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5.01-5.10

将文章加入书签 (0)
Please login to bookmark Close

女侠且慢(加料板)
第五卷:天狼啸月
游龙猎北遇卧虎,琅轩月下战麒麟!

第001章:梁州行

夏去秋来,随着时间进入八月,天气逐渐多了几分凉意,官道上来往的商队,也较之炎炎夏日翻了几倍。

云州西北的辽阔平原上,左右皆是金黄色的稻穗,一条笔直官道通往遥远的西北,微风在稻田间带起金色浪潮,也吹动了骆驼脖子上的驼铃。

叮铃铃~叮铃铃~

拉着数车绸缎的商队,在官道上快速行进,周边跟着十余名镖师,而后方则是几架马车,时而有车帘挑起,露出车内女子的面容,低声闲谈从车厢里传来:

“前面就是武关了吧?经常在舆图上瞧见,这还是第一次来。梵姑娘上次入关,就走的这里?”

“是啊,如今两国通商,商队都从梁州和燕州走,崖州那边山太多,我上次一个人过来的时候走的是那里……”

“叽叽叽……”

“你又叽什么?都吃两盒肉干,胖成球了……”

“叽……”

……

最后方的马车中,夜惊堂浑身依旧缠着绷带,在小榻上盘坐,经过一段时间打坐运功后,中途休息,挑起了车帘,看向了曾经看过一次的原野。

因为太后的情况刻不容缓,朝廷不敢耽搁,在玉潭山庄的乱子发生第二天早上,东方离人就准备好了车辆,而后直接出发,往数千里之外的西北关外进发。

大魏水道四通八达,但梁州和沙洲除外,只有一条航道还逆流而上不好走,为此很少有商贾走水路,这也导致其他州的底层江湖势力多是船帮,而梁州则是马帮,夜惊堂要重回故里,也得和来时一样,带着车队走陆路。

他和太后离境,显然不能公之于众,为此队伍扮成了商队,带的货物看似挺多,但都是丝绸布绢,基本上没什么重量,以便保持速度。

商队的人手挺多,前方是扮作镖师的佘龙、伤渐离,老镖师杨朝因为熟悉路线,走在最前面领路;中间是数名黑衙总捕;最后方则是梵青禾带的人手,冬冥部的族老姜老九等人。

三娘一晚上时间来不及调遣人手准备,为此先在云安等着宋驰等人赶过来;凝儿要给平天教主通个气,在京城陪着三娘,到时候在红河镇会合再一起出关。

至于璇玑真人,因为女帝身体情况尚不稳定,不能擅自离开,估计也得过段时间才过来帮忙。

东方离人随行,则是担任钦差大臣的角色,毕竟遇到梁王或者北梁朝廷等势力,夜惊堂的身份可能镇不住,必要之时还得东方离人出面沟通。

商队从云安出发,转眼已经过去五天,等过了武关,就再无平直官道和城镇补给,迎接队伍的是两百多里荒原,而后就到了梁州境地,路会越来越难走,前行速度也会放缓。

夜惊堂看了几眼窗外后,又转眼望向车厢的另一侧,眼底显出了几分愁色。

换上贵妇衣衫的太后娘娘,平躺在车厢的小榻上,但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而珠圆玉润的红玉,则跪坐在旁边,因为同时看护两个病患太久,已经累得睡着了。

这几天每隔一个时辰,梵青禾就会过来检查身体,太后娘娘身体比预想的要稳定,但体内的毒素始终没消失,整个人每天只靠几口清粥维生,肉眼可见的逐渐消瘦,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这个状态持续下去,可能还没走出梁州,太后娘娘就已经没了。

而夜惊堂这几天通过浴火图和滋补药物,足不出户的调理伤势,外伤基本愈合,内伤也治愈了很多,恐怕再过个十天,就能彻底恢复如初,瞧见太后娘娘没有半点好转,还每况愈下,心头如何高兴的起来。

夜惊堂在小榻上瞩目良久后,车队便到了武关镇。

他怕队伍里这些临时乔装的镖师没经验,没带够物资导致走不出荒原,便拿起佩刀起身,走出了车厢。

……

“包子……”

“地道梁州烤羊腿,过了这村没了这店咯……”

武关镇是云州西北最后一座大镇子,在这里盘踞的全是来往两洲的商队,因为梁州民风过于彪悍,没本事的人根本不敢走,为此镇上等待被雇用的武人和向导也很多。

夜惊堂下了马车,正好瞧见做白衣公子哥打扮的大笨笨,带着异域美娇娘梵青禾下车。

鸟鸟则猴急猴急地扇翅膀,望着远处的烧烤摊子,看起来是馋家乡的味道了。

瞧见夜惊堂出来,本来风轻云淡的东方离人,眼神微惊,连忙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皱眉道:

“你怎么出来了?”

“在车厢里坐了这么多天,全身都酸,出来走走。”

夜惊堂轻笑了下,就带着东方离人来到商队前方,吩咐道:

“老杨,你看着些,把水准备足,过了武关一条河看不到,上次过来差点被渴死……”

“少东家放心,这次我装一车水……”

“装一车有什么用,多买点水囊,按照人头数三天的分量准备……”

“好勒……”

东方离人本来扶着夜惊堂的胳膊,但她个子很高,又做公子打扮,一时间引来了不少路人异样目光,为此她又连忙收手站直,做出商贾之家东家的模样,左右打量起街景。

梵青禾遇见夜惊堂时,夜惊堂就已经是朝廷的大人物,并不清楚夜惊堂的过往,见夜惊堂在商队前后走动,颇为熟络地检查过无人区的准备,来到跟前好奇道:

“夜公子以前经常走镖?”

“呵呵,我四月份前一直都是镖师,梁州各地都跑过,只可惜义父不允许,没去过关外……”

夜惊堂检查了片刻后,又来到街边的摊子上,点了几份烤羊腿,询问道:

“北梁那边离得远,红河镇消息闭塞,能听到的传闻也不多。那边的江湖情况如何,有没有厉害人物?”

东方离人拉着想往炉子上扑的鸟鸟,插话道:

“北梁疆域人口都不比大魏少,高手自然多。不过天下第一只有一个,奉官城在南北两朝都是公认的无敌,前朝末年北梁还想把奉官城挖去北梁来着,结果奉官城去了天南海边,摆明了不再过问两朝俗事的态度……”

梵青禾作为北梁盗圣,对北梁江湖的了解远比东方离人多,接话道:

“其实南北两朝,江湖的统治者都是十大宗师,这个说法起源于大梁朝;奉官城算是特例,因为实在太离谱,根本没法和下面人一起并列,才会独占一档,就和一千多年前的大吴开国皇帝一样。

“只要抛开奉官城,南北两朝的名额一模一样,都是十个大宗师,从古至今都没出现过太大变化。”

夜惊堂点了点头,好奇道:

“北梁的十大宗师,和大魏比那边更厉害?”

梵青禾摇了摇头:

“这不好说。北梁叫法和大魏不一样,大宗师就叫大宗师,后六个和武魁是一档,而前四和二圣是一档,并称北梁四圣,和盗圣医圣什么的不是一个概念。天下第一在大魏这边,但抛开奉官城的话,北梁应该是要强一点。”

东方离人作为大魏的亲王,自然不喜欢这话,反驳道:

“我觉得北梁比不过大魏。国师吕太清常年守在北疆,北梁四圣没一个人敢踏入大魏半步,特别是那什么左贤王李锏,本事不大口气狂的不行,结果国师请他去崖山论道,等了几年也没见他登门……”

梵青禾摇头道: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左贤王可能打不过吕太清,但收拾下面人还是轻轻松松。我们西海诸部的勾陈大王,也位列大宗师,结果刚准备整合各部的时候,左贤王就过来了,惊得勾陈大王当场给北梁表忠心,从此再也没打过整合诸部的主意……”

夜惊堂认真听着两个女子交流,暗暗记下各种有用的信息,而鸟鸟则直勾勾等着烤羊腿。

但三人聊了片刻,羊腿还没烤熟,就听见车队后方传来一声:

“咳……”

“太……呜呜呜……”

“嘘……”

?!

三人话语一顿,继而就目露狂喜,连忙往马车跑去……

……

稍早之前,车厢里。

“梁州地道烤羊腿……”

“包子馄饨……”

……

街头小贩的吆喝,与令人食欲大增的香味一同传入车厢。

趴在小榻边上酣睡的红玉,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而在枕头上平躺的太后娘娘,则咽了口唾沫,悄然睁开杏眸,可见眸子都快绿了。

几天前在玉潭山庄出事,太后娘娘打算的是,等离开京城后再醒过来,然后和夜惊堂说两句,让夜惊堂带着她在梁州转一圈,去看看艳后秘史提过的各种地方,比如太后和世子一起露营的荒原、一起隐居的河湾等等。

按照太后娘娘的设想,这么着急的情况,应该是夜惊堂骑着快马,把她背在背上,火急火燎往关外飞驰。

但可惜的是,等到出发她才发现,随行跟了二十多号人,而且离人竟然也跟着。

她要是离开京城就醒过来,肯定没法对夜惊堂软磨硬泡,让他带自己去那些地方了,指不定转身就回去了。

为此太后就想着多走几天,这样醒过来就算要回去,也能在路上看看云州的风景。

这一路上,夜惊堂寸步不离的关切目光很让人沉醉,但身体熬得却是相当艰苦。

夜惊堂就在车厢里坐着,她怕吃多了得方便,不得不醒过来,就每天喝两口粥硬抗着,这几天差点被饿死。

此时已经走到了武关,再往外就到了荒原,走起来很费力,为此太后娘娘就现在醒过来,给众人报个平安,然后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继续往梁州走。

按照太后的设想,这醒来也得有仪式感,大概就是——夜惊堂回来,她手指动了动,而后夜惊堂连忙过来蹲在跟前,她缓缓睁眼,病恹恹来句夜惊堂……本宫睡多久了?本宫没事,你不用操心……。

但外面的烤羊腿实在太香了。

太后娘娘硬饿了四五天,很想克制食欲,但身体已经变得比鸟鸟还猴急,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抱着烤羊腿啃两口。

等待片刻后不见夜惊堂进来,太后娘娘实在憋不住了,就转眼看向了旁边的小案。

小案上放着些许糕点是给红玉和夜惊堂准备的,以前她根本不喜欢吃这些甜食,但此时看见眼睛更绿了。

嗦嗦~

太后娘娘喉咙动了动,继而就悄悄抬起手,从托盘里拿了一小快糕点含进嘴里,本想细嚼慢咽,结果躺着吃饭显然是不对的。

糕点刚进嘴里,碎末就掉进喉咙,刺激得太后娘娘闷咳了一声:

“咳——”

趴在跟前的红玉顿时被惊醒,迅速抬起头,发现太后娘娘鼓着腮帮捂着嘴,满眼惊恐望着她,又急又喜道:

“太……呜呜……”

太后娘娘连忙把傻红玉嘴捂住,同时狼吞虎咽,想要把糕点咽下毁尸灭迹。

结果几乎是下一刻,外面就传来“呼呼——”几声,车帘被掀开,夜惊堂、东方离人、梵青禾、孟姣等人的面孔,皆出现在了车厢外,齐刷刷盯着她。

“……”

太后娘娘眨了眨大眼睛,反应很快地做出茫然模样,左右看了看:

“绷宫……咳……”

夜惊堂眼底满是惊喜,连忙跃入车厢,把塞了满嘴糕点,话都说不清的太后娘娘扶起来,从旁边端起水杯:

“别急别急,慢点吃,知道娘娘饿坏了……”

东方离人也来到跟前,轻抚太后娘娘后背:

“当心噎着。红玉,赶快去让准备些清粥……”

太后娘娘被两人夹在中间嘘寒问暖,瞧见数道关切眼神,心头着实有点不好意思。

但听见准备清粥,强烈食欲的推动下,太后娘娘第一句话还是:

“咳……外面什么东西?好香呀……”

梵青禾来到跟前,严肃道:

“太后大病初醒,吃不得重油重盐,先喝几天粥养养胃。你们都出去,别都围在这里。”

夜惊堂见状迅速起身退出了车厢,还很体贴地对着外面道:

“把车厢拉到镇子外,别让油烟味传过来……”

?!

太后娘娘见闻都不让她闻一口,眼底有些委屈了,但也没办法,只得被梵青禾按着老老实实地靠在了车厢上,等着继续喝粥……

……

另一边,梁州中部。

八月中秋的正午,荒骨滩的大戈壁上依旧烈阳似火。

视野尽头的光景,被升腾热浪所扭曲,目之所及,除开挂在路边的一具右手指向西北的白骨,再难看到半个活物。

白骨是梁州独有的路标,一般都是劫道马匪的尸体,有吊死有穿在木棍上,稍微讲究点的大帮派,会挂上一张风干的人皮,上面再配些彩绳,遥遥看去就好似一面随风飘舞的彩旗。

“驾——”

烈日之下,六匹快马从天际飞驰而来,因为戈壁滩上没有道路,也没法分辨来自何处,不过顷刻间,便到了白骨路标下。

驱马走在最前的,是头戴斗笠做西北刀客打扮的曹阿宁,抬手示意白骨被绳子吊起的右手:

“一般沿着路标往前走十里,就能找到城镇村寨,黑旗帮的胡当家,现在应该就在哪里……”

曹阿宁身后,是陆截云的大徒弟许天应和二徒弟唐玉丹;而再往后三人,则是跟了曹阿宁十年的随从。

陆截云身死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传开,而作为嫡传徒弟的许天应,因为以前就是燕州二把手,师父死了他自然就成了新的燕州霸主,八魁目前少一个,这名号自然也成他的了。

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但实则对江湖人来说,无异于催命符。

因为历史上在老武魁死后,靠顺位获得八魁名号的武人,少有能活过三年的,活着永远被人骂名不副实,死了直接八魁除名成江湖笑谈,根本不是什么好差事。

为此许天应等人连燕州都没回,同时得罪死燕王和朝廷,也不敢回,在离开云安后,就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此时站在白骨路标下,看着与大魏其他州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蛮荒景象,唐玉丹甚至有些幼稚地问了句:

“梁州江湖这么明目张胆的剥皮拆骨还挂路边上,真不怕官府找事?”

这话出自江湖人之口,属实有点滑稽,但也怪不得唐玉丹。

因为在其他州,江湖上再穷凶极恶的魔头,杀人放火也是在暗地里,不可能和梁州一样,明目张胆把罪证挂在家门口当路标,生怕官府找不到窝点。

曹阿宁轻夹马腹,带着五人往西北方赶去,路上轻笑道:

“梁州沙洲加起来,疆域占了大魏三分之一,人口却不及半个江州,通常离开城镇,就是几百里无人区,其内马匪来去如风,朝廷哪儿来这么多人手管?

“正常都是把各个区域划给当地马帮,官府默许其收过路钱、做些灰色生意,而马帮负责维持地盘内的治安,甚至有些马帮的老大,在县衙还挂着县尉的官职……”

许天应对此评价道:

“驱虎吞狼,以夷制夷,这法子无异于养蛊。怪不得梁州如此穷苦,却高手如云不输天南燕州。”

“确实如此。像是柳千笙、蒋札虎、夜惊堂,都是梁州杀出来的蛊王,无一例外出身都不算好,甚至是出生就在地沟里,不是孤儿就是背负血海深仇。

“咱们还学艺打底子的时候,人家就已经东奔西走背了几十条人命,那股子警觉性和狠劲儿,外地江湖人真没法比,据说夜大阎王到现在,睡觉都是刀不离身、睁一只眼睛……”

唐玉丹从京城活着出来,对曹阿宁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了,听了片刻后又询问道:

“这黑旗帮在外地没啥名声,但在梁州好像势力很大,背后是什么人?”

“黑旗帮可不是寻常江湖势力,背后有梁王府的人脉,实力没洪山帮强,但在梁州这一亩三分地,连洪山帮都得礼让三分。咱们要找的胡延敬,就是黑旗帮的帮主,以前和我打过不少交道,能牵上线……诶,这不就来了……”

曹阿宁正说话间,戈壁滩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几十人组成的马队。

马队前方是个身着开胸汗衫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斩马刀,健硕体型配上高头大马,看起来杀气腾腾,就如同过来劫道的马匪头目。

曹阿宁见状便翻身下马,遥遥拱手道:

“在下曹阿宁,此行特来投奔贵帮……”

飞驰而来的马队,很快来到了近前。

为首的胡延敬相当暴躁,在六人前方横刀立马,指向远方:

“你们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老子这是正经帮派,别给老子引火上身。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让你们先跑半个时辰再通知官府,从今往后彼此恩怨两清……”

“诶诶!”

曹阿宁连忙抬手,快步跑到马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摞银票,低声道:

“在下这次过来,是想投奔梁王。我背后的是许天应、唐玉丹,皆是燕州截云宫的嫡传,还有些许截云宫的高手在后面往这边赶,加起来也不算小势力;而且我知道很多京城秘闻,对梁王有大用,还请胡帮主传个话……”

胡延敬把银票接过来打量一眼,而后就翻身下马,让给手下退开些,询问道:

“你想投靠梁王,帮梁王造反?”

“诶!这话说的,梁王正儿八经的东方氏皇族,我这是拨乱反正……”

“呸!”

胡延敬没半点好脸色,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后,抬手点了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女帝放出来的暗桩,故意在诸王间流窜,怂恿诸王造反……”

曹阿宁一愣:

“开什么玩笑,我是大魏死忠,但忠的是先帝,怎么可能是女帝的人。”

胡延敬冷哼一声:

“你以为梁王是瞎子,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你这厮先怂恿邬王造反,又诱导燕王世子刺驾,现如今邬王直接没了燕王遭了无妄之灾进退两难,只剩梁王一根独苗;你现在又来投奔梁王,怎么?准备再给梁王弄个私藏龙袍玉玺的名头,让朝廷一锅端了?

“我和你说,梁王对女帝忠心耿耿,就想当个老实王爷给女帝守边关,绝无谋逆之意,我要不是和你有点私交,也不一定抓得住你们几个,现在就把你扭送官府了。赶快滚!”

曹阿宁张了张嘴,倒也无话可说,只能道:

“我才多大本事,无非牵线搭个桥罢了,他们不能成事,怪不得我这卒子。梁王不要我等,我等也不强求,胡帮主在关外有点人脉,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我等有点本事,总归有人肯收留,只要找到落脚处,必然记胡帮主一个大人情。”

胡延敬既然出来见客了,那肯定不是随便撵个人那么简单,他又回头看了看,而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

“按照信上写的,去关外找接头人,自然有人领路带你们去见哪位贵人。”

曹阿宁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后,就拱手一礼:

“谢了。等找到归宿后,我等必然奉上重金,答谢胡帮主……”

“快滚。惹了满是尿骚还光明正大往我帮里跑,你有没有点眼力劲?”

“抱歉抱歉,在下告辞……”

第002章:无法之地

车队驶出武关,入目便是一马平川的原野,关口附近还有些烟火人气,但越往深处走便越是荒凉,直至化为鸟兽禁绝的蛮荒戈壁。

老镖师杨朝骑马走在最前,和初次去梁州的伤渐离,聊着些许闲话:

“梁州那边的姑娘,口味特殊,像是佘兄这身板,在那边真没姑娘喜欢,反倒是伤老弟这样的文弱书生吃香。以前少东家在梁州走镖,不知被多少女山大王盯上……”

“哦?还有此事?”

