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地牢内丝足虐成飞机杯
“好久不见啊,公~主~殿~下~”
米丝蒂尔露出恶魔般残酷的笑容,望向木驴上已经瘫软不堪的米芙卡。米芙卡魂飞魄散面如死灰,她想逃,可已经麻木的全身根本无法移动半分,套着金属高跟鞋垂下的两只脚,连挪动一点点都做不到,那一前一后已经被淫液浸透了的两根坚硬短棍深入身体,把她嵌在了木驴上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万分绝望地看着面前的神母教杀手。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即使知道情势已经万分严峻时,也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再次落入她们的魔爪。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从森林居然一路追到这里来了!
“真是小看你了啊,没想到,区区曾经的一个小奴隶,有本事给我们弄出这么多麻烦,居然把那家伙也一同救走了。”
“你……你……”
米芙卡浑身发抖着,结结巴巴地吐着不成语句的字,她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一切都完了,落到这群心狠手辣的变态杀手手里,况且还在她们手中逃过一次,也再没办法寻找她们放松警惕的机会了,这一次,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侥幸了……额前的短发被揪住扯起,但强烈的恐惧下连疼痛都感觉不出来了,米芙卡被迫恐惧地抬起头,绝望的眼神对上目光中狠辣与自得并存的米丝蒂尔。下一刻她吓得一声尖叫,后面的神母教手下上来,一个黑布袋直接套在了她的头上。视野被剥夺,恐惧顿时在一片漆黑中被无限放大,她感受到身下的木驴微微晃动,深入肉穴的短棍带着她的身体也难受地晃动不止,轮子发出转动的声音,自己被推出去了?
她们竟然敢把自己,明目张胆地骑着木驴从大庭广众下带走?就算铁峰关在她们掌控之中,这样当着大庭广众把自己以这种状态直接抓走?难道……她们根本不打算装了,迪达克要直接发动部队武力劫持九皇子和自己了?糟了,对方行动如此迅速,艾瑟亚他们想控制亲卫营就难了,恐怕自己一行人都凶多吉少,彻底要被一网打尽了!
在巨大压力恐惧中的米芙卡,想到这里已经万念俱灰,瘫坐在木驴上彻底起不来了,连裸体游街的羞耻都忘了,然而她很快就觉得四周似乎有些不寻常。脑袋被布袋套住一片黑暗,轮子晃动作响,她能听见微微的风声,吹拂着自己淫液流淌未干一片狼藉的身体,疲惫的娇小身躯随着木驴晃荡,在有些凉的风中微微颤抖。自己是已经到外面了吗?那为什么……没有听见任何人声?就算已是傍晚,自己赤身裸体的拘束游街也应该会引起些许骚动才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安静?人都到哪里去了?
她逐渐冷静了些,开始渐渐意识到四周有些不对劲。自己这是要被带到哪里?听着四周的风声明显是在外面,这街道上为什么丝毫没有人声?想到现在束手就擒,她又无可奈何地自责起来,自己居然失算了这一点,只想着迪达克的威胁,却忘记了这些神出鬼没的神母教杀手同样难缠,果然一离开艾瑟亚的卫队拱护,便立刻被她们钻了空子。如今……自己恐怕是彻底难逃厄运了,她们会拿自己怎么样?话说回来,神母教的人一直对自己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她们穷追不舍的?
米芙卡已经灰心了,现在是彻底无计可施了,她也只能就这么骑在木驴上,脑袋套着布袋被她们一路推着走,一边胡思乱想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木驴停下了,米芙卡感受到两侧各有人托住自己的腰,已经有些麻木了的私处微微晃动,顿时无比闷热粘稠的感觉又传进大脑,被短棍带着泛滥的淫液插了不知道多久的肉洞一动便难受的又麻又胀。随着她们缓缓用力,米芙卡的身体被逐渐抬起,深入身体的两根木棍开始一点一点地离开了私处。已经有点干涸的淫液无比粘稠地糊在蜜道里,随着同样骚滑的木棍摩擦离开身体,顿时在淫靡的咕嗤声中拉出了长丝。
“呃,呃啊啊……”
米芙卡虚弱地软软呻吟着,已经被淫液浸得微微发光的木棍终于离开身体,被堵在蜜道里的大量淫水顿时滴滴答答地顺着私处流到地上,在多人注目下公开流了这么多水,只是听着声音都让米芙卡满脸通红。一对无力的小脚丫刚落到地面,金属高跟鞋声音清脆地踩在地上,米芙卡顿时如同被电击一般,又是剧烈一颤双腿一软,剧烈的呻吟惨叫声顿时发出:“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我……啊啊啊啊,我的脚……”
她忘记了自己脚上穿的刑具,这金属高跟鞋据他们所说是专给安诗准备的惩罚刑具,即使是受尽了调教凌辱的她也受不住这鞋子的折磨。脚底部位专门设计的十多个金属凸起一穿上脚便会顶进敏感的脚心穴位持续刺激,据说穿着鞋子走几步都会高潮。刚刚木驴的持续刺激让她忘记了脚上的感觉,再加上那时候双脚悬空,就暂时把这东西忘了。然而此时离开木驴,双脚一接触地面,体重压力下娇嫩的小脚丫,柔软的脚心立刻压进十多个疙瘩上。
“啊啊啊啊啊!不,不行,我走不了的啊啊!”
米芙卡惨叫呻吟着浑身酥软,要不是双臂被架着她已经瘫坐在地了。坚硬的凸起在体重下压进脚心穴位,强烈的刺激瞬间由双脚上升传进大脑。酥,痒,酸,胀,麻,再多的词汇都没法概括这无比的刺激感,她简直感觉双脚不是自己的了,可那感觉偏偏又无比清晰。自己的双脚在穿上铁鞋之前,还被卫兵们射了好几次,此时在粘稠的精液浸泡下双脚的感觉更加敏感,一层薄薄的丝袜根本垫不住,那吸饱了精液的竖纹黑丝反而更加粘稠,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紧紧粘在脚丫上,脚趾怎么扭动也摆脱不了,更是难受到了极点。
“不,不要啊啊啊……求,求求你们,只有这个……把它脱掉啊啊啊……求你们了!我的……我的脚……”
米芙卡精神崩溃地不断挣扎扭动,小脚丫徒劳踢蹬着却丝毫无济于事,那铁高跟鞋早就上了锁。根本没有人理睬她,或者说这群恨透了她的神母教杀手们把这当成了对她的惩罚,就那么架着胳膊硬生生拖着她往前走。两只小脚颤巍巍地踩在地上,歪歪斜斜地伴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走了几步,立刻就响起米芙卡高亢的尖声娇叫,隔着布袋模模糊糊地求饶着,那可怜的小脚丫被铁鞋与金属凸起压迫难受不已,酸胀得简直让人要发疯。她理解了为什么就连受惯了凌辱的安诗,穿上这双鞋后都会生不如死地哭着求饶。脚下一踩实体重传递在脚底,那坚硬的凸起立刻就压进柔软的脚心穴位,引起双脚剧烈的酥胀。米芙卡浑身触电般的剧烈颤抖不止,两条美腿紧紧夹在一起抽搐着亢奋地娇叫,早已不知道高潮了多少次的私处此时竟然再次进入了状态,一大股爱液在紧夹着的双腿之间流的满地都是。
“嗯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又……又要去了!”
米芙卡浑身颤抖着仰着头,挺着身子隔着布袋含糊不清地呜呜浪叫,可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双手还背铐着,被两个人像押囚犯一样架着胳膊只能被迫继续走,高潮中也控制不好脚下的力度,下一步直接重重地踩在地上,鞋里的凸起瞬间再次狠狠地刺激到足底,又再一次把她送进了绝顶,身后的淫水延伸了一路。
“不要……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高潮结束的米芙卡,瘫软下来微弱地哀求着,她彻底没力气了,可能她全身的水都快要被射出来了,这一次不管两边的人怎么威胁都站不起身了,软的像条面条一样被拖着往前走。沉闷杂乱的脚步声不知道响了多久,米芙卡昏昏沉沉地被拖着,许久之后,终于听见一声刺耳的门轴摩擦声,她似乎被拖进了一间房间。随后身体一软,被粗暴地卸在了一张冰凉的铁椅子上。背后的手铐被打开,随后又把她软软的小手扯过椅背,再次锁死铐在了椅子上。
她迷迷糊糊地倚靠在椅背上,柔软的小腹,隐约传来指甲的刺痛,与已经有些习惯了的粘稠感,有人在用手指,蘸着她私处的淫液在她小腹上写字。
“哼……哼……知道我写了什么吗?”
“不……不知……道……”
“骚货母狗淫乱足奴丝袜飞机杯。自己说一遍”
“……”
“说。”
那声音逐渐变得冰冷,似乎带着不由分说的杀气与压迫,米芙卡看不见东西,但在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便吓得瑟瑟发抖,她知道这些变态杀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哆哆嗦嗦地吐出字来。
“骚货……母狗……淫……乱……足……奴……丝袜……飞机杯……”
呼啦一声,套住脑袋的布袋被扯下来。终于恢复视野的米芙卡,吓得脸色发白地辨认着眼前的一切。这里是个陈旧的地下室,房间中,空空如也,只有中央的一张桌子,以及自己坐着的铁椅和对面同样的一张椅子。坐在对面的人,微微笑了,但那甜美的笑容却让她胆颤心惊。
乌奈坐在她的对面,那蘸着她淫液的手指调皮地摇着。他轻轻俯身过去,双手捧起米芙卡已经吓得惨白,留着眼泪颤抖不止的可怜脸蛋,似乎在享受她此刻的恐惧。
“你这个小家伙,可真不让人省心啊,怎么能出去随便乱跑呢?说实话,如果不是上面有要求,人家真想切掉你的小胳膊小腿把你变成真正的人棍飞机杯呢~~”
他用温柔的动作,轻轻并拢米芙卡瘫软着岔开伸在地上的双腿,捧着米芙卡穿着铁鞋此时酥软不堪的小脚丫,轻轻地抬起放在自己腿上,让米芙卡双腿并拢伸直,一双小脚怯生生地搁在她膝盖上,抚摩着那已经被捂得温热的金属高跟鞋,和锁住米芙卡脚腕的铁箍。
“想脱掉吗?”
