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 393-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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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作者 龙扶
第三百九十三章 风卷尘生

天地变色。

这四个字,龙啸曾在典籍中读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理解它的含义。此刻他在褐山谷的废墟中,仰头望着那道从天际垂落的青白色飓风,终于明白了——

云碎了。

褐山谷上空那些灰白色的云层,在林阳剑落的瞬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的绢帛,向四面八方疯狂飞卷。云絮在狂风中拉成细长的丝线,在青白色的光芒中化作虚无,露出其后那片惨白的、从未见过天日的苍穹。

天裂了。

那青白色的飓风在林阳的面前,直冲天际,仿佛要将这片天捅出一个窟窿。风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空间被扭曲,连光都在那道飓风中弯曲、变形,化作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那飓风从地面拔起,直径足有十丈,通体呈青白色,风壁如同无数柄利刃层层叠叠地旋转。风柱内部,青白色的风罡疯狂流转,发出尖锐的、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呼啸。那声音震天动地,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溅起烟尘。

风柱的底部贴着地面,所过之处,碎石被卷入空中,在风壁中瞬间化作齑粉;风柱的顶部直插云霄,将那裂开的云层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边缘,电闪雷鸣,如同末日降临。

而风柱的中央——那道最核心、最狂暴、最致命的风眼——正朝着万征的方向,碾压而去。

那飓风太过庞大,方圆百丈之内,一切都被它的气场所笼罩,万征即便想逃,也逃不出这片被风统治的领域。

龙啸跪在碎石中,仰头望着那道青白色的飓风,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他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在和胡无方决生死时,也曾施展过“霸道”——“雷动九天”。

那时他以通玄境中阶的修为,引动九天雷霆,紫金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声势浩大,气势磅礴。

可此刻,看着林阳的“风卷尘生”,他才知道,同是“霸道”,不同的境界,施为起来,大巫见小巫。

他那道“雷动九天”,不过是一方雷域。而林阳这一剑,是一整片天地。

通玄境的霸道,是借天地之力。引动雷霆。

而归一境的霸道,仿佛是自身便是天地。

这便是通玄与归一之间的差距。

龙啸低下头,看着自己身旁的狱龙斩。

他想起方才自己那一刀“雷动九天”,与胡无方决死时,雷光万丈,刀罡如龙。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可此刻,看着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青白色飓风,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一刀,不过是一朵小小的烟花。

他在心中喃喃道,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如果我也能踏入归一境……”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踏入归一境,不知道那一日要等多久,不知道即便踏入归一境,他能不能施展出如此天地变色的“雷动九天”。

龙啸握紧狱龙斩,抬起头,再次望向那道青白色的飓风。

这一刻,他心中没有挫败,只有一种更加炽烈的、更加深沉的向往。

那是每一个修士,在面对大道至境时,都会生出的、本能的向往。

那道青白色的飓风,终于碾压到了万征身前。

万征那双血红的眼睛中,倒映着那道横亘天地的风柱。他的瞳孔中,那四色流转的光芒在这一刻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那道飓风,已经到了。

青白色的风柱将他整个人吞没。

那一瞬间,万征的身体在风柱中剧烈颤抖。那风壁不是寻常的风,而是无数道凝聚到极致、锋利到足以切割金石的青白色风刃层层叠叠地旋转。

万征的护体真气在风刃的切割下疯狂闪烁,纯白色的光晕与青白色的风罡激烈碰撞,发出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但那些风刃太多了。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无数道风刃从四面八方同时切割,万征的护体真气在那连绵不绝的切割下,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隙。

一丝鲜血从那道裂隙中渗出,在风柱中瞬间被撕成细小的血雾。

然后是第二道裂隙,第三道,第四道。裂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鲜血从每一道裂隙中渗出,在风刃的切割下化作血雾。

“吼——!!!”

