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锁魂录 133-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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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锁魂录
百三十三:阿林里

在谷民欢呼声中,三男三女梦谷弟子头戴蛇纹面具,走上天坛,翩然起舞。
梦谷子民喝酒欢呼,喜气洋洋。数位梦谷弟子手提竹筐,里面盛满食物,分派给天坛下每一个人。
祝丝瑶走下天坛,来到一处偏僻角落,看着那些喝酒吃宴的谷民。
酒水她本不太爱饮,却仍将碗中酒液饮下,以敬谢神明,之后空酒碗便一直端在手中。
祝丝瑶望着欢喜的梦谷子民,心中暗忖:这是水灾之后,梦谷里子民们首次有这般丰盛的食物。
“祝师妹,怎地一人在此。”一个声音在祝丝瑶身后响起。
祝丝瑶回头一看,正是阮怜冰。
此时阮怜冰已换回桃色素裳,只是脸上妆容未改,手腕脚踝的日月银铃仍未解下。
祝丝瑶淡淡回道:“只是在此稍作休息。”
阮怜冰朝祝丝瑶走近,柔声道:“谢谢你这三天教我祈福礼仪。若没有你,那个舞蹈我定然跳不出来。”
圣女祈福舞蹈动作繁复,敖小若虽记得住招式,跳起来却动作僵硬。
阮怜冰却不然,三天之内不仅学会,更跳得姿态优美,仪态万方。
祝丝瑶暗暗对比敖小若与阮怜冰的学习天赋,对比之后,便愈发想与阮怜冰切磋武艺。
她素来觉得跳舞与练武有异曲同工之妙。
祝丝瑶别过脸去,答道:“不用谢,都是师尊的安排。我只是遵循她的意思罢了。”
阮怜冰宛然一笑,倚靠在一旁的竹栏杆上。
祝丝瑶问道:“敖师姐怎不与你一同?”
阮怜冰道:“小若已经去西梦宫里了。”
祝丝瑶道:“去找师尊?”
阮怜冰点点头道:“是也。近来各地频现无头尸案,且尸体有中蛊迹象。所以小若想问娘亲,那些尸体上的蛊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各地出现的无头尸,祝丝瑶不仅耳闻,亦曾亲眼见过。只是那时她与梦谷弟子对那些无头尸体并无多想,见了便将其安葬了事。
祝丝瑶忽地想起,有一次阮魅曾将一具尸体运入西梦宫内。她心中暗忖:按照阮怜冰的说法,看来师尊是在尸体里发现了蛊。
而梦谷擅长用蛊,或许能从中查出究竟是何种蛊物,从而推测施蛊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有一名梦谷弟子经过,祝丝瑶便将手中空碗递给了他。
祝丝瑶转而对阮怜冰道:“你可有空?我们去切磋切磋如何?”
阮怜冰道:“有空的,只是为何祝师妹忽然想与我切磋?”
祝丝瑶道:“我一直都想见识幽山派的武学,趁你还未离开梦谷,现在便想向你请教。”
阮怜冰微笑道:“我当然奉陪。”
阮怜冰跟在祝丝瑶身后,一同前往。祝丝瑶先回自己闺房,取了银亮软鞭。
取了软鞭之后,祝丝瑶问道:“你用何兵器?”
阮怜冰并未将笛子带在身边,早间在西梦宫化妆时,便放在了那里。
她见祝丝瑶房中有一把剑,便道:“师妹可否将那剑借我一用?”