“求……求求……脱掉……”
“记住我刚刚写的字哦,骚货母狗淫乱足奴丝袜飞机杯,就是你啦。”
他把玩着钥匙,轻轻插进铁鞋的锁头,咔嚓一声轻响,打开了把米芙卡束缚到快要发疯的铁箍,轻轻握住纤细的脚踝,让铁鞋一点一点地离开小脚丫。那凄惨的小脚裹着已经湿透了的竖纹丝袜,被精液与汗水浸透在那密不透风的铁鞋里闷着,一离开顿时带着热气弥漫出浓郁的淫靡气味。丝足颤巍巍地伸着,娇嫩柔软的足底,被鞋底坚硬的疙瘩刺激得此刻还在受惊般地微颤,轻轻摸上脚底,柔软如同布丁的脚掌与脚趾顿时轻轻变形,裹着浸透了的丝袜更是粘稠滑溜无比。终于得到解放但已经无比酸疼的小脚被揉捏把玩,米芙卡难受地呻吟不断。
“呃……啊……放开……我的脚……啊……”
另一只铁鞋也轻轻剥离,在氤氲的淫靡雾气中两只黑丝小脚瑟瑟发抖地并在一起,光滑柔和的足弓并拢形成的诱人的丝袜足穴让乌奈呼吸急促起来,下体也一点一点地撑起帐篷。紧接着,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微微喘息的米芙卡,受惊般地挣扎娇叫一声,她感受到温度炽热的一根坚硬硬物怼在自己酸痛的脚心。但是米芙卡挣扎不动,乌奈紧紧掐着她的脚踝,让娇小的双脚被迫并拢形成一个性感的丝袜足穴,然后就那么急促地在米芙卡脚心之间抽插起来。早已被射透了并且闷在铁鞋里许久的竖纹丝袜顺滑无比,被精液浸透渗满的丝绸摩擦上去滑腻度更上一层楼,反复摩擦抽插兴奋的肉棒简直让人欲罢不能,配合上米芙卡难受的呻吟声更多了几分风味。
米芙卡那双凄惨的小脚丫,早就被高跟鞋虐得酸胀不堪了,此时被迫足交被肉棒挤压摩擦的真是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然而她不敢动,刚一挣扎就被乌奈攥住脚腕,冷冷地说:“小婊子,你给我找的麻烦还没和你算账。乖乖用你的小淫脚帮我搓,不然一刀割了你的舌头。”
“不……不要……我做就是了……”
米芙卡战战兢兢地,试探着动弹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脚,颤巍巍小心翼翼地去搓弄乌奈的小肉棒,用尤其顺滑的袜尖与脚趾笨拙地挑逗。好在乌奈已经早就进了状态,小脚丫拘谨地挑弄不到片刻,便感受到灼热的粘液一股股喷涌而出,又一次给她已经被精液浸泡入味了的双脚淋了个遍。
爽过的乌奈,哼着小曲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出去了,昏暗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人。米芙卡疲惫不堪地轻轻喘息着,像是终于应付解脱了般地歪靠在椅子上,她有一点自暴自弃般地想要任凭发落了。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又被刺耳的摩擦声惊醒。门再一次吱呀呀地打开,米丝蒂尔走进来了,后面的几个神母教下属,猛地把一个熟悉的少女推进房间。她被捆着保持不了平衡,推搡之下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那正是莉莉安。
莉莉安姐姐,果然是被她们抓去的。
米芙卡咬着牙想着,她看到米丝蒂尔冷笑着握着发亮的匕首,架在害怕的发抖的莉莉安的脖子上。米芙卡的心脏猛地一跳,睁大了大眼睛盯着面色凄然的莉莉安。米丝蒂尔时机恰当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冷笑一声:
“看来的确是我们的疏忽了,到现在才发现你有这么个可拿捏的软肋,真是多费了不少劲。”
米芙卡骤然感觉呼吸停滞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放弃挣扎听天由命了,但看到莉莉安被挟持的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猛抓一把,仿佛被捏的喘不过气一般。她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她挣扎着向前探着身子,望向不远处的莉莉安,眼中什么都不剩了,只有最卑微的哀戚,嘴唇颤抖着语无伦次地哀求。
“不!只有她……别伤害她……别……别……求你们了……”
得意的米丝蒂尔,冷笑着不紧不慢地说:“所以,现在我们能谈谈了吗?”
她握着匕首的手又微微用力,似乎无比享受陷入绝望中的米芙卡的表情。莉莉安的呼吸急促起来,脖颈上已然渗出了血。本来奄奄一息地歪瘫在椅子上的米芙卡,此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坐直了猛烈挣扎起来,她的眼泪流出来了,两眼通红,背后的手铐咔咔作响,不顾一切,口齿不清地哀求。
“不!不要!不要!只有她……求你们了!我什么都做!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她的心脏仿佛被攥住了一般,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在这被放逐的天涯异乡,看似已经一无所有的自己最后剩下的东西。只有她,只有她自己不能失去……她想象不到如果没有了莉莉安姐姐,这个世界对自己来说还有没有最后一点点可悲的希望。她语无伦次地流着眼泪,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米丝蒂尔就那么十分耐心地等着她,等着她哭喊累了,嗓子哑了依旧在小声说着含糊不清的语句时,终于面带狡黠地提醒她:“那么,该让我说几句了吧?”
“……”
“既然肯配合的话,那就省了不少事。现在,我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
“作为交换,我们,稍后就放你回去。”
还在流着泪的米芙卡愣住了,她不知道米丝蒂尔为什么要放了自己。大脑在这时重新运转起来,思维如电般闪过,她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
“你们……想让我去帮你们诱骗九皇子……?因为,他现在只信任我……对不对……?”
米丝蒂尔笑了,轻轻鼓掌:“不愧是你,聪明。”
“不过,我要纠正一下。我们不要你想什么办法,只要你帮我们做一件简单的事,就够了。后天之后,迪达克将会带领部队检阅城防,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九皇子在那一天出席现场。懂了吗?”
米芙卡沉默着,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疯狂思考。迪达克明明手握兵权,为什么她们还要自己出动去诱骗艾瑟亚?哦,是了,如果武力劫持,虽然能拿下艾瑟亚,但这也无异于公然反叛,迪达克包括神母教布置在铁峰关的上下卧底各个内线,随着事发都会被迫暴露。安插在帝国咽喉要塞中的各个卧底全部被拔除,这损失显然太大了,她们不到无计可施也不愿意出此下策。可是让九皇子出席城防检阅又为了什么?这种公开场合卫队保护会不减反增,在这时动手不是最差的时机?她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米丝蒂尔见她一时没有回应,手中那匕首再次轻轻晃了晃闪出慑人的反光,米芙卡被吓得挣扎着探过身子,赶紧连连回答:“别,别伤害她,我做就是了。”
“那么,在这之前,这位小姐我们就暂时留在这里了。别想耍花招,如果后天在关城布防区没有看到九皇子出现,我就宰了你这个姐姐。”
“我,我知道了。我照做就是了。”
米丝蒂尔押着莉莉安出去了,米芙卡疲惫地瘫靠在椅子上,虽然看到莉莉安还安然无恙乃至她们要释放自己,她的心情也丝毫没有一点轻松。真要照她们说的做?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让自己诱骗艾瑟亚去城防区,但显然,她们的目标就是自己和九皇子。这样照她们说的安排去做的结局,只有一个可能:自己和艾瑟亚,不久后都会再次沦为俘虏。
可是莉莉安姐姐在她们手上!自己除了乖乖去做还有其他选择吗?
她绝望地靠在椅背上心乱如麻。不知道什么时候,乌奈端着餐盘进来了。一盘简单的土豆泥,一壶热茶。米芙卡的束缚终于被解开了。食物推到她的面前,乌奈把勺子也递给她,用让米芙卡反感的虚伪关切声音说:“吃点东西吧。你从下午开始,一直没吃过饭吧。”
“我……我没胃口。吃不下。”
“那就喝点茶吧。”
米芙卡疲惫地淡淡回答着。乌奈也不强求,把勺子放在她面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红茶。不知怎么,她拿起那无比寻常的茶壶时,米芙卡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望着那样式普通,完全随处可见的壶。
这个壶?
她心念一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下意识地盯着它,她感觉有些莫名的奇怪,但又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太疲惫了,她索性也不去想了。她一点劲也提不起来,应付般地喝了一口茶。门开了,两个神母教少女走进来,像带她来那时一样动作利落地把布袋套在米芙卡头上,强行架着她往外走。米芙卡没了一点力气,就那么软软地任凭她们摆弄押送。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听到耳边传来对方的话。
“现在,九皇子在关城保卫营,迪达克正在那里检阅部队。你可以去找他了。”
“……我被你们抓来之前,是被卫兵们软禁在将军府房间里的……现在你们让我大摇大摆地去军营?我怎么解释?”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已有安排。其他人没有人会对你擅自离开说半句话的。你只要编个理由让九皇子相信就够了。你的任务只有那一句话。两天之后,关城布防区,我们要看到九皇子的身影。懂了吗?”
“懂,懂了。”
米芙卡感到背后忽然被猛推一下,她站稳不住直接跌倒在地。四周没声音了,她躺在坚硬的地面上呻吟却没有任何回应。她艰难地伸手摘下头套。四周已经没有人了,自己正置身萧瑟冷清的街道大路上。真的被放出来了。街道都空无一人。不知道以往繁华的关城到底出了什么事,肃杀的感觉让米芙卡心生不祥的预感。她虚弱地慢慢爬起来,现在不管做什么也只能先和艾瑟亚会合,再慢慢想办法。自己的鞋子早就没了,她光着脚走了两步,那吸饱了精液的丝袜粘着地上的沙土,无比黏腻混杂着颗粒感粘在脚底。本就心事重重的米芙卡烦躁无比,她怒气冲冲地狠狠扯掉双腿上黏糊糊的丝袜,用力团成一团发泄似的丢在路边,赤脚一瘸一拐地朝军营的方向过去。
神母教说的竟不错,她真的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无比顺利地通行进了铁峰关驻防部队的军营。掀开帐篷,一间宽敞的军帐里,艾瑟亚似乎同样焦急地徘徊着,看到米芙卡顿时惊喜地迎上来:“你?你怎么来了?”
