云璃以前肯定不敢买这种有点勾人的朱红唇脂。
但现在都十六岁了,折云璃心底又挺喜欢,在几人推荐下,还是从盒子里拉起胭脂花片,在铜镜前含了含。
随着双唇分开,本来很淡的双唇,肉眼可见地变得娇艳欲滴,以至于整张脸蛋儿都明艳了几分。
“咦~”
“小姐真好看。”
“这色确实搭配,老板娘好眼力……”
折云璃显然有点不习惯,脸都红了些,轻咬下唇对着镜子仔细打量,却隐隐发现不对——镜子里能看到侧面的窗口外面,站着个头戴斗笠的熟悉身影,似乎正看着镜子里的她偷笑。
惊堂哥哥?
折云璃一愣,回头打量,却见远处的窗外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人。
折云璃可不觉得自己会想男人想到出现幻觉,和两人交流几句后,趁着秀荷在挑胭脂,悄悄走出门,来到了侧面的过道里。
过道里空空如也,折云璃扫视一眼后,顺着过道走到后巷,左右查看,还以为夜惊堂和她玩躲猫猫,便想开口呼喊一声。
但她刚有张开的动作,就发现飞檐上冒出了熟悉的黑影,眨眼之间落在了跟前,一把把她嘴捂住,直接拖进了黑乎乎的巷子里。
?!
娇娇小姐打扮的折云璃,被单手抱着腰捂嘴,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但并未挣扎,而是屏息凝气,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靠在男子胸口侧耳倾听。
后巷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朝着四方斋这边小跑而来,将要抵达时便放慢了脚步。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明白夜惊堂应该是在蹲人,略微抬起眼帘,想看看夜惊堂什么反应,准备动手套麻袋还是按兵不动。
夜惊堂方才已经看到了有马匹过来,此时捂着云璃的嘴,蹙眉仔细倾听,发现马匹人到了四方斋后方,酒楼里有小厮出来迎接:
“方老里边请。”
“李公子的生辰宴开始了?”
“刚开始没多久……”
……
说话之人是方世杰,交谈声很正常,并没有发现拐角的动静,夜惊堂暗暗松了口气,低头眼神示意别出声。
折云璃在京城憋了几个月,都快闷死了,遇到这种敌明我暗的戏码,可谓眼神灼灼,等到脚步声往从后巷响起逐渐远去,才眨了眨眼睛,而后和夜惊堂一起,一上一下从墙角探头。
后巷之中已经没了人,围墙后只剩下酒楼的伙计在马厩喂马。
夜惊堂发现方世杰大晚上离开燕王世子身侧行踪不明,自然心中狐疑,正想让云璃回去,他去窃听一下,结果还没开口,就听见怀里的小云璃小声道:
“好像是方世杰。”
“嗯?”夜惊堂一愣,低头看向小云璃:
“你怎么知道?”
折云璃眼底满是傲色:
“我在京城溜达半年,你当我在外面天天闲逛不成?我连黑衙有多少人手、每天什么时候换班都摸清楚了,更何况这种明面上的人物。方世杰是燕王世子的护卫,燕王世子在,那这个姓方的老头不是他还能有谁?
“我以前来梧桐街还在路上瞧见过一次,听说这人原来是燕州游侠,诨号半指青,善剑法拳法,武艺极高,而且六十岁依旧宝刀未老,还在城南的六角胡同养了个外室,隔几天就去一次,一次半个时辰,出门时还会揉揉腰……”
???
夜惊堂眼底显出异色:
“你听谁说的?
“听茶馆里的闲汉说的,常言无风不起浪,这老头可能真在外面养的有小的。惊堂哥哥是帮忙外室?走走走,我给你带路。”
“抓什么外室。”
夜惊堂暗暗摇头,来到过道中段,贴在墙壁上,仔细聆听墙后大厅的动静,结果发现方世杰直接在席间落座了,说的全是场面话,看起来不大可能大声密谋。
折云璃显然有点好奇,并没有直接回铺子,而是悄然挂在了围墙上,探头打量院中的马匹,而后对着夜惊堂眼神示意。
夜惊堂见此又来到跟前,自墙头往院内打量:
“怎么了?”