祝丝瑶道:“随你。”crazyhome2000.com
于是阮怜冰取起那剑,跟在祝丝瑶身后,来到谷中一处偏僻幽静的林间空地。
周围林叶随风摇曳,此一方幽静空地之上,立着两位姿容绝丽的佳人。
阮怜冰身着桃色素裳,右手执长剑,左手负于背后;祝丝瑶身着法衣,长袖飘逸,手握银鞭。
二女相对而立,风声过林,顿生肃杀之气。
祝丝瑶道:“大小姐,得罪了。”言毕,她娇喝一声,长鞭一抖,鞭影如灵蛇般朝阮怜冰疾飞而去。
此鞭攻势狠辣,力道十足,阮怜冰莲足后撤,脚踝银铃轻响。
只听“铮”的一声脆鸣,长鞭重重击在剑锋之上。阮怜冰挡下第一鞭。
方才挡下,祝丝瑶鞭影又至。鞭风笼罩阮怜冰身躯左右,地上沙石亦被卷起。
祝丝瑶此招非同寻常,阮怜冰当即运起归藏剑法一式“双龙出云”,迎向密集鞭影。
只闻“啪啪”连声脆响,长鞭与剑锋交击不绝。
鞭影数次自阮怜冰身侧擦过,幸她身法迅捷,仅仅避过。
阮怜冰见祝丝瑶两招皆全力施为,不敢大意,于是她以攻代守,一式“风起松涛”向祝丝瑶攻去。
接下来二女你来我往,已过十余招。
密不透风的鞭影忽地停下,只见祝丝瑶已收了招式,长鞭垂在地上。
阮怜冰亦停下手中长剑,立在原地不动。
祝丝瑶将长鞭缓缓收回腰间,道:“是我输了。”
她每一招皆全力而出,已看出阮怜冰应对长鞭游刃有余,再打下去亦是徒费功夫。
祝丝瑶心中不悦,她知阮怜冰并不想胜,已觉出对方并未出全力。
阮怜冰道:“承让,祝师妹武功高强,我甚是佩服。”
祝丝瑶本还想用阮魅亲授的“封魂绝心掌”与阮怜冰一较高下,如今见她幽山派剑法如此犀利,心下作罢。
阮怜冰将长剑递还给祝丝瑶。
二女于是一同朝谷中返去。
将近祝丝瑶闺房时,一名梦谷弟子远远唤道:“怜冰侄女。”
只见那弟子身材健壮,腰间别着一个蛇纹面具,正朝阮怜冰与祝丝瑶挥手。
阮怜冰打量了那梦谷弟子一眼,见他容貌与陈章有几分相似,恍然大悟。
阮怜冰向这位健壮弟子施礼道:“万田叔父安好。”
眼前这人正是陈章之弟陈万田,因梦谷遭灾,陈家特遣他前来相助陈章与阮魅。
陈万田笑道:“许久未见,侄女是越长越漂亮了。”言罢,眼睛不安分地在阮怜冰身上游走。
祝丝瑶冷冷道:“世叔,仪式结束后还有许多事要做,你怎有空在此出现?”
陈万田道:“嘿嘿,我就过来与怜冰侄女打个招呼。没有妨碍丝瑶你吧?”
祝丝瑶对陈万田本无好感,若非陈万田乃是她长辈,她实不愿与他多言。
祝丝瑶接着道:“谷中尚需人手相助。世叔既在此,不如前去搬运祭器、清扫坛场,如何?谷民们今日欢庆,弟子们人手已是不足。”
陈万田闻言,心中有些不愿,却也不好推辞,只得应承而去。
阮怜冰很久之前只见过陈万田一面。见祝丝瑶对陈万田态度冷漠,阮怜冰不知其中缘由,也便不问了。
陈万田离开后,祝丝瑶拿着剑进入居室。
站在门口的阮怜冰,正色对祝丝瑶道:“祝师妹,我等下便要离开梦谷。”
祝丝瑶对阮怜冰去向不甚关心,仍问道:“大小姐要去何处?”
