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虫尾岭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着虫尾岭。孟云慕与祁氏姐妹,依计行事,于岭中四处游走,虚张声势。白练则与袁和风数人,率领十名衙役,趁乱从大门攻入虫尾岭。
却说孟云慕与杜保二人,战至一处。杜保剑法凌厉,招式狠辣,与先前那些山贼和邪月宗教众,不可同日而语。孟云慕不敢大意,凝神聚气,与杜保展开激战。杜保方才于房中,正欲对琴靖璇行奸淫之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心中怒火中烧,是以出手之间,更是狠辣无比。他三下五除二,便将孟云慕逼得连连后退。杜保一边进攻,一边大声喝道:“尔等究竟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虫尾岭,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孟云慕虽是被杜保逼得连连后退,却也步伐稳健,她一边防守,一边心中暗自思量:这厮的剑法,刚猛霸道,我需得寻其破绽,方可取胜。她听得杜保的叫嚣之言,心中不忿,便也大声回应道:“你家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飞云堡孟云慕是也!你这厮,还不速速跪下,给本姑娘磕头!”
杜保闻言,心中一惊,暗道:飞云堡?又是飞云堡!典雷壤便是栽在这飞云堡的手上!这孟云慕,究竟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却说白练、廉耀、袁和风、周勇四人,率领一众衙役,从虫尾岭大门攻入。白练远远地便瞧见孟云慕正与杜保激战,见她虽是落于下风,却也并无性命之忧,心中稍安。他手中大刀挥舞,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势不可挡,他三两下便将两名挡在他面前的山贼砍翻在地,而后径直朝着杜保的方向奔去。他见杜保将孟云慕逼得连连后退,心中暗道:这厮武功不弱,我得去助孟云慕一臂之力。
祁月蓝、祁月晓二女,则在人群之中穿梭自如。她们身形轻盈,剑法灵动,轻松地应付着那些邪月宗的妖人,还不时地出手相助,为衙役们化解危机。那些衙役,虽是经过训练,却终究不是这些江湖人士的对手,若非祁氏姐妹二人相助,只怕早已死伤惨重。
廉耀见祁氏姐妹年纪轻轻,武艺竟是如此高强,心中赞叹不已,暗道:江湖之大,能人辈出,我等真是坐井观天。袁和风与周勇二人,同出麒麟派这江湖小门小派,二人深知自身武功,较之白练、孟云慕等人,略逊一筹,是以出手之间,小心谨慎,不敢托大,唯恐拖累众人。袁和风虽武功平平,但他手中那柄麒麟宝刀,却是少有的利器,他凭着宝刀之利,亦是将两名邪月宗妖人击退。周勇则与几名山贼缠斗在一起,刀剑棍棒交加,你来我往,一时之间倒也难分胜负。
杜保剑法狠辣,却始终未能伤到孟云慕分毫。他方才自房中出来之时,太过匆忙,未及穿戴整齐,只穿了条裤子,便赤膊上阵。而他那些防身用的毒药,皆是藏于上衣口袋之中。如今少了毒药之助,他只觉束手束脚,如同雄鹰断了翅膀,难以施展。孟云慕虽看似被他逼得节节败退,实则心中早有防备。她深知邪月宗妖人,最擅用毒,是以一直与杜保保持距离,小心提防,以免着了道儿。只是她却不知,杜保此刻身上并无毒药。
白练见状,大喝一声,挥舞手中大刀,朝着杜保攻去。他与杜保二人,兵器相交,顿时火花四溅,。孟云慕见状,连忙提醒道:“白练小心!这厮诡计多端,最擅用毒!”白练如何不知邪月宗的阴险手段?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他深知速度制胜,只要他的刀法够快够狠,便可压制杜保,让他无暇分心,无法使出那些阴险的毒药损招。
杜保见久战不下,始终无法拿下孟云慕,心中更是烦躁。白练的突然加入,更是让他怒火中烧,他一边挥舞长剑,抵挡着白练那凌厉的刀招,一边心中暗骂:这伙人究竟是从哪里进来的?我虫尾岭的守卫,皆是吃干饭的吗?竟让他们如此轻易地便闯了进来!他忽然想起桑作川,心中疑惑:这厮又跑到哪里去了?也不出来帮忙!
却说袁和风、廉耀、周勇三人,率领一众衙役,与岭中邪月宗妖人厮杀,亦是勇猛无比。一时间,喊杀之声,兵刃交击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虫尾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有山贼,有邪月宗教众,亦有衙役,或受伤倒地,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或已气绝身亡,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正在此时,衙役阵中,忽然传来几声惨叫。只见一肥硕身影,如同猛虎一般冲入人群之中,手中一对奇形兵刃,形似虎爪,闪烁着寒光。他左冲右突,所到之处,那些衙役,皆是被他轻易击倒,哀嚎不止。
袁和风与廉耀二人见状,心中大惊,连忙挥舞手中兵刃,迎上前去。周勇亦是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加入战局。
这肥硕身影,正是邪月宗另一位使者——桑作川。
方才桑作川撞破杜保好事,心中不忿,与杜保争执几句之后,便愤然离去,径直来到茅厕,想要方便一番。他正蹲在茅坑之上,用力之时,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似是有人争吵打斗。他心中疑惑,便匆匆忙忙地完事,提上裤子,出了茅厕。
却见外面乱作一团,喊杀声震天,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有男有女,有江湖人士,亦有官府衙役,正与虫尾岭中的山贼和邪月宗妖人,混战一处,场面混乱不堪。
桑作川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去寻了自己的兵器——一对形似虎爪的棍爪。他手持棍爪,加入战局。
桑作川虽是身材肥硕,行动却也矫健,他手中的两把棍爪,更是舞得虎虎生风,刚猛有力。袁和风见状,不敢大意,连忙提起麒麟宝刀,与桑作川战作一团。
二人兵器相交,顿时火花四溅。袁和风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宝刀。他连忙稳住身形,使出浑身解数,与桑作川缠斗。
桑作川挥舞着两把棍爪,招招致命。袁和风、周勇、廉耀三人合力围攻,却依旧难以抵挡他的凌厉攻势,渐渐落入下风。
杜保眼见白练和孟云慕二人联手,攻势愈发凌厉,心中焦急,连忙大声喊道:“桑兄!桑兄!快来助我!”
桑作川于乱军之中,听得杜保的呼救之声,便大声回应道:“杜兄,你不是应该在温柔乡里,与美人儿共度良宵吗?怎的还有闲工夫,在此与人争斗?”
杜保此刻正自全力应付白练和孟云慕的攻击,哪里还有心思与桑作川斗嘴?
桑作川见杜保赤膊上阵,并未使出毒药暗器,心中已然明了:想来是这厮方才在房中寻欢作乐,出来的匆忙,未及携带暗器毒药。他心中暗笑,手上棍爪舞得虎虎生风,将袁和风、周勇、廉耀三人逼得连连后退。周勇更是被桑作川一棍击中手腕,手中大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桑作川三两下便将三人击退,他朝着杜保的方向奔去。行至杜保三丈开外,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朝着杜保的方向抛去,说道:“杜兄,接着!速速服下!”
杜保连忙向后一跃,飞身而起,将那药瓶稳稳接住。他拔开瓶塞,将瓶中药丸,倒入口中,一口吞下。
下一刻,只见桑作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颗黑色小球。他将那两颗小球,朝着人群之中抛去。那两颗小球落地之后,“嘭”的一声炸裂开来,顿时一股浓重的黄色烟雾,弥漫开来。
白练见状,心中大惊,连忙大声喊道:“诸位小心!这是毒烟!”那黄色烟雾迅速扩散,那些毫无防备的山贼、衙役、邪月宗妖人,纷纷吸入毒烟,只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祁月蓝与祁月晓二女,轻功了得,在那小球炸裂之时,便已察觉不妙,连忙施展轻功,向后疾退,只是那黄色烟雾扩散速度极快,她们终究还是吸入少许,顿觉头晕目眩,体内真气,亦是有些紊乱。姐妹二人不敢怠慢,连忙运功调息,稳固心神,这才勉强压制住毒性。
至于那小球爆炸中心附近的几人,孟云慕、白练、袁和风、周勇、廉耀,皆是吸入毒烟颇多,只觉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眼前景物,更是模糊不清,体内真气翻涌不息,难以控制。白练单膝跪地,将手中大刀插入地面,以此支撑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杜保见状,心中大喜,他提起长剑,朝着白练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孟云慕从旁杀出,用手中短剑,挡下了杜保这致命一击。原来,孟云慕先前与杜保交手之时,便已暗暗运转《离云诀》,将内力注入经脉之中,以防万一。是以,她虽吸入了毒烟,但那毒性一时之间,还未在她体内蔓延开来,只是那毒烟终究是厉害,她此刻亦是觉得些许头晕目眩。孟云慕使出飞云剑法第八式——“千云万雷”,剑势凌厉,直攻杜保三处大穴。她一边进攻,一边焦急地对白练说道:“白练!你且撑住!我未必救得了你!”她那娇小的红色身影,在浓重的黄色烟雾之中,翻飞腾挪,手中短剑走势变化莫测。杜保心中暗暗称奇:这孟云慕,竟是不惧这毒烟?