折云璃双脚悬空,把自己挂在墙上,和夜惊堂一般高,眼神示意马厩里吃草料的骏马:
“这匹马没出什么汗,跑的不远,但蹄子上有污泥,甩到了马肚子,看起来跑过一段泥泞路;这些天京城都是大太阳,城内没有这么烂的路,京城附近都有江堤河堤,马能下去的地方不多,咱们现在去江边顺着找,有可能找到马蹄印。”
夜惊堂眼神颇为讶异,认真看了眼马蹄:
“今天女帝去了上游的玉潭山庄,沿途十余里管控,船只靠岸会严加巡查,而下游不受限制,大小商船为了方便,都顺路去了下游靠岸,港口挤不进去就得停江边……如果是去江边办什么事,从下游回来可能性更高。”
折云璃露出英雄惜英雄的赞叹神色,拉了拉夜惊堂的袖子:
“那快走吧,能变成泥泞地的地方,肯定被水淹。半夜涨潮前没找到,等水位上来什么都淹没了。”
夜惊堂见小云璃相当机灵,也没说什么,让她去打了声招呼后,就快步出发,一道往城外行去……
……
城外江安码头。
随着杨冠回乡置业,青莲帮散伙,如今的江安码头已经被城里的其他地头蛇收购。
而随着夜惊堂跻身刀魁,这群曾经打过染坊街生意主意的城镇地头蛇,显然也知道得罪错了人,最近一个个怂的和孙子一样,不说打理生意,连人都不知道躲去了哪里,仅靠一帮小弟维持着秩序。
码头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没有个撑场面的人看着,自然是一团乱麻,恰逢上游管控下游到岗船只暴增,江岸码头直接论为了里面出不去、外面进不来的状态,晚来的船只只能临时停泊在江边,等着港口疏通进入港卸货。
月朗星稀,一艘自上游而来的大船,孤零零停靠在距离码头还有两里的江滩附近,船上的客人大半已经下船,徒步入了京,但船上的货物没法卸,为此还是有些许人在船上走动,眺望这种码头上的动静。
而江边一栋用以避暑的别院里,身着青衣的公子,站在观景楼上,遥遥眺望着京城的灯火余晖。
宅院后方的一间茶社内,几道人影在其中就座,其中披着披风的锦袍老者,在上位居中盘坐。
右边则是体形健硕的滕天佑,仲孙彦坐在左边,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个金钵,上有盖子,边缘由蜡封密封,盖子表面颇为精致,铭刻着一个古老徽记。
仲孙彦举止向来随意,此时脸色却显出了郑重,都不敢乱碰金钵,只是仔细打量,感叹道:
“当年西北王庭为了限制练了鸣龙图的奇人,让各部巫师研究出了囚龙瘴,结果还是鸣龙图更玄妙,强行重塑体魄,根本毒不坏,只能起个短期限制作用,练了浴火图直接无视。而没有鸣龙图傍身的凡夫俗子,则是遭了大灾,武艺再高,沾上囚龙瘴也得当场变废人,解不开死不掉,日日受万蚁噬心之苦,比直接杀了还难熬……”
滕天佑也是北梁人,听过囚龙瘴的赫赫凶名,想了想道:
“璇玑真人和夜惊堂,都是朝廷死忠,按理说都练过宫里藏的那张玉骨图,此物若是对他们没用的话……”
坐在上位的锦袍老者,平淡回应:
“囚龙瘴霸道之处,在于摧毁人之根本,让人之体魄自行崩解;练了玉骨图伤不到骨头,皮肉还是会慢慢烂掉。即便练的筋骨皮三张图,毒一直在身上,身体不停损伤愈合,算是持续消耗精气神,武艺再高也难以发挥出多少实力。”
滕天佑又问道:
“此物只要沾到女帝身上,就必死无疑?”
锦袍老者想了想,摇头:
“此物对女帝应该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用来对付璇玑真人或者夜惊堂。毒只有一份,至于如何调虎离山、怎么用毒,尔等自己想办法。”
滕天佑皱了皱眉,和仲孙彦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认真琢磨起了具体计划……
第024章:疯批女贼
银月当空,寂静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时而飘过一艘灯火忽闪的大船。
两丈高的白石江堤下,是齐膝深的芦苇滩,秋色渐深已经显出了青黄相间之色,微风吹过时掀起浪花般的涟漪。
夜惊堂做江湖游侠打扮,腰间挂着刀与剑,顺着芦苇丛的边缘行走,打量着江边泥地,寻找着马蹄印的踪迹。
而个儿不算高的小云璃,则走在身边,依旧穿着齐腰襦裙做娇娇小姐打扮,但身上多了件街上随便买的灰色披风和斗笠,还从车厢里取来了家伙事,五尺长刀扛在肩膀上,江湖味十足。
折云璃斗笠下的脸颊,还点着朱红胭脂,看起来清丽动人,但嘴角却叼着根草杆,行走间随口闲聊:
“鸟鸟跑哪儿去了?这差事就该它来干,顺着江边飞过去,不出一刻钟就能扫完沿江四五里……”
“鸟鸟在宫里陪着你师娘和三娘,有什么事飞上天叫几声,我就能赶回去。要是带走,不就没法传消息了。”
夜惊堂瞧见小云璃的扮相,有点好笑,抬手把草杆抽下来:
“姑娘家的,别学江湖人叼草杆,让你师娘看见,非得打你屁股。”
折云璃有些无奈:
“我现在可是大姑娘了,按理说可以独自去走江湖,师娘还把我当小丫头管……话说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夜惊堂把沾了红胭脂的草杆折了一截,叼在嘴里:
“我十六岁,就是两年前,刚当家管镖局不久,七月份在梁州走镖,送几车西边来的香料去梁东,在戈壁滩上遇到一拨马匪,十多号人,骑的是沙洲那边特产满脚泥……”
折云璃听见故事,眼前微亮,靠近了几分,抬起斗笠好奇道:
“满脚泥是什么东西?”