“那可不。要不是少东家武艺不错,估计现在已经被女匪抢来抢去,当了好几任压寨相公了……”

……

乱七八糟的瞎扯,夜惊堂都听在耳中,但此刻也没心思说老杨屁话多。

夜惊堂做寻常镖师打扮,坐在后方的车厢外,吃饱喝足的鸟鸟,则靠在旁边,一副朝吃羊腿、夕死可矣的满足模样。

车厢之中,太后娘娘靠在小榻上,神态依旧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虚弱;红玉则端着一碗白粥,用勺子吹凉后,凑到太后娘娘嘴边:

“娘娘,多吃点吧……”

梵青禾则坐在旁边,认真给太后娘娘号脉,眉头紧锁半晌也未言语。

东方离人坐在对面等待,良久后开口询问:

“太后的情况如何?”

“嗯……”梵青禾稍微斟酌了下:

“毒性尚在,但身体很稳定,比预想中好太多……不过囚龙瘴无药可解,不可能自行好转,还是得尽快赶往关外……”

夜惊堂回过头来,接话道:

“用浴火图肯定能解毒,让太后娘娘先学着试试,只要学会哪怕恢复再慢,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东方离人见此,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浴火图,来到太后娘娘跟前:

“太后,你以前学过玉骨图,浴火图的门道一模一样,应该入门很快,你学着试试?”

太后娘娘接过自己珍藏数年的至宝,心头还是有几分纠结的,想了想做出认真看的模样,同时道:

“本宫应该没大碍,就是脑子有点乱,怕看不进去……”

东方离人知道太后这些年过得清苦,为了让太后娘娘高兴些,很是体贴地安慰道:

“这东西急不得,太后放松身心慢慢看即可,不要把这当作治病。我以前一直想来梁州看看,可惜没机会,这次咱们就当来梁州散心,指不定还能去关外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这逛着逛着,身体自然就好起来了,等玩够了咱们再回京城。”

“……”

太后娘娘见宝贝干女儿没有掉头让她回京城的意思,自然求之不得,抿嘴笑了下,喝了两口清粥后,便认真琢磨起了浴火图。(加料)

东方离人在旁边陪了片刻后,见太后很认真,也就不再打扰,起身来到车厢外,把鸟鸟往旁边挪了些,双腿悬空坐在了夜惊堂跟前,扫视黄昏时一马平川的大地,想了想询问:

“你以前就是这么走镖?”

夜惊堂佩刀放在身侧,手里拿着马鞭,因为太后娘娘情况稳定且学浴火图问题不大,压在心头数天的大石头也放下去了不少,露出一抹笑容:

“差不多。不过以前走镖可没这么风平浪静,正常走个几十里就能遇到一拨拦路要钱的马贼……”

东方离人本来腰背笔直坐着,下意识保持女王爷的架势,挺拔的身姿让她胸前那对丰挺饱满的雪白大奶子更显巍峨。夜惊堂上次被笨笨主动亲一口,彼此其实已经算互相坦白的情侣了,此刻嗅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只觉心头火热,胆子也大了几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状似无意地将手臂从她背后绕了过去。

东方离人眸子动了动,感觉到那只灼热的大手贴上了自己的后腰,本想开口呵斥,但瞧见夜惊堂精神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现,只是身子微微一僵。

夜惊堂见她没有抗拒,嘴角的笑意更浓。他的手掌不再安分,顺着那紧致的腰线缓缓上移,最终毫不客气地覆盖在了她右侧那只浑圆挺翘的雪乳之上。

“嗯……”东方离人娇躯一颤,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隔着几层衣料,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大手传来的滚烫温度和蛮横力道。那只手掌尺寸惊人,几乎能将她整只饱满的乳球完全包裹,五指微微收拢,便将那丰盈的乳肉挤压得变换了形状。

夜惊堂并未就此罢休,他继续讲述着旅途上的故事,仿佛手上亵渎的动作与他无关:“西北野狼和中原的豺狼可不一样,能长到两百多斤……”

话语间,他的手指却开始肆无忌惮地在那团柔软上揉捏起来。那对豪乳当真是人间极品,柔软饱满,弹性惊人。大手每一次揉搓,那赛雪的乳肉便会从指缝中满溢而出,带来销魂蚀骨的触感。他很快就隔着衣料找到了那颗早已挺立的乳尖,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打着圈。

东方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酥麻刺激得浑身发软,本来笔直的腰背也塌了下去,微微靠在了他的臂弯里。她回头让红玉递出来一根玉笛,想要借吹奏来掩饰自己愈发粗重的喘息,凑在了嘴边:

“嘟~呜呜……呜……”

苍凉的旋律刚刚响起,夜惊堂的动作却变得更加过分。他不再满足于一只手,另一只手也悄然探上,将她左侧的雪乳也握入掌中。两只大手同时发力,如揉面团般肆意把玩着那对雪白大奶子。两团丰盈被他搓圆捏扁,荡漾出阵阵淫靡的乳浪。他的指尖更是过分,直接捻住了那两颗已经硬如宝石的乳头,反复揉、拧、挤、搓,花样百出地亵玩起来。

“嗯啊……”笛声瞬间变了调,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婉转呻吟。东方离人紧咬着红唇,双颊泛起醉人的红霞,吹奏的力气都快要被抽干了。

车厢里的梵青禾听见熟悉的梁州谣,也来了兴致,从车厢窗口探头,看向车队后方跟随的几匹骆驼:

“老九,把我的琵琶取来。”

“好的大王。”

很快,清脆的琵琶声也加入了进来:“铛~铛铛……”

有了琵琶声的掩护,夜惊堂的动作更加放肆。他埋首在东方离人散发着幽香的颈侧,一边亲吻着她滑腻的肌肤,一边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语:“笨笨,你的奶子好大好软……真想现在就把这碍事的衣服撕开,好好尝尝……”

东方离人被他这露骨的话语羞得无地自容,偏偏身体却不争气地更加酥软,连腿根深处都泛起了一阵恼人的湿意。她吹奏的笛声已是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夜惊堂见状,心中大乐,抓着两团雪乳的手指猛地加重力道,狠狠一捏那挺翘的乳头。

“啊!”

笛音戛然而止,东方离人痛呼一声,忍无可忍地回身给了他一记胳膊肘。

夜惊堂闷哼了一声,却依旧不肯松手,反而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太后娘娘在车厢里偷偷看着外面的风景,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听到夜惊堂的闷哼,就知道离人又在摆王爷架子了,笑着开口道:

“离人,你打他做什么呀?他有伤……”

“咳……没事,应该的,太后好好休息。”夜惊堂抢先回答,手上继续揉搓着那对已经在他掌中变得滚烫的丰挺乳球,嘴里还跟着哼起了曲子:“我也跟着吹曲子……呜呜……”

几人如此打发旅途上的枯燥时光,车队也日夜兼程地朝着西北方行进。而东方离人,则在夜惊堂越来越不安分的揉捏之下,浑身酥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那一对雪白大奶子,在他的魔爪中变换着各种淫靡的形状。

因为荒原上一无所有,距离云州太近连马贼都看不到,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夜惊堂四月份来时走过一次,对路线和营地位置很熟悉,白天的时候赶路,吹吹曲子讲点故事,而等到了晚上,就在安全位置安营扎寨修整,队伍里的女子都在马车里休息,他则和黑衙高手轮班放哨。

东方离人和太后娘娘都是第一次来梁州,以前在书上看过很多关于梁州蛮子难以教化的事迹,起初还抱着些许负面印象,等看了几天风平浪静的原野后,心头就渐渐平静下来,觉得梁州除开荒凉点,和其他州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梁州终究是梁州,自古以来的匪贼窝子,狠人辈出的蛮荒之地。

在走出荒原的第一天,本来心头已经无波无澜的两个皇族贵女,就见识到了什么叫梁州蛮子。

夜惊堂从武关出发,穿过两百多里荒原,抵达的第一个补给点,是位于梁州东南的夙原镇。

夙原镇位于荒原尽头,不到千人的小镇子,从这里北上去边塞,要过荒骨滩,绵延一千多里,马匪横行路也难走,但距离最近,进过这里商队并不少,给镖师的酬劳也很高,夜惊堂算是熟门熟路。

而夙原镇上有个镖局,就叫夙原镖局,因为是同行,和夜惊堂义父的镖局有些交际,互相的镖师到了对方地盘,一般都会照应几下。

三天后的中午时分,待看到荒原尽头出现一条几尺宽的小溪时,夜惊堂知道快到地方了,来到了队伍前方:

“老杨,你去镇上找洪镖头,打听下荒骨滩有哪些势力,别进了荒骨滩被马贼围了,惊扰了贵人……”

夜惊堂虽然才离开梁州小半年,但这时间对于到处流窜的马贼来说,足够换好几批马匪了,按照以前的了解走,肯定一路都是苍蝇围着转。

夜惊堂带的十余人,虽然随便一个放出去,就能灭一个小马匪帮派,但走一路杀一路,不出三天消息便得传遍梁州,到时候再来的可不一定就是寻常马匪了,为此还是得先把情况摸清楚,能避开尽量避开。

杨朝听到吩咐后,便先行驱马离开了队伍,往西北方跑去。

而夜惊堂骑马则带着队伍继续出发,走了不到两里地,便看到了一座又黄土墙围起来的小镇子,其内百余座建筑,隐隐能看到些许人在其中走动。

而本该跑去镇上镖局打招呼的杨朝,却在镇子入口停了下来,看着插在镇子口的一根木桩子。

后方马车里,太后娘娘本来还想看看镇子的情况,结果马上就被身边的梵青禾拉了回去,合上了车帘。

而东方离人则眉头一皱,下了马车来到夜惊堂跟前,蹙眉打量:

“那是什么?”

“死人。”

夜惊堂蹙眉打量一眼后,就抬手把东方离人拉起来,坐在了背后,飞马来到了镇子口。

尚未走近,就看到一根碗口粗的圆木镇子入口,上面吊着具已经重度腐烂的尸体,被砍断了双臂,无数苍蝇围着嗡嗡嗡转悠,早已经看不出原本面容。

东方离人见过大场面,并未露出太多异色,但也没盯着仔细看,只是蹙眉询问道:

“这是什么人?”

夜惊堂仔细打量尸体几眼后,询问道:

“这是洪镖头?”

“从身高来看有点像。”

杨朝眯眼仔细打量片刻,发现一个镇上羊倌牵着几只羊脚步匆匆经过,便询问道:

“老乡,这挂的是谁?谁挂的?”

说罢丢出了一吊铜钱。

羊倌见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几眼,小声道:

“挂的是镇上洪镖头。上个月洪镖头在外面走镖,在黑瞎子岭撞上了马四爷的人,没给够钱杀了人家几个人,过不了多久,马四爷就带着百十人过来,把镖局烧了,接手了镇子,现在这归马四爷管……”

夜惊堂眉头紧锁偏头询问:

“马四爷是什么人?”

杨朝蹙眉想了想:

“估计是花马帮的马如龙,以前经常在梁东流窜劫道,咱们前年还撞上过一次,就是骑着匹杂毛马带着十来号人,开口要一万两银子过路钱,最后给十两银子打发走的那拨马贼……”

十两银子按购买力换算,就是万把块,对以前的夜惊堂来说绝不是小数目,为此当时就记起来了,脸色也沉了几分:

“那马老四看起来胆子不肥,忽然敢明目张胆进镇子杀人,还在这里收过路钱,是靠上了大帮派?”

“敢这么横肯定有人撑腰,就是不知道是哪家。”

东方离人算是见识到了梁州有多乱,听了片刻后,插话道: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003章:通敌线索

夙原镇不大,加起来也不过七百来人,房舍多为土房子,整体看起来呈土黄色,放眼望去,只有在镇子中心的一个大院门口,看到一点点色彩。

大院是个正在翻修的宅子,位置就在老镖局的废墟附近,从镇子上免费雇用的工匠,正在宅子周边刷着围墙,宅子入口插着一个旗杆,上面挂着块黄布绣着匹五颜六色的花马。

这么个破宅子,论气派甚至比不上云州小门派的一个堂口,但敢在固定的地点安营扎寨,对梁州江湖人来说已经算很强的势力了,毕竟只宅子弄得再漂亮,要守不住,也是给他人做嫁衣,一般没有居无定所的马匪会想着装点门面。

随着宅子即将完工,在梁州戈壁滩上飘了半辈子的马如龙,心头也多了几分惬意,每天都会待在宅子里监工看着工况进度。

作为手下百余刀手的马帮老大,对一栋小宅子如此上心,在外地江湖人看来很滑稽,但外地江湖人根本不懂,一栋宅子对马匪来说意味着什么。

梁州是纯粹的蛮荒之地,大魏铁律在数千里戈壁滩上失去了任何约束力,想在这里活下去,要么当温顺绵羊,靠羊毛和羊肉换取肉食者脚下的栖息之地。

而不想当羊的人,就只能化身为肉食者,用尖牙利嘴来谋取自己的立足之地。这些人中少数成为帮派、镖局的老大,而大部分都成了四处游荡的马匪。

马匪不是江湖游侠,朝廷杀、帮派杀、连同行也杀,且不需要任何理由,从跨马提刀那天起,就注定了没法再停下,要么在流窜的路上,要么就成为某地路标,或者人头被拿去换朝廷赏的几两银子。

马如龙出生时就在马匪窝里,在梁州混迹了三十多年,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个月,抢过无数金银,杀过不少人,也在郡城享受过人上人才有的奢华待遇,但至今都不知道,早上在自己家里起床,该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眼见宅子即将竣工,马如龙甚至提前搬来了家具,在客厅里摆了套从郡城弄来的茶具,泡起了云州运过来的功夫茶。

虽然慢慢吞吞折腾半天,喝起来不够一小口,也远不如烈酒有滋味,但这份从郡城老爷身上才能看到的悠闲安逸,是其他马匪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为此马如龙乐在其中,甚至琢磨要不要在镇上整个窑姐儿过来,他在桌子上喝茶,窑姐儿在桌子下面吃别的,据说城里的大老爷都这么玩……

但可惜的是,马匪终究是马匪,不该忘记停下来就是死的血泪经验。

中午时分,面向粗犷的马如龙,穿着开胸汗衫,正在茶案后面喝着茶,帮里老二忽然跑进来,开口道:

“帮主,外面来了一个商队,二十来号人,好像还有女眷。里面的镖头直接进来了,看起来是个狠角色,我们不太敢拦。”

马如龙吹着滚烫茶水,随意道:

“再狠角色,能狠得过蒋札虎?现如今洪山帮都得给老子三分薄面,你这怂蛋怕什么?直接去说,想在镇上买粮食草料,先上贡钱,一个人头一两银子……”

“马帮主。”

马如龙话音未落,堂屋外就传来一道清朗嗓音。

在院子里斜着的马帮打手,齐齐爬起来,拿起了身侧刀兵,而在满头干活的工匠,则停下了动作。

马如龙眉头一皱,抬眼往外看去,却见大院外进来了五人。

为首的是个镖师打扮的年轻人,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提着把刀,肩膀上还站着只大白鸟,扮相说起来有一点眼熟。

年轻镖师左侧,是个身着锦衣白袍的公子,个子很高,但胸肌过于发达,一看就是女扮男装,估计是郡城里出来游玩的富家小姐。

而背后三个,有个年过甲子的长发老太太,看起来是老仆人。

另外两个,古铜色皮肤的大高个,看起来憨憨的,应该是马夫。

旁边秀才打扮的文人,像是师爷……

马如龙走南闯北多年,不是没见过世面,瞧见这阵仗,就知道是某个郡城来的贵人。

梁州乱归乱,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是荒原戈壁,处于中部的各大郡城,比如是梁王所在的定西城,也挺繁华,没有马匪敢往那边跑,而里面的大老爷也不是能随便抢的。

马如龙见此,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行了个江湖礼:

“这位小兄弟认识马某?”

夜惊堂早忘记了,但刚才杨朝提醒过,所以还是回想起了些;他大步走向茶案前,询问道:

“红河县的红河镖局,马帮主可还记得?”

“红河镖局……”

马如龙皱了皱眉:

“没……你!”

嘭——

马如龙话没说完,后颈就猛地一沉,而后才悚然发现,走过的年轻镖师,不知何时来到了身侧,单手扣住他后脖子,直接摁在了旁边煮茶的小铁壶上。

“啊——”

马如龙一声惨叫,但马上又憋了回去,强忍剧痛急声道: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三年前劫过英雄的镖,就十两银子,当时想要这只鹰英雄没给,不想动手就走了……小的赔!赔十倍……”

“洪山帮赔一千倍我都没要,你陪十倍就想了事?”

夜惊堂把马如龙提起来,又摁在茶案上:

“再者银子能赔,洪镖头的命怎么算?”

“是他先动手,他杀了我三个兄弟,我才过来报复……我知错了,我劫道在先,该杀!但我真杀不得,杀了英雄会惹祸上身,以前得罪之处我赔得起……”

夜惊堂没直接一刀宰了,是想问下梁州当前的情况,瞧见马如龙这么说,询问道:

“我会惹什么祸上身?”

“我今年拜了黑旗帮的山头,已经是黑旗帮的堂口,在这里安家落户,收点过路钱。我的命不算啥,但杀了黑旗帮的人,英雄不好交代……”

夜惊堂知道黑旗帮有梁王府的背景,帮梁王府经商赚外快,在梁州确实没人敢招惹,但他显然不忌惮。

夜惊堂没有搭理这话,继续询问道:

“从这里去红河镇,要过荒骨滩,路上有哪些势力?一般都在哪儿出没?”

马如龙连忙答道:

“去年朝廷开始和北梁通商,从关外去云州,走荒骨滩路线最近,但马匪太多,黑旗帮就把老巢搬到了那里,招揽了不少马帮盯着沿线,我就是其中之一,现在路上太平的很……”

夜惊堂颇为意外,心中估摸这是梁王暗中授意的,以免马匪不长眼劫了北梁朝廷的商队,抹黑了朝廷的脸面。

马如龙清楚自己干了多少掉脑袋的事,遇上帮派可能活,遇上镖师他绝对活不了,为此在说完话后,又继续开口:

“英雄饶命,我真能赔,我有好东西,英雄绝对看得上……”

夜惊堂见此倒是来了兴趣,询问道:

“什么东西?”

马如龙抬起双手慢慢起身,而后把茶案移开,掀起地板,从下面取出一个小包裹。

包裹打开后,里面是几块铁,表面带有云纹,光看质地就知道不是寻常铁料。

东方离人一直站在门口旁观,瞧见铁块后眼神微微一眯:

“鳞纹钢?”

马如龙双手捧着包裹,连忙点头:

“这位姑娘识货,就是鳞纹钢,朝廷大禁之物,江湖上根本拿不到,很值钱……”

夜惊堂对这些材料了解不多,转头询问道:

“这东西很珍贵?”

东方离人眉头紧锁,回应道:

“麒麟铠就是用鳞纹钢打造,只有崖州少量出产多用来打造重甲和优良兵器。大魏开国后,矿藏收归朝廷,为防落入敌国之手,此物根本不会流入外界。”

夜惊堂知道麒麟铠的结实程度,只就比燕王世子那套堪称天价的铠甲差,重骑兵穿上基本上就是在战场横着走。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马如龙连忙道:

“偷的。我帮黑旗帮在这里看门,有次黑旗帮的商队路过,在这里歇脚,我偶然发现马车下面藏着不少,就拿了几块,一直没敢出手。英雄要是需要,留我一条命,我想办法给你搞来更多……”

夜惊堂听见这些,知道发现了一件大事,在等马如龙说完后,就拿过铁块,把人交给佘龙和伤渐离处理,他则走出门,和东方离人来到了大院外。

东方离人出门后,脸色就冷了下来:

“这个黑旗帮,实在胆大包天,往北梁私运鳞纹钢,他们想翻天不成?”

夜惊堂明白东方离人为何如此恼火——鳞纹钢能铸造刀枪不入的重甲,如果大量流入北梁边军,给人家多凑出来几百个甲骑具装的重骑兵,有时候足以影响一场战事的胜败,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通敌卖国。

夜惊堂想了想道:

“黑旗帮背后是梁王府,难不成梁王在暗中资敌?”