其实,孟云慕只是凭借着内力,暂时压制住了毒性,并未将毒性驱除体外。她深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毒烟的毒性,终究还是会在她体内蔓延开来。她与杜保交手之时,本就难以取胜,如今又中了毒,更是雪上加霜。
白练盘膝坐于地上,双目紧闭,凝神静气,默默运转内功心法,引导体内真气游走全身经脉。少顷,他忽然睁开双眼,双掌合十,猛地击向胸口,“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地面。白练这番举动,乃是强行催动内劲,以自身内力逼出体内毒素。此法虽可解去部分毒素,却也对自身有所损伤。他伸手抹去嘴角血迹,而后大喝一声,腾空而起,手中大刀,挟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杜保狠狠劈去。杜保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挥剑挡下孟云慕的攻击,而后转身,举剑格挡白练这雷霆一击。“铛”的一声巨响,两柄兵器相交,迸发出耀眼的火花。白练这一刀,力道十足,竟是将杜保逼退数步。杜保站稳身形,冷笑道:“哼!强弩之末!”他先前服下桑作川所赠解药,是以这毒烟于他而言,形同虚设。他看着白练,如同看着那苟延残喘的猎物一般,眼中满是不屑。
孟云慕见杜保被白练逼退,她抓住机会,使出飞云剑法第四式——“飞云直下”,短剑如电,直刺杜保。杜保心中虽是不屑,却也不敢轻视孟云慕。他深知飞云堡实力不俗,便是那典雷壤,亦是栽在飞云堡与幽山派联手之下。
桑作川施放毒烟之后,便转身攻向袁和风、周勇、廉耀三人。三人吸入毒烟,早已是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如何抵挡得住桑作川的凌厉攻势?只见桑作川手中棍爪翻飞,劲风呼啸,直取廉耀面门。廉耀此刻已然是天旋地转,意识模糊,眼见那棍爪即将击中面门,却已是无力躲闪。千钧一发之际,袁和风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毒性,咬牙提起麒麟宝刀,堪堪挡下桑作川这致命一击。“铛”的一声巨响,袁和风只觉虎口剧痛,手中宝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饶是如此,他终究还是救了廉耀一命。
此时,祁月蓝、祁月晓二女,已然将体内毒性压制,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朝着桑作川攻去,将他围困其中。袁和风、周勇、廉耀三人,此刻已是无力再战,周勇更是昏迷不醒。祁月蓝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抛给袁和风,说道:“袁大侠,此乃本门伤药,虽不解毒,却也可缓解一二。”
袁和风接过瓷瓶,道:“多谢祁姑娘!祁姑娘也要多加小心!”说罢,他与廉耀二人,各自服下药丸,而后拖着昏迷不醒的周勇,来到一旁房屋的角落里,暂避锋芒。
桑作川看着祁月蓝、祁月晓二女,冷笑道:“你等所谓名门正派,便是这般以多欺少?”
祁月蓝道:“你这厮,阴险狡诈,施放毒烟,暗算我等,也好意思在此大放厥词?”
桑作川嘿嘿一笑,眼神淫邪,说道:“想不到你姐妹二人,长得竟是一模一样。不知脱了衣衫,是否也是一般无二?”
祁月蓝闻言,怒斥道:“下流!”
言罢,她便使出星罗剑法第一式——“星芒闪”,剑光闪烁,直取桑作川面门。祁月晓亦是伺机而动,在一旁掠阵。桑作川虽是身材肥硕,却也并非笨拙之辈,他手中两把棍爪,舞得密不透风,将祁月蓝的攻击,尽数化解。祁月晓见桑作川招式用老,便抓住机会,使出星罗剑法第三式——“寒星落”,长剑如电,直取桑作川肋下。桑作川身形一转,手中棍爪横扫而出,“铛”的一声,挡下了祁月晓的攻击。祁月晓只觉虎口一麻,手中长剑嗡嗡作响,震颤不已。星罗门剑法,以内力驱动,她这才没有被震伤。祁月蓝、祁月晓姐妹二人,便与桑作川展开缠斗。
孟云慕与白练二人,则与杜保战作一团。白练先前距离毒烟爆炸中心最近,吸入毒烟最多,是以中毒最深。他此刻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勉力支撑。与杜保交手十余招之后,白练动作渐渐迟缓,力不从心。孟云慕见状,心中焦急,暗道:若非这毒烟作祟,我与白练联手,定能将这杜保拿下。只是如今,我等皆身中毒烟,胜算渺茫。她深知,若是再这般拖延下去,自己亦会毒性发作,难以支撑。
杜保见白练动作迟缓,知白练是强弩之末,便将攻击目标,锁定白练,招招狠辣致命,同时避开孟云慕的攻击,以求速战速决。白练节节败退,已是险象环生,他胸中气血翻涌。白练举刀格挡杜保凌厉一剑之时,再也无力支撑,手中大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也随之倒了下去。
孟云慕见状,杏目圆睁,娇叱一声,手中短剑如闪电般刺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她心无旁骛,将飞云剑法前四式,融会贯通,一气呵成,剑招随心而动,但见漫天剑芒,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杜保席卷而去。杜保见状,心中大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娇俏少女,竟能使出如此精妙的剑招。原来,孟云慕此刻已是背水一战,心中再无杂念,她这危急关头,情急之下使出的剑招,竟是隐隐有了几分孟空的风范。
五十四:岚
杜保险些被孟云慕这出其不意的剑招削去耳朵,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一圈,这才堪堪避开这凌厉的剑锋。他灰头土脸地爬起身来,模样甚是狼狈,心中更是又惊又怒。孟云慕趁此机会,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白练,二人急匆匆地朝着远离杜保的方向奔走。杜保见状,岂能善罢甘休?他咬牙切齿,怒道:“想逃?没那么容易!”
言罢,他便再次挥舞长剑,朝着孟云慕的背影,追击而去。孟云慕此刻正扶着白练,行动不便,眼见杜保追来,只得无奈地放下白练,提起短剑,使出飞云剑法第三式——“祥云缭绕”,且战且退,一边化解着杜保那凌厉的剑招。只是她先前为了逼退杜保,强行使出四式剑招,已然耗费了大半内力,那毒烟的毒性,此刻更是在她体内肆虐,让她四肢发麻,浑身无力。她贝齿轻咬下唇,纤手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短剑,呼吸急促,香汗淋漓。杜保再次欺身上前,长剑直刺孟云慕。孟云慕强提一口气,使出飞云剑法第二式——“白云出岫”,堪堪将杜保的长剑拨开。只是她这一下已然是强弩之末,手中短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飞出两丈开外。
杜保剑招变幻,长剑去势未尽,剑尖直指孟云慕膻中穴,眼见便要将其一剑穿胸。孟云慕此刻真气涣散,已然无力抵挡,心中一片冰凉,她闭上双眸,心中默念:娘亲,救救慕儿……
孟云慕心灰意冷,闭目待死,却忽闻耳边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铮铮作响,似是两柄利刃,正在激烈交锋。她心中疑惑,莫非是白练?只是那兵器碰撞之声,渐渐远去,并不像是白练的刀法。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深蓝色身影,背负斗笠,手持长剑,正与杜保战作一团。孟云慕素未谋面此人,却见他剑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竟是将杜保的攻势,一一化解。她心中惊异:这深蓝色衣衫的男子,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高强的剑法!方才她自忖必死无疑,哪知峰回路转,竟是这男子的出现,救了她一命,想到此处,心中稍微安定,她才发觉泪珠在眼角打转。她朝着那深蓝色衣衫的男子,投去感激的目光,而后盘膝而坐,趁着杜保被那男子的精妙剑法牵制,连忙运起《离云诀》,凝神静气,驱除体内剧毒。
杜保与那深蓝色衣衫男子交手数招,已是冷汗直流,他心中暗道:这厮的剑法,好生古怪,我竟从未见过!他使出浑身解数,却依旧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守,他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他心中惊疑不定: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练亦注意到这深蓝色衣衫男子的出现,他虽不知此人来历,是敌是友,但见他出手相助,救下孟云慕,心中感激,便也盘膝而坐,运功逼毒,一边暗中观察着那深蓝色衣衫男子的举动,以防万一。
却说这深蓝色衣衫男子,为何会出现在虫尾岭?此事还得从几日前说起。深蓝色衣衫男子于齐云城中,寻得铁匠苗咏德,打造了一柄长剑。取剑之后,他便离开了齐云城,一路南行,至于他究竟要去往何处,却是无人知晓。
他一路南行,途经数个城镇,皆听闻朝廷官员镖银被劫之事。他来到安成县附近,更是看到不少告示,皆是镖头邱玄弋张贴的悬赏告示。告示之上,写道:镖银于安成县外,为山贼所劫,若有侠士能够将镖银完璧归赵,必有重赏。落款:邱玄弋。深蓝色衣衫男子见状,便将其中一张悬赏告示撕下,收入怀中。
深蓝色衣衫男子,并非为了悬赏,他之所以拿着悬赏告示,前往安成县,另有目的。他来到安成县,依着告示上所写地址,寻到一处宅邸。那宅邸,地处偏僻,外观寻常,于这安成县中,毫不起眼。深蓝色衣衫男子,腰悬新剑,头戴斗笠,来到门前,叩响门扉,而后便静静伫立于此,等候主人开门。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壮汉探出头来,四处张望,正是镖头邱玄弋。邱玄弋见门外之人,身着深蓝色衣衫,头戴斗笠,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身形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他连忙将门打开,拱手笑道:“岚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真是稀客。”
那深蓝色衣衫男子,闻听此言,便将斗笠摘下,挂于身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正是先前在沈家墓地出现过的,那位将佩剑放于沈琶乌墓前的男子。他看着邱玄弋,说道:“邱兄将那悬赏告示,贴得满城皆是,小弟我路过此地,见悬赏内容,竟是邱兄镖银被劫,心中担忧,便特意前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邱玄弋闻言,长叹一声,道:“唉,一言难尽啊!岚兄,里面请,待我慢慢道来。”说罢,他便将那深蓝色衣衫男子,请入了屋内。
二人于桌边落座,邱玄弋打开一坛陈年佳酿,取过两只粗瓷大碗,斟满,递了一碗给岚,说道:“岚兄,小弟我真是倒霉透顶!先前接了廖少宜廖大人的这趟镖,原以为是个肥差,哪知竟是……唉!”他长叹一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我等押镖至安成县地界,竟是遇到一伙强人,说是山贼,却又不像山贼,个个武艺高强,我等镖师,皆是不敌。”
岚接过酒碗,也喝了一口,问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从邱兄手中劫镖?想来对方要么是有备而来,要么是实力远胜于邱兄,不知小弟可有猜错?”
邱玄弋再次长叹一声,道:“正是如此。那些劫匪,皆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邪月宗妖人,武功诡异,手段狠辣,我们着了他们道儿。” 他顿了顿,便将那日镖银被劫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给岚。
岚听罢,说道:“原来如此,真是不幸。那廖大人,可有派人前去追回镖银?”
邱玄弋道:“廖大人已于日前,召集了不少江湖人士,前往虫尾岭,夺回镖银。”
岚奇道:“既是如此,邱兄为何还要张贴悬赏告示?”
邱玄弋又饮一碗酒,这才说道:“唉,说来惭愧。那廖大人虽是对我礼遇有加,只是话里话外,却是……不愿让我继续插手此事。他背后的那位大人,似乎并不信任我。”他顿了顿,语气低沉地说道:“这镖银丢失,于我邱玄弋而言,实乃奇耻大辱!我岂能咽得下这口气?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镖银寻回!”