“一种矮马,蹄子是黄的,耐力好得很,在缺水的戈壁滩上能连续跑几个时辰;马匪骑这东西,一般都是和狼群一样,尾随游荡恐吓,商队跑不过,怕出事一般都是丢下值钱物件消灾。
“我当时带着八个镖师,不想起冲突,就丢了一袋碎银子。结果那群马匪嫌少,还准备上来硬抢,我当时让队伍继续走,一个人提刀迎上去,两刀下去两个人头,然后马匪就一哄而散了……”
折云璃十六岁的年纪,还在被师娘打屁股,听见夜惊堂同样年纪,已经在西北大戈壁上刀口舔血了,心头不免有点感叹,想了想又问道:
“惊堂哥哥在梁州到处跑,有没有遇到过心上人?”
夜惊堂摇头一笑:
“梁州太乱,漂亮的小姐可能有,但都住在郡城里,出门也是团团保护,我们这些带刀的江湖人根本没法靠近。至于能遇上的,都五大三粗比爷们都爷们……”
折云璃不太相信:
“天南也是穷山恶水,照样有不少漂亮侠女。惊堂哥哥在梁州待那么久,本地人没有,路过的总能瞧见几个吧?”
“路过的……”
夜惊堂蹙眉回想了下,脑子里闪过一道骑马的动人背影,但时隔十年早就记不清了,对此只是道:
“应该有,不过出门在外都戴着斗笠帷帽,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确实没见过。”
“咦~”
折云璃用肩膀撞了夜惊堂一下,不过被夸奖还是挺高兴的,回了句:
“惊堂哥哥这么好看的游侠,我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见。”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感觉这话题似乎有点跑偏,正在酝酿该怎么接话,目光忽然一动,望向了远处的江岸。
折云璃见此,也看向远处,却见夜惊堂望的方向,是江边的一片建筑。
建筑由十几栋房子组成,修成一排,背对江水面朝官道,正面是客栈酒楼,算是临时停靠点,在晚上城门关闭后无法进城的商贾举子,一般都会在这里落脚,等着早上进城。
而建筑群侧面的江堤上,有个阶梯,可以让上面的人到江边来洗衣挑水。
此时借着月光看去,阶梯上明显有一串黑点,从分布来看很像是马蹄印。
两人瞧见此景,顿时扫开了心底杂念,快步来到跟前打量。青石阶梯上,沾的确实是污泥,而顺着痕迹往江边看去,泥地中有一串马蹄印,已经被逐渐涨潮的江水淹了部分,但依旧能清晰辨认。
折云璃仔细打量后,开口道:
“只有回来的马蹄印,没有过去的,我估计过去走的是官道,抵达后发现要去的地方在江边,就下了江堤,往回折返,办完事后为了方便,直接跑了过来,从这里上的官道……”
夜惊堂站在台阶上眺望,隐隐可见下游极远处的大片灯火:
“方世杰找的估计是船。三里开外是江安码头,堵了估摸上百艘船,今天肯定进不了港口,船应该还停在江边。走。”
折云璃见此不再多言,提着五尺长刀,和夜惊堂顺着江堤脚下,往下游摸去,两人走出不过一里地,就看到了江边的一点灯火。
夜惊堂微微抬手示意,而后两个人猫腰,从齐膝深的芦苇丛中缓慢靠近,很快便看清了灯火是由一艘大商船发出,吃水较深,甲板上还有人走动。
“这是燕州的船?”
“好像是。”
折云璃看向挂在船头的旗子:
“燕州商会的旗号,背后是燕州漕帮,这艘船看起来运的是燕州大酱,四方斋有一道大酱泼面,用的就是这个酱,味道是一绝……”
???
夜惊堂鼻子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酱香味,眼底不免显出讶异:
“观察够仔细的。梁州那边不吃大酱,我都没闻出来。”
“那惊堂哥哥在梁州吃什么?”
“梁州最好的菜是水盆羊肉,啥也不放就一把盐,味道也是一绝。京城也有,不过用的是云州土羊,出肉多但吃起来没那味……”
夜惊堂说两句,觉得好像有点跑偏,就抬手打住话题,继续往船只摸进。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摸出不远,若有若无的对话就从夜风中飘来:
“京城还是不一样,港口能几百条船的场面,我还是头一次见……”
“说起来跑江湖这么多年,还没尝过京城姑娘的咸淡,前面码头上有条窑子街,要不……”
“唉,货丢了咋办……”
“一船大酱罢了,一桶好几百斤,我就不信有飞贼能把这玩意抗走……”
……
折云璃仔细聆听几句后,心中一动,悄然凑到夜惊堂耳边:
“惊堂哥哥,你尝过京城姑娘的咸淡没有?”