孟姣一直跟在身后,对此道:

“梁王没有鳞纹钢,所有重铠都由朝廷铸造,而后配发给梁州边军。鳞纹钢出产地,由崖州边军掌控……”

夜惊堂眉头一皱觉得这事不对头了——崖州军是女帝的私军,主帅就是镇国公王寅,也就是王赤虎的亲爹、女帝和笨笨的大舅,这要是查出王家私通敌国的事情来,大魏怕是得当场变天。

东方离人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好再讨论,转身往镇外走去:

“此事查清之前,绝不可对外声张。”

夜惊堂点了点头,快步跟了出去……

第004章:星光原野

入夜,荒骨滩。

百余人的马队,押着数十辆大车,在戈壁滩深处的一个水洼处等待。

手提斩马刀的胡延敬,骑在高头大马上,往西南方遥遥眺望。

而胡延敬身边,还有个身披僧袍的和尚,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肥头大耳浓眉虎目,给人的观感,比胡延敬还要匪气几分。

和尚法号玄业,本是沙海千佛寺的弟子,不过没念多少年经,就还俗入了名利场,改名张玄业,在梁王府担任门客,目前是黑旗帮的两大头目之一。

胡延敬出身也同样不简单,祖辈是梁州将门,和石彦峰、剑雨华等人身世差不多,大燕国灭后流落江湖,靠着祖传的斩马刀打出了一方天地,蒋札虎还曾招揽过,但胡延敬祖上就是将军,志不在江湖,更想封侯拜相重现祖上荣光,为此投靠了梁王,成为黑旗帮明面上的帮主。

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在戈壁滩上等待良久后,一辆马车从戈壁滩深处行来。

咕噜咕噜……

马车不同于梁州常见的架子车,做工用料都十分奢华,前面拉车的是两匹马色纯白的骏马,周边还有十余名手提马枪的武人,衣着队列皆整齐划一,仅看气势便知道出身军伍,和胡延敬背后扮相粗犷的马帮汉子比起来,就好似是两个世界的人。

胡延敬和张玄业见状,驱马来到了车架前方,拱手一礼:

“公子。”

马车在戈壁滩上停下,有侍女打开的车厢的门,可见里面灯火通明,居中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相貌颇为俊朗,年龄最多十八九,腰间挂着把装饰用的带穗文剑。

在马车停步后,年轻公子脚尖轻点跃下了马车,瞧见乱糟糟的马帮帮众,不满开口:

“延敬,去找些干净衣裳,让他们换身行头。去关外谈生意,若是扮相比北梁蛮子还粗野,岂不是坠了我大魏的脸面……”

胡延敬翻身下马,拱手奉承道:

“公子说的是。不过戈壁滩上风尘大,这帮卒子又不爱干净,换新衣裳过去也脏了,等到了关口我再去筹备……”

胡延敬在梁州的地位,也就比洪山帮矮一头,其他江湖人见了基本都得尊称一声胡帮主,之所以对这武艺平平的年轻人如此恭敬,是因为这年轻公子身份不一般。

年轻公子名为东方尚青,是梁王嫡出的小儿子,虽然不是世子,地位比他哥梁八斗低得多,但对于江湖人来说,依旧属于惹不起的大人物。

东方尚青排行老幺,大哥死了王位都轮不到他,为此自幼都没往军政方面培养,才能都放在打理家业上,从去年开始就接手了梁王府的不少私产。

如今朝廷和北梁停战立盟,两朝开始逐步通商,这么大油水的生意,梁王不可能光保驾护航,把钱全让两朝的商贾挣,王府旗下也组建了商会。

东方尚青此次,便是亲自带队,去西海诸部的琅轩古城参与万部集会,和那边的山大王们谈生意。

东方尚青带着人来到满载的数辆马车旁,检查几眼各种杂货后,询问道:

“延敬,前些日子京城的事儿,你知道吧?”

胡延敬跟在身后,点头道:

“公子说燕王世子谋逆的事儿?我知道一些……”

“知道你手脚就干净些。父王常年忙于军政,没精力管芝麻小事,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东方尚青回过头来,面色颇为严肃:

“打着王旗的商队,出关边军不会设卡严查,要带些东西出入关口很简单。前些日子京城出乱子,几千斤乌羽草从关外入境,装了一整船,边军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和我讲讲,燕王世子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弄进来的?”

胡延敬一愣,继而就无辜道:

“公子,这您就冤枉我了。燕王世子弄得到东西,肯定是从燕州那边入的关。我帮王爷办事这么多年,给的银子这辈子都花不完,岂会冒着杀头风险做私运买卖。而且洪山帮有几条商道,能从沙州横穿大漠绕到北梁,找他们不是比找我安稳得多……”

旁边的张玄业,见此也开口:

“公子怕是多虑了,我一直管着黑旗帮的账目,出入货物都会过目,如果胡帮主有问题,早把消息呈送给王爷了。”

东方尚青只是怀疑,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也没多说:

“不管有没有问题,以后最好都给我见好就收。乌羽草之事追更溯源,要是查到黑旗帮头上,父王就成了共犯,指不定还会被安上教唆燕王世子行刺的名头,到时候你们俩是什么下场,自己清楚。”

说完后,东方尚青便转身回了马车,往北方驶去。

胡延敬提着斩马刀翻身上马,目送东方尚青进入马车,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和张玄业对视一眼后,才轻夹马腹跟了上去。

“驾……”

咕噜咕噜……

……

无尽旷野上星光点点,马车和马匹停在枯黄草地上,旁边生起了一堆篝火。

伤渐离和佘龙等人,做寻常镖师打扮席地而坐,手里拿着根木棍,上面穿着野兔,在火堆上来回翻烤。

而老镖师杨朝,则拿着个小酒囊,面色微醺说着:

“梁州穷归穷,但除开无处不在的马匪,其别的其实挺不错。你看这天这地这月亮,不比在京城的小胡同挤着舒坦得多……”

“确实,这里没江没湖,却比中原江湖纯粹得多,能用的就手里一把刀,身份背景在戈壁滩上没半点用处,这才走了几天,我都快忘记自己是捕快了……”

……

而不远处的马车旁,夜惊堂拿着一只烤好的野兔,走向亮着灯火的车厢,抬头却见向来饿死鬼投胎的鸟鸟,一反常态地没过来,而是站在车队后方的一只骆驼背上,看着异域美人打扮的梵青禾喂骆驼,还在不停嘀咕:

“叽叽叽……”

梵青禾显然不明白,还以为鸟鸟在讨食,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应:

“你也想吃草?那,给你一根……”

“叽?”

……

夜惊堂有些好笑,顺道也在太后的马车旁转头看了眼。

车厢里面,太后娘娘半靠在红玉身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红玉跪坐在背后当软枕,帮太后娘娘揉着肩膀。

太后娘娘闭着一只眼,正用望远镜透过车窗看天上的星星,全神贯注之际,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把她吓得香肩一抖,迅速移开望远镜,才发现夜惊堂举着大烤兔站在了窗口。

太后娘娘醒过来也不准吃香喝辣,都快憋傻了,见状连忙坐起身来,气态是是母仪天下的太后气态,手却相当麻利,直接伸出了窗户:

“惊堂,辛苦了让红玉过去拿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夜惊堂手里的烤兔,可是花了大功夫给笨笨烤的,一个不注意就被太后娘娘抽了过去,连忙道:

“诶,太后娘娘,你刚醒过来,吃这些伤胃……”

太后娘娘感觉自己已经稳不住凤仪了,把烤兔拿着坐到了对面,摆手道:

“没事,本宫知道分寸,就吃一口,其他的给红玉。你先去忙吧,本宫不用照顾……”

夜惊堂感觉珠圆玉润的太后娘娘,眼睛都快绿了,他敢抢怕是得挠他,只得退一步道:

“红玉,你好好照看着,饿久了不能暴饮暴食。”

红玉很是听话,起身就坐在了太后娘娘跟前,开始抢烤兔。

太后娘娘身份终究在这里,也不能表现出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就暗暗不舍地把烤兔递给红玉让她分配,想了想又询问道:

“惊堂,枫叶湖离这儿有多远?”

“枫叶湖……”

夜惊堂转眼看了看旷野,稍作回想:

“离这儿大概两百多里,太后娘娘想去看看?”

太后娘娘从艳后秘史上看过枫叶湖,大概就是世子和太后私奔后第一次到梁州,两个人在红枫海里天为被、地为床什么的,风景极为漂亮,到了梁州肯定想去,她迟疑道:

“听说那边风景不错,顺不顺路?如果不顺路就算了,本宫也只是随口一提。”

夜惊堂此行是送太后娘娘治病,而太后娘娘醒过来后,虽然毒还在,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只要学会浴火图就没事了,当前肯定是以病后休养让其开心为主。他含笑道:

“大方向一样,就是路线要往西偏点,也算顺路。等到了地方我们在那儿落脚,太后娘娘好好看看。”

太后娘娘眸子微亮,轻咬下唇笑了下,轻轻颔首。

夜惊堂见此也不再多说,告辞后便又回到篝火旁,重新烤了只野兔,而后才来到了大笨笨的车厢里。

……

白天发现走私鳞纹钢的线索后,本来刚轻松些的东方离人,又被烦心事困扰,此时车队停下来后,便待在车厢里和孟姣商讨对策:

“此事牵扯怕是很大,镇国公不可能私通敌国,梁王要通敌也不至于只私运鳞纹钢,这才能卖几个钱……本王怀疑是崖州军中出了叛徒,欺上瞒下和黑旗帮合谋,往北梁倒腾军械……”

“牵扯到两州之地和北梁,范围太大,我们这几个人当前抽不开身去查,只能传讯陈淼和屠九寂,让他们去崖州追查此事……”

……

夜惊堂举着烤兔来到车厢门口,瞧见两人在商讨公事,便没有进去打扰。

眉头紧锁的东方离人,闻到香味,便抬起了眼帘,发现夜惊堂在外面晃了晃烤兔,停下话语偏头道:

“孟姣,你先去休息吧。”

“是。”

孟姣站起身来,离开了车厢。

夜惊堂见此跃上马车,来到了车厢之中,把油光蹭亮的大烤兔递给东方离人:

“刚烤好,殿下尝尝味道如何。”

东方离人在小榻上端坐,拿起水壶给夜惊堂倒了杯水:

“先放着吧,本王现在没胃口。”

“我亲手烤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夜惊堂知道东方离人一下午没吃东西,在跟前坐下后,咬下一小块香酥兔肉,凑到东方离人跟前:

“嗯哼?”

???

东方离人倒水的动作一顿,余光先看了看左右,继而眼神微冷坐直了几分,想和以前一样凶两句。

但两人都亲过好多次了,夜惊堂这么多天都在养伤,摸她一下都能高兴好半天,严厉拒绝好像有些太残忍。

东方离人略微思量,还是把车帘拉起来,而后做出嫌弃模样,红唇微启想把兔肉接过来。

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刚凑近,面前这不解风情的色胚,竟然就往后一缩,把兔肉吞了:

“诶嘿……诶诶诶!我错了……啊痛痛痛……”

东方离人什么脾气?被如此调戏如何能忍,当即压上去,把夜惊堂摁在靠背上,伸手去拔刀,见夜惊堂吃疼,力道迅速又没了,改为冷冰冰瞪着:

“你放肆!真当本王是你什么人,可以随意冒犯?”

夜惊堂靠在榻上,笑道:

“看你不开心,开个玩笑罢了,来吃点东西,别太后娘娘刚好,你又把身体熬坏了。”

“哼……”

东方离人瞪了片刻后,才转头在烤兔上啃了口,细嚼慢咽后道:

“本王看你就是憋久了,色令智昏。早知道就把骆姑娘带着,有她在,你晚上不至于这么闲。”

夜惊堂摇头一笑,重新坐起来:

“开个玩笑而已,我又没占殿下便宜,怎么能说色令智昏。在外走镖确实无聊,我以前都靠看书打发时间,殿下给我的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东方离人从京城离开,一直都待在车厢里,无事可做的情况下,自然是在夜惊堂准备礼物。

此时夜惊堂问起,东方离人目光动了动,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叠纸张,放在小桌上:

“差不多快完工了,世间仅此一份,你别想让本王再给你画第二次。”

夜惊堂目光一凝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峻神色,女朋友也不喂了,把烤兔递给笨笨让她自己吃,而后取来手巾,仔细擦了擦双手。

???

东方离人拿着烤兔,深深吸了口气,导致胖头龙呼之欲出,咬牙道:

“要不要本王帮你再点根檀香?”

“这倒不用,我没那么讲究。”

夜惊堂整理了下衣袍,把纸张拿起来,如同深夜处理军务的冷峻将领,小心翼翼拿起纸张打量。

“……”

东方离人微微翻了个白眼,吃了片刻烤兔,见夜惊堂目不转睛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有点忍无可忍了,最后把东西放下,眼神微眯,慢慢流露出杀气。

夜惊堂观摩着身临其境的画工,半途发现身边有寒意,就转头看了眼,继而歉意道:

“不好意思,殿下画工太好,看得有点入神。我出去看不打扰殿下休息。”

说着准备拿着东西起身。

???

东方离人见状自然恼了,抬手把画册夺过来,藏到了背后:

“你什么意思?觉得画册比本王都重要,为了看画册,可以把本王丢一边?”

夜惊堂连忙摇头:

“怎么会,殿下精心准备的画册,我肯定喜欢,但殿下又不陪着我一起看。我要是拿到了画册,看都不看就扔一边,光陪殿下瞎扯,殿下岂不是更觉得好心当驴肝肺?”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说法还真有点道理,当下又道:

“本王画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看?就你那点书画造诣,能看懂画上的门道?”

夜惊堂对这事相当感兴趣,往跟前坐了些,拭目以待:

“我只觉得好,有些地方确实看不懂,殿下要不给我讲讲门道?”

东方离人淡淡哼了声,把春宫画册重新拿出来,冷冰冰询问:

“你那张看不懂?不许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画,只许问画工方面的问题。”

夜惊堂笑了下,右手抬起绕过笨笨的后腰,把她环在怀里,用手翻动纸张,找到其中侠女负伤的一页,示意身材:

“其他画册的美人图画的都比较飘,能感觉到意境,但感觉不到身材的冲击力。你看这张,手摁着衣襟,明显能感觉到张力和肉感……”

东方离人脸儿其实有点红,但眼神却满是傲色:

“这是本王自己研究的,用明暗阴影、线条把纸张画出立体的效果,师尊都不会这手……”

“是嘛,果然厉害……这样画总得有个参照物吧?殿下是怎么画的?”

“……”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稍做犹豫,还是给夜惊堂解惑,抬手从旁边取来一面镜子,放在面前的小案上,然后抬手按住胖头龙,五指陷入肉感十足的团团中:

“就这样。”

“哦……”

夜惊堂恍然大悟,仔细打量画纸几眼,又把纸张翻到双娇献桃那一页:

“这个也是照镜子?”

“你!”

东方离人脸色涨红,觉得这色胚简直不可理喻,想回头收拾夜惊堂一顿。

而夜惊堂则连忙把东方离人箍住,和颜悦色道:

“好奇罢了,开个玩笑,殿下怎么可能私底下摆出这姿势照镜子。我认真看画不胡说八道,殿下也小声点,当心被外面人听到。”

东方离人被搂了很紧,挣扎两下没挣开,也就算了,暗暗咬牙,继续讲解起了夜惊堂根本没认真听的书画知识。

夜惊堂最初是抱着看,后来觉得姿势有点累,就换为靠在了小榻扶手上。

而东方离人也被拉着靠在了怀里,虽然眼神变化了几分,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第005章:红枫湖

云安城。

和煦秋光洒在新宅的大花园里,草地上铺了一块毯子,上面放着些许瓜果和几样兵器。

折云璃做娇娇小姐打扮,双手捧着下巴趴在毯子上,腿儿凌空晃晃荡荡,看着旁边的师娘,百无聊赖道:

“师娘,师父怎么说呀?”

骆凝身着青衣做居家少妇打扮,手里拿着一封萍儿刚送来的信,蹙眉仔细打量,满篇蝇头小字总结下来,无非一个意思——等我。

虽然意思很简单,但这消息却犹如晴天霹雳,让骆凝久久难以回神。

毕竟白锦要是过来,和她一起去西北挖宝,那她红杏出墙的事岂不全露馅了。

虽然白锦是女儿身,但她在云璃这么大的时候,就弃水水而去,明媒正娶嫁给了白锦,这么多年住人家家里,蹭人家鸣龙图还打人家徒弟屁股,如今有了新欢,就准备抛弃旧爱,那不真成渣凝了……

但不和白锦离婚,小贼怎么办?总不能以后三个人一起过日子,她一个人俩相公,白天跟着白锦晚上伺候小贼……

小贼性子强势,白锦性子更强势,这么乱搞两人非得打起来……

骆凝坐在毯子上胡思乱想,只觉自己像个四处勾搭武林豪杰煽风点火挑事的江湖妖女,琢磨良久后,也不知该怎么解决这局面。

好在白锦就算现在杀过来,也不至于当场露馅。

前些日子小贼拿道了浴火图,她也跟着学了,结果发现效果十分霸道,连被三娘弄掉的毛毛都能恢复。

如若不然,白锦过来发现她已经玩得这么花了,也不知得是个什么表情……

骆凝神游万里,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见云璃急不可耐询问,就收起了信纸,吩咐道:

“好好练功,别着急,你师父没让我们回去,我先去三娘那儿看看准备好没有,等筹备好了就出发。”

折云璃没精打采嗯了声后,就翻起来继续练功。

骆凝见此也没多说,起身独自走出了花园。

在玉潭山出事儿的当夜,裴湘君就八百里加急传讯,召集散步在大魏各地的帮众。

如今七八天时间过去,依旧有不少堂主从外地赶到了云安。

中午时分,裴府地下的青龙堂里灯火通明,裴湘君身着长裙站在灵案之前,手持三炷香躬身祭拜,神态一丝不苟;而身侧则是张夫人。

两人身后,是各地赶来的堂主和香主。

白虎堂宋驰和江州陈元青位于最前,两人都是日夜兼程赶来,长途跋涉数千里路,眉宇间尚能瞧见几分疲态。

待祭拜完历代掌门元老后,宋驰才松了口气,在交椅上坐下,询问道:

“大当家这次叫我们过来,可是准备朝梁州发展,取代洪山帮?惊堂一转眼都成刀魁了,还灭了陆截云,现在想在一方称王称霸,最合适的地方是燕州和江州,那边财路广又没龙头。跑去抢蒋札虎的地盘,以红花楼目前的实力,怕是有点难度……”

裴湘君上完香后,在掌门位置上坐下,不悦道:

“称什么王?我红花楼是生意人,隐于地下闷声发财是祖训。这次是惊堂有事要去关外一趟,把你俩叫来陪着,彼此好有个照应。”

陈元青想到上次一个不留神,宋驰就带着少当家宰了水云剑潭掌门的事,心里就有三分火气,开口道:

“少主有如今的本事,自然知晓进退,一个人走不一定出事儿,但和宋二哥走一快,说不定过几天就来一出两莽闹燕京,跑去北梁京城杀皇帝玩了……”

“诶!”宋驰摆了摆手:

“以前惊堂初出江湖,我这长辈一个眼神过去,他自然就上了;如今可不一样,惊堂是八大魁,他没表态,我岂会自作主张妄动……”

“好啦!”