阮怜冰道:“我会去继续寻找孟云慕和虞人儿。”
祝丝瑶应了一声“嗯”。
阮怜冰又道:“能不能不要与小若说我去了哪里,我希望她能在梦谷里,与你一同辅助娘亲。”
祝丝瑶这才道:“可以,大小姐放心。”
阮怜冰俏脸微微现出笑意,道:“谢谢祝师妹,梦谷与娘亲能有你在,实在是幸事。”
祝丝瑶淡淡道:“我身为梦谷子民,这些本是应当。”
阮怜冰向祝丝瑶施了一礼,道:“那我先离去了。日后再见了,祝师妹。”
祝丝瑶道:“路上万事小心。”
阮怜冰点点头,转身离去。
阮怜冰回到西梦宫,简单收拾一番。
果然未见敖小若,此时她应是与阮魅一同在玄玉池殿里,向阮魅询问蛊术之事。
于是阮怜冰背起包裹,向谷中弟子借了匹快马,便出了梦谷。
一路驰骋,阮怜冰朝来路返回,寻觅孟云慕与虞人儿下落。
十日之后,孟云慕朝着西南方向,兜兜转转,又饥又累。
无论如何省着吃,三日前她已将身上包子吃尽。这三日来,只能摘些野果充饥。
直到看见远处炊烟袅袅,疲累饥饿的孟云慕俏目一亮,脚步加快,朝那些房屋奔去。
乌云渐渐聚集,天色微暗,似是要下雨模样。
孟云慕远远看见人影,立刻走近,向一个担着扁担的男子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男子见她突然冲来,腰间又带着兵器,不由脸色生惧,道:“阿……阿林里。”
孟云慕高兴至极,跳了起来,高喊道:“太好了,我终于到了!”
她心情一松,又觉肚中饿得已不会作响,只是隐隐作痛。
孟云慕柳眉微皱,正想继续问那担扁担的男子,却发现那人已不见踪影。
原来方才那男子趁孟云慕不备,已悄然溜走。
孟云慕四顾张望,心道:罢了。
忽有一皮鞠滚至孟云慕脚下。她低头看时,一孩童声音响起:“姐姐,能否将球还与我?”
孟云慕抬头望去,只见四五个孩童齐立一旁,望着她脚下皮鞠。
孟云慕拾起皮鞠,蹲身对众孩童道:“姐姐当然还你,但是你们得先答我一问。”
众孩童目光齐齐看向她。
孟云慕问道:“你们几位,可曾见过阿恭、虞人儿?”
几个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嘴八舌道:
“阿公鱼人儿是何人?”
“未曾听闻。”crazyhome2000.com
“她说的何等怪话?”
“莫非姐姐要偷我们的皮鞠。”
“她说的是阿公、鱼人儿,乃是两人名字,你们这些傻子。”
“你道谁是傻子?”
先前问话那孩童怯生生近前,道:“姐姐,可否将球还与我们?”
孟云慕见他将哭似哭的样子,连忙将皮鞠递过去,柔声道:“拿去玩耍吧,姐姐既不偷亦不抢。”
那孩童接过皮鞠,欢喜奔去。其余孩童亦追随叫嚷而去。
孟云慕不由长叹一声。
孟云慕在附近走了一阵,忽见一处食肆。
食肆内摆着五六张圆桌,有几人正在吃喝。
食肆之内香气扑鼻,惹得孟云慕不住吞咽口水。她走近店家,问道:“这位阿叔,可否施舍我一点吃的?我身上已无分文。”
那三十来岁的店家看了看孟云慕,不甚愿意搭理,道:“无银两自然买不到吃的。”
孟云慕道:“我乃齐云城飞云堡中人,日后定当将银两奉还。”
店家又打量她一番,瞪眼道:“我还是金翎庄上官涟呢,一边去,莫要妨碍我做生意。”
孟云慕心中愁苦,若是有发簪在身,亦可典当些银两。无奈自河岸边醒来时,秀发上发簪不见,怕是坠入江中时已失去。
店家见她长发披散,衣裳裙摆沾着污秽,唯独腰间那柄短剑,剑鞘华丽,一看便是价值不菲之物。
店家道:“姑娘何不将那兵器卖与我,便有银两买吃的了。”
孟云慕指着腰间碧云剑道:“此剑却卖不得。”
店家讥笑道:“那你就等着饿死吧。”
一个瘦削汉子走来,道:“这位姑娘,你当真是来自飞云堡?”