“呃……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软禁我的卫兵全撤了,我就来了。”
米芙卡报复似的编了个谎话,反正现在迪达克是大敌,把疑点全推到他身上算了。她环顾四周,骤然紧张,急促地走到他身边小声急问:
“迪达克呢?为什么没和他在一起?不把他看住,他可以为所欲为随便调兵遣将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事。”艾瑟亚赶紧回答,那秀美高贵的脸蛋此时无比惊慌。
“刚刚接到密报,迪达克以城外有不明来历部队活动,需要巩固关防为由,私调城防军,反迹已露!”
米芙卡骤然吓得一激灵。心里瞬间又涌上怀疑。她们不是要自己去诱骗艾瑟亚吗?那迪达克调动部队又是为了什么?就算不放心自己,也不至于直接明目张胆地武力威胁吧?都直接做兵变反叛的迹象,还要自己去行动做什么?
奇怪,这一切都太奇怪了。米芙卡皱着眉头心乱如麻,完全看不透神母教的意图。她一筹莫展,只能抬起头来看同样脸色紧张的艾瑟亚与梅拉尼。二者无比凝重地凑近,轻声发话:
“考虑过了。为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在迪达克警觉之前,擒贼擒王,抢控亲卫营,兵变夺权接管部队!”
米芙卡吓得心里猛跳一下。这不是闹着玩的。迪达克驻防铁峰关多年,这里的各营守备兵马常年受其节制,他们认的是主帅,还是九皇子?如果真得到迪达克勾结神母教的实据,请出皇命圣旨,帝国执法队公开陈奏罪行将其卸任逮捕,说不定还能控制局势,但现在不明不白地强行夺权……且不说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他及其下属心腹。一旦作为主心骨的迪达克遇警,这里的上万大军一个控制不好,都会有炸营哗变的可能!
但她下一刻意识到了。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了。否则,难道真的要听神母教的话,帮她们诱捕了艾瑟亚,然后束手就擒不成?不,这可能是自己想要扭转局势绝处逢生,唯一的办法了。想要在这样的绝境中反戈一击,只有背水一战,无论如何,绝不能听神母教的话,乖乖地等着她们来抓!可是莉莉安姐姐……她的心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如果真的采取行动乃至控制了部队,一旦让神母教得知,作为人质的莉莉安姐姐必死无疑!就算尽力保密,谁能保证不走漏一点消息?怎么办……艾瑟亚看着脸上阴晴不定,在无比巨大的精神压力下颤抖的米芙卡,像是要征求她的看法,小声问:“你觉得呢?”
米芙卡强行把自己拉回现实,她知道没时间了,再怎么犹豫也于事无补,必须当机立断了,她咬着牙,努力稳定心神,像是要叫醒迟疑的自己一般在心中大喊。
不能束手待毙。莉莉安姐姐……要死,也死在一起!
艾瑟亚见她同意,此刻十万火急也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了,继续和梅拉尼凑到一起紧张地商议起来。米芙卡仿佛被那决定抽空了浑身的力气,她仿佛十分疲惫地独自走到墙边。刚刚心中的呐喊,完全没能说服自己,反而似乎让自己心里更难以接受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就下了决定?自己……明明根本没有权利,替莉莉安姐姐做赌上生命的这种选择的。自己……真的变了吗?
她的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股更大的悲伤。她感到自己越来越陌生了。以前那个善良的小公主,似乎正渐行渐远了,以前的自己,此时会犹豫,会哭泣,会不知所措,但唯独不会不假思索地赌上莉莉安的生命。自己变了吧。变得愈发所谓的成熟,其实是变得愈发无情了?她知道这是身不由己,在这危机四伏的异国他乡,在沦为奴隶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身陷险境,她必须变得无比果断无比理智,才能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存活下来。即使万分不愿接受,也不得不面对自己为了活下来逐渐的改变。这一刻,她理解了那些,记载中那些一个又一个冷酷无情的权贵高官乃至皇亲贵胄们,这是肉食者天生的权利,是身居高位者无法逃避的责任。这个世界,是需要坐在高处的她们,帮自己手下成千上万的子民做出决定的。不管前路如何,不管结果如何,即使失败后承担的责任,那也是事后的事了,这一刻,自己替手下千千万万人做的决定,不能有丝毫动摇。这才是公主的责任吗?
要死,就死在一起。此时此刻,米芙卡再次在心里说了一次。同样无比沉重,但这一次没有动摇。她沉下脸去,听着艾瑟亚与梅拉尼的具体商议。那是此时此刻绝境之中她们唯一翻盘的希望。没有人听得到,米芙卡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坚定内心的告诫。
“我是公主……因为我是公主……”
第五十一章 孺子夺营悍将受缚
两个将军,伊尔文与杜勒特尔,行迹鬼祟地快步走过关城空旷的大街。在迪达克下令铁峰关要塞戒严后,街上已经分外萧条到几乎空无一人,但他们的神色依旧显得有些不安,似乎想要尽可能避免暴露于人一般,裹紧变装的长袍匆匆地走过街道,停在一间不起眼的二层茶点楼下。与街边无数店铺一般无二,面前的小楼关门闭户,在下令封城后已然停止了营业。然而他们轻轻敲响门后,那萧瑟地紧闭着的店门,片刻后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小缝。老板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扫视一圈确认除了二人以外再无他人,便伸手轻轻地开门示意他们进了屋。
“二位……呃,贵客,久等了,楼上请。“
两个人抽身进了门,老板娘再次把门掩上。他们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僻静的阁楼雅座,桌子上摆好了几色甜点与葡萄酒,靠墙边的一张座椅上,一个身穿燕尾礼服的矮小少年,压着帽檐半遮着脸庞一言不发地坐着,除此以外再无他人。二人一时间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却才听到少年有些尴尬地强行镇定嗓音:“二位将军,承蒙百忙中赏光,如今……”说到这里又微微苦笑。“情势窘迫,仓促在这寒酸小店一聚,怠慢二位了。”他微微抬头,精致的面庞半露,灯光映着抬起白嫩的下巴,手指把遮掩面庞的帽檐挑起。二人吃了一惊,那竟是未曾与他们谋面几次的艾瑟亚九皇子。
两个人都是滚过官场的人精了。他们收到的来到此处的邀请,并不是宾主分明递呈隆重的请柬,恰恰相反,却是一个九皇子手下乔装士兵的护卫,神神秘秘地避开众人关注私下里来见,并不愿多说地片语提示他们来此聚会。这说明了什么?二人虽不知内情,在来的路上已把各种可能思索了个遍,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面前这位意图神秘乔装打扮的九殿下,想扯到他们身上的,必不会是什么可见得人的事。两个人顿时会意,十分识相地放轻动作跪下见礼,压低声音了一句:“参见九殿下!”心里却已是紧张地盘算起了诸般应对。
“哎,不必多礼。请二位将军赏光一聚,岂是为了逞我这架子?”艾瑟亚不知何时,脸上刚刚那有些僵硬的羞怯已被强行压了下去,干干净净的脸上,仿佛无事发生般地又堆上和煦的笑容。“都坐。”
别看艾瑟亚此刻仪态翩翩游刃有余,他的心里其实翻覆闹腾得一点也静不下来。现在情势所迫,已经由不得自己了,迪达克蠢蠢欲动已经开始调动亲卫队,如今想要绝地一搏也只有兵变夺权一途。然而这长期由主帅节制的要塞守备军马,哪里会轻易听自己九皇子的使唤?经过与米芙卡,梅拉尼紧张的商议讨论,唯有他不惜亲身出动私下联络面前这两个将军,才有唯一掌控部队的可能了。这两个人,伊尔文和杜勒特尔,当然是经过细细调查考量定下的目标,虽然看上去只是平平无奇的迪达克手下的上层将领,但他们有个共同点:他们都和迪达克不合,也因此在为官途中,多少遭到过迪达克的打压。
这两个人,是这里最有可能拉拢的人。有能力控制要塞兵马的人,岂是只有他迪达克一人?只要拉拢住他的下属,做掉了迪达克也能绕过主帅,直接令他们发号施令弹压部队,还怕大军反上天去不成?
正因如此,自己也得私下乔装会见这两人。目前看来,这两个人也算能察言观色,的确回避众人秘密前来了。他们的会面当然绝不能泄露,一旦让迪达克得知了自己私下密会与他平日不合的下属,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一旦让他警觉提前起事,那后果不堪设想。可眼下想攥住这两个将军也并不容易,他们也不是傻子,就算与迪达克不睦,犯得着冒这种风险给自己效力,和重兵在握的迪达克作对?怎么彻底拿捏这二人,还得谨慎考虑……他倒满了一杯酒香扑鼻的葡萄酒,脑袋里思索不止,稚嫩的脸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分外谦逊地朝着二人施礼。
九殿下敬酒,谁敢不喝?两个人惊的手忙脚乱。正待饮完了一满杯晶莹喷香的美酒,艾瑟亚便又再次满上举杯示意。眼见着频频对饮,二人心里已是打起了鼓,这如花似玉的小皇子,现在看来,可不像是人畜无害的羊羔啊!上来三杯两杯地灌自己,怎么想也不像好意,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也一样在喝,我两个拼杀惯了的沙场宿将,还能被这十几岁的小毛孩子灌醉了不成?这么一想,心里又踏实了八九分,只以为是小孩子贪吃罢了。然而这一点两人却想错了,桌上两壶酒,他们自然不能和九皇子喝一壶。他们的那壶,是实实在在度数高后劲大的葡萄烈酒,然而艾瑟亚那一壶酒早已掺了大半的葡萄汁,闻起来酒气扑鼻,可实则根本没有几分酒味。一连七八杯下肚,二人已是觉得面胀耳热,嘴里的舌头也大了。而艾瑟亚却仿佛兴致盎然,毫无停止之意地继续添酒,笑吟吟地夸赞:“哎……哎呀,不怕二位取笑,本殿下是不胜酒力了……也总归不能扫兴,二位将军英雄海量,再满一杯!”