万征仰天发出一声嘶吼。那嘶吼声在风柱中回荡,被风壁切割成无数碎片,化作尖锐的、刺耳的、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声响。

他的身体在风柱中疯狂挣扎,四只肉翼拼命扇动,试图挣脱这片死亡的牢笼。可那风柱的吸力太过强大,他每一次向上冲,便被那股螺旋状的气流卷回中央;他每一次向外撞,便被那层厚实的风壁弹回。

他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而他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那些被护体真气挡住的部位,在风刃的持续切割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血痕;那些护体真气已破的部位,血肉直接被风刃削去,露出其下惨白的骨骼。他的左臂上的皮肤被一层层削去,血肉模糊;他的右腿被一道风刃切入骨头,鲜血喷涌;他的后背被数十道风刃同时切割,衣袍碎片与血肉碎片混在一起,在风柱中飞舞。

他浑身浴血,整个人如同被卷入转轮刀阵之中,无数风刃轮转绞杀,血肉横飞,骨碎筋折。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

归一境的真气太过强悍。即便表面的护体真气已经残破不堪,即便血肉被一层层削去,他的骨骼、他的内脏、他的经脉,依旧有真气在风刃的切割下顽强地支撑着。

他还在挣扎。

还在嘶吼。

还在那片青白色的死亡之海中,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抗争。

林阳站在虚空中,风魔剑横于身侧,左手剑指依旧竖着。他看着那道青白色飓风中的万征,看着那个还在挣扎、还在嘶吼、还在拼命扇动肉翼的身影。

那道飓风,依旧在旋转。

越来越快。

那青白色的风柱从地面拔起,直插云霄,风壁上的风刃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风柱内部,万征的身影已经被那层层叠叠的风刃和血雾遮蔽,只能隐约看见一团暗红色的、还在蠕动的轮廓。

而那风柱周围的天地,正在疯狂吞噬着一切。

天空中的云层早已被撕碎,露出其后那片惨白的、从未见过天日的苍穹。可此刻,那片苍穹也被飓风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的边缘,电闪雷鸣,一道道青白色的雷蛇在云层中游走,发出低沉的轰鸣。

地面上,那些被飓风卷起的碎石在风柱外围形成一道环形的碎石带,碎石在风中高速旋转,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噼啪声。

那些破军门的弟子们已经退到了数百丈之外,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天威般的压迫。狂风在他们身周呼啸,将衣袍吹得紧贴身躯,猎猎作响。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有的弟子只能侧过脸去,眯着眼睛,却没有人再后退半步。

——因为他们发现,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狂风,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只在他们身周三尺外呼啸。风壁森然,却无一道风刃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脚下的碎石纹丝不动,身后的崖壁安然无恙,就连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残破旗帜,也只是轻轻飘动,仿佛那股肆虐天地的飓风,与他们身处两个世界。

这是林阳对真气的极致掌控。

归一境大修士的“霸道”,不仅在于毁天灭地之威,更在于收放自如之能。他要杀的是万征,不是自己人。那道青白色的飓风看似铺天盖地,实则每一道风刃都在他剑意的牵引之下,每一分力道都精准地落在该落之处。

铁自如和玄何大师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铁自如半跪在废墟中,“无荒”插在身侧,斧面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他大口喘息,嘴角的血迹还在往外渗,左臂垂落在身侧,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但他就那样半跪着,仰头望着那道飓风,望着那团暗红色的、还在蠕动挣扎的轮廓,那双被炉火与风沙磨砺出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万征……”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也有今日。”

玄何大师站在他身侧,灰色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痂,但他的双手依旧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林阳悬停在虚空中,左手剑指竖在胸前,指尖的青白色光芒已经黯淡了几分。

风魔剑横在身侧,剑身上的青色风纹依旧在流转,但比方才慢了许多。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件沾满血迹的月白风青纹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抖——那是真气消耗过度的迹象。