孟云慕道:“那当然是。”
那汉子道:“这个年头,骗人可不太好。嘿嘿,我可买吃的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孟云慕只听得买吃的给她,其他皆当耳边风,道:“好,好,这位大哥真是好心肠。”
那瘦削汉子一脸淫相,目光在孟云慕身上上下打量。
店家开口道:“哎我说你这人,又要哄骗小姑娘不是?”
那瘦削汉子大怒,举起拳头,关节啪啪作响,对店家道:“要你多管闲事,你可知娄八我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店家见娄八发怒,顿时畏缩,道:“娄爷请便,这一顿小的请你吃了。”
娄八转向孟云慕,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模样,道:“这位姑娘,只要你做了我的娘子,随你吃喝。”
孟云慕瞪大双眼道:“做你娘子?不行,我又不认识你。”
娄八跨着大步,慢慢在孟云慕身旁转了一圈,指着自己道:“我的大名唤作娄八,在阿林里这地方,人人都当我是大英雄。”
孟云慕道:“哦,娄大侠,久仰久仰。对了,你可知阿恭与虞人儿身在何处?”
娄八道:“小姑娘想知道?那简单,做我娘子,我立刻告诉你。”
孟云慕摇摇头道:“都说了不行。”
娄八不耐烦,大手一伸,“啪”地用力搭在孟云慕肩上,道:“你今日不做也得做了,乖乖听大爷的。”
孟云慕纤手一拨,掌势一转,便将娄八大手推开。
娄八被推得后退一步,怒道:“你这小娘皮还敢还手!”他握紧双拳,朝孟云慕挥去。
孟云慕侧身一闪,玉足一伸,便将冲来的娄八绊倒在地。娄八顿时跌了个狗吃屎。
孟云慕见他丑态,不由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
娄八爬起身来,摆开架势,运劲双拳,怒喝一声,朝孟云慕攻去。
四周众人见了,纷纷四散,不愿被卷入其中。
孟云慕飞云掌运起,轻易化解娄八攻势。
娄八被孟云慕掌劲推动,身子七歪八扭。孟云慕纤手一扬,“啪”的一声脆响,娄八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红红掌印。
娄八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后退,终于知道眼前这小姑娘不简单。
他匆忙跑开,边跑边朝孟云慕喊道:“你这臭娘们,你等着,我等会再来收拾你!”
孟云慕原地叉腰,道:“那你快些,我可不等你。”
待娄八跑远,店家方才过来,对孟云慕道:“这位女侠,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教训得好啊,小的看得真是痛快。那娄八整日作威作福,只会欺软怕硬。”
孟云慕叹了口气,道:“我饿得厉害,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店家拍拍胸口,道:“小的请女侠吃些东西,女侠这边请。”
孟云慕俏目一亮,又来了精神,道:“当真?”
店家道:“那是。您那边坐,稍候我给您拿吃的来。”
不多时,一碟羊肉,一碗大米饭,已摆在孟云慕面前。
孟云慕道了声谢,立刻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孟云慕正吃得欢畅,一个年近五十的妇人在她对面坐下,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大名?你看起来不像阿林里人。”
孟云慕将口中饭食咽下,道:“大娘,我叫孟云慕,来自齐云城飞云堡。”
妇人续问:“那么远?孟姑娘来阿林里所为何事?”
孟云慕道:“我与一位好友失散了,她可能已来到阿林里。大娘,你可曾听过阿恭此人,或是虞人儿?”
妇人想了想,道:“这名字相似的极多,听着都耳熟。不过,刚才那娄八却不好惹,乃阿林里一霸,我劝姑娘还是先躲一躲为妙。”
孟云慕道:“我才不怕那种人,似他这般,我可见得多了。”
妇人叹了口气,道:“姑娘人生地不熟,就怕遇害了都不知道。我见你衣裳虽脏了些,也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且听大娘一劝,我家就在那边,与我去那里先躲躲如何?”