裴湘君抬了抬手,示意两人别胡说八道,继续道:

“楼里的生意,近年不容乐观,光靠着几个码头吃老本也不行。两朝通商后,各地商贾都在找门路,我红花楼在关外没根基,这次刚好要过去,顺道去看看能不能在那边发展个堂口……”

张夫人听到这里,稍加思索道:

“关外怕是不太好插手。以前听老掌门私下说断北崖在关外有些人脉,两朝通商后,断北崖肯定早就开始抢占门路,出关若是撞上……”

断北崖是崖州霸主,其掌门就是枪道制霸的当代枪魁断声寂,和红花楼有血仇,以前红花楼没冒头,断声寂拿了枪魁名号,自然不会再搭理红花楼。

这就和夜惊堂一样,已经拿到刀魁名号,只要君山台不主动找死,他出于江湖名声考虑,自然也不会再咄咄逼人。但如果出门正面遭遇上,君山台还表现出没被打服想比划比划的模样,夜惊堂会怎么做不言自明。

宋驰听见这话,稍微迟疑了下:

“少主也是武魁,出门在外哪有让着断声寂的道理。我们出去时尽量低调些,如果真撞上,我老宋也不怕他们,大不了就把这条老命交代在关外,反正日后有少主报仇……”

陈元青摆了摆手:

“生意人就不能意气用事。去关外发展堂口的事儿,交给我即可。其他的掌门随机应变,能不起冲突,还是尽力别起冲突。”

裴湘君见此微微点头,继续道:

“惊堂办事麻利得很,别等惊堂把事儿办完了,我们还没走到关口。尽快去筹备吧。”

“好……”

……(加料)

咕噜噜~

车厢摇摇晃晃,能看到的只有窗外的无尽荒原和日月星光的交替。

夜惊堂身体还在恢复中,晚上守夜,白天便在车厢里补觉,此时侧躺在榻上,闭着双眸,呼吸平稳,然而这只是他佯装熟睡的表象。

东方离人也躺在榻上,背对他,被他一只胳膊蛮横地环住了纤腰。她娇躯被迫缩在这情郎怀里,姿态亲昵得像个腻歪的小乖乖,但那双英气逼人的双眉却微微蹙起,不悦两个字几乎要从眼底满溢出来。

前天晚上因为体贴他辛苦,她勉为其难让他抱着睡了一晚。本以为这已经是天大的赏赐,夜惊堂会见好就收,哪想到这厮完全就是得寸进尺的饿狼,昨夜扎营时,竟然又死皮赖脸地蹭上床来,说是要给她“侍寝”。

她架不住这色胚软磨硬泡,最终还是默许了,但这次和上次显然不太一样。上次夜惊堂还算规矩,只是抱着,并未有越线的举动。而这次,他看她没有激烈抗拒,那压抑的本性便开始暴露无遗。

东方离人侧躺在他怀里,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放在自己平坦小腹上的大手,开始不安分地、一寸寸地向上游弋。那只手掌带着灼人的热度,隔着丝滑的衣料缓慢爬升,最终,毫不客气地覆盖在了她右侧那只被称作“胖头龙”的丰挺雪乳之上。

她娇躯猛地一颤,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只大手尺寸惊人,几乎能将她整只饱满的乳球完全包裹。五指微微收拢,隔着衣料将那丰盈的乳肉挤压得变换了形状,一种酥麻的异样感瞬间传遍全身。她悄悄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推了下去,可没过多久,那只手又鬼魅般地挪了上来,而且这次的动作更加大胆,指腹在她那早已挺立的乳尖上轻轻打着圈。

更要命的是,背后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烙铁般地顶着她。那是一根滚烫坚硬的巨物,正死死抵着她丰腴的臀瓣。随着车厢的摇晃,那根狰狞的肉棒便隔着两层布料,一下一下地研磨着她臀缝间的敏感地带。

东方离人作为未出阁的女王爷,何曾受过这等露骨的挑逗。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直冲而下,腿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恼人的湿意。她羞愤交加,真想回身给他一记凶狠的胳膊肘,但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又想起他天天守夜,能睡一会儿实属不易,若是吵醒了,肯定又要逞强出去。为了让他好好休息,东方离人终是没再惊动他,咬着银牙,默默承受着这被爱妃强行侍寝的古怪体验。

见她不再反抗,夜惊堂的胆子越发大了。他那只作恶的大手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而是直接从她衣襟的缝隙中探了进去,温热的掌心瞬间触碰到了那片滑腻如凝脂的肌肤。

“嗯……”东方离人再也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肌肤相亲的触感远比隔着衣物要强烈百倍。夜惊堂的手掌肆无忌惮地揉捏着那团柔软,雪白的大奶在他手中变幻着各种淫靡的形状,肌若赛雪的乳肉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满溢而出。他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那颗已经硬如珊瑚的乳头,用指甲盖轻轻刮弄,时而又用拇指和食指将其夹住,恶意地拧转。

与此同时,他下身的肉棒也更加得寸进尺,随着每一次颠簸,都更深地嵌入她紧绷的臀缝之中,那惊人的尺寸和硬度,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被侵犯的危机感和难以言喻的刺激。她的亵裤已经被那汩汩流出的淫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肌肤上,黏腻不堪。

车厢摇摇晃晃,在前行不知多久后,远处传来了些许嘈杂响动:

叮铃铃~

……

东方离人双眸微动,而背后“熟睡”的夜惊堂,也“醒”了过来,撑起上半身打量。他抽回手时,还不忘在她那被揉得通红的乳球上重重抓了一把。

此时车队已经走到了荒骨滩的范围,绵延千里的大戈壁滩上只有几座小镇,都在水源附近,余下皆是无人区。

夜惊堂望向车队前方,可见视野尽头的旷野上,出现了一个小湖泊,周边生长着无数红枫,到了秋天枫叶全化为火红,把小湖和地面都染成了血色,自旷野远处看去,壮丽到近乎刺目。

夜惊堂瞧见梁州罕见的美景,连忙用手重重拍了一下大笨笨那弹性惊人的浑圆雪臀,那手感,比起隔着衣料揉奶子也毫不逊色:

“殿下,快看……嘶——痛痛痛……”

东方离人刚刚被他放肆轻薄,连衣襟都还没整理好,娇躯依然酥软,下面更是湿得一塌糊涂,还没来得及发作,浑圆的臀瓣又被他重重拍打,自然是柳眉倒竖,回手就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不过当她从窗口探头后,瞧见远处的壮丽风景,还是眼前微亮:

“这地方还真漂亮……”

红枫林并不罕见,云州多的是,论美景此地更是比不上皇家园林万一。但戈壁滩上到处都是荒草,路上遇见一棵歪脖子树,整个车队的人都能打量老半天,忽然瞧见如此夺目的色彩,自然是久旱逢甘露,觉得是景色美到了极致。

夜惊堂见到地方了,连忙从又软又香的笨笨身上爬起来,提着佩刀下了马车,来到了后方的车厢外,在车窗旁敲了敲:

“太后娘娘,到红枫湖了。”

太后娘娘没有睡觉,其实早就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此时挑起车帘探出珠圆玉润的脸颊,有些不开心,望着红枫湖侧面的一个小镇子: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书上不是说方圆百里鸟兽禁绝,只有一个红枫林吗?”

夜惊堂转眼看去,红枫林外的小镇上,密密麻麻全是车队,聚集了不下千人,刚才铃铛声便是从出入车队中传来的;不光镇子上有人,湖边还有些人在钓鱼嘈杂景象确实破坏了此地宁静的景观。

“书上肯定美化过,不能当真。戈壁滩上水源少,像这么大的湖泊,加起来也没几个,来往车队都得在这里停留补给。太后娘娘将就一下,我带你去湖东的林子里,哪里人少。”

太后娘娘戴上了个帷帽,在红玉的搀扶下从车厢下来,小声询问道:

“这里有没有马匪呀?”

夜惊堂转眼仔细看了下镇子,可见带刀的镖师很多,回应道:

“这里商队太多,马匪不敢贸然靠近,走吧……诶?鸟鸟呢?”

太后站在夜惊堂跟前,揉了揉躺久了有些酸的小腰,眼神示意镇子上:

“那。”

夜惊堂顺着手指看去,却见小镇上的一个烤鱼摊子外,站着个身着红纱裙子的女子,而鸟鸟则蹲在人家肩膀上蹭来蹭去,一副乐不思堂的模样,不禁暗暗摇头,也没再过问,带着太后和笨笨便走向了红枫林的东侧……

……

叮铃铃~

红枫镇属于舆图上不存在的小地方,因为常年有商队在此停留补水,久而久之下来也就来了商贾扎根,在此地高价售卖些戈壁滩上的稀缺物资,其中生意最好的莫过于修补兵器的铁匠铺子和两间窑子。

梵青禾扛着大鸟鸟,来到人头攒动的小镇上买零食,发现一间棚屋外排着长队,还以为里面买什么好东西,结果走到跟前,才发现是个花枝招展的窑姐儿在门口收银子。

西北汉子大多体形彪悍,像夜惊堂这种的,放在人堆里都像是书生郎,梵青禾扫了眼在门口排队的几十个如饥似渴的糙汉子,心中暗暗感叹了句“这钱都敢挣,也不怕被搞死”,而后就快步离开,来到了镇口的烤鱼摊子上。

鸟鸟瞧见炉子上的一排大肥鱼,表现得比那些糙汉子还如饥似渴,本来还想跳过去让烧烤师傅喂两口尝尝味,被梵青禾凶了句后,就老实巴交蹲在肩膀上,蹭梵青禾的脸蛋儿以示讨好。

梵青禾物色片刻后,从水桶里挑了几条健康的鱼,让伙计现杀现烤,正取出荷包掏银子之际,忽然听到后方的人群里传来一句:

“哟~这雪鹰真漂亮……”

“叽~?!”

鸟鸟听到这话目光从烤鱼硬移开了,回头望向人群,想看看是哪位英雄如此有眼力劲儿。

梵青禾也跟着回头,结果发现人群里有个穿着极为贵气的年轻公子,刚从不远处的一间饭馆出来,身边还跟着五六个保镖,为首一个穿开胸汗衫的西北汉子,手里提着长柄斩马刀,旁边则是个挂着佛珠油光满面的和尚。

梵青禾容貌相当不俗,出门在外为了不招惹是非,从来都是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过即便如此也很夺目,只是江湖上的漂亮女子都是狠角色是共识,才没有闲人胡乱打扰。

梵青禾本以为是不知道江湖深浅的商贾之家公子哥过来搭讪,但让她意外是,那年轻公子瞧见她后,目光都懒得多停留一瞬,只是直勾勾望着她肩膀上的大胖鸟,快步走了过来。

“公子当心!”

身边的胡延敬,终究是黑旗帮的大当家,瞧见梵青禾孤身一人出现在戈壁滩上,还打扮如此艳丽,就知道是只毒蝎子,危险度很高,为此抬手拦了东方尚青一下。

东方尚青见此就没走得太近,只是来到丈余开外,询问道:

“姑娘这鹰卖不卖?价钱你随便开。”

梵青禾感觉这年轻公子身份恐怕不简单,不想惹是生非,便含笑回应:

“这是朋友的鹰,我代为照看,卖不了,实在抱歉了。”

鸟鸟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人美貌,吸引了闲人的占有欲,为此很机灵地开始装傻充愣,脑袋一歪吃起了爪爪,还差点从肩膀上栽下去。

“……”

东方尚青本来只是觉得这鹰毛色极正,但瞧见这灵气十足的蠢模样,眼睛都亮了。

不过东方尚青自幼家教很特别,母妃从小到大唯一给他灌输的观念,就是怎么败家都行,但别惹事生非给父王和大哥染上污点,不然他父王肯定从重处理,指不定直接把他也送去京城,让女帝代为管教顺带表忠心了。

东方尚青知道去了京城就很难再回来,为此行事很低调,在开了两次价对方不卖后,也没亮身份什么的,只是有点不开心地转身走了。

梵青禾一直注意着几人,发现贵公子带着随从,去了镇子中心地带的车队旁,车队上插的全是黑旗帮的旗号,便大概弄清了这队人的身份,在鱼烤好后,便拿着快步出了镇子,返回了车队。

而镇子上,近百人的大商队在路边停靠,随行的帮众都坐在地上吃着热乎饭。

东方尚青返回了车厢休息,胡延敬和张玄业则来到了路边阴凉处,遥遥看向在镇子外停着的小商队。

“云州和记的旗号,卖布匹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胡延敬打量几眼旗子后,又回头看了眼东方尚青乘坐的马车,低声道:

“尚青公子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还满脑子大魏皇族国之正统。自从接管王府私产后,处处都查得严,咱们往北梁私运东西的事儿,可能已经被他猜到了,若是告到梁王那里……”

张玄业双手负后转着一串佛珠,随口道:

“猜到又如何?你总不能把尚青公子灭口,让上面换个懂事的人当家。”

胡延敬眉头一皱:

“尚青公子是梁王幼子,自幼受偏爱,这种下策使不得。尚青公子太年轻心直口快没啥心机,自幼又被管得严,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处。咱们想办法让他身上染点泥巴,只要他不敢让梁王知道,自然就会对下面放松些,指不定以后还会和我等穿一条裤子。”

张玄业转着佛珠,蹙眉道:

“你意思是把那女子掳来?”

“尚青公子自幼喜欢宝马名兵,对那只胖鹰看起来是真感兴趣,至于女人,你怕是太小瞧了藩王之子,咱们眼里的天仙,在人家眼里也是寻常人。”

胡延敬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晚上找个机会,把鹰抢过来,人全灭口。先和尚青公子说是买来的,等过些日子,再说是下面人误解他的意思,私自行事。尚青公子肯定不敢把这事往梁王桌上捅,这样咱们手里就有了把柄……”

“嗯……可,先这么办试试……”
第006章:偷家

微风卷起秋叶,目之所及除开胭脂红便再无杂色。

夜惊堂腰悬佩刀站在湖边,身边便是一袭白袍的东方离人,近看是郎才女貌,而远看去着实像黑白双煞。

太后娘娘做富贵之家夫人打扮,带着红玉在树林里来里慢慢踱步,因为周边没了闲人打扰,总算是找到了点感觉,逛了一截后,见夜惊堂没盯着她看,就偷偷从怀里摸出珍藏的书本,翻到后面的某一页,在周边对比。

红玉在旁边扶着太后娘娘,常年朝夕相处自然明白太后在对比什么,略显无奈道:

“这书是前朝写的,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写书的还是个工部小官,兴许只是听说过枫叶湖,这哪里找得到书上写的东西……”

“你懂什么?人家是工匠,特别务实,连宫里有几块砖都得写清楚,怎么可能在这里瞎写……你看,是不是这?”

太后娘娘来到了两颗大枫树之间,在书上对比:

“当年燕太后就是被拐到这里,世子在这两棵树上绑了个秋千,然后两个人边荡秋千边……咳……”

红玉抬眼看了看,觉得这两颗枫树的树龄肯定不够一百岁,但也不敢再扫太后娘娘的兴,询问道:

“那我去找两根绳子?”

“去吧去吧……”

……

不远处,东方离人瞧见太后娘娘很开心的样子,嘴角也轻勾了下,把目光移回平如镜面的湖泊上:

“梁州其实也不是传闻中那般穷山恶水,只是水脉太少地广人稀。以后要是朝廷有闲钱了,就把梁州所有马匪都抓起来,集中在一起修大运河,只要把天琅湖挖通,水引到古河道里,这荒骨滩马上就能变成千里沃土……”

荒骨滩在上古时期是沼泽地,后来干旱了又随处可见白骨,才有了荒骨滩的名字。夜惊堂听见笨笨又在说这些千年工程,对此道:

“这个法子怕是行不通,镇子里上千号人,白天看起来是老实巴交的镖师行商,晚上到了外面会变成啥,谁也不知道,根本抓不完……”

东方离人也只是没话找话随口说说罢了,正欣赏风景之际,却见梵青禾举着几条烤鱼从车队旁走了过来,鸟鸟则蹦蹦跳跳围在周边转圈:

“叽叽叽~”

夜惊堂见此连忙来到跟前,含笑道:

“梵姑娘太客气了,怎么还给我们买了。”

梵青禾来到跟前,把烤鱼递给夜惊堂一条:

“顺便买的。刚才在镇子上,遇到了一个年轻公子,想买你的鹰,开价一千两银子,豪气得很。我注意了下,好像是黑旗帮的人,随从武艺看起来都不低,带着二十多辆大车……”

夜惊堂刚才倒是没注意镇上有些什么人,不过这里算是荒骨滩的交通枢纽之一,黑旗帮商队又多,撞上也算不得稀奇。

“知道了,我多注意一下。”

“嗯。”

梵青禾点了点头,而后就带着跟屁虫鸟鸟,去了车队附近。

东方离人就站在不远处,听见了梵青禾的话,想了想道:

“黑旗帮从这里走,应该是要出关,如果黑旗帮暗地里在私运禁物,车上说不定就有,若是能人赃具获,剩下的就不用查了……不过只要抓到罪证,就得亮明身份,对往后行程可能不利。”

夜惊堂也是这么个打算,看了下天色:

“遇上了自然得顺道摸摸情况。戈壁滩上一望无际,大白天想要靠近难比登天,等晚上天黑了,我偷偷摸过去检查一下。”

东方离人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事上多聊,拿起烤鱼咬着撕下一小块,正想细嚼慢咽,发现夜惊堂望着她,就把烤鱼递过去:

“嗯~”

夜惊堂明白笨笨的意思,但还是故意误解了,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微微低头凑到唇边想把鱼肉接过来。

?!

东方离人一愣,连忙把嘴唇合上,但还是被亲了个结实,眼神顿时恼火,往后退开抬手在夜惊堂肩膀上砸了下:

“你放肆!”

夜惊堂没吃到鱼肉但吃到了胭脂,自然见好就收,笑道:

“我以为殿下要喂我,咳……是我误会了,我老实点。”

东方离人完全无非理解,男人脸皮为什么能这么厚,凶也没用,当下干脆转过身去,不搭理夜惊堂。

夜惊堂正想再闲聊几句缓解气氛,不承想远处忽然传来一声:

咔~

树枝拉断的声音。

在夜惊堂和东方离人打情骂俏之时,不远处的太后娘娘,正在和红玉绑着秋千。

红玉从车队里取来了一根麻绳,套在了枫树的树杈上面,而后太后娘娘就和在宫里一样,坐在绳子上荡秋千,幻想书上那种边荡边那什么的场面。而红玉则站在太后娘娘背后推秋千。

因为枫叶林挡住了视野,看不到外围的无尽戈壁,太后娘娘就想和在宫里一样荡高点,便说了声:

“用力推!”

红玉在宫里推习惯了,忽略了她绑的秋千,和宫里的质量完全没法比,闻言便是一记猛推来了个走你,而后上方不堪重负的树枝,就瞬间折断,太后娘娘也跟着飞了出去。

“叽?!”