方才那一剑“风卷尘生”,也耗费了他体内大量的真气。

他看着那道还在旋转的飓风,看着那团暗红色的、已经不再挣扎的轮廓,眉头微微皱起。

那道飓风中,万征的身影已经不再动弹。

他悬浮在风柱中央,四肢无力地垂落,如同一个被抽去了丝线的木偶。暗红色的血雾在他周身弥漫,在青白色风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妖异的紫红色。

林阳的真气探入那疯狂旋转的飓风中,试图感知万征的状态。crazyhome2000.com

归一境的修士,即便重伤濒死,也不能掉以轻心。他的真气穿过那层厚实的风壁,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风刃,穿过那片浓重的血雾,探向那团暗红色的轮廓。

然后,他感受到了。

万征还有气息。很微弱,但确实还在。他的经脉大部分已经断裂,丹田内的真气几乎枯竭,那四股被强行糅合的力量正在疯狂反噬,将他的身体撕得支离破碎。

林阳轻轻叹了口气,左手剑指收回,风魔剑缓缓垂下。

那道横亘天地的青白色飓风,开始消散。

不是一瞬间消失,而是缓缓地、如同潮水退去般地消散。风柱从顶端开始溃散,青白色的风罡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天空中飘散。

那些光点在半空中明灭了几下,随即化作虚无。

风壁一层层剥落,如同退去的潮水。碎石从风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烟尘。那些被卷入空中的沙砾、碎石、衣袍碎片,在风中旋转了几圈,便无力地坠落。

万征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他就那样四肢无力地垂落,如同一只被猎鹰撕碎翅膀的麻雀。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那些灰白色的兽毛在风刃的切割下被削去大半,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皮肤。

肉翼被撕碎了三只,只剩一只还连着一丝皮肉,在坠落的过程中无力地飘荡。那枚竖着的血红色眼珠已经闭上了,眉心的那道缝隙正在缓缓合拢。

他就那样坠落着,从数十丈的高空,直直坠向地面。

轰——!

他的身体砸在废墟上,溅起漫天烟尘。碎石在他身下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坑,鲜血从坑中渗出,在褐红色的碎石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

那只仅存的肉翼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翼膜上布满裂纹,如同被揉皱的破布。

龙啸远远望着那具趴在碎石中的、一动不动的身体,握紧了手掌。

万征死了吗?

他不知道。

风停了。

褐山谷上空的那片惨白的天穹,正在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云层缓缓覆盖。那些云絮灰白、稀薄,如同一层轻纱,将那片裂开的天空重新遮掩。

阳光从云隙中漏出,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将那些暗褐色的血泊照得发亮。

林阳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月白风青纹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落在万征身前数丈处,风魔剑横在身侧,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已经停止了流转,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那具趴伏在地的、浑身浴血的、一动不动的身体,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静。

晨光渐亮,照在褐山谷的废墟上。

万征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第三百九十四章 “妖”丹自爆

万征趴在碎石中,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身下的碎石缝隙间缓缓渗出,在褐红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那只仅存的肉翼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翼膜上布满裂纹,如同被揉皱的破布,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灰白色的兽毛被风刃削去大半,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肌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惨白的骨骼。

但他在呼吸。

很微弱,很缓慢,但确实还在呼吸。

林阳站在数丈外,手握“风魔”大剑,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已经停止了流转,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他的月白风青纹袍上沾满了血迹——胸口那三道被万征撕开的血痕还在渗血,左臂上也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爪伤。

他望着那具趴伏在地的身影,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静。

死了吗?