岚劝道:“邱兄不必如此介怀。如今廖大人既已派人前去寻回镖银,邱兄便可安心静候佳音,不必再为此烦忧,岂不更好?少了一桩心事,也好落得清闲自在,在一旁,看场好戏便是。”
邱玄弋苦笑一声,道:“岚兄此言,小弟我何尝不知?只是小弟我身负镖局声誉,此番镖银丢失,于我镖局名声,实乃一大损害,日后怕是难以再接大买卖,生意难做了。”
岚问道:“既已张贴悬赏告示,可有江湖侠士,前来揭榜?”
邱玄弋摇了摇头,道:“倒也并非无人问津,只是那些人,皆是些贪图赏金之辈,武功低微,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他们连虫尾岭都上不去,便都打了退堂鼓,无功而返。”
岚奇道:“哦?这虫尾岭,究竟是何等去处?竟是如此险峻?”
邱玄弋于是便将虫尾岭的地理位置、周围环境,以及岭中盘踞的山贼和邪月宗妖人,等等,一一细细说与岚。
岚听罢,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邱兄愁眉不展,这虫尾岭,如同铁桶一般,寻常江湖人士,怕是难以将其攻破。”
邱玄弋再次为岚斟满酒,说道:“小弟我已在此地盘桓数日,却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唉,真是愁煞我也!”
岚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说道:“既如此,那便由小弟我,走一趟这虫尾岭,看看能否为邱兄分忧解难。”
邱玄弋闻言大惊,道:“岚兄莫不是要一人独闯虫尾岭?万万不可!那岭中,山贼和邪月宗妖人众多,更有高手坐镇,岚兄如此冒险,岂非羊入虎口?”
岚点了点头,道:“小弟我心中已有计较,邱兄不必担忧。”
邱玄弋的目光,落在岚腰间佩剑之上,那剑鞘样式古朴,与他先前所见,似乎并非同一柄剑,便问道:“岚兄,你换了佩剑?”
岚再次点了点头,道:“正是。”
邱玄弋想起岚先前那柄削铁如泥的利器,便问道:“岚兄先前那柄宝剑,江湖之上,罕有其匹。莫非岚兄如今这柄,是更为厉害的神兵利器?”
岚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道:“邱兄真是说笑了。不过是寻常铁匠铺打造的寻常兵器罢了,何来神兵利器之说?” 他顿了顿,又道:“小弟我且去虫尾岭一趟,待回来之时,你我再痛饮三百杯!”
言罢,岚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邱玄弋在他身后说道:“岚兄,不如我寻几位镖师兄弟,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岚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示意不必。
邱玄弋看着岚远去的背影,心中疑惑不已,他低声嘀咕道:“这些武艺高强之人,行事作风,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唉……”
岚依着邱玄弋所述,寻至虫尾岭。他进入岭中,但见遍地狼藉,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有山贼,有衙役,亦有邪月宗妖人,或受伤倒地,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或已气绝身亡,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之中。岚循着打斗之声,来到一处空地。只见两名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正与一身材肥硕的大汉缠斗。另一边,则是一娇小玲珑,身着绾红小罗裙的女子,与一赤膊男子激战正酣。那红衣女子,正是孟云慕,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险象环生。岚见状,拔出长剑,加入战局。
千钧一发之际,那赤膊男子——正是杜保,手中长剑直刺孟云慕,眼见便要将其一剑穿胸。岚身形如电,瞬间便来到孟云慕身前,手中长剑挥舞,挡下杜保这致命一击。“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两剑相交。岚的出现,解了孟云慕的围困之险。
却说白练盘膝坐于一旁,默默运功逼毒,良久,他再次喷出一口浓血,脸色这才渐渐恢复红润。他体内的毒素,已然被他逼出大半。他站起身来,看着岚与杜保二人交手,心中暗自思忖:此人剑法如此精妙,却不知是何门何派?
岚的剑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杜保与他交手数十招,竟是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更是多处挂彩,鲜血淋漓。杜保心中惊骇,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我与阁下,素无恩怨,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岚默然不语,手中长剑,依旧是寒光闪烁,招招致命。他仿佛早已看穿了杜保的剑招,无论杜保如何变化招式,他都能轻易化解。杜保一声惨叫,腹部再次被岚的利剑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他心中惊恐,知道若是再这般下去,自己定然会命丧于此。
白练见状,怒喝一声,强提一口真气,挥舞大刀,朝着杜保攻去。岚见白练来势汹汹,便知他这是要速战速决,拿下杜保。他知杜保如今已然身受重伤,白练拿下他,应该不难。于是他便闪身至一旁,将战场,留给了白练和杜保。
果不其然,白练虽身中剧毒,但毕竟功力深厚,他抓住机会,使出浑身解数,不过数招,便将那已然身负重伤的杜保擒拿,动弹不得。岚见状,他转头看向孟云慕,见她依旧盘膝而坐,调息运功,想来并无大碍。
却说祁月蓝、祁月晓二女,与桑作川缠斗许久,虽是将其压制,却也难以将其拿下。那桑作川,手中一对棍爪,舞得虎虎生风,招式狠辣,丝毫不见颓势。祁氏姐妹二人,虽内力不俗,却也渐渐感到毒性发作,动作迟缓,剑法也渐渐失去了先前的灵动。祁月蓝心中暗道:如此下去,非但难以取胜,反而会对我姐妹二人不利。
桑作川此刻已是杀红了眼,他并不知杜保已被白练擒获,依旧奋力拼杀。他与祁氏姐妹二人,缠斗良久,忽然瞧见祁月晓招式之间,露出一丝破绽,便抓住机会,手中棍爪,如同闪电一般,朝着祁月晓狠狠砸去。祁月晓见状,连忙抽剑回防。“铛”的一声巨响,祁月晓只觉虎口剧痛,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而出,整个人更是被那棍爪的劲力,震得向后连退数步,险些跌倒。她体内毒性发作,更是让她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她连忙将长剑插入地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祁月蓝见状,心中大惊,她高声喊道:“妹妹!” 说罢,她便提起长剑,使出星罗剑法中的“星河转”与“北斗移”两式,朝着桑作川攻去。
桑作川不慌不忙,将两把棍爪交叉于胸前,挡下祁月蓝的“星河转”,而后左右开弓,再次挥舞棍爪,将祁月蓝的“北斗移”也弹开。若是平时,祁月蓝这凌厉的两招,桑作川未必能够轻易化解。只是祁月蓝此刻亦是毒性发作,动作迟缓,这才让桑作川看穿了她的剑招路数。
桑作川见状,心中大喜,他正欲乘胜追击,将祁月蓝也拿下。他高举棍爪,朝着祁月蓝狠狠砸去。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深蓝色身影,忽然出现在祁月蓝面前,挡住了桑作川的攻击。来者正是岚。只见他手持长剑,身形矫捷,剑法灵动,他手中长剑,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一般,配合着他的剑招,如同行云流水,朝着桑作川攻去。桑作川心中大惊,他先前并未注意到岚的出现,此刻见他剑法如此精妙,心中暗道:此人究竟是谁,何时来到这里?他连忙挥舞棍爪,抵挡岚的攻击。棍爪与长剑相交,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桑作川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更是惊骇:这厮的内力,竟是如此深厚!
祁月蓝见岚突然出现,并为自己挡下了桑作川的攻击,心中稍安。她虽不知岚是敌是友,但此刻,她已然从桑作川的棍爪之下,逃脱出来。她连忙来到祁月晓身旁,关切地问道:“妹妹,你感觉如何?可有受伤?”
祁月晓此刻已然是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她体内的毒性,已然全面爆发。她见祁月蓝到来,便强撑着盘膝而坐,默默运转内功心法,试图压制毒性,稳固心神。
五十五:封喉一剑
虫尾岭内,天色渐暗,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攻入岭中的孟云慕一行人,多数带伤,或盘膝而坐,运功疗伤;或互相包扎伤口,处理伤势。白练则将那已然重伤的杜保,五花大绑,捆在一间房屋的木柱之上,动弹不得。杜保先前被那深蓝色衣衫的岚,打得措手不及,身受重伤,心中更是惊骇不已,暗道:这江湖之上,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祁月晓方才与桑作川交手之时,一个不慎,被桑作川抓住破绽,一棍击退,牵动体内毒性,此刻只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祁月蓝连忙扶着妹妹坐下,让她安心运功疗伤,自己则抬头看向场中,只见岚与桑作川二人,依旧激战正酣。祁氏姐妹二人,行走江湖日短,经验尚浅,她们从未见过岚这般精妙的剑招,不知其师承何处。只是在她们看来,那桑作川的棍爪,在岚的剑法面前,竟是如同孩童玩耍一般,毫无章法可言。祁月蓝见岚已然将桑作川牢牢压制,想来一时之间,他也腾不出手来对付她们姐妹二人,便也放下心来,与妹妹祁月晓一起,盘膝而坐,运功逼毒。
缠斗二十余招后,桑作川渐渐落于下风,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道:不好!遇上高手了!他手中棍爪挥舞得愈发急促,与岚的长剑碰撞,“铛铛”作响,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他目光瞥见杜保被五花大绑,捆在木柱之上,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心中惊慌:这岭中,竟只剩我一人,与这剑法高强的男子对敌!
下一刻,桑作川虚晃一招,挡开岚的剑锋,向后一跃,拉开与岚之间的距离。他伸手探入怀中,想要故技重施,取出毒烟球,只是他这动作还未完成,岚便已欺身上前,手中长剑寒光一闪,迅捷无比。桑作川一声惨叫,他那探入怀中的右手,竟是被岚一剑削断,鲜血喷涌而出,断臂飞出数丈之外,落在地上。
桑作川忍着剧痛,左手握紧棍爪,朝着近在咫尺的岚狠狠砸去。如此近的距离,他料定岚必然难以躲避。哪知岚身形一矮,如同陀螺一般旋转,竟是堪堪避开这凶险一击。桑作川一击落空,手中棍爪亦是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
他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岚,而后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鲜血却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之中涌出,染红了衣衫。原来,就在方才岚身子一旋,避开桑作川攻击的同时,手中长剑,已然划破了他的咽喉。
桑作川双腿一软,踉跄两步,而后仰面倒地,双眼依旧圆睁,却已是没了气息,一命呜呼。
岚手腕一抖,长剑轻吟,剑锋之上血珠飞溅,洒落尘土。他环顾四周,但见尸横遍地,那些山贼和邪月宗妖人,死的死,伤的伤,已然无力再战。他将长剑收入剑鞘,斗笠遮面,负手而立。
孟云慕此刻已然调息完毕,她运转一周天《离云诀》,而后“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这才觉得那头晕目眩之感,减轻不少。她一跃而起,环顾四周,只见那深蓝色衣衫的男子,依旧伫立于原地,孟云慕心中感激,便迈步上前,来到那男子面前,脆声说道:“这位大侠,多谢你方才出手相助!你的武功,真是厉害!”