伊尔文朝杜勒特尔使个眼色,自己又悄悄晃晃有些发热发晕的脑袋,只估摸着醉了六七分,倒也还算能应付。自己尚且如此,这小皇子说的不胜酒力估计是不假了,比自己醉的多,还能下什么套不成?想到这里,心里的戒备也放下了些,赶紧赔笑推辞:“这……不……不能再饮了。九殿下屈尊相邀,我等惶恐,这几天关城戒严事务繁多,这个……贪杯误了大事,迪达克将军那里吃罪不起……”
话既如此,艾瑟亚便十分通情达理地不再劝酒。他偷眼看看微醺的两个将军,几分醉又未全醉,神智尚转却又朦胧了四五分,正是警惕最弱的状态。伸出手去,把那几盘早已被好的茶点朝对方推了推:“来,略尝一尝。唉,如今要塞内风雨飘摇,想私下置办点平常的甜点也难得很。你二位身担守备将军重任,连日来为拱卫要塞安全奔波劳碌,差事想来着实辛苦啊。”
“呃……九殿下过奖。这个……拱卫关城防护,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岂敢说……”
“唉,苦!大家都一样,不怕同你们牢骚,父皇给我这巡查州府的差事,也着实难办的很!”艾瑟亚像是真的喝醉了,有些口齿不清,旁若无人地说着毫不避讳的话。伊尔文偷眼观察着他,那粉扑扑亮晶晶的面颊,带着三分醉意绯红粉嫩,那微笑却又犹如迷雾般捉摸不透。这一顿牢骚,恰好说到他们连日苦闷的心坎里了,因微醺而迟钝的大脑内顿生同病相怜之感。“自从离了帝都,才实地感受这边关艰苦,郊外也不太平,前些日子,还差点被那神母邪教的叛党劫持了去!唉,等恢复通行回了帝都,我可得上奏父皇,再也不接这危险的差事了。二位将军身担要塞重任,想必更是操劳受累的多。回去我一定上奏,给二位忠于职守的忠臣良将加官进爵。话说回来,二位操劳已久做这苦差事,怎么到现在官职却不见升迁,亏待了二位辛劳啊。”
“这个……迪达克长久未曾提拔……”
“那是为何?莫非二位办事不利有些怠慢,迪达克将军不肯擢升?”
此言一出,伊尔文与杜勒特尔,二人顿觉得脸上发烫无地自容。看着一脸单纯地发问,毫不避讳地表示疑惑的艾瑟亚,九皇子又完全不像是讽刺挖苦,人畜无害地表达着自己真的不知内情的疑惑。久受打压又被九殿下误解,二人的心中,郁结已久的委屈顿时一股脑地喷薄而出,在酒劲作用下再也沉不下情绪。较为直率的杜勒特尔,已是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九殿下,我等……我等可是对帝国忠心不二啊!是那迪达克嫉贤妒能,平日里与我二人有些不睦,便费尽心机地打压冷落!本来为帝国出力效命,就算受些他迪达克的气,只要能为国效力也罢了,可九殿下今日问起以为是我二人怠慢,我等……我等实在不能沉默……”
“哦,是我失察,是我失察。二位将军恕罪,我自罚一杯!”艾瑟亚立刻恍然大悟般地,拍着脑袋连连道歉,满饮了一杯酒。“若果真如此,那迪达克挟私愤打压有功将士,二位长久受其排挤,可是他的罪过了。”
“正是啊!”
已被调动情绪的二人,愤愤不平直拍大腿。察言观色中的艾瑟亚,动作细微地轻轻一挥手,早已恭候的护卫,立刻快步上前,弓身捧上一只称着皮袋的木盘。
“二位劳苦功高忠心可鉴,却久遭冷落才智难抒,实乃我帝国失察之至。些许赏赐,一来慰二位为国操劳之辛,二来赔帝国失察埋没将才之罪。”他笑盈盈地伸手打开皮袋封口,开口之中,登时闪出黄澄澄亮晶晶的闪光。
“大金币二百枚……”
“这!这这,怎敢受九殿下如此厚赐……”伊尔文与杜勒特尔,被那闪烁光芒的金币晃得睁不开眼,心驰神动之间,半晌才想起语无伦次的推辞。“一百枚……我等有何大功,蒙九殿下这等丰厚赏赐……”
“不是让你们平分。”艾瑟亚的目光灼灼,直刺手足无措的二人。“每人二百枚!”
“这……”
“二位不必惶恐。”艾瑟亚此时,又恢复了平常的言笑。“父皇令我出巡,就是为了查访各州县官员文武吏治武备,赏功罚过罢了。二位既然忠勇可奖,这二百枚大金币便不是我自作主张,我是替帝国颁奖赏赐,理所应当。这不是我的礼物,是父皇的礼物,帝国的礼物!我也问你们一句,你们以为,自己是迪达克的将军,还是帝国的将军?”
“当然是帝国的将军!”
“帝国有令,你们遵是不遵?”
“誓死效力塔尔逊帝国,效力九殿下!”
“后面那句,就不用了。我九皇子也不过是帝国的一根枝叶罢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能为帝国表忠,怎么算是我九殿下的私事呢?”艾瑟亚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一冷,刚刚饮酒言笑的放松瞬间一扫而空,语气冰冷地连珠炮似的猛然逼问。“我问你们,若是迪达克心怀叵测反叛帝国,你们为谁效力!”
二人如同晴天听了个霹雳,骤然大惊失色地跪倒在地上,刚想下意识地回答,心里也陡然回过神来。九皇子无比耐心地逐步铺垫,终于把话题引到这里,问起这种敏感的话题意味着什么?这迪达克和他有什么过节,能问出这种问题来?二人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心中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酒都被吓醒了几分,结结巴巴着问:“九殿下,这……不是开玩笑吧……”
“谁和你们开玩笑!”艾瑟亚一改刚刚的和煦,冷声说道。“迪达克秉心不良,私调兵马妄图加害本皇子,举兵谋逆,已查实无疑!我问你们,你们是要附逆自取灭亡,还是随本皇子擒拿迪达克,得平叛大功?”
两个人面色阴沉地跪着,头脑里飞速运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不敬了。两个人都是人精了,艾瑟亚先前的的威逼利诱,有作用但不大,他们不是傻子,就算和迪达克有仇,这家伙兵权在握炙手可热,和他动手能有几分胜算,犯得着为了些许小利与私仇,做这种玩命的勾当?再者说了,若是迪达克真的罪名昭彰,帝国派来执法队公开宣布罪行,卸职夺权将他逮捕,自己帮忙分一杯羹也就算了。现在这迪达克的诸般罪行,都不过是九皇子的一面之词,焉知自己是真的奉命平叛,还是稀里糊涂地被当枪使了?两个老狐狸顿时心领神会,这可万万不能说什么瓷实话,真的成了工具人被拉上贼船。伊尔文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强装笑意,装傻充愣地对艾瑟亚说:“帝国决定,属下当然不敢质疑。请问九殿下,逮捕迪达克的执法队,负责镇压的卫军,接管城防的新主帅何时到达?帝国天威一到,迪达克这家伙必是秋后蚊蚁莫敢顽抗,只能束手待毙了。”
“伊尔文,你当本皇子跟你说笑吗?我没那个时间!”艾瑟亚冷眼看着强装镇定的伊尔文。“要是脑子还不清楚,我就再提醒你一下。你们和迪达克关系怎么样不用我多说,他若是举兵反叛,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哼哼,我倒是问问你们,到那时候,你们是选择冒着灭族风险和他一起反叛,还是拒绝直接被他砍了脑袋?我是在给你们机会,等刀架在脖子上,后悔就晚了!”
伊尔文硬着头皮,继续发问:“那请问,九殿下说迪达克谋逆,有何证据?”
“证据嘛,我没有。”艾瑟亚又冷笑起来。“不过另一样东西,我倒可以让你们看个够!梅拉尼,把它拿上来。这件东西,我马上会飞鸽传书送出,届时作何选择,你们掂量。”
楼下听令的梅拉尼,立刻踏着高跟靴快步上楼,把一张已经叠好的金色信纸呈上,引人注目的是,一朵几笔勾勒的玫瑰花赫然绘在信纸外封。二人惊呼一声。
金玫瑰令!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只有帝国重臣,皇亲国戚亲身遇险时,才有权利发出的金玫瑰令。周边的任何帝国部队一旦接令,不管发令者有无兵权指挥权,均要立刻前往发令所在地听候调遣,违者军法从事。正因为只要发出此令,不管是谁,不管有无权利,均可以不遵常规地即刻调动部队,因此塔尔逊帝国对金玫瑰令有着极其严格的要求,不管是谁,如果无特殊情况私自发令,等同谋反。
二人背后的冷汗冒出来了,这不是开玩笑的,金玫瑰令,是说发就发的吗?这样想来,九皇子与迪达克的冲突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根本没有他们搪塞的空间了。这封信一旦发出,铁峰关要塞几天之内便会大军压境,届时谁都没法蒙混过关,难道迪达克这家伙真的心怀叵测不成?艾瑟亚的目光,又不依不饶地直射过来,让他们心里直打寒噤,仿佛在告诉他们,别想再搪塞作壁上观了,几天之后接令前来铁峰关的援军便是证见,我和迪达克,不管心怀叵测的是谁,总有一个要死,要是迪达克造反,他死,要是我假传金玫瑰令,我死!你们选吧!
两人的心怦怦狂跳起来,额头的肌肉抽动着,即使是久经沙场的他们,此刻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了,非站队不可,显然不管是与迪达克的恶劣关系,还是那金灿灿的二百枚大金币,以及艾瑟亚给他们描述的处境,他们的选择都已经有一个。头脑活络的伊尔文,第一个单膝跪下,向着艾瑟亚恭敬坚决地发誓:“愿为九殿下效命,誓死诛杀迪达克叛贼!”
反应较慢的杜勒特尔,大梦方醒地猛一哆嗦,赶紧同样手忙脚乱地跪倒。
“愿为九殿下效命!”