这时店家亦走过来说道:“夕姨说得不错,这位女侠,你就随夕姨躲躲吧。那娄八手下还有几个弟兄,一个比一个厉害。”
孟云慕连忙将面前羊肉、大米饭吃了个干净,方道:“好吧,两位既然都这么说,我自当相信。”
孟云慕站起来,拍拍店家肩膀道:“这位大哥,来日我定当谢你,不知大哥高姓大名?”
店家道:“小的肖和平,何足挂齿。”
孟云慕转而对夕姨道:“这位……夕大娘,劳烦你了。”
夕姨四处张望了一下,道:“孟姑娘这边来,娄八应该不会走这边。”
夕姨脚步匆匆,孟云慕便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开了食肆。
七弯八拐之后,孟云慕随夕姨走进一间小屋。
待孟云慕也进去后,夕姨连忙将门关上。
夕姨道:“这娄八结识几个武功厉害的江湖人士,在阿林里作威作福已历数年,此地百姓皆是惧怕他。偶尔顶撞他两句,他便搬出那些弟兄名号吓唬人。唉,本来日子就不易,还有娄八这等人在此作祟。”
孟云慕好奇问道:“这里竟无人管束吗?”
夕姨道:“这里的官兵怕是被那些恶霸收买了,对娄八他们所行之事,通常都不闻不问。”

一百三十四:阿恭

孟云慕听罢,柳眉倒竖,道:“岂有此理,世间竟有这般恶霸横行乡里!我定要去将他们收拾了。”
夕姨忙劝道:“姑娘家家,可莫要如此冲动。只怕你一念之差,反害了自家性命。”
夕姨虽是寻常村妇,亦知江湖险恶,劝人躲避,乃是出于一片好心。
孟云慕道:“我孟云慕可什么都不怕。”
夕姨上下打量孟云慕一番,只见她虽衣裳污秽,长发略显凌乱,却难掩那俏丽容颜与英气眉宇。
夕姨叹气道:“哎,我这乡下妇人,对于你们江湖中人的世界,实在是半点都不了解。”
夕姨又道:“我看孟姑娘似是极累,衣裳亦沾了污秽,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
孟云慕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
夕姨道:“姑娘家出门在外,确实不易。我这就去打盘水来,你好清理一下身上污迹。”
夕姨拿了清水与干净布巾来,孟云慕藉此擦净了脸面、手脚,又抹去衣裙上大部分污迹。
夕姨又道:“孟姑娘且在此歇息片刻,那娄八一时半刻寻不到你了,想必也会作罢。”
孟云慕问道:“夕大娘怎待人这般好?我与你不过才第一次见面。”
夕姨沉默了一会,方道:“要是我女儿没有死去,估计也和你这般高了。”
孟云慕对生死之事不太了解,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夕姨:“人死不能复生……”
话未说完,孟云慕背后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她轻轻“哎哟”一声,柳眉皱起,放下手上布巾。
夕姨忙道:“孟姑娘还受了伤啊。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孟云慕摇了摇头,道:“我身无分文,去了也没用。”
夕姨想了一想,道:“孟姑娘方才说要寻一个唤作‘阿恭’之人,那你可知他年纪几何,长得什么模样?”
孟云慕挠了挠脑勺,道:“我也不知,连名字都是朋友告诉我的。”
孟云慕复问道:“我这位朋友,乃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一头灰发,胸前颇丰满,唤作虞人儿。不知大娘可曾见过?”
夕姨摇摇头。
夕姨又道:“阿林里倒有一位大夫,也唤作阿恭。”
孟云慕道:“他住在何处,如何才能寻到?”