?!
夜惊堂差点背过气去,他肯定尝过,三娘香香的,用了香妃露后,甚至挺甜,能口舌并用舔小半天,但这话能和云璃说?
他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别开玩笑,而后拉起面巾遮住脸颊,来到了船只下方。
折云璃同样遮住了脸颊,到了跟前后,屏息凝气再无声息,和夜惊堂一起顺着船只边缘壁虎游墙而上,挂在了甲板外,确定巡逻的人位于后方船楼上后,才悄然翻身而起,落在了一个杂物堆后。
商船是客货两运的大型船只,甲板船楼用来载客,而甲板下方则用来运送货物,因为船客大部分都徒步离去,甲板上大部分地方都空着,船楼里没有灯火,两个身着短打的汉子,坐在船楼外面,中间放着花生酒壶,正在闲聊。
夜惊堂扫视一眼后,又侧耳倾听甲板下方,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给了云璃一个眼神,而后取出一锭银子,丢向了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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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声响起。
两个汉子话语一顿,继而就起身拿起身侧的兵器,来到甲板边缘打量。
夜惊堂见此,无声无息滚到甲板中间,小心拉起了货仓的门。
折云璃不用指挥,就悄然飞身跃入其中,而夜惊堂也顺势落在了木制楼梯上,把盖板悄然合上。
“什么东西?”
“估计是鱼,可惜没带鱼竿,不然晚上还能加个餐……”
……
夜惊堂仔细倾听不见异样,才把目光转向舱室。
因为没有灯火,舱室内伸手不见五指,折云璃从袖子里取出火折子,打开后以斗笠当灯罩吹燃。
虽然斗笠遮挡,光线极其微弱,但夜惊堂依旧能大略看清舱室里情况——整齐堆放的几十个大木桶,每个捅之间有草垫隔绝,应该是防止碰撞损坏,整个舱室充斥浓郁香味。
夜惊堂扫视一眼,并没有发现货物有什么问题,就轻手轻脚来到深处,打开了一个木桶,却见其中全是大酱块,上面甚至有凹印,打着一家商会的旗号,做工可以说相当精美,价格少说几百文往上。
折云璃仔细打量,还凑近闻了闻,而后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地道燕州大酱,上等货。”
夜惊堂也觉得没啥问题,但燕王世子的贴身高手,大晚上跑这么远来江边,总不能是燕王世子馋老家的口味,过来买大酱吧,回去也没见手上提着什么东西……
夜惊堂想了想,看向上方的船楼,估摸方世杰过来,是为了见船上某个乘客。
而折云璃琢磨了下,心中微动,从腰间取出一把很精致的细长工具小刀,拔出小刀后,把表层的酱块移开,刺入中间的酱块中。
夜惊堂见此又把目光移回木桶:
“如何?”
折云璃把小刀整个插进去,而后又拔出来,可见细长刀刃后半部分颜色如初,而刀尖则呈褐色,沾了一层东西。
折云璃微微蹙眉,凑近闻了下,而后若有所思点头:
“好聪明的手段,用大酱遮掩乌羽草的味道,这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
“乌羽草是什么东西?”
“一种致幻的草药,药性极烈,中者会出现幻觉,异常兴奋大哭大笑,南霄山就有,我以前还闻过一次,然后胡乱蹦跶了一整天才冷静下来,事后被师娘打老惨了。”
夜惊堂下意识屏息凝气:
“闻一下就中?那你……”
折云璃把小刀在草垫上擦了擦:
“我怎么知道是乌羽草,快走吧,待会我发起疯来,你不一定拉不住。”
夜惊堂见折云璃短时间内脸蛋儿已经染上红晕,暗道不妙,把木桶小心盖上,就带着小云璃摸向了舱室后方。
下方船舱不止一个入口,从船楼内部也能进入。
夜惊堂摸到内部的楼梯下,侧耳倾听后,把盖板悄然推开,扫视一眼,可见房间里没有人迹,门外传来两个汉子的话语。
夜惊堂见此把盖板打开,先行出来,而后单手把折云璃拉起来,想从侧面的窗户离去。
但他刚刚来到窗口,动作就是一顿,迅速摁着云璃,靠在了墙上,自窗户缝隙往江边打量。
江岸芦苇从中,两道人影相伴跃下江堤,自芦苇丛往船只走来,隐隐能听到对话:
“这么晚了,让搬一桶大酱过去,这不闲得慌吗?”