她见那男子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心中暗道:莫非这位是个武功高强的呆子?
那男子闻言,斗笠之下,嘴角微微上扬,轮廓分明的脸露出一丝笑意,只是他依旧惜字如金,淡淡地回了一句:“举手之劳。”
孟云慕见他如此,心中不免觉得无趣,便转身朝着祁月蓝、祁月晓二女走去。
祁氏姐妹二人,见桑作川已然伏诛,心中大石落地,这才凝神静气,全力运转星罗门内功心法,调理体内紊乱的真气,不多时,便将那毒烟的毒性压制住,只是要将其彻底清除,还需一些时日。孟云慕心中,对祁氏姐妹的剑法来历,以及她们与自己娘亲之间的关系,疑惑重重,只是见二女此刻依旧盘膝而坐,似是尚未调息完毕,便将疑问压在心底,来到二女身旁,关切地问道:“两位姐姐,方才与那恶贼交手,可有受伤?伤势如何?”
祁氏姐妹并未立刻作答,想来是正处于运功的关键时刻,不便分心。过了片刻,祁月晓率先收功,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尖轻点地面,一股细细的黑色液体,从她指尖缓缓流出,滴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腥臭之气,想来便是那毒烟的毒素。祁月晓站起身来,对孟云慕说道:“多谢孟姑娘关心,小妹只是略微中毒,并无大碍。”
孟云慕点了点头,道:“晓姐姐无碍便好。” 少顷,祁月蓝也缓缓收功,站起身来。姐妹二人一同来到岚的面前,对着他深深一礼,祁月蓝感激道:“多谢大侠出手相助,救我姐妹二人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岚微微颔首,依旧不发一言。
正在此时,白练拿着一个瓷瓶走了过来,对众人说道:“这是从杜保身上搜出来的解药,诸位快些服下。”
原来,白练方才擒下杜保之后,便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个瓷瓶。他逼迫杜保服下一粒,自己也跟着服下一粒,顿觉体内毒性减轻不少,想来这便是桑作川先前抛给杜保的解药。他连忙将解药分发给袁和风、周勇、廉耀等人,毕竟他们武功低微,中毒更深。而后,他便拿着药瓶,来到孟云慕等人面前。
孟云慕与祁氏姐妹服下解药,顿觉体内真气运转顺畅,先前那头晕目眩之感,也随之消散。孟云慕精神抖擞,对白练说道:“白捕头,我等既已将这些妖人尽数擒获,接下来,便去寻那被劫的镖银吧。”
白练点头应道:“正是。”
祁月蓝道:“我与妹妹分头行动,也好节省些时间。”
于是四人便兵分两路,分别朝着南北两个方向,一间一间地搜索起来。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虫尾岭上,更添落寞之气。孟云慕来到一房间,推门而入,内里装饰华丽,却见屋内床榻之上,躺着一位不着寸缕的妙龄女子。那女子似是浑身无力,勉强撑起娇躯,斜倚床头。床边散落着几块碎布,地上更是凌乱地丢弃着女子的衣裙。孟云慕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回头对跟在她身后的白练说道:“白捕头,你且在门外等候,你与其他男子莫要进来。”
白练虽心中疑惑,却也并未多问,依言退出了房间,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却说先前,琴靖璇被囚小屋之内,身中迷香,浑身无力,被杜保抱至此处。杜保兽性大发,将琴靖璇衣衫尽数褪去,正欲行那奸淫之事,却被岭中突如其来的打斗声打断。杜保匆忙离去,留下琴靖璇一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
琴靖璇意识模糊,却也听到屋外传来的喧闹和打斗之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体内的迷香药性,渐渐消退,溃散的真气,也开始慢慢运转。随着真气的恢复,她渐渐恢复一丝力气,勉强撑起身体,只是依旧无法下床行走。她低头看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身躯,白皙的阴阜之间,一片湿润,那是迷香药性发作之时,情不自禁流出的春水。她心中羞愧难当,却又暗自庆幸,自己终究还是逃过一劫,保住了清白之身。
正在此时,房门忽然打开,一位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孟云慕。
孟云慕见那女子一丝不挂,斜倚床头,眼角泪痕未干,似是难以动弹,心中不忍,便连忙上前,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裙,捡起轻轻盖在她身上。孟云慕从未见过这等场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略一沉吟,问道:“姑娘可是中了什么毒?为何会……一丝不挂地在此处?小女子飞云堡孟云慕,敢问姑娘名讳?师承何派?”
琴靖璇将衣物裹在胸前,伸手拭去眼角泪痕,她感觉身体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双腿似乎也能动弹了,便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孟云慕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将她扶起,让她斜倚在床头。琴靖璇这才缓缓说道:“小女子琴靖璇,师承镜月派。前日路过此地,不幸被贼人所擒,关押于此。方才……中了迷药,这才浑身无力,无法动弹。”
白练在门外等候多时,心中担忧孟云慕的安危,唯恐她中了什么圈套,便高声唤道:“孟少主,你还好吗?”
孟云慕答道:“我没事,只是这里还有一位姑娘,需要帮忙。”
白练心中疑惑,这屋内除了孟云慕之外,怎的还有一位姑娘?他见祁月蓝走了过来,祁月蓝问道:“白捕头,可是发生了何事?”
白练便将方才之事,告知祁月蓝。祁月蓝心中明了,对白练道:“白捕头且安心,我进去看看。”
说罢,她便推门而入。
祁月蓝进到屋内,见一女子不着寸缕,斜倚床头,孟云慕则坐在一旁。她心中暗道:先前曾听闻,邪月宗妖人,最喜抓年轻貌美女子采补,想来这位姑娘,定是遭了他们的毒手。她走到琴靖璇面前,柔声道:“小女子星罗门祁月蓝,敢问姑娘,可是内力尽失?”
琴靖璇摇了摇头,道:“并非内力尽失,只是难以凝聚。”
祁月蓝道:“既如此,姑娘且先将衣衫穿上,小女子可助姑娘一臂之力,梳理体内紊乱的真气。”
琴靖璇闻言,脸露喜色,连忙道谢。
在孟云慕和祁月蓝的帮助下,琴靖璇穿戴好了衣衫。只是那胸衣,先前已被杜保撕破,无法再穿,她只得将底衣裹紧一些,聊以遮掩。
二人帮琴靖璇穿戴完毕,琴靖璇便在床榻之上盘膝而坐。祁月蓝则坐在琴靖璇身后,双掌抵住她的后背,将自身的内力,缓缓注入琴靖璇体内,引导她体内溃散的真气,重新凝聚。
祁月晓与白练二人,在虫尾岭中,各处房间搜索,寻找那被劫掠的镖银。岚也跟在祁月晓身后,毕竟他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帮邱玄弋寻回镖银。祁月晓见岚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便好奇地问道:“敢问大侠尊姓大名?因何会在此地?可是廖大人派来的?”
岚简短地答道:“听闻邱镖头镖银被劫,故而前来相助。”
祁月晓见岚似乎不愿透露姓名,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说道:“原来大侠也是为了镖银而来。不知大侠与邱镖头,可是旧识?”
岚道:“正是。”
祁月晓道:“小女子星罗门祁月晓,与姐姐祁月蓝一同前来,协助廖大人,夺回镖银。方才见大侠剑法精妙,不知大侠师承何处?”
岚沉默片刻,方缓缓说道:“家师曾有吩咐,不可随意透露师门名讳,还望姑娘见谅。”
祁月晓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行走江湖日短,却也知晓,这江湖之大,能人异士众多,其中不乏隐姓埋名,不愿张扬之人。
天色渐暗,白练逐一将各房间的烛火点亮,手中火把,亦是照亮了周围。祁月晓与岚来到一处房间,这房间装饰华丽,较之杜保的房间,更显宽敞,角落里更是堆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箱。祁月晓心中一动,暗道:莫非镖银便藏于此处?她快步走到木箱旁边,一一打开查看。
祁月晓一边查看,一边说道:“这些箱子里装着的,似乎便是那被劫掠的镖银。” 她转头看向岚,却见孟云慕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房间之内。孟云慕走到岚的身后,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道:“你也是来找镖银的吗?”
岚转过身来,点了点头,答道:“正是,来替邱玄弋镖头寻回镖银。”
孟云慕笑道:“原来你也会说这么多字啊。” 岚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祁月晓看着箱子里的金银财宝,说道:“只是不知廖大人所说的那幅珍贵画作,究竟在何处?”
岚从其中一个箱子里,取出一卷轴,似是画卷,递给祁月晓。祁月晓接过卷轴,心中暗道:莫非这就是那幅画?
孟云慕道:“既已找到镖银,我等便将其全部带回,交给廖大人。若是多了,便算作是他的额外所得;若是少了,我等再来此处寻便是。”
祁月晓觉得孟云慕此言,倒也有些道理。
却说杜保房中,祁月蓝已然收功。她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方才她为了帮助琴靖璇疗伤,耗费了不少真气。琴靖璇依着祁月蓝的指引,缓缓运转内力,只觉真气运行顺畅,先前那溃散的真气,已然重新凝聚于丹田之中,心中感激不已,她连忙起身,想要下拜道谢,却被祁月蓝一把扶住。
祁月蓝柔声道:“琴姑娘不必多礼。我等江湖中人,理当以侠义为先,助人实乃分内之事。”
琴靖璇闻言,心中感动,眼角泪光闪烁。她先前险些遭杜保那淫贼凌辱,如今却又死里逃生,心中感慨万千,如同隔世。她暗自发誓:日后定当报答飞云堡和星罗门的救命之恩。
众人将虫尾岭内各处房间搜索一番之后,皆来到屋外空地之上集合。廉耀、袁和风二人服下解药之后,已然恢复大半,周勇也悠悠转醒。众人商议一番,决定先将寻得的镖银,运送至先前那西南方向的落脚之处,再派人通知廖大人,让他遣人前来搬运。
祁氏姐妹二人,押着那已然重伤的杜保,走在队伍前面。琴靖璇亦步亦趋地跟在杜保身旁,她美眸圆睁,怒视着杜保,恨不得立刻手刃仇敌,以报方才的凌辱之仇。白练与袁和风等人,则寻来结实的木棍和绳索,将那几个装满镖银的沉重木箱,一一捆绑结实,众人合力,将木箱抬了起来。孟云慕手举火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照亮前路。岚亦是手举火把,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西南方向的落脚之处行去。
众人一路从虫尾岭走下去,终于来到先前那西南方向的落脚之处。众人将那沉重的木箱,轻轻放下,这才长舒一口气。廉耀虽服下解药,然伤势未愈,他自忖:需得尽快返回安成县,将此间之事,禀报廖大人,也好让他派人前来,搬运镖银。
于是廉耀走到白练身旁,拱手说道:“白捕头,在下不便在此久留,需得尽快返回安成县,将此间之事,禀明廖大人,也好让他派人前来,搬运镖银。同时,还需请廖大人派遣官兵,驻守虫尾岭,以免山贼和邪月宗妖人,再次占山为王,为祸一方。”白练点头称是,于是廉耀骑马返回安成县。
五十六:庆功
话说众人从虫尾岭下来,在此歇息。白练捡来干柴,燃起一堆篝火,将那五花大绑的杜保,捆在一棵大树之下,派了两名衙役看守。祁月蓝、祁月晓二女,则从先前带来的包裹之中,取出干粮和水囊,分发给众人。岚独自一人,远远地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将长剑竖立于身旁,仿佛一尊雕像,默然不语。
孟云慕取了两块干饼,自己吃着一块,走到岚的面前,将另一块递给他,说道:“夜里这么黑,你为何自个坐于远处?这边黑灯瞎火的,你能看得见么?”