夕姨道:“我会教你如何过去。不过孟姑娘不妨在此等候片刻,免得出去撞上那娄八。”
孟云慕道:“我方才已教训了他,他也不过尔尔,何不让我将他那些江湖同伴一并教训了。”
夕姨道:“孟姑娘有所不知。那娄八虽只是街头痞子,但他那些江湖兄弟,武功却厉害得很。据说那些人以前还杀过不少人。”
孟云慕道:“那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了。”
夕姨道:“孟姑娘你孤身一人,不值得去冒这个险。你年纪尚轻,在阿林里丢了性命,实在太过可惜。”
夕姨不停相劝,孟云慕最后道:“那好,我就听大娘你的,不去招惹他们。”
夕姨这才点点头,道:“我是啰嗦了些,可也是为了姑娘你好。”
于是孟云慕就在夕姨的小屋里,与她谈话了一会,从夕姨口中了解了阿林里的一些情形。
阿林里本是安静和平之地,偶尔有因战乱流离失所之人来此暂居。
走江湖的侠客,经过阿林里作为落脚之处,却也少有在此长留者。
不知从何时起,阿林里来了几位凶神恶煞的家伙,就一直盘踞在此不走。他们仗着身怀武功,在阿林里横行霸道。
而那娄八,便与这几个恶汉勾搭上了,称兄道弟。
这恶汉里以三人为最。为首的唤作鲁霸,乃一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的莽汉;其二唤作阴恨雄,自称是邪月宗门下;其三唤作冷锋,身法迅捷,一手“鬼影刀”招式狠辣。
孟云慕听了这些恶汉事迹之后,纤手一拍桌子。她见夕姨正看着自己,又按捺下来。
孟云慕道:“这些恶徒,待我办了正事,再来与他们计较。”
夕姨寻来一条蓝色头带,递给孟云慕。孟云慕将散乱长发束起,又恢复了那英姿飒爽、活泼俏丽的模样。
夕姨遂向孟云慕细说如何前往大夫阿恭所在之处。孟云慕道谢之后,便出了夕姨家门。
她按照夕姨所指路线,在阿林里诸多小巷中歪歪绕绕,来到一处小屋前。只见屋前有青石台阶,门口竖立着一块牌匾,上书“医馆”二字,字迹歪斜。屋下吊着布帘,随风晃动,孟云慕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孟云慕在屋外叫唤了一声:“有人吗?”她掀开布帘,莲步径直迈了进去。
孟云慕闻得浓重药味,只见布帘之后摆着宽桌与两张长木凳,却不见人影。
孟云慕嘀咕道:“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这医馆位置偏僻,此时无人,更显寂静。
孟云慕刚坐下,身后忽有梭梭声响起,乃是布帘掀起之声。
孟云慕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骨人头正对着她眼前。
孟云慕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锵”地一声,碧云剑已握在手中。
只见一人肤色古铜,身着布衣,满脸黑胡子,手里提着一个白骨头颅。
那人见孟云慕紧张握剑的模样,不耐烦道:“你鬼叫什么?”
孟云慕道:“你站我后面做什么,吓死我了!”crazyhome2000.com
那满脸黑胡子之人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孟云慕听那人突然发问,且口音浓厚,她一时难以置信耳朵所闻,便问道:“什么?”
那人将白骨放置在桌上,慢慢道:“你是不是有病,所以来看病。”
孟云慕稍稍定神,打量那人,只见他脸庞上胡子浓密,几乎看不清本来相貌。但从这人姿态眼神来看,应是个不会武功的寻常人。
孟云慕将碧云剑收回鞘中,道:“我没有病。”
那人不屑地瞪了她一眼,随即拿起白骨头颅,向屋内走去。
孟云慕忙道:“你等等,你可是唤作阿恭?”
那人停下脚步,口音浓厚,言语粗鲁道:“我当然唤作阿恭,不然你唤作阿恭?”
孟云慕闻言,心中大喜,也不管那满脸胡子之人言语惹厌,追问道:“你可曾见过虞人儿?”
那人静静看着孟云慕,方徐徐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不是来看病便请离去,我甚是忙碌。”
阿恭继续往屋内走去,孟云慕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拦住,道:“虞人儿个子高挑,腿足修长,奶子这般大。”她边说边比划,“你可曾见过她?”