送别了两个将军的艾瑟亚,又慌慌忙忙地赶回军营。那一座位于中央的显眼大帐,是他离开将军府的住处转而住到了迪达克视察的军营之后,迪达克命人布置专门给他下榻的。两班护卫轮流上岗,日夜不断地四面拱卫军营严加保护着。米芙卡心神不宁地坐着,她看到艾瑟亚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又倏地转过身,高声命令:
“梅拉尼,调两班护卫待命,就在帐下暗中候着,由你见机行事。”
“今天就?”米芙卡花容失色,一下子吓得直接站起身来,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心虚动作张扬,又暗自窘迫地缓缓坐回座位,掩饰着心慌。“我,我是说,伊尔文那两人是否可靠?咱们准备仓促,今天就动手是否……”
“见机行事吧!再拖下去,让迪达克感受出些许端倪提高警惕,想动手就难了。”艾瑟亚的脸蛋,此时因紧张而微微泛红不自觉地颤抖,但语气抑制不住地激动,向着米芙卡兴奋地描述自己的计划,正是第一次做大事的少年心情。“通知迪达克来我帐中议事,他要是带了护卫,就装作无事闲聊一通,虽然不能得手,也能拉近关系让他放松些警惕,以便后续动手。如果这家伙敢只身前来,今天就是他的末日到了!”
“啊,哦……我……也对,只是……我的意思是,这个计划,呃,还需详细考量润色一番……”
米芙卡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她此刻真的慌了,在危险边缘滚过了无数次的她,此时表现竟不如艾瑟亚这个养尊处优的小皇子,因为她心乱如麻。相比于初生牛犊不知危险为何物,此时甚至还有些兴奋的艾瑟亚,她太明白眼下的处境,比自己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这是夺营兵变,一个失败就是死无全尸的万劫不复!而且不光如此,做贼心虚的心情也把她折磨得精神恍惚,以莉莉安为人质被神母教勒令,她现在相当于两面伪装,不止要瞒着艾瑟亚他们满足神母教的要求,还要对神母教完全保密地图谋迪达克,兵变夺权,要是走漏一点风声,还在她们手里的莉莉安姐姐就完了!
这夸张的精神压力,已经让米芙卡有些崩溃了,布满血丝的两眼,神经质地闪动不停。她强行告诉自己,别再多想了,已经决定这么做就万万不能再退缩犹豫,自己给自己添乱子了!她努力把心慌意乱胡思乱想的思绪收回,思考着艾瑟亚说的计划。“要请迪达克来,不能以九皇子的身份正式召见,尽可能语气随意些,就像是,就像是谈私事那样随便地邀请他过来,才不至于惊动旁人。否则要是都知道迪达克来了这里,然后在我们这里“失踪”了,就等于公开宣布是我们做掉了他!”
“那又怎么样?”
“哎呀!城里的还有迪达克的亲卫营,岂是伊尔文那两个人弹压得住的?一旦得知迪达克遭遇不测,他的亲兵必然炸营哗变!到时候再加上有心人制造混乱危言耸听,恐怕就算是那两个将军接管的城防大军,都有可能控制不住!所以,控制了迪达克后,必须即刻严格封锁消息,走漏一点风声被人利用,后果都不堪设想!”
米芙卡紧张地叙述完了,甚至绘声绘色把后果的严重夸张了些,一来这的确是其中风险,当然还有不能说的其二是,莉莉安姐姐还在神母教手里,要是她们知道了不但阴谋败露,自己还帮助艾瑟亚试图反抗,那后果不堪设想,且不说她们又会采取什么诡计,首先莉莉安就必死无疑!
“好!梅拉尼派人联系迪达克,就说是生活上些许私事,让他抽空过来一次,要是军务繁忙就不必来了。就这么说!嗯……最好不要用我的皇家亲卫,在这里找个他手下身份普通的兵去送信,更能让他放松大意。”
艾瑟亚一点就通,马上已心领神会地下令,一转眼间,腰佩长剑冷厉威严的梅拉尼,已带着剑鞘杀气腾腾的铿锵声,单膝跪在帐下接令:“九殿下,帐中狭窄施展不开,属下估算暗候接令者,四人足够!”
随她的汇报,四个势头昂扬气势腾腾的皇家亲卫,清一色地按剑上前,一排跪在艾瑟亚面前。
“接九皇子令!”
“好!迪达克图谋不轨,妄图举兵反叛,今日本皇子要把他明正典刑,你们怕是不怕?”
“愿赴汤蹈火,誓杀迪达克叛贼!”
众亲卫一起叩首,杀气腾腾的慷慨陈词回荡在大帐里,震得米芙卡两耳隆隆,血脉贲张的同时内心也止不住地狂跳起来,在如上战场般的极度紧张与激动中,不自觉地颤抖不止。同时听着艾瑟亚的发号施令,心里又浮起几分别样的暗虑,这虽初出茅庐的艾瑟亚小皇子,虽然处事比起久经危险的自己尚且幼稚,阅历谋略也差自己几分,但杀伐果断还在自己之上,要是以后真能逃出生天,给他当下属,怕也不是容易伺候的差事!
“伊尔文,杜勒特尔二将军呢?”
“已在后帐听令!”
“让他们同样见机等候。我不求他们出手,若真能制住了迪达克,接管部队就拜托他们了。”
米芙卡霍然抬起头来:“要看住他们,否则若情势不佳,恐有临阵倒戈之虑。”
“说的是。”
艾瑟亚稚嫩的脸庞满面红光,喘着气慷慨豪迈地发号施令,他毕竟阅历尚浅,计划中不少未考虑到的差失漏洞,还要米芙卡一一补充完善,但这激昂的气势已是感染了众人,米芙卡只觉得小手心一阵温热,激汗沁出来,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艾瑟亚的话音未落,便见帐帘挑开,一阵急促的靴子声由远及近,一个亲卫直趋到近前跪下汇报:“派去的士兵回报,迪达克答应,不出半刻便会亲自来了。”
“来了几个?”
“只有他一人!”
艾瑟亚猛地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天亡这奸贼!”他咽着唾沫,深呼吸着挥了挥手,已蓄势待发的众亲卫立刻退到帐下两侧,只剩梅拉尼一人按剑侍候在身边。米芙卡也咬着嘴唇站起来,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轻轻摆了摆手。
“把帐外保护的亲卫撤掉。防止他生疑。”她回过头来,看着忍不住在那最中央的宝座上站起的艾瑟亚。小皇子第一次做这刀口舔血的生死赌局,心神摇曳间,在极度的紧张,恐惧,兴奋,跃跃欲试中无法自持地坐立不安,她调整着呼吸,安慰地朝他摇摇手。大战在即拔剑出鞘的生死关头,皇族的仪态才更不可维持不住。
“坐下,坐回去。”
一言既出,血气上涌满脸涨红的艾瑟亚,意识到有些失态地坐回宝座,一腔血气之勇略微冷静,心中浓烈的紧张与慌乱立刻重又覆压上来了,即使面上努力保持严肃,依旧控制不住身体的微微颤抖。米芙卡略略让过侧身,把半个身子挡在高坐中央的九皇子面前,此时两人才意识到,后背的衣服不知不觉早已湿透了。
片刻过后,只见大帐厚厚的帘布挑开,身着戎装的迪达克,健步矫然大踏步地迈进帐中,抬眼扫视一下高坐的艾瑟亚,黝黑的脸上嘴角微挑,施了一礼:
“参见九殿下。不知有何尊喻?”
“哎呀!大帅说笑了,什么“尊喻”,“贵喻”?”艾瑟亚满脸笑容,十分亲热地快步走下座位。“不怕将军取笑,我这帝都坐惯了的公子哥儿,对军中事务一窍不通,现在关城连日不太平,还是多亏了大帅操劳保要塞无虞。我这身家性命,可是全系在您身上了!”他笑吟吟地一摆手。“还不上茶?”
这瞬间的转换面貌,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让米芙卡心中暗自佩服。转念一想,和自己养尊处优的皇宫生活相比,这已经学会了逢场作戏的小皇子,说明塔尔逊帝都的深宫之中,也并不太平。她再偷眼看看那傲立的迪达克,肩宽背阔,虎背熊腰,身高足足过了一米九,披着厚重的铁甲更显得威势压人,如一尊拔地的黑铁塔,娇小的自己和艾瑟亚在他面前,好像两只随手就能提起的猫……她本来就心事重重,此时在迪达克面前一看,心里更是止不住地畏缩起来,想必强装镇定的艾瑟亚也一般无二。
“这是末将分内之事,九殿下谬赞了。”迪达克呵呵笑答。“连日关城戒严,条件不比往日,让九殿下贵体委屈一时,实在惶恐。”他又笑问。“连日生活如何?下属各类供奉,可有短缺?”
“周到的很。”艾瑟亚赶紧答到。“不怕大帅笑话,我是见不得风浪的,看着这几日兴师动众的阵势,真把我吓了个手足无措,这才住到军营看看状况。亏了迪达克将军治军有方调遣得当,这几天看下来,我是一点都不慌了,有您这样的忠臣良将擎天保驾,真是我等万幸!”
“不……呃,不,这个……九殿下过奖了……”
“实至名归嘛!”艾瑟亚丝毫不吝地扣着高帽,这夸张的溢美之词不只是让其他人,更是让迪达克本人都被吹捧得受宠若惊了。“迪达克将军担此重任,劳苦功高守卫要塞保帝国安危,实是我帝国擎天栋梁之臣。”他兴高采烈地说着,又往迪达克的脚下一看,笑着说:“哎,将军的战靴鞋带怎么松了?”嘴里正说着,他竟直接俯下身去蹲在迪达克脚下,仔细地帮他系起皮靴的鞋带来。
“这……九殿下不可……折煞属下了……”
迪达克顿时慌了神,看着九皇子蹲在自己脚下,顿时惊的手足无措,让九殿下给自己系鞋带,这不是大不敬么?可此时鞋带已经拿在艾瑟亚手里了,他哪里敢直接把脚强行抽回来?那岂不是更不敬?他想跪下推辞,可九皇子就蹲在脚边,动作别扭也跪不下去,要是就那么站着更觉得失礼,一时间,这位炙手可热的大将军竟窘得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只听见耳边梅拉尼一声断喝:“迪达克,你好无礼!”她拔剑出鞘,早挥着锋锐的长剑砍来。
迪达克内心理亏,此时正慌得不知所措,听见梅拉尼的怒斥也只道是自己真的违了礼制,不敢造次,只一边用举起手臂用铠甲护腕挡避,嘴里还在请罪求饶。他却只感觉右腿一沉,艾瑟亚早伸出胳膊,抱住了他右腿,他虽觉得奇怪可此时心中慌乱窘迫,一时间也未思考原因,只是一味忙乱抵挡。却听见帐下两边同时齐刷刷地长剑出鞘,四个亲卫同时拔剑直奔过来,那梅拉尼剑法犀利无比猛烈连攻他要害,一个抵挡不及脸被划破,剧痛中腥膻温热的血顿时顺着脸淌下来,他猛然醒悟,他们是想要我的命!