岚接过干饼,道了声谢。
孟云慕在他身旁的石块上坐下,问道:“方才见你剑法精妙,不知你那剑法是何门何派之绝学?竟能将那杜保,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岚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些寻常剑招罢了,不足为奇。”
孟云慕又问道:“你师父是何人?”
岚道:“恩师名讳,不便透露。”
孟云慕心中暗道:如此奇特的剑法,定是出自哪位隐世高人之手。她又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总不会也不能说吧?”
岚沉默片刻,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岚”字。
孟云慕见他如此,便笑道:“原来大侠,名叫‘山风’啊。山风大侠,你可知晓小女子名讳?”
岚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不知。”
孟云慕道:“那大侠你还不快快问我?”
岚闻言,便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孟云慕学着岚先前的语气,淡淡地说道:“小女子姓名,不便透露。” 说罢,她便朝着岚做了个鬼脸,俏皮可爱。
琴靖璇静静地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心中思绪万千。祁月蓝来到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琴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琴靖璇道:“小女子此番下山,是为了替师门购置药材,原是准备前往吴兴郡。只是如今……”她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她被困虫尾岭两日,佩剑不知所踪,身上盘缠,也被那些邪月宗妖人搜刮一空,便是想要前往吴兴郡,也是举步维艰。
祁月蓝心思细腻,见琴靖璇似有难言之隐,便已猜到几分。她看着琴靖璇,见她腰间空空如也,没了佩剑,便柔声说道:“不若琴姑娘与我姐妹二人,一同前往安成县,稍作休整,再做打算?也好让姑娘你,从这番变故之中,舒缓一二。”
琴靖璇沉默不语。
祁月蓝又道:“琴姑娘可与我姐妹二人,一同住在客栈之中。小女子亦愿为姑娘,寻一柄称心如意的兵器,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琴靖璇闻言,心中感动,却也觉得麻烦了祁月蓝,面露愧色,说道:“如此,岂不是太过麻烦祁姑娘了?小女子实在过意不去……”
祁月蓝笑道:“琴姑娘不必客气。你我皆是江湖正道中人,互相帮助,理所应当。况且,星罗门与镜月派,素来交好,更当互相扶持。”
琴靖璇闻言,心中感激,对着祁月蓝,深深施了一礼,美眸之中,泪光闪烁。
却说祁月晓,先前于虫尾岭中,曾见过岚出手,她对岚那精妙的剑法,好奇不已,便走到孟云慕和岚身旁,再次问道:“方才见大侠剑法超凡,小女子佩服至极。只是不知大侠所使,究竟是何门何派之绝学?”
岚依旧低头不语,惜字如金。
孟云慕见状,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学着岚的语气,说道:“祁姑娘,普通剑招而已,不足为奇。”
祁月晓闻言,疑惑道:“‘普通剑招’?小女子孤陋寡闻,从未听闻过这等剑法,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创?”
孟云慕又学着岚的表情,淡淡地说道:“不知。”
祁月晓看着孟云慕,更加疑惑,问道:“孟姑娘,你的声音,怎的如此古怪?可是染了风寒?”
孟云慕连连摆手,说道:“并无不适,只是方才那位斗笠大侠,不愿多言,小女子便代他回答。”
祁月晓听得一头雾水,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杜保被五花大绑,捆在树下,已然是奄奄一息。白练见他身上伤口多处流血,便替他简单包扎了一番,以免他失血过多而死。杜保身为邪月宗使者,如今桑作川已死,典雷壤又被囚禁于地牢之中,想来他日后,亦是难逃牢狱之灾。
孟云慕见岚惜字如金,寡言少语,心中不免觉得无趣,便也不再与他多言。她见琴靖璇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便也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关切地问道:“琴姑娘,你身上……可有受伤?”她注意到琴靖璇的手腕之上,有一圈红肿的勒痕。那是琴靖璇被囚时,被手脚上的铁镣所磨伤。
琴靖璇道:“多谢孟姑娘关心,小女子并无大碍。多亏祁姑娘用真气为我疗伤,小女子如今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说着,她便将自己如何路过安成县,如何被那伙武夫所擒,如何被囚禁于虫尾岭等事,一一细细说与孟云慕。祁月蓝、祁月晓二女,亦在身旁静静聆听,不时点头,表示已然明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廉耀带着三辆马车和一众官兵,从安成县返回。众人连忙起身相迎。廉耀与官兵们合力,将那几个装满镖银的沉重木箱,搬上马车。其余两辆马车,则是留给孟云慕、白练等人乘坐。
孟云慕、祁月蓝、祁月晓、琴靖璇四位女子,同乘一辆马车,朝着安成县而去。孟云慕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想要向祁氏姐妹请教,只是她娘亲先前曾再三叮嘱,不可将她娘亲的名讳和行踪,告知他人,是以孟云慕一直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开口。
思虑再三,孟云慕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她看着祁氏姐妹,问道:“两位姐姐,可曾听闻过凌莘……的名讳?”
祁月蓝和祁月晓二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皆是心中疑惑:今日真是奇怪,先是廖大人问起师叔,如今又是孟姑娘,莫非这凌莘师叔,又重出江湖了?
祁月蓝答道:“凌莘师叔,正是家师同门师妹,亦是我姐妹二人的师叔,我二人自然知晓。”
孟云慕“哦”了一声,心中已然明了:原来娘亲,竟是星罗门弟子!怪不得祁氏姐妹的剑法,与娘亲所授,一般无二!
琴靖璇在一旁,听得“凌莘”二字,心中暗道:不知这凌莘凌女侠,是何方神圣? 只是这凌莘,早已退隐江湖多年,江湖之上,关于她的传闻,也是少之又少,是以琴靖璇这等后辈,自然不曾听闻过当年“武林明珠”的名号。
祁月晓好奇地问道:“孟姑娘,你从何处听闻过我们师叔的名讳?”
孟云慕略一低头,转而答道:“只是先前曾听闻一位江湖前辈提及,今日巧遇两位星罗门的姐姐,是以,便想着问问。”她终究还是没有将凌莘便是自己娘亲之事说出来。
孟空与凌莘二人,一位是飞云堡堡主,一位是曾经名动江湖的“武林明珠”,二人结为夫妇之事,却是鲜为人知。这其中缘由,怕是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了。
孟云慕又问道:“那两位姐姐可曾见过凌……凌女侠?”
祁月蓝摇了摇头,道:“我姐妹二人入门之时,凌师叔早已退隐江湖。是以,我二人也从未见过凌师叔,只是偶尔听师父提及。”
祁月晓接口道:“师父曾说,凌师叔不仅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而且武功冠绝江湖,曾被誉为‘武林明珠’。”
祁月蓝和祁月晓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她们所知晓的,关于凌莘的江湖事迹,以及师父对凌莘的评价,一一说与孟云慕。
孟云慕静静地听着,心中自豪不已,暗道:原来我的娘亲,竟是如此厉害的人物!
琴靖璇在一旁听得入神,赞叹道:“想不到这凌莘凌女侠,竟是如此了不起!不知小女子可有缘,得见凌女侠的真容?”
孟云慕心中暗笑:嘻嘻,她便是我娘亲,我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只是她心中依旧疑惑:娘亲为何如此低调?为何不愿让我将她的事情说出去?罢了,罢了,娘亲定有她的道理。
众人回到正阳府,府内早已灯火通明,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廖少宜立于前院等候,他见众人平安归来,心中大喜,连忙上前迎接。他对白练和袁和风二人说道:“诸位辛苦了!听闻虫尾岭上的山贼和邪月宗妖人,皆被尔等尽数剿灭,真是大快人心!廖某感激不尽!”
袁和风面露愧色,拱手道:“廖大人谬赞了。此番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多亏孟少主、白捕头,以及祁氏姐妹二人,若非他们相助,袁某与师弟,怕是早已命丧虫尾岭了。”
孟云慕上前一步,拍了拍廖少宜的肩膀,笑道:“廖大人不必多礼。此番我等能够平安归来,还多亏了一位‘世外高人’的鼎力相助。”廖少宜被孟云慕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平日里最重礼数,哪曾有人如此对他?这孟云慕容貌,偏偏又酷似他心心念念的凌莘,他不好发作,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问道:“哦?不知是哪位高人?”
孟云慕伸手指向队伍最后方,那位深蓝色衣衫,头戴斗笠的男子,说道:“便是那位山风大侠。”
廖少宜闻言,连忙走到岚的面前,拱手施礼道:“多谢山大侠出手相助,廖某感激不尽!”
岚亦拱手回礼,淡淡地说道:“在下不过是受邱镖头所托,前来寻回镖银罢了。”他不愿邀功,只说是受邱玄弋所托。
话音刚落,忽听一人说道:“岚兄,你回来了。”来人正是邱玄弋。他方才与廖少宜在正厅之中,商议镖银和虫尾岭之事,二人一同在前院等候众人归来。
廖少宜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山……岚大侠是邱镖头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孟云慕闻言,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岚,说道:“你不是说你叫‘山风’吗?你骗我!”
岚道:“我从未说过我叫‘山风’。”
孟云慕这才想起,岚先前只是在地上写了个“岚”字,并未亲口说过自己的名字。
祁月蓝在一旁,看着二人斗嘴,忍不住掩嘴轻笑。
孟云慕“哼”了一声,说道:“哪有人名字只有一个字的?‘岚’究竟是你的姓氏,还是你的名字?”