远处埋头吃鱼的鸟鸟猛然抬头,脑袋顺着半空打转的太后娘娘划过一个弧线,直直落向湖水。

梵青禾吓了一跳,唰地一下起身冲向湖面。

好在夜惊堂作为贴身高手,反应并不慢,在听见声音不对的瞬间,人已经飞驰而出,脚点碧波凌空而起,一把环住了太后娘娘的后腰,又落向了岸边。

太后娘娘被甩出去,人都懵了,发现被搂住连忙抓住了身边人的领口,而后才发现抱着她的是夜惊堂,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踏~

两人稳稳当当落在湖岸。

太后娘娘连忙自个站直,整理了下衣襟,尴尬道:

“这树一点都不结实……看来书上写的确实是假的。”

夜惊堂摇头轻笑,把绳子拿起来,飞身而起跃上枫树,绑在两根树干上:

“随便挂在树枝上肯定出事儿,绑在树干上才行,我来吧……”

太后娘娘瞧见夜惊堂手脚麻利的样子,轻咬了下唇瓣,结果发现旁边的红玉在没心没肺地偷笑,又抬手抽了下屁股:

“都怪你,绳子都绑不好,差点把本宫摔死。”

“啊~我错了……”

……

红枫镇上人来人往,黑旗帮的大车队,只是临时停靠,在补给完饮用水后,就再度出发往北方行去。

而夜惊堂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先在红枫镇停留一个时辰,陪着太后娘娘在湖边荡秋千游玩,直至太后娘娘玩够了,才重新出发往北方驶去。

黑旗帮带着二十多辆大车,载重极大,速度根本快不了,有鸟鸟在高空侦察,大戈壁上又一望无际,哪怕跑出几十里地也能找到,根本不怕跟丢。

在天色渐渐黑下来之后,夜惊堂见月黑风高能见度很差,就在一处空地上安营扎寨停留,他则换上了夜行衣,驱马离开队伍前去侦查摸底。

而东方离人这些天在车队里,憋得实在有点太久了,字里行间一直暗示能不能跟着,但又怕干扰堂堂大人不敢明说。

夜惊堂如今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行动已经自如,像是黑旗帮这种势力,就算帮主胡延敬来了,也有把握想走就走,为此也没拒绝,把孟姣、佘龙、伤渐离等高手留在车队中守家,他则骑上了大黑马,带着笨笨往无尽戈壁深处杀去……

……

残云遮月,无尽戈壁上一马平川,虽然星光极其暗道,但依旧能看到周边的一切细节——主要是没有细节。

在戈壁滩上奔驰多年的大黑马,再度回到了熟悉的赛道上,比在京城时活跃太多,马力随叫随到,加速度能强到把东方离人甩下去,不得不在背后抱着夜惊堂的腰。

夜惊堂在戈壁滩上长大,虽然被京城的花花世界弄得有点乐不思梁,但再度回到无边无际无法无天的大戈壁上,还是产生了一种重回故里的愉悦。

毕竟外面再繁华再漂亮,也给不了无尽戈壁上这一天一地一双人,近乎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自由感觉。

东方离人紧紧贴在夜惊堂背上给他当靠枕,身上的黑色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在大戈壁上跑了片刻后,也逐渐体会到了专属于梁州的逍遥味,开口道:

“没看出来,这马脚力还不错。可惜没把姐姐的胭脂虎骑出来,就这一马平川的路,现在出发明天早上就能跑到关外。”

夜惊堂见过女帝的那匹胭脂虎,身如火炭眼似銮铃,长嘶如猛虎啸山,奔行似腾龙入海,都不算马了,完全是匹异兽。

他虽然很眼馋,但敢骑着那玩意招摇过市,无异于在脸上贴个我,女帝面首的标签,根本行不通。

而夜惊堂胯下这匹大黑马,虽然在三娘家里吃得有点圆,和鸟鸟有一拼,但底子并不差,放在江湖上也算良驹,而且骑久了听话身心。

夜惊堂纵马扬鞭带着大笨笨疾驰,沿途也在闲聊。

但两人跑出不过二十余里,夜惊堂眉头忽然一皱,眯眼看向远方。

因为戈壁滩上太荒凉,出现一只兔子都很醒目,东方离人也发现了两里开外,有四匹快马从远方跑来,一人在前三人在后,看起来气势不俗。

东方离人心思当即收起来,询问道:

“什么人?”

夜惊堂并不清楚,眼见要和对方迎面撞上,就往右边偏了些错开,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边,跑向了左边保持距离——这算是戈壁滩上的礼仪,素不相识的双方在马匪横行的地方撞上,很容易引发敌意,只要有靠近的意图,对方肯定就拔刀了,所以得提前错开。

夜惊堂瞧见对方也避让,开口道:

“应该是去红枫镇的江湖路人,就这四个威胁不到营地,咱们走咱们的即可。”

东方离人仔细打量了下,见对方从侧面一里开外错开了,便也没搭理,和夜惊堂继续往黑旗帮的商队杀去。

而一里开外。

四匹快马在夜色下疾驰,黑布挡住了随身刀兵的寒光。

黑旗帮帮主胡延敬,马侧挂着斩马刀,手持马鞭在旷野上飞驰,目光打量着一里开外跑过去的一个黑点。

而跟在后面的三名帮内好手,眼神都有些疑惑,其中一人开口道:

“帮主,这大晚上的,单枪匹马带着个人在戈壁滩上跑,是什么意思?”

胡延敬收回了目光,随口道:

“估计是某个游侠儿,带着姘头在江湖上浪荡。敢单枪匹马在荒骨滩跑,本事必然不会小,事不关己不用搭理。那支小商队还有多远?”

“下午才从枫叶湖出发,从车队速度来看,应该已经到这儿了,现在没碰上,估计是天黑了在某地扎营,肯定没多远。”

“放慢马速,别惊动了里面的人。我瞧那商队跟着十来个镖师,看起来都会点武艺,兔子急了还咬人,能暗中下手就避免冲正面。”

“十几个镖师,帮主三息时间就能杀完,有何惧之……”

“驾——”

……

片刻后戈壁滩深处。

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中间,几十多辆马车已经卸了车,整齐停放在营地中心车尾向外整齐围成了一圈。

穿着各异的带刀帮众,五人为一组在周边扎起了二十多顶帐篷,马匹停在周围,直接在戈壁滩上结出了一个圆阵,每个方向都有帮众盯梢巡逻,时而还趴在地上听一听。

一里开外的小土丘上,夜惊堂身着夜行衣趴在荒草间,用望远镜打量车队,意外道:

“行家,这营地扎得真专业。”

东方离人趴在跟前,日有所思点头:

“看出来了。刻意选择空地上,方圆一里贼子无所遁形;马车结圆阵当掩体,骑兵根本冲不进去,下了马又打不过;只要有机会,移开马车就能翻身上马冲出去反击;还有岗哨、营账的距离,都有讲究,攻守兼备固若金汤,弄这东西的绝对不是马帮,应该是边军里面出来的人。”

在防护滴水不漏的情况下,进去最简单的方式反而是硬闯,但这样容易打草惊蛇。夜惊堂想了想,把马匹留在原地,而后带着笨笨匍匐前进:

“会扎营也得卒子配合。里面的帮众到处乱走还有喝酒的,一看就不是军伍出身,肯定有漏洞,我想办法摸进去。”

东方离人看着乌乌泱泱百来号马帮刀手,觉得对方人多势众,迟疑道:

“会不会风险太大?要是被发现……”

“被发现就跑,他们又不是陆截云,我抱着你他们都追不上,实在不行亮一拳头装蒋札虎,他们敢追我把脑袋拧下来。”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便也不再多嘴,趴在地上匍匐前行,跟着慢慢摸向商队。

因为胖头龙有点碍事,东方离人身位还比夜惊堂高些,不过东方离人武艺也不俗,专业知识更是滚瓜烂熟,半点没掉队。

两个人鬼鬼祟祟如同草丛里的游蛇,悄然摸到了营地三丈开外,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红枫镇那俩窑姐儿名不虚传,我进去就撑了半盏茶,那腰力,夹得和火钳似的……”

“这不废话,敢在荒骨滩接客,能没两把刷子……”

……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有点没听明白意思,偏头做口型道——什么火钳?

夜惊堂嘴角抽了下,凑到耳边:

“回去再和殿下解释。”crazyhome2000.com

东方离人感觉出这应该不是好话,便偏过头不再傻乎乎多问,跟着夜惊堂缓缓往侧面阴暗处摸去。

车队营地虽然扎得很结实,但架不住马帮大大咧咧,虽然有警戒心但毫无军纪,有个帐篷里直接在喝酒摇色子,声音不大但都很全神贯注。

夜惊堂见此,悄悄半蹲起来,带着笨笨从一个正在探头往帐篷里打量的汉子背后摸了过去,没带起半点动静。

等穿过第一道防线后面就轻松了许多,内部全是轮换休息已经睡着的马帮成员。

夜惊堂借着夜色掩护,很快来到了马车堆附近,摸到了车厢下方。

东方离人还是头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情,小心翼翼注意着不拖后腿,剩下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夜惊堂在干。

夜惊堂从马如龙那里得到消息,知道货物藏在车厢下面,于是便在车厢底部开始寻找。

找了两辆马车后,果然发现其中一辆底部有铁钉,看起来以前是个加了块木板形成暗格,但此时已经拆掉了,没有任何东西,也不知是丢东西后换了地方,还是没带。

夜惊堂没摸到证据,自然没法妄动,便沿着车厢继续往前寻找,结果来到一辆马车附近时,听见上方传来:

“胡延敬去哪儿了?”

“晚上没事,在商道上巡逻。晚上马匪多,经常出些乱子……公子这画真不错,鸟画得栩栩如生和活物一般……”

“这算什么,前年父王过寿,朝廷送来的寿礼里,有一幅当朝靖王的画,里面的福禄寿三仙画得和活人一样,王妃看到后惊为天人,到现在还挂在房间里,每天上几炷香……”

……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微微一愣,从谈吐中意识到了车厢里的人是谁,偏头望向夜惊堂,做口型道——我堂弟。

夜惊堂没料到在这里还能撞上笨笨的亲戚,眼神询问——还查不查?

东方离人从当前局势上判断,车厢里的应该是梁王的幼子东方尚青,但从未谋面并不清楚品行,正想让夜惊堂接着查,却忽然发现车厢里的话语一顿,继而死寂下来。

???

夜惊堂暗道不妙,知道车厢里另一个人实力非比寻常,当下抬手抓住笨笨的肩膀,双脚猛地蹬在车辕上。

咚——

寂静营地里忽然传出一声爆响,承载重物的马车发现剧烈晃荡,两道人影如同贴地鬼影,刹那间穿过数量马车,直接来到了营地外围。

而与此同时,被围在中心的奢华马车内,一道身披僧袍的人影自车窗飞身而出,僧袍卷起劲风,面如金刚怒目,一次起身后便砸向了夜惊堂,凌空发出一声暴喝:

“孽障!”

声若洪钟,有股极为特别的庄严感,就如同得道圣僧呵斥魑魅魍魉,震得周边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夜惊堂察觉到这和尚武艺特殊,以为是梁王之子的贴身护卫,也不好见面就下死手。

眼见对方如佛陀般从天而降,夜惊堂当即拍地起身,左手把东方离人抛向外围,右手则往前探出接向拳头。

张玄业自幼出手在沙洲,四五岁就剃度进入了千佛寺,成了神尘禅师座下弟子。

神尘禅师是佛家掌教,只要心存一丝善念,纵然恶贯满盈,也会引导其顿悟;但张玄业不一样,自幼斋戒守清规戒律,心中对世俗的贪欲不减反增,在成年后禁不住诱惑,一次苦行路上离开了僧队,再未折返。

虽然品性一般,但张玄业习武天赋确实高,此时这一记降魔拳先声夺人,足以镇得江湖宵小愣在当场。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并不怎么敬畏神佛,也不觉得诸天神佛的品性能比他高尚多少,对这种震慑胆怯之人的法门完全免疫,至于拳法更是没什么压力。

眼见重拳眨眼来到面前,夜惊堂并未拔出刀剑,而是右手贴住拳头,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往侧面一带,而后左手蓄力,对着和尚胸口便是一记冲掌。

嘭~

张玄业重拳砸下,没有丝毫着力就被带偏,瞬间认出了这是洪山帮的独门绝学听风掌。

他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惊疑,眼见对方眨眼近身一掌袭来,当即右脚重踏地面,僧袍鼓胀怒喝一声:

“咤——!”

咚——

夜惊堂冲掌落在对方胸口,本想是一掌把对方推飞出去,从而脱身离去。

但让人没想到是,这足以把马车横移出去几丈的冲掌,落在张玄业身上,犹如掌击洪钟发出一声闷响,强横气劲四散瞬间撕裂了旁边的营帐,土黄色僧袍却只是绷紧没出现半点损伤,身体更是半步未退。

“呔——!”

张玄业瞬间卸力后,眼底闪过一抹傲色,当即再度抬手,双掌合十想要来一记双风贯耳。

夜惊堂近身中这么一下,双耳估计能被拍个耳膜穿孔,后撤一步躲开掌击,结果双掌在面前合拢拍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啪——

此掌灌注浩瀚气劲,震动之大让夜惊堂双耳短暂失聪,脸颊都被刮得生疼。

而张玄业声势极强,犹如佛陀降恶鬼,大步如雷上前,连续三掌猛拍。

三掌没把夜惊堂震懵,反倒是旁边发懵的马帮帮众,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东方离人被扔出去,已经落在营地外围,眼见两人交手周边马帮反应过来,有不少人提刀起身往过赶,急声提醒:

“快走!”

夜惊堂被震得脑袋瓜嗡嗡作响,并没有恋战,当即往后急退想要飞遁。

但张玄业岂能放任半夜摸过来偷东西的宵小从眼前逃遁,眼见夜惊堂想走,当即甩出手中一串佛珠砸向夜惊堂后背,同时爆呵如雷:

“鼠胆小辈休走!”

夜惊堂被这嘴臭嗓门还大的和尚吼得头皮发麻,背后破风声传来,眼底也露出几分恼火,当即也吼了一声:

“好——!”

夜惊堂天生中气足嗓门大,虽然这天赋听起来不儒雅随和,像个糙老爷们,但这天生的他也没办法,此时被以牙还牙,一嗓子吼回去可谓效果拔群。

周边冲来的数十名帮众,被炸裂般的吼声震得一哆嗦。

而气势如虹的张玄业,也被吼得顿了下,若不是夜惊堂明显有头发,他非得认为碰上了同门师兄弟。

不过张玄业此时也没空思考,在吼声响起了一瞬间,眼前的蒙面黑衣人就转过了身,右手握拳一记长摆拳,直接扫向面门。

嘭——

“咤——!”

张玄业眼神微惊,当即提气灌注全身,下一刻摆拳就落在了脸上,这次没能再不动如山,整个人往侧面滑了半步。

而张玄业尚未还击,夜惊堂又是一记左摆拳扫在下巴上,继而右腿高抬,一记冲膝砸在张玄业心窝。

咚咚咚——

连续三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横风四散掀开了周边的破烂帐篷。

张玄业完全跟不上拳势,没空间还手,只能脚扎大地,双手握实提气灌注全身,想要硬抗过攻势。

但夜惊堂会的可不止三板斧,冲膝过后,就是一记旋身侧踹,把下盘晃动的张玄业,直接踹得双脚腾空。

咚——

继而双腿猛踏地面再度飞身弹起,一记膝撞砸在张玄业后腰,把身形如同铁铸的张玄业砸的化为脱弦利箭射向半空。

唰——

而夜惊堂瞬间落地又冲天而起,后发先至来到张玄业上方,双臂下垂犹如仙人擂鼓,砸在了横在空中的张玄业胸腹。

咚——

刚刚升空的张玄业,瞬间变成弓腰的虾米,激射向地面,砸在一辆满载瓷器的马车上。

轰隆——

马车车厢当即爆裂,无数精美瓷器化为漫天碎屑,继而车厢底部也被击穿,张玄业整个人陷入了泥地里。

夜惊堂如影随形,从天而降单膝直接砸在张玄业腰腹,继而抬手握拳:

嘭嘭嘭嘭……

双拳挥舞出残影,荒原上连续响起十二声闷雷,噼里啪啦犹如炸响了一串炮仗,直接把张玄业砸得上半身陷入泥坑深处。

张玄业目如铜铃咬牙强撑,但一边倒挨打,他的金钟罩练得再老道又能扛多久?在第十三拳落在胸口时,终于面色涨红,发出一声闷咳:

“咳——”

而浑身灌注的气劲也顿时消散无踪。

夜惊堂瞧见此景,怕失手把人打死,捣药似的双拳在半空骤停,眼神冷冽:

“我现在能走了?!”

“咳咳……”

张玄业脸色涨红,被膝盖摁在泥坑里,勉强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是小僧眼拙,车厢里的贵人身份不一般,阁下别冲动惹一身麻烦……”

夜惊堂这才才站起身来,甩了甩发麻的拳头,转眼看向周边百余摆帮众。

黑旗帮的近百刀手,瞧见此景都懵了,发现夜惊堂望过来,不少人直接丢了刀往后退去,唯独十余名王府护卫,如临大敌退到了马车周边。

而东方尚青本来还想探头打量,此时则把车窗关死,估计在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夜惊堂用的是听风掌外加杂门拳脚,这和尚肯定误会他是洪山帮的人,当下便做出匪气十足的模样,拍了拍衣裳转身就走,还来了句:

“真当梁州是你黑旗帮的地盘?找打……”

说着路过一处乱七八糟的营仗时,还顺手顺了坛子酒。

黑旗帮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说半个字。

东方离人站在营地外面,准备接应夜惊堂逃跑来者,瞧见此景都震惊了,待夜惊堂来到跟前后,才接过酒坛跟在后面,直至走远才小声道:

“你也太横了些……明知是千佛寺的金钟罩还硬打,你手不嫌疼呀?”

夜惊堂手倒是不疼,就是伤没好透,刚才虽然没用全力,但一通暴打下去,肩膀上的伤口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他拉下面巾接过酒坛灌了口,轻声道:

“他不让我走,我自然得回头试试他头有多铁。梁州人都这样,彪得很,拳头大当贼都当得理直气壮。我要是一言不发闷头跑,他们免不了疑神疑鬼瞎想,有可能打草惊蛇。”

“哦……”

第007章:奖励

吱吱吱~

夜深人静,荒草间的几声虫鸣,成了夜色中唯一的声响。

几辆马车停靠在营地中,太后娘娘和梵青禾等人已经休息,而随行的黑衙总捕,则在戈壁滩上打着地铺,轮班巡防值夜。

营地外围生着一堆篝火,杨朝、佘龙、姜老九三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面前弄着个小盆,里面温着一壶小酒;而伤渐离很守规矩,不敢喝酒,独自靠在马车旁小息。

杨朝和裴远峰一样,都好酒,此时已经喝了个微醺,晕晕乎乎说着:

“朝廷的规矩是严,喝两口又不当误事,伤老弟一滴都不沾,难不成怕挨板子?”

“板子倒是不会挨,但扣月俸,渐离才三十出头,尚未成家,正在存媳妇本,最怕被王爷罚月俸……话说西海诸部的姑娘,听说都漂亮,老姜你是那边人,可有合适的姑娘帮忙介绍下?”

姜老九看起来就是个四十出头、面色和善的中年商贾,但身份并不简单。

如果说冬冥部是番邦小国,梵青禾是女王,那姜老九就是礼部兼户部尚书,主管外交和财政,像是洪山帮、黑旗帮等势力,要联系冬冥部全得和他接头,武艺肯定差不了。

不过放在十来个人半数宗师的队伍里,姜老九也确实不怎么显眼,此时拿着个酒葫芦,小声嘀咕:

“我们冬冥部,好看的姑娘多的是,不过按规矩,只能入赘不外嫁,伤兄弟怕是受不了这委屈。话说我们大王年岁不小了,族里一直愁夫婿的事儿,我这次过来,本想是把夜大人拐回去,不过现在看来……”

佘龙摆了摆手:

“这主意你就别想了,咱们靖王出了名的霸道,你要真把夜大人拐走,指不定过几天朝廷就马踏西海岸了。”

杨朝看着夜惊堂长大,如今裴远峰走了,他就成了仅剩的长辈,自然操心后辈传宗接代的事儿,插话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惊堂这人才,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老姜你有机会还是得争取争取,若是真撮合成了,两家变成一家,冬冥部就成了皇亲国戚,老姜你不说封王,混个侯爷当当应该没问题……”

佘龙抿了口酒,稍加琢磨,蹙眉道:

“这嫁给靖王妃,也能算皇亲国戚?”