艾瑟亚惊叫着,趁迪达克还未暴起松了抱他大腿的手,连滚带爬地逃到宝座后面。迪达克一声怒吼,他虽手无寸铁然而身披甲胄,众亲卫乱剑齐出一时间却不能将其重伤,迪达克乘势猛然欺身而上,沙场悍将的气势汹涌地逼上来,一记猛风呼啸的扫堂腿竟逼得众人退避三舍。
“给我拿下了!”梅拉尼舞着剑花再次攻来,催逼着手下速速围攻。大帐内杀气蓬勃,拳脚刀剑的呼啸声听的人心胆摇曳,一名亲卫挺剑直刺迪达克后背,却被抡圆了胳膊一拳击中头顶,反手扼住他脖颈挡在身前,众亲卫乱剑齐出,未伤到迪达克反而将他乱剑刺穿。迪达克一声狞笑,随手甩开尸体砰砰砰地三脚,将面前三个亲卫踢得吐血飞出。又转而猛地扑上,壮硕的身体如猛虎下山,一脚踏住一个亲卫胸口扯住他胳膊,要夺他的长剑。那亲卫也的确忠心,被迪达克连续几脚踏得眼珠迸出大口吐血,双手却死死扯住了他手腕,宁死也未让他顺利缴械。迪达克被他缠住焦躁不已,梅拉尼又持剑攻来,他暴怒地猛烈一脚重踏,那亲卫肋骨尽断,扑地吐出一大口血死在地上。
艾瑟亚早和米芙卡躲在了宝座后面,此刻看见迪达克手无寸铁以一敌五竟不落下风,凶悍的气势不减反增,转眼已有两名亲卫被他掌毙,都不免大惊失色。艾瑟亚紧盯着战况,牙齿咬的咯咯响,拧着眉头恨恨低骂:“这些饭桶往日耀武扬威,竟全无用处!”他心里打定主意,此时无论如何得逼那两个犹豫的将军动手。他扭头大喊一声:“伊尔文,杜勒特尔!你两个杀才,还不动手,等着迪达克料理你们么?”
此言一出,迪达克一个愣神,藏在帐后犹豫不决的二人却已是藏不住了,艾瑟亚一句话把他们供了出来,此刻已不能作壁上观必须一条路走到黑了。两个人抄起了家伙,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心,也朝着迪达克冲了来。
米芙卡在一边看的仔细,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原因,亲卫们边围攻时还要投鼠忌器,唯恐迪达克暴起直接向艾瑟亚冒犯,一面围攻他一边更要分心阻挡,始终以身体拱卫艾瑟亚的方向,因此围攻却久久不能拿下。此时二将军加入,迪达克顿时又落入下风,可他凶悍异常连连攻击,一时间还是难分难解。米芙卡心中忽然灵机一动,如同想到了什么一般忽地站起身来,朝着迪达克大喊一声:“哎?迪达克将军,你看安诗怎么来了?”
还在顽抗的迪达克,听到此言瞬间惊愕地扭头一看,却只看到米芙卡一个人站在那里,对着自己得计般地笑了一笑。他暗叫不好,片刻分神已被梅拉尼抓住破绽,长剑刺透甲缝猛地刺中他小腿。迪达克惨叫一声,高大的身体一晃,立刻被一拥而上的众人打翻在地。他还在挣扎,几个人却已吼叫着一个接一个扑上来,叠罗汉一般把他压在了人堆的最下面,迪达克晃着脑袋兀自疯狂嘶吼,狂狮般的声音震耳欲聋,却再动弹不得了!
“成了!”艾瑟亚欣喜若狂,握着拳头快步走上来,看了看地上挣扎的迪达克,疲惫而如释重负地喘息不止。“给我绑了!”
几个人拿来麻绳,把迪达克牢牢地捆成一团。艾瑟亚看着地上呼呼喘息的迪达克,冷笑一声:“奸贼也有今日!别叫了,你自己该知道这军帐隔音为防奸细偷听,你叫的再响,也半点传不出去。”他又扭头感激地看了看米芙卡。“多亏你了。”
米芙卡勉强地笑笑,她也是急中生智。她想到了这个被莫名其妙关押在关城,似乎知道很多这里的内情却又讳莫如深的安诗,便骤然想到,她被关押在迪达克一手掌握的铁峰关要塞,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一定和迪达克有着重大关系。果然一旦喊出,迪达克立刻方寸大乱。这真是意外收获!如果能让她一点点敞开心扉,了解到更多秘密,说不定就能解开迪达克与神母教的一系列阴谋了!她惊喜地这么想着,艾瑟亚搓弄着手,还在激动与紧张的心情中未曾平复,扭头刚对着伊尔文与杜勒特尔赞赏一句“有劳你们了”,此时地上捆着的迪达克,却骤然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狂笑。那笑声癫狂放肆地回荡在大帐中,即使是此时得手的众人,都被吓得一时脸色发白面面相觑。他满脸染血,面目狰狞,嘴里还兀自喷着涎水猖狂大笑。
“九殿下?九殿下?你算计的可太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准备好的军令,已经发下去了!就算我现在就死,铁峰关要塞的各路守军也会继续照此执行!改变不了了!他们不会听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混蛋!”
早就对他不爽的杜勒特尔,听着他猖狂的大笑怒不可遏,随手抄起了滚落地上的钉头锤,狠狠地一锤抡向他的脑袋。那带着尖钉的战锤足以打碎迪达克的头颅,艾瑟亚连忙大叫一声:“住手!”
他面色苍白,似乎还在迪达克刚刚的话语中天旋地转未曾恢复,直到意识到现实,看着捆在地上的迪达克,还兀自晃着染血的脑袋对着他呵呵冷笑,恼怒的被冒犯感觉才在此时袭来。他恨恨地在地上跺了跺脚,大叫一声。“押下去!”
第五十二章 兵发将军府凶党孤注一掷
还捆在地上狂笑不止的迪达克,被两个亲卫推搡着扯起来押到后帐,用几根皮带牢牢地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嘴里也被塞了一团长满毛刺的荨麻,扎的满嘴又红又肿惨不忍睹,半声都叫喊不出来了。艾瑟亚此时没工夫理会他,他转过脸去看看,迪达克猖狂的狂笑声仿佛兀自回荡在帐中,气喘吁吁的众人,脸色苍白地面面相觑,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他头皮发麻地勉强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他说,军令已经发下去了……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军令?”
梅拉尼勉强来到艾瑟亚身边,小声安慰:“九殿下,这奸贼许是信口胡言,不必……”
“什么不必!现在就去查!”
艾瑟亚歇斯底里地叫一声,脸色无比难看地来回踱着步。米芙卡察言观色,她知道小皇子毕竟未经过大风大浪,此时听到迪达克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心急如焚方寸已经有些乱了。她当机立断,走到两个将军身上,替此时烦乱不知所措的艾瑟亚下令:“现在就有劳二位将军,即刻带上迪达克的随身令牌进驻帅帐。迪达克被擒的消息,必须严密封锁,半点风声都不能传出。你们二人,全权代替他处理各项事务,以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另外,再指派亲兵严密围护帅帐,不许任何人进入,军情禀报也必须由亲兵代传。”
“要是有人想强闯呢?”
“他们敢!迪达克能杀他们,难道我杀不了他们?”
烦躁地来回踱步的艾瑟亚,听到这里愤怒地大叫一声。米芙卡赶紧上来安慰,这时候万万不能意气用事,虽然活捉了迪达克,但城内尤其是军队丝毫没有半分太平,要是走漏风声给迪达克的的亲卫营,他们哗变闹事起来,整个大军都很可能控制不住。再加上还有不能说的原因,莉莉安还在神母教杀手手里作为人质,让她们知道了迪达克已经被自己做掉,那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此刻一定要谨慎行事,与九皇子有关的所有人都尽量不能出面,否则会令本就可能生疑的亲卫营,顺理成章地怀疑到他们的身上,最好还是得让属于守关军队阵营的这两个将军出面,她们暂居幕后为好。她略一思考,说:“就说这是将令。迪达克的令牌在手,就算他的亲兵心有怀疑,只要迪达克被擒的消息不暴露,关城内其他部队是不会妄动的。他的那些死忠孤掌难鸣,就算不甘心也不敢强行出头。”
梅拉尼看着米芙卡此时代替九皇子,煞有其事地发号施令,不满地上前想要说什么,但艾瑟亚已然身心疲惫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做。都去吧。”她也只能心有不甘地咽下了嘴边的话。帐外又是一个慌忙的身影跨进帐中,在帐外望风的亲卫,惊慌失措地闯进来。“九……九殿下,关城内的大军,有运动迹象了!”
“什么!”艾瑟亚脸色苍白地猛然起身。“迪达克……说的是真的!”他猛地跑过去拉起那气喘吁吁地亲卫,大声问:“有什么动向?”
“他……他们说,迪达克已经传令,今日起全军戒严备战,后天之前,要他们即刻移营纳格瑞关口布防……”
艾瑟亚听到他的话,错愕地愣住了,他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复。本来刚刚听到迪达克被擒时那猖狂的大放厥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以为,迪达克一定发下的是调动全军包围九皇子一行人,武力劫持的命令,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调动部队前往关口布防,这用意何在?迪达克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还在疑惑地讨论,米芙卡听到这里却是心头猛然一震,米丝蒂尔交给自己的任务,不就是诱骗九皇子前往布防区吗?她们……她们想干什么?这显然不是巧合,迪达克调兵前往关口布防,是为了配合神母教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自己把艾瑟亚骗过去呢……她只觉得头脑里一片混沌毫无头绪,犹豫着要不要照做。她又想起了米丝蒂尔告诉自己的最后通牒,如果规定时间自己没有把艾瑟亚带到布防区,莉莉安必死无疑。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迪达克下令全军布防,那么在后天部队移营布防的现场,按理说他是一定要出席的,可现在……”
听到此言,艾瑟亚与众人脸色顿时变了。现在迪达克还在后帐捆着呢,怎么出席?要是后天迪达克未能如约出面,这还怎么瞒的下去?米芙卡见状,立刻适时地说出了建议:“这样看来,只能让九殿下代替迪达克出席了……”
“你刚刚不是说,九殿下和我们都不宜抛头露面吗?”