他的真气探向前方,穿过那层薄薄的烟尘,穿过那些散落的碎石,穿过万征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探入他体内。

还有气息。经脉已经断了大半,丹田内的真气几乎枯竭,但那四股被强行糅合的力量——仙族的本源、大妖的妖力、修士的真气、人族的血气——依旧在他体内翻涌、撕咬、冲撞,如同困兽犹斗。

没有死。

林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步上前,“风魔”剑抬起,剑尖直指万征的心脉的位置。那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万征身前丈余处,林阳停下脚步。

他看着万征那张半埋在碎石中的脸。那张脸上的兽毛正在缓缓褪去,如同潮水退却,露出其下苍白的、布满血污的皮肤。那枚竖着的血红色眼珠已经闭上了,眉心的那道缝隙正在缓缓合拢,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林阳握紧“风魔”,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微微一亮。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那具趴伏的身体中传出。

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钝刀刮骨,又像是破风箱被强行拉动。万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

“噗——”

一口浓稠的、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血喷在碎石上,溅开一片暗红。血中混杂着黑色的、如同焦油般的黏液,还有几块细碎的、暗红色的血块。它们在碎石上蠕动着,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万征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双手撑在碎石上,十指深深嵌入石缝,指节泛白。他的背脊弓起,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整个人都在痉挛。

“呼……呼……哈……”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肺部传来细微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带动着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鲜血又从裂口处渗出。

但那双眼睛,终于睁开了。

血丝密布,疲惫不堪,却没有了方才那种疯狂的光芒。

那是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万征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他身前的林阳。

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左额到颧骨那道被风刃割出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其下暗红色的肌理。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布满血丝、曾经燃烧着疯狂的眼睛——此刻竟有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林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嘲讽,没有挑衅,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林阳……林真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

“风脉霸道……风卷尘生……万某……受教了。”

林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常,手中的风魔剑依旧指着他的后心,没有收回。

但他的手,微微松了一分。

“万征,”他开口,声音冷峻如铁,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还有什么要说的?”

万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抓在碎石上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污,指甲断裂多处,有几根手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那是方才在风柱中被风刃绞碎骨头的结果。他的左手更是完全废了,从手腕到指尖,每一根骨头都碎了,整只手软塌塌地垂着,如同一只被踩烂的布偶。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堂堂万化宗宗主……归一境修士……”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林阳。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恳求的平静。

“不想……以怪物的样子……死去。”

林阳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吞没,却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度。

“好。”

林阳抬起风魔剑。

剑身上的青色风纹缓缓亮起,青白色的光芒在剑尖凝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锋利无匹的风罡。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万征看着那柄剑,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风罡,嘴角那抹淡笑依旧。

他闭上了眼。

就在林阳觉得万事皆了,缓缓举剑,准备结束这一切,一剑刺入万征心脉的刹那——

万征那只看似废掉的右手,猛地动了。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速度。那只手五指并拢,如同利刃,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真气,狠狠刺入万征自己的小腹!

“噗嗤——”

血肉被贯穿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万征的右手整只没入小腹,指尖刺穿了皮肤、肌肉、筋膜,直直探入丹田深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林阳的月白风青纹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林阳的瞳孔骤然收缩。crazyhome2000.com

他的剑势一顿,身形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因为他看见——万征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方才那种释然的、平静的笑,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近乎癫狂的、带着刻骨恨意的笑。那笑容在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上,狰狞得如同恶鬼。

“林阳!”

万征的声音骤然拔高,沙哑却尖锐,如同钝锯磨骨,在褐山谷上空炸开。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他的右手在丹田中猛地一握,握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他掌心疯狂跳动,如同活物。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狂暴的、混杂着四种截然不同力量的气息,正在从那东西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我就是死——”

万征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眼中的清明正在被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决绝所吞噬。

“也要拉你们全部一起死!”

话音未落——

他握紧的那东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四色流转的光芒!

那光芒从万征小腹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血红、淡金、暗金、杂色——四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的、粗如巨树的光柱,直插云霄!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得扭曲,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在光柱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林阳的脸色,骤然大变。

不是因为那光柱的威力,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

那光柱中蕴含的力量,不是剑气,不是术法,不是任何修士能够施展的攻击手段。

那是——

自爆。

妖丹自爆!