“拿了人银子,就得给人办事。出来跑腿,总比去卖命的强……”
夜惊堂眉头微皱,仔细打量来人,可见是两个护院打扮的汉子,腰间都挂着刀,脚步极稳看起来是行家,武艺绝不会太低。
两个汉子来到商船附近后,就不再闲谈,只见脚尖一点,就同时飞身跃起落在了甲板上。
“诶,两位兄弟是?”
“你家公子让我们过来搬一桶大酱,说是梧桐街的一个掌柜要验货。”
“是吗,全在下面。话说大酱还验个什么货,京城的人也是讲究……”
啪嗒——
盖板打开及下楼梯的声音响起。
夜惊堂见此,准备带着云璃先行登岸,然后设法跟踪。
但夜惊堂刚悄然打开窗户,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听见舱室里传来:
“慢着。”
“怎么了兄弟?”
“你们刚才在里面点了火折子?”
“怎么可能,公子出门我们就没下来过……”
“有江贼钻底子,刚刚还在。”
……
夜惊堂听见此言,心头一沉,知道是火折子的硫磺松香暴露了,当下直接和折云璃一道跃出了窗口。
而也是此时,四道人影先后从甲板入口跃出,为首之人相当厉害,尚未落地便发觉船楼里有黑影一闪而逝,当即右手往前甩出。
飒飒飒——
三枚雪花镖当即破空而去,如同游蜂乱蝶般在空中画出无规则弧线,激射向商船侧方的窗口。
夜惊堂身在半空,眼见飞镖袭来,腰间铁剑当即出鞘,扫开了三枚雪花镖,因为想追踪老巢,他并未反手,而是想扮演半夜摸船偷东西的江贼继续逃遁。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稳稳当当落在江边,身边的小云璃,却没跟着落下来。
折云璃瞧见飞镖袭来,直接是火冒三丈,一把扣住窗户边缘,翻身给跃了回去,还吼了句:
“敢打本姑娘。
落地瞬间躬身如雌豹,双手握住刀柄,往前疾冲同时拔出五尺长刀,斩向前方压来的黑衣汉子。
呛啷——
夜惊堂脸色微变,着实没料到机灵一路的小云璃,这时候忽然发疯,他身形当即弹起,再度回到了甲板。
而率先冲出的两名黑衣护院,显然不是寻常人。
瞧见折云璃翻上甲板,为首汉子左手再度甩出三枚雪花镖,如同游蜂乱蝶袭向折云璃,同时腰间长刀出鞘,身形几乎跟着雪花镖一道前行。
叮叮叮——
折云璃眼神兴奋异常,面对强敌没有丝毫避让,左手弹三枚铜钱,拦住射向自己的雪花镖,继而顺势以左手推刀背中间,如同按铡刀一般,右腿猝然发力,砍在了袭来的单刀之上。
娇喝声中,折云璃身上的灰色披风猛然鼓胀,蹬踏力道之大,硬是让偌大商船都产生了摇晃,地下木板传出“咔——”的一声脆响。
铛——
双刃相接,传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为首汉子眼底明显闪过错愕,左手抵住刀背,结果还是被这爆发力堪称可怕的一刀,劈得往后滑出去数步,才勉强停住排山倒海的力道。
“哈——!”
折云璃发出一声大笑,挥舞着和她差不多高的五尺长刀,和脱缰野马似的想追着打。
夜惊堂没料到云璃爆发力这么恐怖,不敢让云璃在这里发疯,当即一把抱住折云璃的腰,夺下长刀往外跑,还说了句:
“别冲动!咱们是贼不是土匪,和人动什么刀子,快跑……”
折云璃异常兴奋,用力挣脱发现挣不开,就张牙舞爪对着空气乱比划,还凶神恶煞盯着船上如临大敌的四人叫嚣:
“云安是本姑娘的地盘!敢在我面前放肆,知道我是谁不……呜呜——别拦我,我今天非让他们……呜呜呜——”
甲板上,两个过来取货的护院,和本来看船的两个看守,皆是目光错愕。
为首之人武艺不低,但接了一刀,硬是被这炸药包似的疯批女贼镇住了,持刀护于胸前没敢追,目送仍在叫嚣的两个蒙面人远离后,又瞄了眼刀上被砍出来的缺口,心有余悸。
而旁边的看守,待两人跑远,才小声道:
“京城的江贼这么横?!来偷东西我们拦一下罢了……”
为首之人迟疑了下:
“不说京城,整个江湖,脾气这么暴的贼都没几个,估摸是劫道的改行的。船上有没有丢值钱物件?”
“船上最值钱的就是大酱,重又不值钱,偷不了。我估摸这俩是走了空,啥也没偷到还被发现,才恼羞成怒……”
“没丢东西就行,先办正事。待会儿把船舱锁住,盖板下面系个铃铛,清江可不比燕州,来往船运的东西都值钱,江贼多得很……”
“行……”
第025章:忙前忙后
“哥哥生得一张白玉无瑕的面相,却如此不解风情……”
“云璃!你老实点!”