岚依旧沉默不语,惜字如金。
孟云慕见他如此,心中不免有些恼火,她嘟起小嘴,说道:“不说就不说,真是讨厌!”
廖少宜将邱玄弋介绍给众人。当他的目光落在琴靖璇身上时,不由得一愣,问道:“这位姑娘是……”他先前并未见过琴靖璇。
琴靖璇连忙施礼道:“小女子琴靖璇,师承镜月派,路过此地,不幸被贼人所擒,如今侥幸脱困,多谢诸位相救。”
廖少宜拱手道:“原来是琴女侠,幸会,幸会!”
白练上前一步,对廖少宜说道:“禀廖大人,镖银已然寻回,请大人过目。”
廖少宜闻言大喜,道:“好!好!诸位侠士辛苦了!廖某已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还请各位移步正厅。”
众人皆道廖大人客气,于是便一同前往正厅。只见厅内早已摆好筵席,珍馐美味,佳酿美酒,应有尽有,令人垂涎欲滴。众人依次落座,唯有岚和邱玄弋二人,并未入席,而是来到走廊之上,闲聊起来。
孟云慕手持一只肥美的鸡腿,边啃边跟在廖少宜身后,看着他清点木箱之中的财物。那三个巨大的木箱之中,除了金银珠宝之外,还有一些古籍善本、珍玩古董等等,琳琅满目。廖少宜拿起先前岚递给祁月晓的那幅卷轴,将其缓缓展开。
一幅气势恢宏的山水画卷,呈现在廖少宜和孟云慕眼前。但见那画卷之上,山峦叠嶂,飞瀑流泉,景色秀丽,令人叹为观止。
孟云慕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问道:“廖大人,这便是你所说的那幅……千金难买的画作?”
廖少宜将画卷合上,捋了捋胡须,点头道:“正是。此乃顾恺之亲笔所绘,世间罕有,如今存世,怕是不出三幅,价值连城。”
孟云慕对书画一道,所知甚少,自然也不知晓这顾恺之是何许人也,只是觉得这画卷所画,的确是精美绝伦,令人赏心悦目。
廖少宜继续清点着箱子里的物品,在最后一个箱子里,他发现一柄长剑。那剑鞘通体雪白,其上镶嵌着几块白玉,雕工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廖少宜心中疑惑,暗道:先前并未听闻南门大人提及,这批镖银之中,还有兵器,这又是从何而来?
孟云慕见廖少宜手中拿着那白玉长剑,心中一动,她想起在马车之中,琴靖璇曾提及过,她的佩剑丢失,而她所描述的佩剑样式,与廖少宜手中这柄,一般无二。于是她便问道:“廖大人,这柄长剑,莫非也是镖银之中之物?”
廖少宜皱着眉头,说道:“先前并未听闻镖银之中有兵器。况且,此剑做工精良,想来也价值不菲,观其形制,亦不像是古董玩物。”
孟云慕一把从廖少宜手中,将那白玉长剑夺过,说道:“廖大人有所不知,这可不是什么古董玩物,我知道这剑是谁的。”
廖少宜闻言,一脸茫然,不知孟云慕此言何意。
孟云慕拿着那白玉长剑,来到正厅之中,径直走到琴靖璇面前,说道:“琴姑娘,看看,可是你的佩剑?”
琴靖璇闻言,连忙起身,接过长剑,她将长剑缓缓抽出剑鞘,但见剑锋寒光闪烁。她心中大喜,将长剑收入剑鞘,对着孟云慕说道:“正是小女子的佩剑!多谢孟姑娘!只是不知姑娘在何处寻得?”
孟云慕道:“就在那些装有镖银的箱子里。想来是那些贼人,将姑娘的佩剑,也一并当作财物,收藏起来了。”
邱玄弋从正厅取了两坛美酒,来到走廊,拍开封泥,与岚一人一坛,对饮起来。孟云慕见状,取了一只空碗,来到邱玄弋面前,说道:“邱镖头,也给我来一碗!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喝酒,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怕被我等知晓?”
邱玄弋闻言,哈哈大笑,说道:“孟少主说笑了!在飞云堡少堡主面前,我二人岂敢玩弄什么阴谋诡计?” 说罢,他便将坛中美酒,倒入孟云慕手中的碗里。
孟云慕接过酒碗,说道:“你知道就好。”她将碗凑到唇边,轻呷一口,那酒入口香醇,只是下喉之后,却辛辣无比,呛得她连连咳嗽,伸出舌头,不住地吐着气,模样甚是可爱。
五十七:鉴画之人
庆功宴上,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唯独岚与邱玄弋二人,立于走廊之上,手持酒坛,对饮起来。孟云慕手里端着一只酒碗,她方才呷了一口,只觉入口虽香,入喉却是辛辣无比,让她这平日里不胜酒力之人,难以承受,便将酒碗递给岚,说道:“本姑娘赏你,快些喝了。”
岚接过酒碗,看了一眼邱玄弋,邱玄弋连忙摆手,表示与他无关。岚无奈,只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正厅之内,祁月蓝与祁月晓姐妹二人,并肩而坐,看着桌上珍馐佳肴,祁月晓凑到祁月蓝耳边,低声说道:“姐姐,你看这几个菜,我先前在长胤镇上,从未见过呢。”
祁月蓝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只觉鲜嫩多汁,美味可口,她又夹了一块,放到祁月晓的碗里,说道:“味道极好,妹妹也尝尝。”
姐妹二人,先前从虫尾岭赶回,早已是饥肠辘辘,此刻便不再多言,开始享用美食。
祁月晓想起方才看见邱玄弋取酒之事,便对祁月蓝说道:“姐姐,如今我二人身处星罗门之外,想来……喝些酒水,也无妨吧?”
祁月蓝闻言,心中犹豫,她道:“这……” 她本想说,即便身处星罗门之外,也当谨记师门戒律,不可饮酒。只是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晓妹妹贪杯,又怎会不知晓自己心中,亦有几分想要小酌一杯之意?只是师门戒律,不可违背,让她左右为难。
祁月晓心思玲珑,见姐姐面露难色,犹豫不决,便知她心中所想。她也不再多言,径直取过两只酒杯,来到袁和风面前,从他手中取过酒壶,将两杯子斟满。她将其中一杯递给祁月蓝,姐妹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噗嗤”一声,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袁和风见祁氏姐妹二人斟酒小酌,便举起酒杯,对着二女说道:“二位祁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方才在虫尾岭上,你二人剑法凌厉,身法高超,袁某佩服得紧,特敬二位一杯!”
祁月蓝听得袁和风如此夸赞,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她举起酒杯,与袁和风碰杯,而后轻呷一口,这才说道:“袁大侠谬赞了。小女子与舍妹,武功低微,江湖经验尚浅,还需勤加练习,方能更好地维护江湖道义,惩奸除恶。”
袁和风道:“武林之中,有二位这般年轻有为的女侠,真是武林之福分!”
祁月蓝问道:“方才席间,似乎未曾见到周大侠,他可是……伤势严重?”
袁和风道:“他先前在虫尾岭上,受了些伤,如今已然服下伤药,回去歇息了。”
祁月蓝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祁月晓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对祁月蓝说道:“姐姐,这酒入口虽香,下喉之后,却是火辣辣的,有些不舒服。”
祁月蓝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与先前在星罗门中,你我二人喝的那桂花酿,截然不同。”
袁和风笑道:“这酒的种类,可是繁多,各有千秋。二位姑娘若是感兴趣,袁某可为二位,一一讲解。”
祁月晓听得此言,顿时来了兴致,正欲开口,却被祁月蓝伸手按住。祁月蓝连忙说道:“我姐妹二人,只是略微品尝,并非好酒之人,袁大侠不必费心。”
袁和风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只是可惜了这些美酒。”祁月蓝亦是礼貌性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江湖险恶,众人难得偷闲,在这正阳府中,享用这丰盛的筵席,把酒言欢,气氛轻松融洽。
夜深人静之时,众人这才尽兴散宴。
祁月蓝、祁月晓姐妹二人,用罢晚膳,便想着去向廖少宜道别。她们来到廖少宜面前,祁月蓝说道:“廖大人,镖银既已寻回,我姐妹二人,便就此告辞了。”
廖少宜却是沉默不语,似有难言之隐,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之色。
祁月晓见状,便问道:“廖大人,可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
廖少宜面露难色,道:“实不相瞒,还有一事,与那镖银有关,只是……”
祁月蓝道:“廖大人但说无妨,我姐妹二人,定当竭尽所能,为大人分忧。”
廖少宜正欲开口,忽然,孟云慕走了过来。
孟云慕在宴席之上,早已是酒足饭饱,此刻更是兴致高昂。她心中暗自盘算:今晚便依着沙管家的安排,在正阳府的客房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返回齐云城。她见祁氏姐妹与廖少宜站在一旁,便也走了过去。
孟云慕看着祁月蓝和祁月晓,问道:“两位姐姐,你们这是要离开了?”
祁月蓝答道:“还未,我姐妹二人打算在城中客栈留宿一晚,明日再动身。”
廖少宜见孟云慕到来,心中大喜,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孟姑娘来得正好!廖某还有一事相求,不知……”
孟云慕道:“廖大人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 说着,她便抬起手来,想要拍廖少宜的肩膀,只是廖少宜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避开了孟云慕的手。孟云慕的手,落了个空,略显尴尬。
廖少宜看着三位女子,缓缓说道:“这顾恺之的画作,世间罕见,却也并非没有赝品流传于世。南门大人曾言,有一人,能够辨别真伪。”
祁月晓闻言,心中一动,问道:“廖大人此言,莫非是说,这寻回的画卷,并非真迹?”
廖少宜摇了摇头,道:“廖某亦不知这画卷的来历,只知此画,原本是南门大人的珍藏。想来是南门大人担心画卷在运输途中,被人掉包,是以才特意吩咐廖某,务必寻人鉴定真伪。”
孟云慕道:“既是如此,那能够鉴定画卷真假之人,究竟是谁?难道这世上,除了他之外,便无人能够识得顾恺之的真迹了?”
廖少宜道:“倒也并非如此。只是南门大人所说的这位虞海虞先生,却是……最为了解这幅画作之人,因为这幅画,原本便是他卖给南门大人的。”
孟云慕追问道:“原来如此。那这位虞海虞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廖少宜答道:“虞海虞先生,学识渊博,尤擅书画鉴赏,家中更是收藏了诸多古籍字画。他先前曾在齐云城居住过一段时间。”
孟云慕道:“不会这么巧吧?他也认识我们?”