林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是苍衍风脉掌脉真人,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妖族。濒死的妖族,被逼入绝路时,偶尔会使用的伎俩——将毕生修为凝聚于妖丹,然后引爆,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一招的威力,远超妖族生前的境界。一个蜕凡境的妖族自爆,足以让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生灵灰飞烟灭。一个融血境巅峰的妖族自爆,甚至能拉一个刚踏入归一境的大修士陪葬。

可万征是人族!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万征是人族,人族修士没有妖丹,不会自爆,这是常识!林阳死死盯着万征小腹那道喷涌四色光芒的伤口,盯着那只还插在丹田中的右手,盯着那颗被他握在掌心的、正在疯狂跳动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珠子——

那是那枚易筋妖丹。

那枚以仙族尸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苍衍派雷脉嫡传弟子徐巴彦的丹田为材,强行糅合四股力量炼成的“妖”丹。

万征将它炼化了,用它突破了归一境。那颗妖丹已经与他的丹田融为一体,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此刻,他正在引爆它。

林阳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如闪电般划过。

他不确定人族修士能不能引爆妖丹——万化宗的秘法本就诡异莫测,万征此刻的状态非人非妖非仙,甚至接近入魔,他能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唯一确定的是——

这颗妖丹自爆的威力,足以荡平整座褐山谷,让在场所有人一起陪葬。

归一境的自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林阳脑海中炸开。

他是归一境,若在百里之外,这一爆未必能伤他分毫。可他此刻就站在万征身前丈余处,这么近的距离,他就是全盛时期也难以全身而退,何况现在真气消耗大半、身上还有污血侵蚀?

更何况,身后还有铁自如,还有玄何,还有破军门的百余名弟子,还有龙啸、龙吟、琼梧、狐小欺,还有那些被锁链捆住的万化宗俘虏——

他若退,这些人必死无疑。

他若挡——

能不能挡住?

林阳没有时间多想。

下一瞬间,万征丹田中那颗妖丹的光芒大盛,四色光芒疯狂流转,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他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从万征体内涌出,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即将喷发。

就在那光芒即将炸开的瞬间——

林阳动了。

他刚才确实被万征骗了,放松了警惕,仅仅调动了一些真气聚于“风魔”之上,内心想着只要刺入万征的心脉即可。

但此刻竟是如此千钧一发的局面,林阳极速运转全身经脉,调动丹田中的真气!

他左手剑指猛然竖起,指尖青白色的光芒疯狂凝聚!右手“风魔”剑悬于身前,剑身上的青色风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出,顺着经脉疯狂运转,涌入剑身!

“苍衍风道——”

他的声音冷峻如铁,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拼尽全力的决绝。

“真空风域!”

“风魔”在他胸前疯狂旋转!

一道青白色的光罩,从剑身激射而出,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万征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罩半透明,呈青白色,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风纹。光罩内部,空气在一瞬间被抽空,形成一片绝对的真空。没有空气,没有灵力,没有任何可供爆炸传播的介质。

但光罩刚刚成形——

轰!!!

万征体内的妖丹,炸了。

那一声轰鸣,不是从耳朵传入的。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台的、震碎神魂的、让天地失声的巨响。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有几个修为较低的破军门弟子直接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而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那层青白色的光罩中疯狂肆虐!

四色光芒在“真空风域”中炸开,血红、淡金、暗金、杂色——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撕咬、碰撞、融合,化作一团直径数丈的、混沌的、毁灭一切的能量球!

那能量球的表面,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在光罩内壁上疯狂撞击,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光罩震得剧烈颤抖!