梅拉尼的这一句冷冷的问话,顿时让做贼心虚的米芙卡心里吓得一抖,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发觉她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冷酷,但也未多逼迫,才心中稍定,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果说九殿下出面会招致怀疑,现在迪达克必须出席的场合如果还不代替出面,就是肯定地在告诉他们迪达克出了事了。权衡利弊,也只能这么做。金玫瑰令已经发出,周边部队大概多久能够赶到要塞?”
“至少还要三到四天。”
米芙卡迅速思忖片刻,时间实在太紧迫了……假如援军能在后天之前到达,那一切都可尘埃落定,不管神母教和迪达克亲卫营有什么企图,只要随着援军进入铁峰关要塞,局面都可被轻易控制住……就差一两天,就差一两天时间,可恶!现如今想要拖到援军赶到已是万万来不及了,后天想要稳定住局势,艾瑟亚必须出面不可了。就算代替迪达克出席会引起他的部众怀疑,但如果无人出面,早就疑虑在心的部队必定军心浮动,众军疑虑慌乱间他的亲卫营再趁势煽动,这全副武装几万人的大军,会发生什么事谁敢想象?
此时的艾瑟亚,也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势已经没有选择,他犹豫了一下,随后咬着牙点了点头:“说的有理。后天,就会会他们。我倒想看看迪达克唱的是什么戏!他的死忠无凭无据,咱们还有迪达克的令牌在手,他们想煽动大军作乱,怕也没那么容易。”
米芙卡听到艾瑟亚答应,忐忑不安的心里终于稍稍太平了点,但心里的良心谴责又久久不散地压抑起来了。自己为了保住莉莉安的命,不管怎样也只能先把艾瑟亚说动前往布防区,再慢慢想办法了。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神母教还不知道她们已经活捉了迪达克,此时令牌在手,神母教想动用城内大军已不可能,相反只要她们胆敢妄动露出行迹,迪达克勾结神母教的证据立刻就暴露无遗,到时候真凭实据在手,就可以公开将迪达克罢官夺权,收拢他的大军。原本归属神母教的兵权易手,应该可以扭转局势……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但心中的压抑郁结却丝毫没有改善。自己被她们逼迫竟沦落至此,被迫要帮那些变态杀手诱骗别人……每次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一阵难熬的揪心,如同粘稠不散的雾气久久笼罩在心口,让她止不住地呼吸压抑。她已经经历了无数次险境,但只有这一次,天生温驯善良的她第一次感到了心中积郁的愤怒与仇恨一股脑地涌上来。自己已经无所谓什么公主了,自己只是想留住身边的人,只是想和莉莉安平静地生活下去而已,为什么竟被逼迫至此……都是这个神母教害的,都是这个神母教!
在没人注意的时刻,米芙卡无声地咬紧着牙关。没有人说话,帐中一片难熬的沉默,疲惫的艾瑟亚,终于受够了似的挥了挥手:“各位若没有其他意见,就按此行事吧。今日之事有劳诸位,本人感激不尽。都散了吧,诸位回去休息,作何打算,容我再议吧。”
听闻此言,早已觉得气氛难熬的帐中众人终于勉强松了口气,疲惫地纷纷起身告辞,明明是胜利的场景中,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轻松。梅拉尼低头拎着佩剑,伊尔文和杜勒特尔揉着肩膀,垂头丧气地往外走着,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明明活捉了似乎最有威胁的迪达克,如今的局势却没有半分明晰。米芙卡也迷茫地出去了,她头脑里浑浑噩噩,一时什么也想不到,就那么无意识地在空荡荡的街上乱走着。许久之后,才转念想到,是了,可以再去找安诗聊一聊的,现在关押她的迪达克已经被擒,按理说她不必再害怕忌惮什么了。如此,她真能向自己阐述她身上的一切吗?为什么一个神母教的俘虏,要让迪达克处心积虑地把她关押于此?如果她真的得知什么神母教内情,迪达克一手把控要塞,完全可以再次把她劫回去,或者直接杀人灭口,为什么反而把她抛头露面地关押在要塞里?而且她一个受严密限制没有自由的女奴,却似乎对这关城内的底细,对迪达克的底细了如指掌,给自己的寥寥几条提示,无一不是无比精准地一语中的。她到底什么来头?又为什么总是遮遮掩掩不肯明言呢?应该不仅仅是害怕关押她的迪达克,没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其他深层原因……米芙卡这样想着,心事重重地重新回到将军府。已经黄昏了,寂寥的关城萧瑟,听不到人声,只有瑟瑟的风声不断。太阳敛下去了,在远方跨过高耸入云的城墙连绵的山岭上挂着,给昏黄的天幕留着最后一点余晖。恢宏的将军府,此刻沉寂在一片昏暗之中,那暗红的落日残阳的晖光,停伫照在高耸的穹顶,却照不到正面富丽堂皇的府邸,只无声地蛰伏在夕阳下的阴影中。那黑沉沉的府邸,让她不自觉地有了几分不安。听不到人声,将军府中为数不少的卫兵和侍从,她一路走上来竟一个都没有看到,这座庞大的府邸,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凭空蒸发了一般。
米芙卡踩着楼梯,疲惫地上楼回到原本她们住的那一间房间。她无精打采地拉开门,天已经完全暗了,走廊上没有人点灯,此刻寂静中更显得一片昏黑。同样黑暗的房间里,她没有细看,一个人回到这寂寥昏暗的房间,只觉得心里无比空虚。她叹着气,转过身去想捧着烛台掌灯,在转过身的一刹那,却骤然感觉到一片冰凉锋利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咽喉。米芙卡骤然浑身绷紧,颤抖起来,在挟持下瑟瑟发抖地缓缓转过身。背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摇曳的烛火将面前微微照亮,她才发现,这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的房间里,竟无声无息地坐满了人,那面无表情的一张张脸,在烛火的昏暗照亮下显得无比诡异恐怖。她认得出来,那竟是自己无比熟悉的神母教杀手们。她们打扮的是皇家亲卫的服饰,竟然就那么全都静悄悄地在这将军府自己的黑暗房间中,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等着自己。身后的米丝蒂尔,手持锋利的匕首抵住她咽喉,冷冷地笑了一声:“要你办的事,做好了么?”
“哦,哦……那个……”米芙卡强颜欢笑着,讨好似的伸手轻轻把脖子上的刀刃推开。“你吓坏我了。”她发觉后者依旧没有放松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已经照做了。后天检阅城防时,九皇子会如约出席的。”
米丝蒂尔的语气丝毫没有缓和,那抵住她脖子的刀刃,甚至力量更加重了几分,米芙卡顿时心里狂跳起来,她们竟能易容成艾瑟亚的皇家亲卫渗透到他身边?那生擒迪达克的事是不是已经走漏风声了?不,不可能,参与行动的四个亲卫,两个被迪达克杀死,剩下两个还没有离开军营,就算是卧底也没机会通风报信,那两个将军也不像是神母教的……她忍住紧张的狂跳不止的心,竭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挤出一个苦笑:“你们不信么?到了后天自见分晓。我和姐姐都在你们手上,倘若有假,任凭你们处置。”
“哼,你这狡猾透顶的小崽子,有多少诡计我们已经领教过了。到现在给我们造成的麻烦,我的印象,可深刻的很!”
米丝蒂尔恨恨地瞪视过来,那桃红色瞳仁中阴狠的目光,把米芙卡吓得不由得微微抖起来,看到她现在这落魄可怜的模样,米丝蒂尔终于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扬眉吐气与舒畅,收起匕首冷笑一声:“我现在没空陪你猜谜玩游戏,也懒得盯着你上蹿下跳猜你又想琢磨什么伎俩。我只告诉你一句,如果后天九皇子没有如约出现在指定区域,你的那位如花似玉的姐姐,就只能变成一块块满地都是的了。”
这阴冷的威胁让米芙卡发抖起来,她骤然反应了过来,此刻她不再忸怩退缩了,抬起头来,金色的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看向米丝蒂尔:“我姐姐呢?我要见她一面!”
“嗯?”
“我已经照你们的做了!现在,我必须见她一面,如果不同意,我就拒绝配合!”