“难不成哥哥还是喜欢野蛮点的姑娘?若是如此,我……”
“不不,就含蓄点挺好……”
……
三更半夜,云安城外的官道上。
夜惊堂腰间挂着两刀一剑,肩膀上扛着个十六岁小姑娘快步疾驰,和半夜强抢民女的采花贼似的。
折云璃把面巾摘了下来,披风上沾着不少草叶,脸儿红扑扑如喝醉了一般,趴在夜惊堂肩膀上,尽力做出斯斯文文的娇娇小姐模样:
“我以前说,我规矩了哥哥嫌我娇气,哥哥还不承认,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没有,说什么呢……”
夜惊堂边走边哄,眼底着实有点生无可恋。
方才从船上下来,小云璃已经逐渐上头了,躁动不安憋得很难受,很想提刀冲过去找那两个拿飞镖射她的人算账。
夜惊堂怕云璃出事儿,也不敢久留,只能捂着云璃的嘴往上游跑。
等到跑出一里地,看不到江边的船了,云璃才放弃了算账的念头,但浑身精力无处发泄,又开始在路边草地上蹦跶,遇上路边的住户,还冲上去把人家的狗吓得差点跳河。
夜惊堂知道这不怪云璃,但也不能放任,只能强行把云璃扛在肩膀上,往玉潭山庄赶去。
折云璃闻了下乌羽草,药量低并没有到神志不清的程度,但异常亢奋,整个人如同喝飘了的小酒蒙子,说着:
“不娇气你把我放下来,我保证不乱动,一点乌羽草罢了,刚才我是装的,和你开玩笑呢。”
“是吗?”
夜惊堂半信半疑,想想还是把小云璃放在了地上,结果下一刻,身着齐腰襦裙的小云璃,就往前飞奔,边跑还边叫嚣:
“哈哈,被骗了吧,来追我呀……”
“……”
夜惊堂就知道会如此,深吸了口气,全速飞驰刹那来到跟前,把准备后空翻的云璃稳稳当当接住,重新扛在了肩膀上:
“好啦好啦,一点致幻药都把你迷成这样,还平天教主嫡传,传出去非得被人笑话死……”
折云璃本来在乱扭,听见这话倒是被激起了胜负心,正儿八经地老实了些:
“都说刚才是装的,和你开玩笑罢了。不信咱们打个赌,从现在开始,我不动不说话。”
夜惊堂点头:
“行,你要赌什么?”
“要是我赌赢了,惊堂哥哥以后就每天给我一两银子,师娘一个月才给五两银子零花钱,可抠门了……”
夜惊堂对此自然是爽快道:
“没问题,我一天给你二两银子,不告诉你师娘。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折云璃从背后艰难回头:
“我要是输了,我就让惊堂哥哥亲一口,不告诉师娘,怎么样?赌得大不大?”
???
夜惊堂觉得这赌的确实挺大,点头道:
“好,一言为定,现在开始赌了,不许动,不然……”
“诶嘿~我输啦!”
折云璃扭动身体,想要往跟前凑:
“来吧来吧,愿赌服输……”
?!
我靠!。
夜惊堂做梦都没想到,能有被小丫头挖坑调戏的一天,这不比陆大仙子的攻势猛多了?
他连忙锁住云璃双腿,让她没法回身:
“云璃!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你师娘?”
“这是惊堂哥哥要赌的,你告状,我就照实说,要死一起死……”
“……”
夜惊堂无可奈何,只能瞎扯稳住云璃情绪,沿江全速飞驰,前往十几里开外的玉潭山庄。
女帝移驾玉潭山庄,朝臣可以不带,但厨子和大夫肯定不行。王家医馆开在文德桥,就是因为转个身就能进宫,可以随时被帝王召见。
而女帝来了玉潭山庄,医术通神的王太医自然是随行人员之一,连同王夫人都带着,以便给太后等宫人及时问诊。
夜惊堂扛着个大姑娘,手持腰牌在诸多暗卫异样的目光中,穿过了岗哨,来到了山庄外的一片院子里,里面居住的全是不便在宫中过夜的特聘人员,和些许随时听宣的臣子。
夜惊堂扫视一圈儿后,直接落在王太医居住的庭院里,王太医因为属于国宝级别的神医,居住的庭院颇大,里面还住着些许徒弟,但天色已晚,庭院里已经熄了灯。
“王太医?王夫人?”
听见院子里急吼吼的叫唤,后宅很快传来开门声,继而王夫人从宅子里快跑出来:
“夜大人,出事了不成?这姑娘怎么了?”
小云璃趴在肩膀上,一个鲤鱼打挺仰起上半身:
“我没事!精神得很,能打死一头牛!”