孟云慕一口气说了出来。
阿恭立在原地,道:“不知你所言何人,去去去。”
孟云慕道:“她年纪尚轻,却生得一头白发!”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虞人儿所绘地图。
阿恭道:“年纪轻轻却一头白发?倒也有趣。”
孟云慕展开地图,移至阿恭眼前,道:“此是她亲手所绘地图,她知你住在阿林里。”
那地图经水浸泡,字迹墨线已然模糊难辨。阿恭看向孟云慕,道:“姑娘,你莫非是来戏耍我的?你将这张废纸唤作地图?”
孟云慕急道:“我与虞人儿都掉进了江里,失散了,所以才来这里寻她。你可曾见过她?”
阿恭想了想,抓了抓脸上的胡子,道:“不知你说的是谁。”
阿恭被孟云慕纤手抓住胳膊,他不耐道:“你放手,不来看病就莫要来烦我。”
孟云慕心急如焚,泪珠已在眼角打转。
阿恭看了她一眼,道:“你们这些女子,无论老少,都爱哭哭啼啼,烦死人了。”
阿恭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白头发……以前好像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小女孩。”
孟云慕道:“什么时候?她可是唤作虞人儿?”
阿恭被孟云慕抓得胳膊发疼,道:“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我怎记得住。你能不能放手?”
孟云慕脸上现出失望之色,也松开了手。
阿恭揉了一下手臂,道:“有病看病,没病就滚。别再烦我了。”
他拿着头骨,正要进入屋内。
布帘外忽有一人道:“阿恭。”
阿恭停下脚步,似乎已知来者是谁,道:“何事?”
那人掀开布帘,走了进来。只见他相貌丑陋,身穿异服,胸披软甲。
孟云慕站在阿恭身旁,正自黯然伤神,不觉有人进来。
那人进来后,目光上下打量着孟云慕窈窕身材,最后停在她双峰之上。
阿恭见那人盯着孟云慕,道:“阴恨雄,你认识这个女子?”
孟云慕听得“阴恨雄”三字,顿时回过神来。
阴恨雄,岂非夕大娘提及的恶汉名字?孟云慕暗忖。
阴恨雄直盯着孟云慕双峰,目光放肆,道:“很快就会认识。”
阴恨雄又对阿恭道:“我听说,你治好了磨仁那家伙。”
阿恭道:“是又如何?”
阴恨雄道:“我与大哥都曾与你说过,不可救治磨仁。”
阿恭道:“你说了,我就一定要听?”
阴恨雄点头道:“没错。”
阿恭道:“他付钱,我看病,轮不到你来给我做主。”
阴恨雄丑脸上现出怒意,道:“我们敬你是大夫,才没有对你出手。你可莫要给脸不要脸。”
阿恭轻蔑地“哼”了一声,口音浓重:“你看不看病?不看病,请出去。”
阴恨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本就丑陋的面容,如今更显狰狞。
孟云慕心情渐渐恢复平静,被阿恭那尖刻话语逗得轻笑了一声,随即坐了下来。
阴恨雄转向孟云慕,声音带着怒意:“你笑什么?”
孟云慕单手托腮,学着方才阿恭的语气,对阴恨雄道:“你是不是有病?”
阿恭已进了内屋,前屋只剩下孟云慕与阴恨雄二人。
阴恨雄被她话语激怒,举起手来,运劲于掌,却又慢慢放下。
阴恨雄道:“小姑娘,我劝你莫要惹我,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孟云慕继续学着阿恭口音,道:“有病看病,没病就滚,别再烦我了。”
阴恨雄大怒,手化为爪,运劲向孟云慕抓去。孟云慕早有提防,娇躯一挪,那一爪便抓了个空。
只听内屋阿恭道:“你们要打便出去打,莫要砸坏了我的桌椅。”
阴恨雄冷哼一声,双臂一抖,只见两把铁爪自袖中伸出,罩在手背之上。
他也不再理睬孟云慕,疾步朝屋内走去。
孟云慕心忖:不好。
她碧云剑出鞘,亦闪身进了屋内。
只见阿恭在屋内拼命躲闪阴恨雄的铁爪,屋中盆碗药壶散落满地。
虽说阿恭躲闪狼狈,气喘吁吁,脚下却也并非毫无章法,阴恨雄一时竟也伤不了他。
孟云慕娇叱一声:“住手!”