林阳咬紧牙关,左手剑指死死指着那团能量球,指尖的青白色光芒疯狂闪烁。悬于胸前的“风魔”,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已经亮到了极致,整柄剑都在嗡嗡颤抖,发出尖锐的、如同悲鸣般的声响。

他在用“真空风域”压缩那团爆炸的能量。

将那足以荡平整座褐山谷的毁灭之力,压缩在一个直径不到五丈的狭小空间内。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

四色能量球在光罩中疯狂膨胀,几乎要将整座“真空风域”撑破。光罩的内壁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纹中都渗出刺目的四色光芒。

林阳的额头,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沾满血迹的月白风青纹袍上。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那三道被万征撕开的伤口,鲜血又从结痂处渗出。

他的真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真空风域”是风脉高深的困敌之术,以自身真气为基,抽空一片区域内的空气和灵力,形成绝对的真空领域。这一式对真气的消耗本就巨大,何况他此刻要困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正在自爆的妖丹。

一个归一境修士的自爆。

他的真气,撑不了太久。

能量球再次膨胀,“真空风域”的内壁上,一道粗大的裂纹骤然裂开!四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如同利刃般射向光罩外!

林阳的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死死咬着牙,左手剑指猛然向前一送,指尖的青白色光芒骤然炽盛!那些真气如同丝线般从他体内抽离,涌入光罩,修补着那些裂纹。

裂纹愈合了。

可林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铁自如半跪在废墟中,死死盯着那道青白色的光罩,盯着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四色能量球。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臂也在剧烈颤抖,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能看出来,林阳撑不了太久。

他是合道境巅峰,虽无法与归一境正面抗衡,却也看大致得懂“真空风域”的原理。那光罩的每一次震颤,都意味着林阳的真气在大量消耗;那裂纹的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林阳正在以燃烧真气为代价强行修补。

铁自如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

“无荒”巨斧在他右手中微微颤抖,斧面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有几处已经裂成了碎片,只剩下半截斧面还勉强连接着斧柄。但他依旧握着它,将它从碎石中拔出。

他与玄何对视一眼,用尽力气,跃向林阳。

玄何大师同样没有退。

他灰色僧袍被狂暴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痂,身后的金色佛塔虚影早已彻底消散。

但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流转。那光芒虽比方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温暖、依旧坚定。

他也迅速来到了林阳身后。

铁自如走到林阳身后,伸出右手——那只还勉强能动的、握着“无荒”的手——按在林阳后背上。

“林真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老夫的真气,借你一用。”

他将体内残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渡入林阳体内。crazyhome2000.com

那些真气浑厚如山,带着兵煞之气的锋锐与刚猛。它们顺着林阳的经脉涌入,与他青白色的风道真气交织在一起,虽有些格格不入,却实实在在地补充着林阳枯竭的丹田。

玄何大师走到林阳身侧,伸出右手,按在林阳肩头。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佛号,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涌出,沿着林阳的肩头、手臂,流向“风魔”剑。

那佛光温和、慈悲,如同春日甘霖,缓缓渗入林阳的经脉,温养着那些因过度催动真气而濒临崩裂的经脉,同时将一道道纯净的佛门真气以“风魔”为媒介注入“真空风域”。

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青白色的风罡、铁灰色的兵煞、金色的佛光——同时涌入那层光罩。

“真空风域”的青白色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光罩内壁上的裂纹,被铁自如的兵煞之力暂时填补;那些已经蔓延到边缘的裂隙,被玄何的佛光温和地修复;而林阳的风罡,则死死压缩着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能量球,不让它再扩大一寸。

三人联手,终于暂时稳住了局面。

那团四色能量球在光罩中疯狂旋转,表面的光芒越来越盛,却再也无法撑开更大的空间。

铁自如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真气本就所剩无几,此刻全部渡给了林阳,自己的丹田已经接近干涸。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右臂也在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死死咬着牙,右手依旧按在林阳背上,不肯松开。

玄何大师的佛光,也在一点一点黯淡。

他不是以战力见长的僧人,他擅长的是超度、是困敌、是治疗。他的佛门真力本就比林阳的风道真气温和得多,用于防御尚可,用于压制这等狂暴的爆炸,却是力不从心。

而林阳——

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球中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妖丹自爆,本就是妖族以毁灭自身为代价,强行跨境界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一个融血境的妖族自爆,便能让归一境的大修士忌惮三分。