“呦~看出来了。”
王夫人瞧见姑娘活蹦乱跳,暗暗松了口气,放慢脚步来到跟前,扫了眼折云璃的面色后,带着夜惊堂进入一间用于问诊的房间,询问道:
“这是吃红伞伞白杆杆了?吃了多少呀?”
夜惊堂把云璃放在病床上,按住双手让她不要乱动:
“是乌羽草,刚才衙门办案,不小心碰到,她闻了下。”
“哦,原来如此。”
王夫人恍然,检查了下折云璃的脉搏情况后,就让过来的学徒取来了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小药丸,放进小云璃嘴里:
“来,吃药。”
折云璃本来还想说话结果药丸入口,芥末拌薄荷的强劲刺激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哆嗦了下,娇美五官几乎缩在一起,半天没喘过气来。
夜惊堂见状不免心疼,连忙把云璃扶起,顺了顺后背,询问道:
“这就行了?”
王夫人取出银针,撩起云璃的长发,扎在后颈几处穴位上,轻声解释:
“乌羽草药性很烈,直接作用于人之神志,提神药物只能辅助压药劲儿,要解还是得靠身体消化。她只是闻了下,药量微乎其微,施完针休息会儿就没事了。如果是直接吃下去或者点燃吸上几口,那劲儿能大得让夜大人都扒光衣裳在文德桥上甩……甩头发。”
“?”
夜惊堂感觉王夫人想说的是甩雀雀转车轮,但这种中年妇人的荤话,他一个小年轻肯定不敢接,只是若有所思点头。
“咳咳……”
折云璃被药丸冲得差点背过气去,半晌才缓过来,脸颊比方才还红,不过眼神明显清明了些,可能是想起了刚才的离谱举止,开口道:
“是啊,这个药特别猛,我完全控制不止自己……”
“哼~”
王夫人把云璃脑袋扶正,继续扎针:
“你就闻了下罢了,顶多和喝多了一样管不住嘴,啥心里话都往外说,跑到这儿衣服还是完整的,就说明你神志清醒,知道对错是非。要是真误服乌羽草,会感觉浑身燥热,不由自主脱干净衣裳,疯疯癫癫大吼大叫……”
折云璃又想转头:
“怎么可能。刚才我真控制不住,没脱衣裳是惊堂哥哥把我摁着……”
夜惊堂感觉折云璃还处于多动症的状态,只是脑子清醒了点,便抬手扶着她趴在床铺上:
“好啦,知道你控制不住。你别乱动,让王夫人好好扎针……”
……
另一侧,江畔的一座庄园内。crazyhome2000.com
两个护卫打扮的汉子,抬着木桶来到庄园内,尚未走进贵宾落脚的庭院,身材高大的滕天佑,就拦在了面前,面色不悦:
“怎么回来这么慢?”
大木桶放在地上,为首的黑袍汉子,拱手一礼:
“方才船上来了两个江贼钻底子,被我俩迎面撞上,事后帮看守检查了下商船……”
“江贼……”
滕天佑眉头一皱:
“扔江里喂鱼了?”
“跑了。”黑袍汉子有些惭愧:
“那两个江贼相当彪悍,被我发现非但不跑,还回头打,我与带头的女贼过了一招,发现武艺不低,不明底细没敢妄动,那女贼也被同伙拉走了……””
嚓——
黑袍汉子把腰间的佩刀拔出来,示意上面被劈出来的豁口。
“女贼……”
滕天佑在京城蛰伏许久,知道清江航道上江贼不少,但脾气特别暴的女贼,倒是没耳闻过。
而披着披风的锦袍老者,也在此时带着青衣公子出现在背后。
青衣公子性格谨慎,询问道:
“会不会是官府的人?”