“两挑担的关系嘛,惊堂一个人挑两头,怎么就不算亲戚……”

三个人喝大了胡说八道,也得亏梵青禾懒得搭理,不然非得把姜老九撵出去遛骆驼。

佘龙胡扯片刻后,因为喝了一肚子酒,有点憋,起身拍了拍袍子,往远处走去:

“哥两个先喝着,我去放个水。”

车队里有太后娘娘在内的女眷,而戈壁滩上又一览无余,随行的护卫肯定不敢在营地跟前解裤腰带,想方便通常得跑出去半里地。

杨朝发现佘龙晃晃悠悠去了半里开外的一个小土丘,吐槽了一句:

“酒量不咋地,尿还多……”而后继续当起了媒公,游说姜老九。

但两人还没聊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

“嘿?!”

?!

营地所有人当即噤声,转头莫名其妙地看向土丘……

……

半里开外,土丘背后。

黑旗帮帮主胡延敬,与三个得力手下,匍匐在荒草之间,如同窥探猎物的毒蛇,观察着远处的小营地。

身边的手下,在打量片刻后,皱眉道:

“扎营的是行家,营地周围视野太开阔,连草都看不到,还时刻有人值夜,想不声不响摸过去恐怕不容易。”

胡延敬身侧放着斩马刀,想了想回应:

“营地扎的确实扎实,不过里面的镖师一看就很少走镖,东一个西一个到处都是盲区,值夜的三个还在喝大酒,照这情况,要不了多久就得喝上头。安静等着即可,待会动手切记把人杀完,不要放走活口……”

“那只鹰好像没在。”

“应该在车厢里,今天遇上的那个女子,就在左边第二辆马车里,刚才漏过头……当心,有人来了。”

胡延敬正低语间,忽然发现营地里一个汉子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向了这边。

略微打量,汉子身材颇为壮实,但喝多了走路稍微有点飘,孤身出来也没带兵器,看模样像是商队里随行的力夫。

胡延敬见此,低声道:

“应该是来撒尿的,别轻举妄动,等人过来在暗中下手,别弄出声响。营地不见人回去,那两个守夜的,肯定以为醉倒在了这里,会过来寻找……”

旁边的手下觉得这围点打援、逐个击破的法子相当不错,便没有多说,悄声无息隐匿在山丘上的草丛里。

“嗯哼哼~哼哼……”

厚重脚步和哼小曲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身材壮硕的汉子,便从土丘下方绕过,来到了后面,解裤带掏出鸟来,对着荒原开始嘘嘘。

距离最近的一个马帮刀手,见状不用吩咐,便握紧了手中单刀,趁着汉子尿完一哆嗦的空档,身形暴起直接滚下山坡,左手捂住汉子口鼻,右手握刀,对着脖子便是那么一抹。

嚓——

这套动作干净利落,从起身到抹脖子,几乎就是一眨眼,看得几个同伴暗暗点头。

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声音不太对。

偷袭的刀手眼神阴狠,左手捂着佘龙口鼻,单刀一拉,就发现手感好似钝刀划拉硬牛皮,不入肉还打滑,完全没割进去。

???

刀手还以为此人穿戴了护颈,反应奇快,用力掰脑袋,又拉了一刀。

嚓——

这次确认割的是皮肉,但还是没割进去,眼底不由显出震惊和茫然:

“嘿?!”

哗啦、哗啦……

断断续续的水花声。

铁臂无常佘龙,在刀手跳下来时,其实已经有所感知,没有第一时间抬手格挡,是因为放水的时候硬憋回去,那酸爽男人都懂。

佘龙是外家横练宗师的标杆,一双胳膊硬到夜惊堂第一次用八步狂刀,也才砍破皮肉,对于宗师之下的武人来说,就是刀枪不入。

虽然身体其他部位的防护力,远没有胳膊那么变态,但脖子这种大命门,佘龙怎么可能不练,不说被抹脖子,寻常人拿大刀从正面硬劈,都不一定能劈出事儿来,在对方明显不是宗师的情况下,佘龙自然是选择先尿完再说。

眼见背后的马贼愣了下后,还锲而不舍又拉了一刀,佘龙抖了抖腰胯,回头看向背后蒙面的马贼,眼神有点复杂,意思估计是——半夜登门割黑白无常的喉,这是有多想不开……

刀手瞧见对方眼神,心神剧震,暗道不妙。

而土丘上隐匿的三人,也被这离奇场景搞蒙了片刻。

胡延敬终究是顶流高手,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壮实汉子绝非镖局伙计,而是是外家横练宗师。

他本想暴起一刀劈了这汉子,哪想下一刻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半里开外的营地里,在异响传出后就人影乱窜,各显神通如同八仙过海,数道身影以骇人速度冲了过来。

“嘶——”

胡延敬眼力不差,仅是扫了眼,就看到四五个身法有宗师水准的高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知道不小心踢到了铁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往荒原狂奔。

“站住!”

飒飒飒——

咚咚咚……

原本死寂的荒原,霎时间嘈杂声四起。

而已经就寝的太后娘娘,睡眼惺忪爬起来,挑开车帘往外打量,发现月色下几个人你追我赶往外狂奔,疑惑道:

“怎么了?遇到马匪了?”

梵青禾也被惊醒,此时来到车厢外,遥遥打量:

“估计是的,武艺还挺高……”

正说话间,发现一个马匪被佘龙一拳头拍扁了脑壳,怕吓到太后娘娘,梵青禾连忙合上了帘子……

……

另一边,旷野上。

大黑马在草地上慢慢踱步,鸟鸟则蹲在一个兔子洞的口口,探头往里面打量,圆圆的体型把入口塞满了,在里面闷闷的“叽叽”,也不知道把里面的野兔吓成了什么样。

不远处的小溪旁,夜惊堂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的黑衣已经解开,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上半身,可见左肩处出现一块乌青。

东方离人解开了面巾,穿着修身黑衣侧坐在跟前,眼底满是心疼,手儿涂着玉龙膏,在肩膀处轻柔擦拭,蹙眉训着:

“现在知道疼了?明明有伤,直接走不就行了,非得那么玩命……”

夜惊堂手里还拿着半坛酒,拿起来灌了口,含笑道:

“二十来招才放倒那嘴臭和尚,谈不上玩命,只是活动筋骨罢了,如果真全力以赴,一拳破防两拳倒,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哼~随便活动筋骨都把自己弄成这样,真全力以赴你还不得当场趴下?伤没好就老实歇着,这些天你不许再离开马车,什么时候完全恢复,什么时候再许你随意走动……”

“呵呵……”

夜惊堂见大笨笨不停教训,也不好还嘴,就把酒坛拿起来,凑到她嘴边:

“跑这么远累不累?来喝口酒解解渴。”

东方离人瞄了眼酒坛,想接过来喝一口,但双手正在涂药,不方便拿酒坛,就微挑下巴,示意夜惊堂凑过来。

结果夜惊堂见状自然心领神会,又灌了口辛辣的烈酒,而后便噙着满口酒液,坏笑着往她跟前凑去。

“你……呜……”

东方离人抬着沾满药膏的双手,眼神有点恼火,尚未躲开,那张带着浓烈酒气的嘴唇便已霸道地压了上来。辛辣的酒液混合着男人灼热的气息,瞬间涌入她的檀口,她猝不及不及防,被呛得嘤咛一声,香舌本能地想将这入侵之物顶出去,却被他更为强势的舌头勾住、纠缠。

她在夜惊堂肩头轻砸了下,却没能把这厚脸皮的色胚撵开。因为周边荒无人烟,没得外人打扰,刚才夜惊堂以雷霆之势击败强敌的表现也确实让她芳心暗许,颇为满意。犹豫了下,她便不再躲闪,微微闭上美眸,权当是给他的奖励了。

孤男寡女,月下花前。

这一吻便没了尽头。夜惊堂的舌头如同一条灵蛇,在她温润的口腔内肆意探索,勾着她的软舌共舞,吮吸着她唇齿间的香津。东方离人从最初的抗拒,渐渐化为无力的承受,最后竟也生出一丝情动,不自觉地迎合起来。

夜惊堂感受到怀中玉人的软化,胆子愈发大了。他空着的那只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滑下,毫不客气地落在了她那被黑色劲装包裹得浑圆挺翘的雪臀之上。

“嗯……”东方离人娇躯一颤,吻也随之一顿。那只大手带着灼人的热度,隔着布料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她挺翘的臀肉。那惊人的弹性和饱满手感,让他爱不释手,五指深陷,如揉面团般将那丰腴的臀瓣搓揉成各种形状。

东方离人被他这般轻薄,又羞又恼,却被吻得浑身发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如果不出意外,夜惊堂这一口能亲到鸟鸟捕猎失败回来要饭。

但夜惊堂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环抱着大笨笨,也不知亲了多久,那只在她翘臀上作恶的大手,开始试探性地向上游移,越过腰线,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最终停留在了她那傲然挺立的饱满雪乳之上。

“呀!”东方离人浑身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睁开美眸。

夜惊堂却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趁她失神,一把将她压倒在溪边柔软的草地上。他翻身压上,将她玲珑的娇躯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那根早已硬挺如铁的狰狞肉棒,隔着几层衣料,重重地抵在了她的大腿根部,滚烫的温度和惊人的尺寸,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侵略性。

“放开……”东方离人喘息着,声音却软绵绵地毫无威慑力。

夜惊堂哪里肯听,他埋首于她修长的玉颈间,贪婪地嗅着她醉人的体香,一边亲吻着她滑腻的肌肤,一边用那只覆在她胸前的大手,更加放肆地揉捏起来。那对雪白大奶子即便在紧身衣的束缚下,依旧显得硕大无比,此刻在他掌中被挤压得荡起阵阵乳浪。他隔着衣料精准地找到了那颗早已硬挺的粉嫩蓓蕾,用指腹恶意地打着圈,时而又用拇指和食指将其捻住,轻轻拧动。

“嗯……啊……”一股股酥麻的快感从胸前传遍四肢百骸,东方离人彻底失了力气,只能无力地扭动着身子。她这般欲拒还迎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夜惊堂的兽欲。

正当夜惊堂的手指开始不满足于衣料的阻隔,试图探入更深邃的秘境之时,耳根忽然一动,听到远处传来:

踏、踏、踏……

武人急速飞驰的声音,每一步跨度近三丈,几乎是在戈壁滩上蜻蜓点水飞跃,绝对是个高手。

夜惊堂眼中的情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警惕。他目光微凝,当即从她身上翻下,从身侧拿起佩刀,一把将尚在迷离中的笨笨拉起,按着她隐匿在石头后方,探头打量。

东方离人被亲得七荤八素,神智迷离,忽然被夜惊堂粗暴地按倒,还以为这色胚当真要在这荒郊野外把自己就地正法,心中自然一慌。待听见远处传来动静,她才明白过来,不由暗暗松了口气,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也平复了些许。她下意识地舔了舔依旧残留着酒香和男人味道的嘴唇,往远方看去,却见两里开外,一道人影以极快速度往这边冲来。

人影看起来是个汉子,用黑巾蒙着脸,手里提着把斩马刀,刀身和刀柄等长,刀身纤细长度近六尺,看起来像是前朝军阵中用的兵器。

“这是什么人?”

“不清楚,好像不是冲我们……我草,敢偷我的马!”

夜惊堂本来以为是徒步赶路的江湖人,但刚看没几眼,就发现远处的人影,发现戈壁滩上散步的大黑马后,就直接转向冲了过去,看样子是想抢匹马。

夜惊堂忽然被对方打搅好事,现在又抢他的马,自然是火冒三丈,当即双腿发力,从石头后面冲天而起……

……

无尽戈壁滩上,胡延敬手里提着斩马刀大步飞奔,时而回头看一眼后方,如同穷途末路的亡命徒,眼底此时仍带着几分震惊。

方才去偷袭那其貌不扬的小商队,其遭遇堪称噩梦,胡延敬在江湖闯荡这么多年,做梦都没想过还能遇上这种事情。

本来遇到个刀枪不入的汉子,已经够离谱了,毕竟十几个人的小商队,谁能想到会花大钱请个江湖宗师在里面压阵?

结果可好,那横练功夫霸道至极的汉子还只是开始,后面的人更加离谱。

有大步如雷光看声势就知道比他弱不了多少的外门高手。

有身如鬼魅跑起来一道风都没有的白色鬼影子。

更夸张的是其中一个老太太,从车队里腾空一跃,就那么从空中飘了过来。

连后面七八个的背景板的跟班,看声势都能在江湖上排入一流,整个车队就没一个正常人。

胡延敬想不通怎么会在荒骨滩里,遇上这么一队怪物,也弄不明白这么多高手,是哪儿凭空冒出来。

好在他武艺放在梁州,也属于第一梯队,刚才为了保险起见没有靠近,事发时距离营地有半里,对方没法第一时间合围;而走横练路数的汉子武艺逊色于他,也拦不住,他全力逃遁,还是跑了出来,不过带的三个手下,则没这么幸运,连殿后的作用都没起到,没一个人能撑过一招。

此时一口气跑出十多里,后方追兵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怕调虎离山不敢远离营地,已经没再追了。

但胡延敬依旧不放心,提着刀一路狂奔,只想快点回到帮众跟前。

巅峰武夫脚力都很好,但保持全速冲刺十几里路,胡延敬的肺腑也快炸了,奔逃途中瞧见戈壁滩上有匹大马,周围又没人也顾不得太多,当即想冲过去夺马而逃。

无人区里出现一匹马,周边就不可能没人。

胡延敬也清楚马主在附近,但马匹周边瞧不见,他自信以他的速度,足以在马主人惊觉之时跑掉。

但可惜的是,胡延敬距离大黑马还有十余丈,就听见远处的小溪旁传来一声:

嘭——

声音如旱地惊雷,距离甚远,胡延敬依旧感觉到脚底板震了下,而远处小溪里的水流,也在震动下溅起了水花。

而随着水花一同飞腾而起的,是一道白色闪电般的影子,直接在视野前方往天空拉出一道笔直线条,在看清瞬间已经和天空的弯月重合,继而便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半空悍然砸下。

轰隆——

这一下弹跳相当恐怖,几乎眨眼从视野远处来到了黑马之前。

胡延敬急急止步,双脚在荒地上擦出两条长槽,身形顿住时斩马刀已经横于身前,抬眼看去,却见落在前方的,是个身材完美无瑕的男子。

男子穿着黑色裤子,并未穿上衣,露出了宽厚胸膛和肩膀,以及线条硬朗的腹肌,而脸上则蒙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男子落地之后,双腿滑开,右手撑住地面,左手则握着把黑布包裹的兵刃,整个人如同伏虎,没有任何动作,便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发自骨子里的骇人攻击性。

胡延敬眼神微惊,只是一眼,就猜出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游侠儿,就是刚才过来时遇到的那个;没穿衣裳,估计是正在和姘头天为被地为床。crazyhome2000.com

胡延敬怕后面追兵杀过来,也不敢在此和陌生人发生冲突,当下想收刀行了个江湖礼解释,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余光就发现一道白影从草地上飞起来,从身姿来看,明显是白天在集市上遇到的那只大胖鹰……

?!

胡延敬瞳孔一缩,心中暗道不妙,以为雪鹰提前飞过来,让这游侠在前方阻截,不敢有丝毫迟疑,当下身形暴起,双手持修长斩马刀挥舞如半月,凌空一刀斩下:

“给我死!”

飒——

???

夜惊堂自然莫名其妙,他本来还没想揍这不长眼的江湖人,只是过来撵人,结果对方竟然比他都横,偷马不成,二话不说直接提刀砍人。

那这样夜惊堂自然是当作马贼处理了,目光微微一沉。

嘭——

戈壁滩上再度传出一声爆响。

胡延敬料到这游侠儿武艺不低,但没料到对方武艺高得有点超出他想象,只是双腿绷直一瞬,整个人就横向冲至身前。

胡延敬是梁州二号势力的老大,论战斗力肯定不如君山台姚文忠,但手里拿的是轻便长兵,面对这种突袭还是有反应机会,见势不妙当即顿住前冲身形,重劈改为刀尖向前突刺。

斩马刀长近六尺,此招是当枪使,以长击短。

但夜惊堂并未拔刀,冲至斩马刀前,就是俯身旋踢,左脚准确无误扫中刀尖侧面。

铛——

斩马刀瞬间被击偏,露出了中门。

胡延敬尚未卸力拉回斩马刀,就瞧见身形近乎狂暴的游侠儿,扫腿过后身形弹起就是一记飞膝,乘虚而入直攻中门。

胡延敬眼神惊悚,不过手上功夫并不慢,眼见对方已经近身,迅速强拉刀柄横在胸前。

嘭——

飞膝撞在刀柄上,当即把硬木刀柄撞的弯沉半弧,撞在胡延敬胸口。

胡延敬在巨力冲撞下退出两步,抬刀想要顺劈,却不曾想对方落地就抓住了刀柄顶部,继而左脚重踏地面,力从地起,肩膀如同蛮牛般直接靠了上来。

咚——

势大力沉的硬撞,让胡延敬整个人直接往后飞去。

但这种场合丢刀,下一刻就是暴毙,胡延敬在胸腹翻江倒海的情况下,右手依旧死死扣住刀柄末端,整个人横在空中强停。

继而右臂猛拉,把身体再度拉回来,凌空一记飞踢,攻向夜惊堂抓住刀柄的右臂。

夜惊堂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没想到这厮基本功如此扎实,右手当即松开刀柄,未等对方变招,握着螭龙刀的左手便微微一动。

呛啷——

戈壁滩上寒光一闪。

东方离人在远处观望,只看到夜惊堂左手微动,本来包裹在长刀上的黑布当即碎裂,而刀鞘却在无人持握的情况下停留在半空。

一线银芒从刀鞘中闪出,一扫而过后又再度回到鞘内。

嚓——

东方离人从始至终都没看到刀刃,就好似长刀从未出鞘过,唯一的变化,无非是夜惊堂从握着刀鞘,变成了握住刀柄。

胡延敬武艺更高,看的细节跟多,但也只是看到面前寒光一闪,甚至没能看清闪过去的是刀还是剑,至于格挡更是天方夜谭,贴脸的距离暴起出刀,如果没天人合一的境界事前预见意图,夜惊堂自己都反应不过来,更不用说胡延敬,能防住的只有无差别格挡的横练功夫。

胡延敬抢回佩刀,眼见刀光一闪,能做出的反应只是毛骨悚然落地全力后撤拉开身为,把刀护于身前。

而夜惊堂自然没有追击,倒持长刀藏于身后,平静地望着胡延敬。

冷月之下,两人距离三丈对峙。

胡延敬气喘如牛,心跳犹如擂鼓,持着斩马刀盯了片刻后,察觉肋下湿热,低头看了看,却见身体左侧被血水染红,肋侧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胡延敬双手微抖,继而手腕轻翻把斩马刀插在地上,单膝跪下,双目充满血丝,望着前方赤裸上半身的游侠儿:

“阁下是什么人?龙正青?还是花翎?”

夜惊堂对于这个人物,都挺陌生,不过倒也知道是什么人。

龙正青是大魏八大魁中最神秘的一个,以游侠之身打入八魁前三,无门无派不参与江湖纷争也没啥交际,已经好些年没露面,江湖都传闻其在官城隐居深造,但具体在哪儿溜达谁也不清楚。

而花翎则是北梁的大宗师,也是游侠,因为性格浪荡喜欢寻花问柳,也被称为浪子花翎。

夜惊堂显然都不是,见对方瞎猜,他也没表明身份,只是询问道:

“你是胡延敬?”