廖少宜道:“飞云堡在江湖之上,也算是赫赫有名,想来虞先生也应该听说过。南门大人曾提及,虞先生多年前,曾拜访过前任堡主孟飞宇。”
孟云慕心中暗道:孟飞宇?那不是我爷爷吗?这么说来,这虞海,应该是个老头子了。孟飞宇,正是飞云堡上一任堡主,亦是孟云慕的爷爷,只是孟云慕年幼之时,他便已病逝。
孟云慕问道:“虞海?我从未听闻过此人。他如今身在何处?”
廖少宜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方缓缓说道:“在洛州北面的一座山上。”
孟云慕“哼”了一声,道:“廖大人,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他究竟是在哪座山上?”
祁月蓝道:“洛州?那岂不是离此处甚远?”
孟云慕听了祁月蓝的话,这才想起洛州的地理位置,她道:“对哦,洛州离这里很远呢。”
祁月晓问道:“那去洛州的话,要几日路程?”
祁月蓝道:“这……我也不知晓,还得看看地图方能计算。”
廖少宜道:“从安成县出发,快马加鞭,大约也要七八日,方能抵达洛州。”
孟云慕一字一顿地说道:“廖大人,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他究竟是在洛州的哪座山上?”
廖少宜连忙答道:“北邙山。”
祁月晓奇道:“北邙山?那不是……‘鬼山’吗?”
祁月蓝闻言,问道:“鬼山?妹妹如何得知?”
祁月晓道:“先前在长胤镇,曾听闻一些江湖人士提及过。他们说,那北邙山,人迹罕至,江湖人称‘鬼山’。”
廖少宜点了点头,道:“正是。虞海虞先生,便居住在那鬼山之中。廖某这里有鬼山的地图,依图便可寻得虞先生的住所。”
孟云慕双手叉腰,说道:“廖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我可还未答应呢!”她想起在虫尾岭中寻镖银之事,便指着岚,说道:“廖大人,不如你让这位‘山风’大侠去寻那虞海?他可是第一个找到画卷之人。”
廖少宜苦笑道:“孟姑娘,廖某并非有意为难姑娘。只是这虞先生,与飞云堡,多有渊源,若是由孟姑娘出面,想来更易请得他下山。”
孟云慕睁大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廖大人的意思是……不是将画卷送去鬼山,而是要将虞先生,请来安成县?”
廖少宜道:“正是如此。南门大人便是这般吩咐的,廖某也只是奉命行事。”
孟云慕“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做官的,真是麻烦!”
祁月蓝见状,便柔声说道:“孟姑娘,此去鬼山,路途遥远,不如便由小女子与舍妹,陪同姑娘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孟云慕道:“蓝姐姐,你莫不是忘了?我还未答应去鬼山!”
祁月蓝道:“既来之,则安之。我等既已来到安成县,不如便顺手再帮廖大人一次。”
廖少宜连忙说道:“正是,正是!还望孟姑娘能够出手相助!此番前往鬼山,路途之上,一切费用,皆由廖某承担。此外,廖某亦已备下薄礼,以表谢意,感谢各位侠士,铲除虫尾岭妖人之恩情。”
祁月晓也来到孟云慕身旁,拉着她的手,道:“慕儿妹妹,说不定这一路上,还能遇到不少好玩好吃的东西呢!我们三人一同前往,也好有个伴儿,不会太无聊。”
孟云慕看着祁月蓝和祁月晓二女,心中不免有些动摇,便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好吧,那小妹便与两位姐姐,一同前往鬼山。” 她转头对廖少宜说道:“只是廖大人,若是那虞海不肯下山,或是我们到了鬼山之后,寻不到他,那可就不关小妹的事情了。”
廖少宜连忙躬身施礼道:“孟姑娘肯答应此事,廖某已是感激不尽,至于其他,皆是天意。”
孟云慕与祁氏姐妹商议妥当,决定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洛州鬼山。
白练原本想着,待虫尾岭之事完结,便可护送孟云慕返回齐云城,哪知竟又生出这许多枝节。他听闻孟云慕要与祁氏姐妹前往洛州鬼山寻人,心中不免担忧,暗自思量:我是否也应该同去?只是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数日,若是路上再耽搁一些时日,更是遥遥无期。他心中犹豫不决,目光落在走廊之上,与邱玄弋对饮的岚身上。
白练先前在宴席之上,曾与邱玄弋闲聊几句,只是那岚,却是寡言少语,似是刻意隐瞒身份,不肯透露姓名师承。白练心中对岚的身份,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他略一沉吟,便起身朝着二人走去。
白练来到岚和邱玄弋面前,拱手施礼道:“邱镖头,岚大侠。”
邱玄弋与岚亦拱手回礼。邱玄弋道:“白捕头。”岚依旧不发一言。
白练道:“白某有一事不明,想与岚大侠私下请教,不知……”
邱玄弋看向岚,岚微微点了点头,道:“无妨。”
于是白练与岚二人,便来到前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白练看着岚,说道:“岚大侠,方才在虫尾岭上,你仗义出手,相助我等,白某心中感激不尽。只是见大侠剑法超凡,却不知大侠师承何处?”
岚沉默不语,白练心中也知,他定然不会回答,便继续说道:“岚大侠的剑法路数,与中原武林,大相径庭。然大侠的言谈举止,衣着打扮,却又分明是中原人士。是以,白某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知……”
岚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白练继续说道:“岚大侠的佩剑剑鞘,与齐云城中,一家铁匠铺的样式,颇为相似。想来大侠先前,应该去过齐云城。”
他又道:“不知大侠前往齐云城,可是偶然路过?亦或是另有目的?大侠在齐云城中,可有相识之人?”
白练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起来,说道:“白某斗胆猜测,大侠在齐云城中有认识之人。大侠与沈府,与那已然身故的沈琶乌沈公子,关系匪浅。”岚闻言,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了起来,目光落在白练的身上。
白练见状,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他继续说道:“大侠的名讳之中,有一个‘岚’字,这让白某想起一人——金翎庄少庄主,上官崆岚。而上官崆岚,与那沈琶乌沈公子,正是同门师兄弟。想来大侠去到齐云城,是为了沈公子之事。”
岚依旧沉默不语,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白练道:“江湖传闻,上官崆岚,身为金翎庄少庄主,却常年在外游历,极少在金翎庄中露面。而上官少庄主的武功,亦非金翎庄一脉,乃是师承一位隐世高人。无论身形样貌,还是年纪,大侠都与上官少庄主,十分相似。是以,白某斗胆推断,大侠便是上官崆岚,金翎庄少庄主。”
白练看着岚,说道:“以上,皆是白某的猜测,不知可有冒犯之处?”
岚闻言,斗笠之下,眼神锐利地看向白练,随即又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道:“白捕头果然好眼力,只是在下身份与师门,亦不便透露,还望白捕头见谅。”
白练道:“实不相瞒,白某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相求,不知……”
岚道:“白捕头但说无妨。”
白练道:“孟少主与星罗门祁氏姐妹二人,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前往洛州鬼山。白某心中担忧她们三女的安危,想请岚大侠与她们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岚闻言,沉默不语,似是在权衡利弊。
白练见岚犹豫不决,便继续说道:“白某知晓此事与岚大侠并无关联,只是岚大侠武功高强,方才在虫尾岭上,更是以一敌二,将杜保、桑作川两位邪月宗使者,轻易击败。若是岚大侠能够与三位姑娘同行,想来她们此去鬼山,也能少却几分凶险。”
岚见白练言辞恳切,一片真心实意,又想到孟云慕、祁月蓝、祁月晓三人,皆是名门正派之后,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江湖栋梁,与她们结伴同行,倒也并非难事。于是他便点头应允道:“既如此,那在下便与她们同去。只是,在下只到洛州,不入鬼山。”
白练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岚大侠!如此,白某便可安心返回齐云城了。”
五十八:掠财
孟云慕正与祁氏姐妹二人,说说笑笑,忽见白练与岚并肩而来,孟云慕便打趣道:“你二人鬼鬼祟祟的,莫不是来偷听我等谈话?”
白练道:“孟少主,方才与岚大侠商议之后,决定由岚大侠护送你与祁氏姐妹,一同前往洛州。”
孟云慕闻言,转头看向岚,笑道:“原来岚大侠也喜欢游山玩水,我还以为你只喜欢一个人待着呢。”
祁月晓道:“我姐妹二人方才与孟姑娘商议,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洛州,并在寻阳郡落脚歇息。不知岚大侠意下如何?”
岚微微颔首,道:“甚好。”
祁月蓝对孟云慕说道:“既如此,那便说定了。我与妹妹先回客栈歇息,明日辰时,孟姑娘与岚大侠,来客栈与我二人会合,再一同出发。” 岚再次点了点头。
祁月蓝、祁月晓二人,与琴靖璇一同,准备返回客栈。孟云慕见状,忽然想起琴靖璇也要前往姑苏之事,便对白练说道:“白捕头,琴姑娘此番前往姑苏,会路过齐云城,不如便由你护送她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着,看了一眼白练,眼神之中,带着几分促狭之意。
白练道:“孟少主此言甚是。不知琴姑娘意下如何?”
琴靖璇欣然应允道:“如此甚好,多谢孟姑娘和白捕头。这出门在外,多一个人,便多一份照应。”
孟云慕道:“既如此,那咱们今晚便各自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辰时在客栈汇合。到时我与两位祁姐姐,还有岚大侠,一同出发前往洛州;白捕头便与琴姑娘,一同返回齐云城。”
众人皆无异议。于是祁月蓝、祁月晓、琴靖璇三人,便一同离开了正阳府,返回客栈。而孟云慕与白练二人,则依着廖少宜的安排,在正阳府的客房留宿。
却说袁和风与周勇,同为麒麟派弟子,二人被安排在同一间客房休息。袁和风从宴席之上回来,却不见周勇在房中,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这周师弟,去了哪里?不是应该在房中休息吗?
袁和风与周勇二人,自幼同乡而居,一同长大,后又一同拜入麒麟派,习武学艺。二人皆是出身贫寒,一心想要习得一身好武艺,行走江湖,闯出一番名堂,也好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此番廖少宜相邀,前来协助夺回镖银,于他们二人而言,实乃难得的机会。
袁和风为人仗义,性情豪爽,只是资质平庸,武功寻常。而周勇,则心胸狭隘,贪财好利,斤斤计较。若非见廖少宜出手阔绰,允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赏,他如何肯来趟这趟浑水,管这等吃力不讨好的闲事?