她飞云剑法展开,手中碧云剑携带着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剑光如练,直取阴恨雄要害。
阴恨雄不得不转而招架孟云慕的攻击。只见剑影重重,他接连接下孟云慕三招剑法,丑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阴恨雄与孟云慕拉开距离,一双铁爪交错在胸前,问道:“你是飞云堡的人?”
孟云慕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莲藕派的人。”
阴恨雄冷冷道:“管你是谁,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孟云慕扬起粉腮,道:“每个人都叫我不要管闲事。我,偏,要,管。”
孟云慕手中碧云剑一划,飞云剑法之“千云万雷”顿时使出,凛冽剑风随着碧云剑向阴恨雄卷去。
阴恨雄大惊失色,已明白眼前这个红衣小姑娘不好惹,于是乎双臂运劲,硬拼孟云慕剑招。
只听屋内“锵锵”数声脆响,碧云剑与铁爪激烈碰击。
待声音停下,只见阴恨雄双臂发抖,立在屋中,而孟云慕已护在阿恭身前。
随即,阴恨雄罩在手背的铁爪,竟裂成碎片,纷纷掉落。
阴恨雄丑脸上尽是冷汗,他实难相信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剑法竟如此犀利。
阿恭点头赞道:“好剑。好剑法。”
阴恨雄缓缓站直身子,理了理气息,道:“阿恭,你莫以为就这么算了。”
阿恭嘴角一扬,道:“那是自然,你打坏我的药壶,记在你的账上便是。”
阴恨雄狠狠盯了孟云慕一眼,悻悻离去。
待阴恨雄离去,孟云慕转身,双手叉腰对阿恭道:“我说你,你刚才都要没命了,嘴巴就不能收敛一点么?”
孟云慕背上忽又传来一阵剧痛,柳眉微微皱起。想来是方才使剑,牵动了背伤。
阿恭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哑巴,爱说便说。不爱听我说话,那就不要听,把耳朵堵上便是。”
孟云慕哭笑不得,道:“你难道不怕死?”
阿恭悠哉道:“死有何惧?生死由天命,各顺其然可也。”
孟云慕一脸疑惑地看着阿恭,她实在不懂这个怪人。
阿恭收拾屋里散乱的碗盘之类,孟云慕亦在旁帮忙。
收拾完毕,孟云慕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知如何是好。她如今虽见着了阿恭,虞人儿却不在此。
难道虞人儿已经遇难?孟云慕不敢如此去想。
阿恭在那边自顾自地捣药。孟云慕想起古籍,便掏出来放在阿恭面前,问道:“你看得懂上面写的什么吗?”
阿恭瞄了一眼古籍,手中药杵继续锤动,道:“看得懂。”
孟云慕凑近阿恭,道:“那么帮我看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阿恭放下手中药杵,直起身来,抓了抓蓬乱的胡子,看向孟云慕道:“姑娘,我是个大夫,你不看病,那你就……”
孟云慕打断他道:“好好好,我明白,我现在就滚。”
孟云慕没好气地收起古籍,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她还未走两步,眼前忽地一昏,吐出一口鲜血。背上伤痛更烈,纤手不由扶住门边。
阿恭道:“别动,你受了伤。”他一边说,一边过来扶住孟云慕。
孟云慕俏脸惨白,阿恭把住她脉门,道:“你真气并无阻滞,伤在何处?”
孟云慕指了指背后,已疼得说不出话来。阿恭扶她坐下。
阿恭坐在孟云慕身后,隔着衣裳在她背后摸索,道:“有伤就早说啊,莫要浪费时间。”
阿恭竟不管孟云慕乃是女子,径自将她外裳脱了下来。
但见孟云慕背后雪白肌肤之上,有一大片透着血丝的淤青,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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