胡延敬单手杵着斩马刀,咬牙道:

“正是。阁下既然知道身份我背后有谁,想来也清楚。技不如人胡某甘拜下风,今日我家公子鬼迷心窍,看上了阁下的鹰,差我来办事,冒犯之举还请阁下见谅,还望阁下给梁王个面子,事后胡某必然重金赔礼答谢。”

夜惊堂刚才可是听到了东方尚青的话,并不知道胡延敬去处,这话肯定是瞎扯。他稍微斟酌了下,转头看向远处:

“笨笨,把我衣服拿过来。”

???

远处满眼惊艳的东方离人,听见这称呼表情一凝,不过咬咬牙还是没说啥,蒙着脸把衣服拿着跑过来,丢给夜惊堂。

夜惊堂在袍子上摸了摸,自后腰处取出一个手串,手串上是五颗珠子,分为五种颜色,也代表了西海诸部往年的五大部族。

夜惊堂来到跟前半蹲下来,把手串拿着在胡延敬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你可认得?”

胡延敬眉头一皱仔细打量几眼后,摇头:

“不认得。”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认真讲解道:

“这珠子叫族珠,用天琅湖源头的寒玉打造,西海四大部的人带配饰,珠子都是这种款式。白色珠子是冬冥部、青色珠子是玄昊部、红色珠子是勾陈部、绿色珠子是巫马部,黑色珠子你可知代表的是哪一家?”

胡延敬年近五十,年轻的时候夜亱迟部还在,自然听说过,他皱眉道:

“这珠子我倒是知道,黑色应该是以前西北王庭的王族亱迟部;但这珠子只有四大部的族人会佩戴,没有戴其他部族配饰的说法,更不用说穿一起……这东西确实不曾听说过。”

夜惊堂眼神有点无奈,继续解释道:

“用绳子把五颗族珠穿在一起,代表同气连枝、同进同退、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珠子是当年我部和四大部结盟之物,你别说你没听说过。”

“?!”

胡延敬听见这话,眼底显出惊疑:

“阁下是天琅王遗孤?怪不得……”

“诶。”

夜惊堂微微抬手,略显不满:

“什么遗孤?谁和你说亱恒部灭了?只是北梁朝廷势力太大,隐于地下罢了。”

“……”

胡延敬有些难以置信,但夜惊堂这武艺着实夸张,颇有几分传说中西海天琅王的风采,而且那支卧虎藏龙的小商队,来历确实神秘,如果说是流亡的西北王庭族人的话,不无可能……

胡延敬半信半疑间,开口道:

“是胡某眼拙。今日不甚冒犯,还望贵部见谅,贵部的消息胡某绝对守口如瓶……”

夜惊堂摇了摇头:

“你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会信。留你一条命,是有事和你商量。我近年在西海行走,发现有些鳞纹钢从这边流入北梁,几番查询似乎走的你这条线。鳞纹钢这种东西我部急需,胡帮主若是能帮忙弄来我给的价钱,肯定不会让胡帮主失望。”

“……”

胡延敬略微愣了下,见对方说这话,当下肯定是顺着话走:

“鳞纹钢确实是从我这里流过去的,不过我只是中间人,只知道买家是北梁一个王爷,卖家藏得深,我一直不知道具体是谁。如果阁下真需要,我可以代为引荐,让阁下和上面的人谈。”

夜惊堂知道胡延敬是跑腿的,想想也不多说,站起身来:

“月底之前,你带卖家的人来琅轩城,如果到了时候没见到你人,能不能活过下个月,你自己掂量。”

胡延敬感觉以这拨人的实力,他除非抛下家业隐姓埋名隐居,不然走到哪儿都是个死,当下点了点头:

“好。在下必然尽快把人带到琅轩城,告辞。”

说罢,杵着到起身,摇摇晃晃快步往远方跑去。

东方离人一直在旁听,此时才来到跟前,看了看夜惊堂手里的珠子: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夜惊堂把珠子递给笨笨,笑道:

“在京城意外得来的文物,忽悠他罢了。”

“这法子确定行得通?”

“行不行得通总得试试,反正背景是瞎编的,他敢乱说或者不来,回来的时候再把他宰了即可。走回去吧……”

第008章:先人一步

“驾——”

月色之下,两人一马在旷野上疾驰。

与来时不同的是,东方离人坐在了前面骑马,挡泥板兼靠枕,则变成了夜惊堂。

夜惊堂坐在背后,右手搂着如柳腰肢,左手则耷拉下来,轻声道:

“不用这么着急,我没大碍。”

“还没大碍?刚才走几步都站不稳了,若不是本王把你抱住,你当时就得摔地上。不尽快赶回去,待会又遇上对手怎么办?”

“呃……”

夜惊堂刚才对付胡延敬,最后来了下单手拔刀归鞘,确实是装过头了,把左肩拉得生疼;不过这种伤势和腿没关系,完全不至于站不稳,方才走两步一个踉跄,无非是想找个地方靠一下。

但笨笨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要是再碰上个顶尖高手,他再来几下怕是得躺下了,当下也没多说,只是搂着腰注意着周边动静。

和胡延敬遭遇的地方,距离营地也就十余里,两人飞马跑了片刻,便回到了营地中。

方才有马贼捣乱,队伍里的护卫都被惊醒,正在周边巡逻,不小心踢到铁板的三个马帮小弟,当场就被乱拳拍死了,尸体已经挖坑埋了,佘龙等人聚在一起商讨着对方的来历目的。

夜惊堂遥遥就翻身下马,上前和几人沟通方才的情况。

东方离人则来到后面的马车上打量,见太后已经睡下了,并未受到惊吓,才悄然发现帘子走向马车。

发现夜惊堂还不忘讨论公事,东方离人脚步一顿,做出女王爷该有的威严模样:

“夜惊堂,你过来。”

夜惊堂回头看了眼,便和佘龙等人告辞,来到了马车上:

“殿下早点休息。刚刚发生乱子,继续在这里扎营不安稳,我带队继续出发……”

东方离人在车厢里坐下,眼神稍显不悦:

“打架也就罢了,赶路的事儿他们难道干不了,非得你这伤患盯着?过来坐下!”

夜惊堂被女朋友凶了句,倒也没还嘴,老实来到车厢里坐下。

东方离人从旁边取来医疗箱,把夜惊堂摁着平躺在榻上,便开始继续涂药治伤,同时小声警告道:

“外面都是人,你再敢放肆,本王可不会饶你。”

“知道啦,我又不是色胚。”

“你还不是?”

“呵呵……”

夜惊堂轻笑了下,靠在榻上并未乱动。

车厢里亮着昏黄烛火,东方离人身上的黑色裙子,本就比较修身,此时微微俯身揉按肩膀,明显能看到两个张力十足的圆弧,在身前晃来晃去。

但更吸引人目光的,是那张脸颊,英气眉宇看似不怒自威,但实则担忧关切写在眼底,偶尔还轻咬下唇显出揪心神色,看起来又霸气又温柔。

东方离人揉按片刻,发现夜惊堂目不转睛望着她,略微抬起眼帘:

“你看什么?”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也没回应,只是闭上双眼做出正儿八经的模样,轻轻笑了下。

“哼……”东方离人抬手在夜惊堂胸口轻拍了下,继续帮忙抹药,但冷冰冰的脸颊明显比方才红了些……

……

话分两头。

中午时分,一场迟来的秋雨,洒在了位于大魏边陲的小镇上。

年迈的私塾先生,双手负后拿着根烟杆,走出土胚院子的大门,看着较之往年萧条许多的镇子,眼底闪过了几分怀念。

这座小镇靠近历史上的大红河,虽然河道早已经干枯成了不足膝盖深的小溪,但红河镇的名字还是保留了下来,子子孙孙传承了不知多少代人。

因为距离边关太近、中原太远,红河镇注定繁华不起来,一水的黄土胚房子,加起来也才一千多号人。

梁州民风彪悍,这种边关小地方更是好勇斗狠成风,读书识字对于红河镇的人来说,纯粹浪费银子,私塾先生子承父业刚接下私塾时,那是真穷的连饭都吃不起。

而这个情况,直到二三十年前,才有所改变。

那时候镇子上忽然来了个叫裴远峰的年轻后生,在镇子角弄了间房子,一个人住在那里。后来和镇上杨家的二流子杨朝混熟了,便合伙在镇子弄了个小镖局。

因为武艺高为人又不错,镇子上的年轻人很快都跑去当了镖师,但梁州拉帮结派的风气太重,人一多镖局就成了红河帮,裴远峰为了矫正一群才十五六岁就喊打喊杀的镖师,就自个掏钱,把他们全送进了私塾读书识字。

虽然这帮小王八蛋很难教,但私塾先生也是从那时候起,才觉得自己像个有教无类、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

再后来这群镖师成年了,娶妻生子有了娃娃,这私塾就彻底走上了正规。最热闹的时候有二十多号小孩,挤在巴掌大的院子里,听他讲之乎者也。

而要说他记忆最深的一个小孩,莫过于裴远峰家那小子夜惊堂。

夜惊堂没上过私塾,都是裴远峰自己教,不过小时候整天摸鱼遛鸟,经常往这边跑,和他混得挺熟,而且聪明懂事,每次去河里抓鱼掏鸟蛋,都不忘给他这腿脚不便的老头子捎点改善伙食。

教书先生又没教夜惊堂,拿人家东西自然手短,感动之下,给夜惊堂讲了不少外面事儿,甚至忍痛送出了珍藏版的江湖奇书,和夜惊堂换了两只野鸡,成功误人子弟,间接祸害了一堆侠女……

后来夜惊堂长大,整天在外面走镖,过来的时候便少了。

而曾经私塾里读书的娃娃,也都陆续长大成人,等到年初镖局的远峰身故,镖局的人手全跟着跑去中原谋生,这老镇子便又冷清了下来,极少有人家送娃儿过来念书了。

私塾先生嘬了几口烟袋,怀念了片刻往年时光后,便暗暗一叹,准备回院里;但刚转过身,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

自从镖局换东家后,新的镖局当家是行商出身,根本不会经营,三个月就把生意做没了,如今镖局关门,镇子上极少来人。

私塾先生听见动静,又转身来到门口打量,却见镇子外的黄土道路上,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马匹毛色雪白看起来甚是矫健,上面坐着个女子。

女子头戴薄纱帷帽,肩膀上披着油衣披风遮风挡雨,经过镇子口的土丘时,还转头看了几眼,而后才来到了镇子中心的老街上,左右打量。

发现私塾先生站在门口后,女子驱马来到跟前,翻身想下马询问:

“老伯,最近可有一支云州来的商队路过这里?”

“镖局倒闭了,个把月都没商队到镇子里来,从外面路过的倒是有不少。姑娘找哪家的商队?”

“嗯……云州和记,商队里有个镖师,叫夜惊堂,就是红河镇的人,老伯可认识?”

“惊堂?这我自然认识,看着长大的,不过三月份走后,就没回来过了……”

私塾先生打开几眼,见这女子气质颇为不俗,又好奇地询问道:

“姑娘是惊堂什么人?”

“江湖朋友罢了。夜惊堂老家在什么地方?”

“就是前面的红河镖局,不过已经卖了,现在的东家正在找人接手……”

“哦……”

白马之上,做江湖女侠打扮的璇玑真人,大概问了些情况后,眼底显出些许疑惑。

夜惊堂带着太后从京城里开后,璇玑真人留在京中陪护在观察了四五天,确认女帝练了浴火图情况十分稳定后,就飞马追了过来。

夜惊堂走之前,路线是规划好的,先行出发以最短距离穿过戈壁滩,直接来到红河镇等她们;如果太后情况不妙,就先行出关。

夜惊堂走时太后还昏迷不醒,璇玑真人自然没法料到,太后会中途跑去枫叶湖旅游,一路紧追慢赶追到这里都没追上,按照车队行进速度来看,肯定是在中途错过了现在也不清楚车队在戈壁滩什么地方,往回找很可能再度擦肩而过。

璇玑真人想了想,便准备在镇子上找个客栈停留,等着车队抵达,不过牵着马走过镇子角落的老镖局时,脚步又是一顿,仔细看了看黄土围墙的大院,又回头看向镇外官道旁依稀可见的土丘,总觉得哪里有点似曾相识……

第009章:归乡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中秋前夕。

梁州北部的平直官道上,夜惊堂骑着大黑马走在队伍前方,眺望着周边贫瘠的黄土地,重回故里心底难免生出亲切感,当然也不乏物是人非的唏嘘。

开心果鸟鸟倒是没他这么多想法,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后,特别兴奋,一会飞到树上看看鸟窝,一会钻到地里瞄老鼠洞,发现熟悉的土狗,还会张开大翅膀扑过去撵一下,吓得土狗嗷嗷乱叫,村霸风范可谓展现无疑。

背后的马车里,东方离人挑起了车窗,看着在地里撒欢的鸟鸟,有些好笑:

“它以前在家也这般调皮?”

夜惊堂对于这话题,倒是不太好回答。以前在红河镇,因为镇子上没啥有意思的东西,实在闲得慌,他每天除开练武,其他时间都是在摸鱼掏鸟蛋撵土狗,鸟鸟自幼跟着他,这么匪气肯定是跟着他学的。

这些有损冷峻形象的往事,夜惊堂肯定不能对笨笨讲,只是道:

“离开久了好不容易回来,有点激动罢了,以前在家挺乖的。”

“是吗……”

……

闲谈之间,夜惊堂带着车队,逐渐抵达了镇子口。

自从在荒骨滩遭遇黑旗帮后,往后路程无波无澜,再未遇上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

戈壁滩本就枯燥,从云州出发,半个多月的车马劳顿下来,饶是武艺高强的佘龙等人,都出现了几分疲态。

而太后娘娘经过最初的兴奋过后,长时间坐在车厢里出不去,渐渐也蔫了,现在最想就是找个房子,脚踏实地地在床铺上睡一觉。

眼见抵达了边塞小镇,车队速度慢了下来,太后娘娘挑起车窗帘子左右打量:

“夜惊堂,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深山育俊鸟,果真不是玩笑话……”

“叽~”

“你叽啥?又没说你……”

……

红河镇的街道,不说和京城比,连云州乡下都比不了,两侧都是黄泥巴围墙,还有羊圈、牛棚等等,商户虽然有一些,但来往人流量少,看起来也没啥生意。

镇子上的百姓,秋收时节白天都在外面忙活,只有些闲汉,蹲在门口好奇地张望着车队,虽然看到了夜惊堂,但夜惊堂出去一趟气势变化太大,没敢确定。

夜惊堂相熟的人,上次都已经拖家带口全带去京城扎根了,但在镇子上住了十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可能不认识镇上人,遇上熟悉的老乡,还是会和往日走镖回来一样打上声招呼:

“老张,几个月不见富态了……”

“哎哟,惊堂,你不去京城了吗?还没过年咋就回来了?”

“在京城谋了个差事,走镖顺路回来一趟……”

“看模样混得不错,这大鸟都长胖了……”

“叽!”

……

夜惊堂接替刀魁,如今已经算名震江湖,但红河镇太过偏远,消息近乎闭塞,镇子的小老百姓,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着一次宗师,也根本关注不到这些,肯定是不知道他在外面什么情况的。

而夜惊堂也没有衣锦还乡耀武扬威的样子,和往日一样客气闲聊,很快路过了镇子上唯一的私塾。

夜惊堂没在私塾读过书,但和私塾先生关系不错,曾经那些名著古籍都是瞒着义父通过这条渠道得来,虽然也付出了不少野鸡鸟蛋零花钱,但野鸡有价、知识无价,时至今日,他依旧时常心头祝愿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此时重回故里,夜惊堂哪怕百忙之中,依旧没忘记从京城带点东西,待来到私塾前时,他从车厢里取出了一个小书箱,里面是一整套精编书册,虽然谈不上贵重,但这种东西翻遍梁州都可能找不到第二套。

私塾先生听到马蹄声,已经来到了院门处,瞧见夜惊堂过来,便喜笑颜开道:

“惊堂回来啦。哟~咋还给我带来东西……”

“在京城随手买的一套书,都是大家校对的精装原本,顺手带回来了。你以前弄的那些书,章节都有缺的,我还是去了京城才知道,原本带插画……”

“我那些其实也带,当年你年纪小,怕把你教坏了,给你之前撕了几页关键的……”

“啥?!”

夜惊堂刚抵出手的书箱,又收了回去,原本的笑意也化为了严肃。

而跟在不远处的大笨笨,闻言眸子也瞪大了几分,显出了些许忍俊不禁。

私塾先生很是自觉,上前把书箱抱过来就往屋里走,同时岔开话题道:

“对了,前些天有个姑娘来镇子上找你,你不在就直接在你家老房子那儿住下了,我当时就知道你会回来,天天早上在这里等着……”

“姑娘?”

夜惊堂听见这话,收起了杂念,不再搭理这不当人的糟老头子,转身道:

“估计是凝儿她们到了,快过去吧。”

东方离人见此招呼队伍跟上,便往镖局的方向行去。

镇子上的镖局,由裴远峰筹建,本来只是个小院,在镖局名声打出去后,又扩建翻修过,因为边关的地皮不值钱,占地还挺大,外面的大院能停二十多辆马车,外加几十匹马,后方则是居住区,除开父子两人,些许镖师的家眷曾经也住在那里。

三月份裴远峰身故后,夜惊堂遵循遗嘱,把产业全卖了;光凭边关小镇的一个大院,完全买不到千两银子,其中值钱的地方主要在裴远峰这些年打下来的门路,比如长期合作的大商户等。

接手镖局的人,是附近镇子的一个财主,靠在两国之间倒买倒卖赚了不少钱,想改行做个安稳生意,接下了镖局,夜惊堂走之前,还带着逐一拜访过曾经合作过的各地商贾。

以夜惊堂和裴远峰往年打下的口碑,镖局只要正常经营,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可惜的是,镖局终究是武行,和江湖帮派一样,道义放在前头,钱财放在后头,才能真正长久。

而生意人利字为先,根本吃不透这套,先是抠门寒了镖师的心,后丢镖舍不得赔和金主扯皮,硬是不到三个月就把镖局生意搞倒了。

夜惊堂路上听闻这些,心里难免暗暗摇头,但一手钱一手货卖出去的东西,他也说不得什么。

夜惊堂本以为,生意都倒了,以前的镖局也该乱七八糟一片破败,但走到红河镖局附近时,却见大院外干干净净,上了年头的门廊,还刷了层漆,尚未干透,明显是刚刷上不久。

镖局的大门开着,门头上还多了个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冰河镖局四个大字……

“叽叽?”

鸟鸟落在家门口,歪头望着招牌,满脑袋问号。

夜惊堂同样莫名其妙。

而后面的太后娘娘,倒是一眼就明白了意思——除开向来不怎么正经的水水,正常人干不成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太后娘娘这些天尽力控制饮食,不运转浴火图法门,才勉强压住恢复力,让囚龙瘴的毒性留在体内;或许是怕水水看出异样,拉着她就回京城了,她又做出虚弱模样,放下了车厢帘子。

夜惊堂则是带着几分疑惑,来到镖局大门处往里打量,抬眼就看到正屋的大门外,搭着个梯子。

身着白裙的女子,站在梯子上面,腰带勾勒出完美腰身,恰到好处的衣襟和妖娆臀线在秋光下展现无疑,微微扬起的侧颜,更是冷艳出尘到了极致。

女子手里拿着个小榔头,叮叮咚咚敲打,正把一个大鸟笼往横梁上面挂,嘴里还哼着小调:

“嗯哼哼……”

“叽?!”

鸟鸟瞧见此景,直接震惊了,唰的一下飞到璇玑真人肩膀上,用翅膀啪啪啪扫脸,看模样是想把这没良心的拍死得了。

璇玑真人一直都在房顶上当望夫石,瞧见夜惊堂他们过来,才故意在这里钉鸟笼吓唬鸟鸟,被拍了两下,她就手腕一番,把鸟鸟逮住放进鸟笼里,还关切道:

“来试试,看我给你买的鸟笼合不合身。”

“叽!”