而万征引爆的这颗易筋“妖”丹,不是妖丹,胜似妖丹。它融合了仙族本源、大妖妖力、修士真气、人族血气,四股力量彼此冲突、彼此撕咬,本就不稳定。此刻被万征强行引爆,那些冲突的力量非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在毁灭中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威力倍增。

更可怕的是,万征本身已经突破到了归一境。

一个归一境修士的自爆,即便只是引爆体内的妖丹,那威力也远远超出了归一境应有的范畴。

“真空风域”的光罩上,裂纹再次浮现。

林阳握着“风魔”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球正在与他的真气对撞。疯狂消耗消耗,它如同一个无底洞,将林阳渡入“真空风域”的真气一口一口吞掉,而它,却丝毫不见减弱的迹象。

“这……”

铁自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这……这他妈的……怎么还没完?!”

真正妖族的妖丹自爆,本该是瞬间的事——妖丹炸开,能量释放,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可此刻,那团能量球已经在光罩中肆虐了不知多久,非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狂暴。

这不是自爆。

这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林阳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万征此刻的状态,非人非妖非仙。他体内的那颗易筋妖丹,融合了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那些力量彼此撕咬、彼此吞噬,本就不稳定。万征引爆它的瞬间,那些力量不是同时炸开,而是在毁灭中相互激发、相互转化,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自我维持的循环。

不是瞬间的爆炸。

而是持续的、不断自我增殖的毁灭。

林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真气,将“真空风域”又压缩了几分。

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铁自如的真气已经干涸,按在他背上的手正在无力地滑落。玄何大师的佛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灰色的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老僧的身体摇摇欲坠。

而他自己的丹田,也快要空了。

那团四色能量球,还在膨胀。

“真空风域”的光罩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青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那层苦苦支撑了不知多久的光罩,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咔。

一道巨大的裂纹,从光罩顶端直直裂到底部,几乎将整个“真空风域”一分为二。

四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林阳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

但他还是没有倒下。

他死死咬着牙,左手剑指再次竖起,将最后一丝真气也逼了出来,注入那道裂缝中。

裂缝,合拢了。

可林阳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死人。

他快撑不住了。

…………

远处,龙啸跪在碎石中,望着那道青白色的光罩,望着那团还在疯狂膨胀的四色能量球,望着林阳、铁自如、玄何三人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大师兄的仇报了。胡无方死了。可万征这最后一爆,却要将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狱。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经脉刚刚接续,七日之内不可妄动真气。若强行运功,经脉再裂,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可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他看着林阳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铁自如按在林阳背上的手正在无力地滑落,看着玄何大师那道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佛光,看着那些破军门弟子惊恐的脸,看着龙吟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压抑不住的恐惧,看着琼梧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的那团四色光芒——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

可他能做什么?

就在龙啸心急如焚、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齿咬碎的时候——

一道沙哑的、阴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啧啧啧。”

那声音不紧不慢,如同猫戏老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兴致。

“归一境的自爆……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

龙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齑炀魔渣!

这个可恶的家伙,此时又出来幸灾乐祸,刚才他还痴心妄想的说什么,想要吸收魔气,它想吸收万征体内那股将要入魔力量……

龙啸的呼吸骤然一滞。

对!如果万征那些能量不是被林真人硬扛、被压制,而是被什么东西——被齑炀——直接吸收掉呢?

这个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入他的脑海。他几乎来不及细想,甚至来不及判断是否可行。

吸收……

对,吸收!

他在脑海中厉声道:“齑炀!你不是说想要魔气吗?!现在万征体内那些魔气,全都要炸没了!我该怎么做?你能把那些魔气、那些能量,都吸收吗?!”

齑炀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沉默让龙啸心急如焚。每一秒的流逝,那团四色能量球都在膨胀,“真空风域”都在碎裂,林真人都在苦苦支撑。

终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不紧不慢的戏谑,而是一种深沉的、认真的、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审视。

“小子,我……”

“为什么要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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