黑袍汉子摇了摇头:
“不可能。若是官府的人摸查,被发现要么亮牌子表明身份,怕打草惊蛇就火速逃遁让我等摸不清身份。那两人武艺不错,完全能直接跑了,结果我就丢了个飞镖,带头女贼抽刀回头就砍,边砍边骂,那身匪气反骨,绝不是朝廷能养出来的,比我兄弟俩都像刀口舔血的悍匪……”
“……”
青衣公子听这描述,觉得是朝廷的人可能性很小,便也不再多问。
而锦袍老者终究江湖经验更老辣,让两个汉子退下后,开口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把船处理一下,别暴露了身份目的。顺带去和世子说一声,尽快动手速战速决,若是等梁王得到消息入了局,我等动完手他就跳出来勤王,那可就真给他人做了嫁衣。”
滕天佑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吩咐起来……
……
清江沿岸,千盏宫灯挂在半山庄园内,时值深夜依旧有人在其中走动。
山庄中心位置,一座可以鸟瞰原野的巍峨观景楼顶端,璇玑真人在琴台前盘坐,素手撩拨琴弦,在寂寂夜色中带起幽怨琴曲:
“咚~咚咚……”
琴台旁放着画案,明黄宫灯立于两侧,笔山镇纸照耀得金光闪闪。
一袭深红宫裙的太后娘娘,左手挽着袖子,在洁白画纸上认真勾勒,仪态如造诣不俗的书画大家。
红玉则在旁边调配着丹青颜料,表情专注望着逐渐成形的画卷,眼底也有几分赞叹,毕竟太后娘娘被璇玑真人教了一段时间后,确实有长进,至少能看出画的什么东西了。
不过红玉脸上还是有点疑惑,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又望向纸张:
“太后娘娘,今天七月二十多,月亮不是满圆……”
“……”
太后娘娘抬头看看,想修改一下,但已经画圆了,总不能擦个缺口出来,便解释道:
“这是写意,水儿说过,丹青重意不重形,潦草三笔却留满卷书生意气,才是好画,只求画得像落了下乘……”
红玉因为不敢和太后娘娘顶嘴,所以若有所悟点头。
太后娘娘搪塞过去后,就继续描绘清江百景图,正打量山脚的诸多宅院时,却见一个米粒大小的人影,从月色下飞驰而来,跑进了建筑群间,落在了一间院子里,不由蹙眉:
“水儿,下面出事了?”
“咚~”
琴音一顿。
半醉的璇玑真人,抬眼望向山脚,而后就座直些许,略微整理衣襟起身:
“我去看看。”
太后娘娘觉得水水反应不对,不过安保之事,她也不好多过问,目送璇玑真人离开后,继续画起了画。
璇玑真人身形如下凡的白衣天女,在山庄上起起落落,不过片刻已经到了山脚,落在了王太医落脚的院子里。
抬眼看去,可见江湖游侠打扮的夜惊堂,站在房间之中,眉头紧锁认真打量。
王夫人侧坐在病榻前,右手拿着银针,正在施针。
而病榻上是个穿着襦裙的小姑娘,看相貌是凝儿的小徒弟,脸色发红趴在枕头上,小腿不安分地晃晃荡荡。
璇玑真人见此在院子里晃了一下,夜惊堂便有所察觉,出来关上了房门。
吱呀——
璇玑真人站在院门处,待夜惊堂走过来,才轻声询问:
“这姑娘怎么了?你给她下药了?”
夜惊堂摇了摇头,来到跟前低声道:
“别开玩笑。刚才跟踪方世杰,找到了一艘商船,里面货物是几十桶燕州大酱,酱块里夹着乌羽草。燕王世子肯定有问题但没摸清确切情况,不好打草惊蛇。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继续去盯梢,明早咱俩换班……”
璇玑真人略微打量,见夜惊堂满面风尘,蹙眉道:
“船在什么地方?我去查吧,我白天睡了好久,往上正愁睡不着。你不养精蓄锐,等真遇上正事,还能有精力去解决?回山庄歇息去,别睡太死,有事马上去圣上跟前。”
夜惊堂昨天晚上伺候完三娘后,练了个把时辰功,就去查燕王世子了,东奔西跑一直忙到现在,虽然扛得住,但能休息自然最好,见此便笑道:
“也行,明天中午咱们换班。船在江安码头上游一里开外,挂着燕州商会的旗号,在附近能闻到大酱味,很好找。我一刻钟前才离开,就算打草惊蛇,他们也没法这么快把货搬走,守株待兔肯定能蹲到人。没抓到大鱼切记别妄动,燕王世子若这时候警觉悬崖勒马,咱们拿他完全没办法。”
“这我自然知道。”
璇玑真人见此,没有耽搁分毫时间,直接飞身而起朝着下游行去。
夜惊堂目送璇玑真人离开后,再度回到房间里,可见王夫人几针下去,本来动来动去的小云璃,已经安分了下来,趴在枕头上,双眼皮打架眼看就要睡着了。
王夫人施完针后,仔细号脉检查片刻,起身道:
“乌羽草无毒,但能让人极度亢奋,如果身体有问题,过度受刺激还是很危险。这姑娘目前没大碍了,但得留在这里歇一晚上观察,有任何异样好及时救治,我照看即可,夜大人也公务要紧,也早点休息吧,都后半夜了。”
折云璃眼底满是困倦,眼看着就要睡着了,但夜惊堂坐在跟前后,还是睁开了眸子,脸蛋儿发红有点不好意思:
“那什么……乌羽草确实厉害,我都说惊堂哥哥按不住我……我说过什么话,你别当真哈。”
夜惊堂摇头轻笑:
“玩笑话罢了,我岂会往心里去。没事就好,案子我让其他人去盯梢了,放心睡吧。”
“嘻~”
折云璃实在不敢回想方才发酒疯似的场面,嗯了一声后,就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夜惊堂站在旁边等了片刻,待云璃完全睡着后,才和王夫人道了声谢,而后往山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