……

夜惊堂快步进入大院,来到了正屋之前,询问道:

“陆仙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圣上没事了。”

璇玑真人把鸟笼挂好,拍了拍手跃下梯子:

“圣上暂时没大碍。我都来好几天了,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就在这里等着。凝儿还在等三娘招揽人手,估计会晚几天才过来。”

夜惊堂点了点头,又左右打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镖局:

“这镖局怎么回事?陆仙子帮我赎回来了?”

“什么叫帮你赎回来?”

璇玑真人从袖子里摸了摸,取出了一张房契,示意上面的白纸黑字和手印:

“这镖局是我从东家手来买下来的,从今往后便是我的产业。你想赎回去可以,但价钱我说得算……”

“我赎回来做什么?”

夜惊堂有些好笑,拿过房契打量几眼:

“我以后又不在这里住,卖都卖了,赎回来又有什么用。陆仙子买下来正好,镇子上也没几家像样的客栈,这几天刚好住你这儿。”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不让她拿捏,有些不悦,把房契抽回来:

“反正这宅子以后是我的了,你以后想赎回祖宅,就得找我;拖得时间越久,利息越高,你自己看着办。”

“那陆仙子怕是要砸手上了……”

璇玑真人说了两句,就走向大门,去探望好闺蜜。

梵青禾此时已经来到了门口,这一路上,因为和太后、靖王都不熟,又不好和夜惊堂搭讪,走了一路基本上没什么话题可言,此时瞧见了和她水火不容的妖女,梵青禾反而有几分亲切感,在门前询问:

“你跑来做什么?找毒师的事儿我一个人就够了,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找毒师确实用不了这么多人,我过来,是防着你这小机灵鬼打歪主意,把夜惊堂往冬冥部拐。我可是提前和你打好招呼,你要是敢打这主意,我回去就把你也绑回云安,先在地牢蹲个三五年……”

梵青禾千里迢迢跑过来,本就打着把夜惊堂拐回冬冥部验明正身的主意,听见这话自是不满,不过现在还没到她的地盘,她也不和这妖女做口舌之争,只是抱着胳膊就进了院子……

……

良久后,镇外的河边。

河的名字就叫红河,在河流改道前,曾是一条横跨平原的大江,虽然如今干枯的只剩下膝盖深的小溪流,但古河道尚在,两岸可以瞧见两丈余高风华眼中的土坡,而河床明显比红河镇的地势低出一截。

在古河道的内弯处一个黄土坟包孤零零立在土坡上,坟头上已经长了些杂草,墓碑朝着云安方向,上面刻着几行小字,简单写着姓名与生卒之年。

黄昏日暮,秋风萧瑟。

夜惊堂提着香火,孤身一人来到土坡上,认真清理完坟头上的杂草,而后点燃了三炷香,把螭龙刀横放在膝上,坐在了墓碑之前,看着年初时亲手刻下的几个字。

鸟鸟从笼子里逃出来少有地没有调皮捣蛋,专门从河里抓了条小鱼,放在墓碑前面,而后乖乖地蹲着,看起来也有点伤感。

夜惊堂很早就把鸟鸟捡了回来,这些年都生活在镖局里,而裴远峰无儿无女,在混熟后,对鸟鸟其实比对夜惊堂的好。

毕竟裴远峰要教导夜惊堂成才,该严厉的地方绝不会心软半分,而鸟鸟则不需要讲究这些,基本上怎么宠怎么来。

如今鸟鸟过上了好日子,每天都是人人抢着喂,但也没忘记以前追在裴远峰后面要饭饭的日子,不停小声咕咕叽叽。

夜惊堂心底要比鸟鸟复杂得多,在回来的路上,他心底本想了好多话,祭告义父如今自己不负所望当刀魁了,或者讲述打败轩辕朝的过程,再或者遇上了情投意合的女子,从今往后不是一个人了。

但真正坐在墓碑之前,看到冷冰冰的一行字,又发现这些千言万语,无非都是说给自己听的自我安慰,墓中人哪里听得到呢。

好在义父生前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便成为了什么样的人,义父临终前知道他会如此,应该也不遗憾,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往后要做的,无非是好好活着沿着自己的路继续走下去而已。

夜惊堂在墓前坐了良久,直到三炷香即将燃完,才站起身来,转身走向幼年长大的小镇:

“走啦。”

“叽……”

鸟鸟望了墓碑片刻后,才转过身来,蹦蹦跳跳落在了夜惊堂肩膀上,行出几步,还回头晃了晃翅膀,一人一鸟便渐行渐远。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只剩一座孤坟立在土丘上。

而远处那座老宅里,则出现了人间灯火与炊烟。

场景是一明一暗、一阴一阳,一代新人换旧人,想来便是如此……

第010章:月圆夜

已经到了八月中旬,天边刚刚跃出山头的月亮,已经趋于圆满。

夜惊堂提着佩刀,走在熟悉的土路上。

鸟鸟在祭拜完后,又活跃了起来,蹲在肩头“咕咕叽叽~”说着闲话。

在抵达镇子口时,夜惊堂抬眼望去,却见镇子口的土坡上,有个人在眺望四野。

虽然人影穿着雪色白裙,裙摆随夜风轻舞,看起来很是仙气;但黄土坡配上后面乡村气息十足的小镇,怎么看都像是个晚上望着男人从地里回来的西北婆娘。

夜惊堂露出几分笑容,脚步加快来到了土坡下:

“陆仙子,你站这儿做什么?”

璇玑真人双臂环胸,头上戴着薄纱帷帽,看了看通往天琅湖方向的官道,又望向镇子:

“我以前好像来过这里,嗯……就从这下面路过过。”

“哦?”

夜惊堂飞身跃上土坡,站在璇玑真人背后,眺望一马平川的野:

“是吗?我小时候无聊,天天都在这附近转悠。陆仙子什么时候路过的,我说不定还见过?”

“大概十年前,夏天的一天中午……”

璇玑真人回想了下,偏头看向身旁比她高半头的男人:

“我当时穿着玉虚山的道袍,骑马从这里路过,遇到了呆头呆脑、扎着朝天辫的小屁孩,挂着鼻涕,提着几条小鱼站在这里,看见我就嘿嘿傻笑……”

???

夜惊堂本觉得似曾相识,但听见这话,便是眉头一皱:

“朝天辫?流鼻涕?我们镇上好像没这种傻子,陆仙子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八岁那年,刚把鸟鸟捡回来不久,天天给它在河里抓鱼,遇到一个过去骑马路过的女人,还问天琅湖在哪边……”

璇玑真人这几天其实一直在怀疑,听见夜惊堂的话,便明白十年前在这里遇上的那个小屁孩,确实是没长大的夜惊堂。

遥想当年,夜惊堂看起来不过六七岁,虎头虎脑一脸稚气,而她已经是独自闯荡江湖的侠女。

而如今她芳华依旧,夜惊堂也从小屁孩,长成了比她高得多的大男人,不但肩宽背阔俊美无双,上次还用大恶棍顶过她,甚至她还抱着人家蹭过……

璇玑真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觉得这世道还真有意思,所谓缘分想来便是如此。

“还真是巧了,看来那小屁孩真是你。”璇玑真人转头看向肩膀上认真回想的鸟鸟:

“它当时也在?我怎么不记得?”

夜惊堂也觉得确实巧了,笑道:

“它当时还小,都没换毛,灰不溜秋跟黑耗子似的,估计躲在袖子里……”

“叽?”

鸟鸟当年确实太小,光知道吃,还真不记得这些。听见这话,它看了下自己的白毛毛,显然不相信自己小时候像黑耗子。

璇玑真人把鸟鸟接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往山坡下走去:

“可惜了。当年要是顺道把你拐走,带去玉虚山收为徒弟,你估摸现在已经是道家祖庭的小师弟了。身穿一袭道袍,俊美无双又仙风道骨,不知道能迷死多少江湖侠女,比现在不是俊气得多……”

夜惊堂手按腰刀缓步行走,对此道:

“若真是哪样,估计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嗯……在玉虚山年少成名,被圣上和靖王相中成为少年国师,身居高位却对家中老父念念不忘,对把我拐来的美貌师尊怀恨在心;等翅膀硬了后……”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转过头来:

“翅膀硬了如何?欺师灭祖把我拐回红河镇,让我也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

夜惊堂感觉这话题有点跑偏了,大笨笨的亲师父,他哪里敢随意撩骚,对此只是摇头笑了下。

两人相伴繁华镇子,镖局大院里已经亮起灯火,马匹和马车都停在院子里。

劳累一路的护卫,也放松下来,专门在镇子上的羊肉摊子,点了两只烤羊,还买了不少酒,都在院子里围着歇息放松。

鸟鸟瞧见架在火堆上的烤羊羔子,眼睛都直了,连忙飞过去,落在了人群之前凑起了热闹。

夜惊堂在戈壁滩上跑了半个月,因为缺水源,不说洗澡,连脸都没洗几次,最后几天都不好意思抱香喷喷的大笨笨了。

此时到了家里,夜惊堂也松了口气,先行来到了镖局后方的院子,准备梳洗一下。

镖局后方是住处兼镖师宿舍,能住几十号人,地方还挺大;而中间则是个两进小院子,前面堂屋客屋账房,后面则是当家的住处。

虽然镖局卖掉了半年,但镖局内的陈设大体没变,连夜惊堂小时候练功夫的石锁木桩等都在原地,只是没了私人用品。

璇玑真人几天前过来,见镖局在对外出售,就自掏腰包买了下来,这几天都在收拾,角角落落都擦得很干净。

夜惊堂来到后院,可见正屋里门关着,屋里亮着灯火,能看到窗纸上的剪影,里面传来水花声和话语:

“这些天累死本宫了,感觉浑身都是汗气……”

“都一样……”

……

夜惊堂只是扫了眼,便看到太后娘娘和离人的侧影,还有圆弧带着水珠微微颤动的影子轮廓,看尺寸似乎是太后娘娘的……

?!

夜惊堂一只脚刚跨进门,就连忙退了出去,转开目光望向别处。

璇玑真人扫了眼后,打趣道:

“又看不到你躲什么?做贼心虚?”

“嘘!什么做贼心虚……”

夜惊堂打住话语,转身来到了侧面的东厢房。

东厢房以前是夜惊堂的住处,里面有衣柜书桌和板床,环境和双桂巷的房间差不多,镖局接手后这里也没住人,里面的陈设和收拾好离开时没区别。

此时小书桌上点着一盏灯,梵青禾待在其中,身上的红纱脱了下来,只穿着金黄色内裙,在窗前俯身铺着被褥。

梵青禾自从来京城,就是做异域女子打扮,裙子华丽而宽松,此时褪去了纱衣,才能看出身材——身段儿高挑,腰臀比例要比中原女子夸张些,但又不失线条美感;而衣襟规模一直都是不小的,璇玑真人以前摸胸揩油的时候就感觉得出来。

而最特别的是梵青禾的打扮,墨黑长发编了些小辫盘坐头上,余下长发披散在背后,看起来相当野性,皮肤极白五官很立体,第一眼不给人妩媚明艳之感,但印象绝对深刻,属于那种过目不忘越看越有味道的女子。

夜惊堂发现自己的屋被霸占了,便想去西厢房,但身边的陆仙子,可能是闲着无聊,发现梵青禾背对门口,就唰地一下闪过去,如同浪荡子般,抬手就在屁股上拍了个结实。

啪~

声音很响,能听出那份沉甸甸的紧致感。

梵青禾知道两人回来了,但完全没料到这妖女会当着男人的面偷袭她,猝不及防之下,猛地转过身来,柳眉倒竖:

“姓陆的,你欠打是吧?”

而夜惊堂也看不下去了,少有了训了水水一句:

“你做什么?梵姑娘是客人,你注意些。”

璇玑真人在铺好的床铺上坐下,双手撑着床铺,左腿架在右腿上,微微歪头:

“女人打打闹闹,有你插嘴的份儿?”

梵青禾回怼道:

“谁有闲工夫和你打打闹闹?太后安危未定,当前应该抓紧时间,把囚龙瘴的配方和解药找到才是。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咱们都在这里等着?还要等谁?”

夜惊堂见此走进了屋里,拿过来凳子让梵青禾坐下:

“离开京城比较着急,筹备的人手晚几天才能到齐,按时间算估计也快跟上来了。”

梵青禾在凳子上坐下,想了想道:

“太后娘娘现在情况稳定,但我们也不能就此懈怠。这里距离边关就几十里地,出关后跑快点,大概一天多时间,就能赶到琅轩古城。只要到了哪里,我就能联系上族人,着手调查毒师的线索。

“当前最合适的安排,是我先回去,把门路探明。若是都在这里等着,等人来齐再过去,然后才开始查毒师线索,少说得耽搁半个月时间……”

出关的风险极大,带着车队走也确实快不了,夜惊堂本来的打算,就是把这里当作中转站,先出去摸清情况,再带着太后娘娘出关直接去治病,当下点了点头道: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明天先送梵姑娘回去,把事情安排好。你们先在红河镇等两天,要是凝儿她们到了我还没回来,就直接出关,到时候在路上会合。”

梵青禾本来是想自己先回去的,听见夜惊堂要送她,心里自然乐意,毕竟她去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到夜惊堂,把人请回西海诸部,让族老确认是不是和西北王庭有关系,夜惊堂肯单独跟着她走自然最好。

但梵青禾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到旁边的妖女说道:crazyhome2000.com

“你一个人出关,被某些图谋不轨的女人算计了怎么办?我陪你一起去吧,快去快回路上也有个照应。

“待会儿让青禾帮忙在阵子布置一堆机关陷阱,孟姣他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出不了什么岔子。”

梵青禾听这话,总觉得这图谋不轨的女人是在说她,当下皱眉道:

“你什么意思?谁图谋不轨?”

“好啦好啦……”

夜惊堂毕竟对关外不熟,对于这个提议也没拒绝,开口道:

“明天早点出发,快去快回吧。”

璇玑真人微微颔首,又看向柳眉倒竖的梵青禾:

“禾禾,你先出去,我和夜惊堂聊两句。”

梵青禾听到这称呼就满身鸡皮疙瘩,起身道:

“什么禾禾?出了关我就是冬冥大王,手下几万人,收拾你和玩一样,你最好有点敬畏之心。”

璇玑真人抬手在冬冥大王的贵臀上拍了拍:

“知道啦,出去吧。”

梵青禾在璇玑真人手上打了下,满眼嫌弃了走了出去。

夜惊堂感觉璇玑真人比他都色胚,心中暗暗摇头,待梵青禾走后,才在凳子上坐下,解开腰间的佩刀:

“要和我聊什么?”

璇玑真人身形后仰,双手撑着床铺,凝望夜惊堂的脸颊,并未说话,只是微微歪头,轻咬红唇,眼神耐人寻味。

?!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几分。

夜惊堂刚把刀放下,看着面前任君摘采的陆大仙子,有点慌了,余光瞄了眼正在洗澡的正屋,又转回来,严肃道:

“陆仙子,你……你自重,诶?”

话没说完,璇玑真人就抬起了绣鞋,用鞋尖在夜惊堂小腿上轻轻磨蹭,眼神却带着三分玩味:

“夜惊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我敢点火你就敢着,就没有坚守本心坐怀不乱的说法。出关之前,我可得警告你一句,梵姑娘可不是善茬,会下蛊,你要是没经住诱惑……”

夜惊堂眼神无奈,把腿挪开不让璇玑真人蹭:

“别开玩笑。我是去给太后娘娘找救命药,又不是去游玩,再者梵姑娘比你正经多了。”

???

璇玑真人眉头一皱,还想说两句,结果正屋的房门,忽然打开了,洗白白的太后娘娘披着裙子探头,抬眼往这边打量。

璇玑真人见状迅速收起了绣鞋,摆出正经人的模样起身出了房间:

“洗完了?舒服些没?”

“舒服多了。惊堂,你帮忙换下水吧,离人也得沐浴洗……”

“好。”

夜惊堂起身出了屋子,目送姐妹俩进入西厢房后,才转身进入正屋,挑起里间的帘子打量。

里间空气湿度很高,中间摆着个大木桶,红玉正在盛着洗澡水往外倒。

东方离人出门全带的护卫,并未带丫鬟,也不能让上了年纪的孟姣伺候,此时也在浴桶前给红玉帮忙。

因为是在后院屋里,又准备洗澡,东方离人刚才已经褪去了袍子,只穿着件舒适的白色睡裙。

此时背对门口,俯身在浴桶里舀水,透过里屋的灯光,明显能看到睡裙下朦朦胧胧的大月亮,曲线丰润很豪气,云遮雾绕却又都能看见,景色着实美得惊人……

(⊙_⊙)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哗啦~

东方离人刚舀起一瓢水,回头就发现夜惊堂悄咪咪站在门口,挑起帘子冲着她腰后打量,惊得把水瓢都扔了单手护胸回头瞪着夜惊堂,柳眉倒竖:

“你这厮……谁让你进来的?”

“太后让我进来的……”

夜惊堂抬手致歉,做出非礼勿视的模样,走进屋里把水瓢接过来:

“殿下坐着休息即可,我来吧。”

说话间,余光又发现站在旁边笨笨,没遮住腰下,借着灯火光芒,隐隐约约能看到馒头……

东方离人还在酝酿话语,瞧见夜惊堂一句话没说完又乱瞄,心头不由羞恼,抬起脚儿就在夜惊堂小腿上轻踢了下:

“你给本王出去!”

红玉缩着脖子乖巧地站在跟前,哪里敢打搅,想想提着水桶闷头跑了出去,把靖王一个人丢在了屋里。

夜惊堂走了就没人倒太后的洗澡水,自然是厚着脸皮继续忙活:

“我又没乱看,要不我把眼睛闭上?”

东方离人撵不走,也是没办法了,便抱着胸口望向别处,做出本王很生气的模样。

夜惊堂三两下把太后娘娘洗澡水倒进水桶,提到门外倒掉,而后又从厨房打了几桶热水进来,倒进了浴桶里,用手试了试水温:

“好了,来洗吧。车马劳顿半个月,好好休息放松一下。明天我先送梵姑娘去琅轩城安排好门路,最多两三天就回来。”

东方离人听到这个,蹙了下眉,稍微迟疑,把抱着的胳膊松开了,缓步来到浴桶前,拉开腰侧系绳:

“你一个人去?”

“和璇玑真人一起。”

“哦……你路上小心点,一切听师尊安排,别自作主张莽撞行事。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

夜惊堂瞧见这模样,转身想走,又有点犹豫。

东方离人解系带的动作一顿,转过眼帘:

“你还站这里作甚?等着看本王沐浴更衣?”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脸皮也没厚到这种程度,只是凑上前在红唇上啵了口。

“呜?”

东方离人臀儿枕在浴桶边缘,退无可退,也就没躲了,本想着犒赏下马不停蹄又得去办事的夜惊堂,结果发现这色胚是真飘,给点甜头就开始得寸进尺。

因为只穿着睡裙,夜惊堂和抱着没穿的大笨笨一样,着实有点上头,亲了没两下,就下意识把手往不该碰的地方伸。

“呜……”

东方离人柳眉微蹙,把腰后乱动的手抓住,往后退开些:

“夜惊堂!”

“呵呵,那什么,情不自禁……”

夜惊堂悻悻然收手,又在东方离人额头点了下,才快步出了房间。

“哼……”

东方离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擦了擦嘴唇确定夜惊堂走远没偷瞄后,上前把门窗关了起来……

红杏出墙    古风小说    家庭伦理    暴虐世界    玄幻世界    都市生活   
(0)
上一篇 13小时前
下一篇 7小时前

相关推荐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