却说在正阳府的庆功宴上,周勇借口受伤需要回房休息,便提前离开了宴席。他并未返回客房,而是偷偷溜出正阳府,强忍着身上的伤痛,骑上马匹,朝着虫尾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原来,周勇心中暗自盘算:这虫尾岭上的山贼和邪月宗妖人,平日里,四处劫掠,想来岭中,定然藏匿着不少金银财宝。如今虫尾岭已被官兵占领,我且趁着他们还未将财物搜刮干净之前,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捞些油水。
周勇骑着马,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来到虫尾岭入口。他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一棵大树之上,然后便沿着山路,朝着岭上走去。
来到虫尾岭大门之前,只见已有几名官兵把守于此。周勇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麒麟派周勇,奉廖大人之命,前来搜索虫尾岭,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镖银。”
那些官兵认得周勇,便也并未阻拦,直接将他放行。
周勇走进虫尾岭,只见先前那遍地尸首,已然不见踪影,想来是已被清理干净。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岭中竟有如此多的官兵,四处巡逻,把守要道。他心中暗道:这廖少宜,真是个老狐狸!先前口口声声说衙门人手不足,只派了十名衙役前来助阵,如今这虫尾岭,却是被他派了这么多人来看守,真是精明。
周勇在虫尾岭中,一间间屋子地搜索,他心中暗道:我得尽快动作,趁早离开此地,以免被人看破。他瞧见一处房间,装饰华丽,与其他房间的简陋,截然不同。他心中一动,暗忖:此房如此奢华,想来定是那邪月宗的大人物居住之所,其中定然藏有不少金银财宝。于是他便推门而入,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四处搜寻。这房间,正是杜保的居室。
周勇翻箱倒柜一番,果然寻得不少金银细软,他心中大喜,将这些财物,尽数收入怀中。他又发现一个柜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和盒子。周勇心中暗道:莫非这些便是邪月宗的毒药?他略一思量,便从床榻的帐幔之上,撕下一块布,将那些药瓶和盒子,全部包裹起来,捆成一个布囊,提在手中。他心想:这些毒药,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他的手,触碰到柜子深处的一块硬物。他将其取出,却是一块方形的铜牌。那铜牌之上,刻着月牙图案,背面则是镀金的“邪”字,做工精细。周勇心中暗喜,将铜牌也收入怀中。
他提着布囊,匆匆忙忙离开了虫尾岭,骑上马匹,朝着安成县疾驰而去。回到正阳府,却发现众人早已离去,不知所踪。他提着那装着药瓶和盒子的布囊,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地来到后院,将布囊藏匿在一处假山旁的花丛之中,这才安心离去。
周勇提心吊胆,一路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他边走边四处张望,唯恐被人发现他方才的举动。行至走廊转角之处,忽然迎面走来一位娇小玲珑的女子,周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下。
那女子,正是孟云慕。她方才与祁氏姐妹和琴靖璇道别之后,便去澡堂沐浴更衣。此刻,她一头乌黑秀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美眸清澈明亮,却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沐浴过后的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孟云慕看着周勇,似笑非笑地问道:“周大侠,你这是要去哪里?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周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
孟云慕掩嘴笑道:“莫不是内急?前面便是茅厕,周大侠莫不是……要去方便?”她笑容之中眼波流转。
周勇闻言,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他只得强颜欢笑,而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唯恐孟云慕继续追问下去。
周勇回到客房,却见袁和风早已回来,正襟危坐于桌旁,似在等候。袁和风见周勇回来,面露关切之色,问道:“周师弟,你方才去了何处?你伤势未愈,不宜四处走动,还是在房中静养为好。”
周勇在袁和风对面坐下,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方才小弟我正于床上歇息,忽听得墙外传来一阵女子的呼救之声。小弟心中担忧,便起身出门查看,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袁和风闻言,亦是面露惊讶之色,问道:“竟有此事?那周师弟可有发现什么?”
周勇煞有介事地说道:“小弟出门之后,便见一黑影,挟持一女子,匆匆离去。小弟我担心那女子安危,便追了上去。只是小弟我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追赶不上那黑影,这才让他们逃脱了。唉……” 他说着,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真的是为了救人,这才耽搁了。
袁和风摇了摇头,道:“如今这世道,真是不太平。便如那虫尾岭一般,匪患猖獗,邪教横行,令人担忧。但愿此番将那些山贼和邪月宗的妖人尽数清除之后,安成县一带能够太平一些。”
周勇道:“正是。我麒麟派,身为江湖正道,与这些邪魔外道,不共戴天!”
袁和风点了点头,道:“时候不早了,你我二人也早些歇息吧。”说罢,他便打开桌上一个锦盒,只见盒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锭白花花的银元宝,闪闪发光。
袁和风道:“此乃廖大人赠予你我兄弟二人的谢礼。廖大人如此慷慨大方,日后他若有差遣,你我兄弟二人,定当竭力相助。”
周勇看着那十锭银子,两眼放光,连忙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他心中却暗道:这些朝廷命官的银子,也不知是从何而来,是否干净。只是于我而言,银子便是银子,只要能到我手中,便是好的。
祁月蓝、祁月晓姐妹二人,与琴靖璇一同回到客栈。掌柜的见是她们,连忙上前招呼。祁月蓝付了银钱,要了两间上房,一间给琴靖璇,另一间则由她与妹妹同住。琴靖璇再次表达了感激之情,祁氏姐妹则表示不必客气。三人回到房间,各自梳洗一番,便熄灯安歇。祁月蓝与祁月晓二人,睡前习惯性地运转内功,调理气息,探查体内是否还有毒素残留。两周天之后,她们二人皆觉体内真气运行顺畅,并无异常,便放下心来,和衣而睡。
次日清晨,辰时左右,祁月蓝、祁月晓、琴靖璇三人,来到客栈膳堂用早膳。她们面前摆放着几碟小菜,几笼包子,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三人正自吃着,忽见孟云慕,白练,岚三人,也来到了膳堂。
孟云慕走进膳堂,一眼便瞧见祁氏姐妹二人,她径直走到祁月晓身旁坐下,说道:“我方才睡醒,还未用早膳,可还有我的份儿?”
祁月蓝笑道:“孟姑娘来得正好,我与妹妹特意多点了些吃食,就等着姑娘一同享用呢。”
孟云慕道:“多谢蓝姐姐。”说罢,她便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先前在正阳府的庆功宴上,她虽是吃得不少,但酒足饭饱之后,美美地睡了一觉,此刻已是饥肠辘辘。祁月晓心中暗道:今日我与姐姐衣着打扮,皆是一模一样,孟姑娘是如何一眼便能分辨出我与姐姐的?
白练与岚二人,也来到桌边坐下。六人围坐一桌,各自用着早膳,有的谈笑风生,有的沉默不语。
祁月晓放下筷子,问道:“这鬼山,究竟是何等去处?这名字,听着便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孟云慕道:“我也不知。廖大人给了我一张鬼山的地图,上面标注了虞海的住所。”
琴靖璇道:“鬼山位于洛州以北,听闻那里的阴气极重,到处都是坟墓,是以江湖人称‘鬼山’。”
祁月晓奇道:“既是如此,那虞先生,为何要住在那种地方?”
孟云慕笑道:“兴许他便住在坟墓之中,与死人为伴。”
祁月蓝闻言,“噗嗤”一笑,道:“妹妹莫要胡说。想来那鬼山地域辽阔,除了坟墓之外,应该也有其他地方,可以住人。”
孟云慕转头看向岚,问道:“岚大侠,你师父该不会也住在什么坟墓里、悬崖峭壁上、山洞深处之类的吧?”
岚正吃着包子,听得此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吃了起来,并未理会孟云慕这无厘头的问话。
孟云慕见岚不答话,也知岚便是如此寡言少语之人,她也不追问。
她转头问白练道:“白捕头,那杜保如今被关押在衙门大牢之中,不知该如何处置?”
白练答道:“我等通常情况下,捉拿到这些邪教妖人,都会先将他们关押起来,逼问他们交代邪教的藏身之处,人数多寡,武功路数,以及他们的阴谋诡计等等。”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最终会如何处置他们,那还得看上峰的意思,以及审问之人的手段了。”
孟云慕道:“那会是谁去审问他们?是像白捕头你这般人物吗?”
白练道:“这倒也未必。我等皆是奉命行事,也有可能是上峰派人下来审问。”
孟云慕又问道:“白捕头可知,那日在虫尾岭上,被岚大侠所杀的那位……身材魁梧的使棍之人,究竟是谁?”
白练道:“想来也是邪月宗的使者之一。”
琴靖璇道:“若是其中一位使者是杜保,那另一位,便是桑作川了。”
祁月晓奇道:“这邪月宗,究竟有多少位使者?”
琴靖璇道:“据小女子所知,邪月宗设长老两名,左右护法各一名,以及使者三位。至于其他职位,小女子便不得而知了。”
白练道:“如此说来,邪月宗的三位使者,如今两位被囚,一位身亡。”
祁月蓝叹道:“也不知这江湖之上,除了邪月宗之外,还有多少这等邪魔外道,藏匿于暗处,兴风作浪。”
孟云慕听到祁月蓝此言,心中忽然想起那龙隐教,以及那在齐云城出现的龙隐教暗器。她想起当日在地仙林中,与那“雷手”聂雷业交手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以我如今的武功,若是再次遇到像聂雷业那般的高手,不知能否将其拿下?
孟云慕想起白练先前在虫尾岭中毒之事,便问道:“白捕头,你的伤势如何了?可有大碍?” 白练在虫尾岭内,情况危急,为了逼出体内毒素,强行运功,已然伤及内腑。
白练答道:“多谢孟少主关心,在下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并无大碍。”
孟云慕道:“那就好。白捕头此去齐云城,还望多多照顾琴姑娘,莫要让她再遇上什么麻烦。”
琴靖璇闻言,心中感激,说道:“多谢孟姑娘挂念,小女子虽武功低微,却也能照顾好自己,姑娘不必担忧。”她心中暗道:若非我当日为救他人,又怎会落入邪月宗手中?
众人用罢早膳,便各自收拾行囊,准备上路。祁月蓝、祁月晓、孟云慕、岚四人,一路向北,前往洛州,三女再按廖少宜所给予鬼山地图,寻得虞海;白练与琴靖璇二人,则一路向东,先去齐云城,而后琴靖璇再独自一人,前往吴兴郡。
两队人马,在客栈门前,互相道别,就此离开安成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