“可以。”米丝蒂尔惊异与米芙卡忽然间鼓起的勇气,她盯着米芙卡的眼睛,片刻后无所谓地说了个“好”字,随手指了指后面的房间。米芙卡急匆匆地小跑过去。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莉莉安,被锁链束缚在房间的角落,只穿了一条薄裙。那雪白丰润的肌肤暴露在外,被后面的乌奈紧紧搂抱在怀里,此刻他就那么当着米芙卡的面,肆无忌惮地把脸贴上去厮磨舔舐,玩弄着莉莉安的乌黑长发与白皙脸庞,那白色的长裙半解,丰腴的乳房随着狠狠侵犯的动作微微颤动,身上拘束着的锁链哗哗作响。
莉莉安看见了米芙卡进来。她凄惨地低下头去,不忍心看米芙卡,两眼含泪忍受着乌奈的侵犯玩弄,裙摆散乱下雪白的长腿紧紧并着,但那身体依旧随着乌奈的冲撞不住晃动着,米芙卡看到了他连续耸动的下身,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莉莉安流落他乡为奴,已经早就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但这一刻,明明看见的是那貌美如花的伪娘,米芙卡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一股无比的恶心感,一股如同是自己被侵犯了的无比愤怒,从胸口一直喷上了天灵盖。她感到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践踏了一般,那莉莉安无比凄凉无助的眼神,更让她感到揪心刺骨的难忍。她愤怒地想要冲上去,但两边持刀的杀手瞬间把她拦了下来,在闪着寒光的刀锋面前,她又不争气地退缩了,她浑身止不住颤抖,但不敢上前了。
“哦,你来了呀~你的这位姐姐也是极品啊,真是多汁呢~”
乌奈嗲声嗲气地故作姿态,但不断冲撞的下身却丝毫没有收敛,似乎认定此时米芙卡已经认她们宰割,不打算给她留一点自尊了,还在她的面前不断语言讥讽。他感受到了米芙卡的愤怒,但反而更加挑衅地挺动身体不断后入,把泪眼朦胧的莉莉安肏得带着哭腔微微呻吟,手和舌头也丝毫不安分地,撩拨着莉莉安乌云般的秀发,和白玉般的脸颊,但他的目光却在米芙卡身上,他观察着米芙卡的表情,仿佛想在后者的脸上获得乐趣,享受对手的无能为力一般。
米芙卡肩膀不住颤抖着,她蹲了下去,在交叉的弯刀阻隔面前无力地蹲在地上,眼泪肆意横流。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在杀手的武力威胁面前毫无半点尊严,她恨自己没有半点力量,直到此刻,在这些杀手实打实的武力面前,她才发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机关谋略是那么的无力,竟派不上半分用场。她以为自己成熟了,强大了,但乌奈此刻的挑衅毫无保留地把她撕的一丝不挂,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到,此刻没有了庇护的自己,和从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奴隶,根本没有半分区别。
“哼,这家伙真是个孬种。”
想着看热闹的神母教杀手们,看见米芙卡这耻辱的举动,本来因挑衅而起哄兴奋的她们也觉得无趣,乌奈早就已经过了瘾,他看着米芙卡就那么毫无尊严地蹲在地上默默流泪,显得软弱屈辱到了极点。这样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居然给她们一路制造了那么多麻烦?他轻蔑地微微摇头,把莉莉安推开站起身来。
“哼,接下来的行动,你最好乖乖配合不要让我说第二次,今天这只是个警告。”
“……我……我知道了……我想……和姐姐独处一会,可以吗……”
米芙卡抽泣着,卑微地发问。乌奈左右扫视一眼,认定这封闭的房间没有任何逃跑可能,哼了一声同意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只留下米芙卡和锁在角落默默流泪的莉莉安,还十分“贴心”地把晚餐送进了房间。门在外面砰地一声锁上了,米芙卡手脚并用地胡乱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紧紧地把莉莉安抱在怀里,仿佛害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般。她努力维持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崩塌了,她浑身发抖着紧紧拥抱着莉莉安,崩溃般的埋在她胸脯里嚎啕大哭,口齿不清地道着歉。她感到自己根本一无是处,她真是个废物,真是个孬种,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就那么看着莉莉安姐姐被侮辱,却什么都做不了地看完了全程!
“对……对不起……呜……对不起……我……我什么也……做不到……都是我的错……”
莉莉安默默地流着泪,她轻轻拍着米芙卡的背,忍着悲伤,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安慰她。
“不……米芙卡,我很感谢……你很努力了,谢谢你。”
米芙卡听到莉莉安带着哭腔的温柔声音,这声音却更让她揪心不已,她颤抖着抱紧了莉莉安,仿佛这样就能暂时留住爱人一般。她竭力告诉自己必须坚强起来。眼下已经到了不容走失的决战前夕,这么说后天的检阅城防,就是神母教准备孤注一掷的决战了?此刻关城内情况依旧未明,敌人的意图也一无所知,虽然迪达克已经受缚,这些神母教杀手酝酿的阴谋却依旧不明,面前的危险,还从来没有解除。自己,自己必须扛住压力,要坚强起来……米芙卡擦干眼泪,强打精神,挤出难看的笑容,去把那份装着晚餐的餐盘端了过来。“姐姐,吃点东西吧。”她揭开盖子,盘子里一如既往,是放着红薯饼和茶的简单晚餐。莉莉安的手被锁链绑着,米芙卡便动作温柔地拿着饼亲手喂她。莉莉安在她的照顾下,终于张开嘴一点点吃起了东西,她像是真的饿坏了,小口小口地把饼吞下了肚子,看的米芙卡一阵心疼,不由得问起来:“姐姐,这几天,她们给的都是这些食物吗?”
“不是的……”莉莉安委屈地小声说。“只有今晚你来了,才有这些……这几天我被她们抓走后,给我吃的都是剩的……”
“这些坏蛋!”米芙卡气愤地站起身来。难道莉莉安和自己相比不重要,就这样欺负她?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对神母教到底有什么魅力,即使到了现在,给自己的待遇依旧和别人不同……她想起了之前自己被带走时,在地牢里给自己的那顿饭,同样是和现在一样规格的食物与饮品,莉莉安没有这样的待遇,这样的食物似乎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她还想起,自己那时莫名其妙地盯着那一壶茶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切的起因,便是在那次自己巧合地药瘾发作,吃出了给艾瑟亚的甜品里下的药,才由此发觉了神母教在这铁峰关中策划的阴谋。她看着面前精心准备的餐点,一股平常中蔓延的恐怖感却油然而生,难不成……她们还在对自己下药?
米芙卡猛然惊觉地走过去,紧张地端详起盘子中看似平平无奇的食物。那天的疑惑,她们至今都未曾明白,下在艾瑟亚甜点里想要控制他的艾梭尔药,到底是怎么混合的?要在食用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毒药与解毒药混合,变成具有强烈成瘾性的艾梭尔药,又不能让食用者漏吃解毒药直接毒发身亡。分开下药,如果受害者没有吃带有解毒药的食物,那是必死无疑的,记得之前自己在地牢里也心事重重吃不下饭,一盘土豆泥根本没有碰,只是喝了她们倒的一杯茶而已……那壶茶?那壶茶?那个壶?
她像是骤然抓住了冥冥中的一根丝缕一般,忽地捧起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茶壶,左右端详起来,又伸出手指伸进壶内,不住地摸索起来。许久之后,像是忽然有了印证猜想的重大发现一般抬起头来,又低下头思绪半晌,揭开壶盖,没有倒茶出来,而是直接把手指伸进茶壶蘸了一点茶水点进嘴里,无声无息地又坐下等待了许久。
没有异常,什么也没有,然而此时此刻的米芙卡,却像是窥见了最沉重黑暗的现实一般,无声地跌坐靠在椅背上,那面庞沉在阴影中看不清喜怒哀乐,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门在这时打开了,米丝蒂尔轻蔑地迈步进来,朝她挑了挑下巴:“时间差不多了吧?还有事吗?没事就趁早回去,九皇子那里你迟迟回不去,恐怕他生疑。走吧!”
米芙卡站起来了,她依旧低着头,脸庞朦胧在阴影里,辨不清她的表情。她似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想要照做,起身后,却又沉默地站在那里不动了。米丝蒂尔竖起了柳眉,似乎是没想到米芙卡竟敢违拗自己,她从来都没觉得这手无缚鸡之力,又软弱又窝囊的小婊子敢有什么反抗,噔噔噔地快步走过去,狠狠推搡了一下低头沉默的米芙卡:
“你聋了?听见没有!”
娇小的低着头无声站在那里的米芙卡,被她一推,单薄的身体摇晃一下,喉咙里勉强疲惫沙哑地回答一句:“知道了……稍等。”
米丝蒂尔冷哼着出去了。低着头若有所思,沉默不语的米芙卡,无声地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桌边。莉莉安能听见她伸手默默压抚着的胸脯,微微起伏的压抑呼吸。她的脸沉在阴影中辨不清表情,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的桌前坐下,低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幽幽的月光泄下,缥缈的烛火摇曳,恍惚地微微照亮她一侧的面庞,在影绰的昏黄微光中忽明忽暗,剩下的半张脸,不辨喜怒地隐没在黑暗的阴影中。她的面庞微微颤抖起来,仿佛胸中压抑不住的心乱要磅礴喷出一般。她的呼吸急促,那稚嫩可爱的面庞,第一次露出从未有过的表情。她眉头微皱,有些艰难地紧闭双眼,微微抬起手,一遍又一遍地连续在胸口划着十字,仿佛要压制自己心灵深处,那此刻如同躁动的巨兽般翻腾的心情。莉莉安心慌起来,她第一次看见那个温驯善良的米芙卡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在束缚下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用那可融化一切的温柔动作在身后轻轻抱住她。
“米芙卡,你怎么了……你一定不能有事……没什么的,咱们遇到那么多难关,不是也一直走到现在了吗?”
“不……”
米芙卡嘴唇微微抖着轻启,她的双眼依旧紧闭,仿佛不愿去看那镜中表情挣扎的自己。
“不是这个……我只是想不通。我想不通。姐姐,我们为什么仿佛上天注定,要一次又一次遭遇这样的阴谋算计。那些心怀叵测的歹徒们,要一次次处心积虑地伤害我们,非要把我们逼到绝路。我们,明明只想要过平常的生活,我想不通,难道我们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在一辈子永远面对她们肮脏的谋害?这是上天安排?还是什么?还是什么?!”
莉莉安的身体颤抖起来,她感受到米芙卡说着的语气,不受控制地急促激烈起来,在这接受不了的命运中产生的不甘的疑问。她伸出手,抚上小公主顺滑的茂盛金发,凑到她耳边,犹豫一下,轻声安慰着。
“我不知道……可能这真的是命……在您被陛下流放,流落至此之时就可以看作是命了……可是这不重要对吗?米芙卡,咱们现在,不再是贡旗诺城妓院里侍奉求欢的奴隶,咱们走过了这么多路,这不是你一路努力艰难地走到这里的吗?”
“我……”
“如果这是上天的试炼,就让我们走到这试炼的尽头吧,米芙卡。不管走过什么,我们都得孤独地往前走,这条路,一直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米芙卡微微睁开眼睛,懵懂清澈的大眼睛,再一次端详镜中那熟悉的面貌,不知何时,那面貌无法言喻地陌生了。是的,她得战斗下去,如果这个世界以冷酷待我,那我也只有一路以坚硬回应。从现在开始,她将抛弃多余的东西,迈着最坚定的步伐走完这条孤独之路。双眼再次霍然睁开,那一直澄澈如水的金色眼瞳中,此刻已经多了些不知名的东西。
“姐姐,你说得对。”
“这一次,我不会留情了。”
第五十三章 自吞恶果毒妇血溅城墙
“参——见——九殿下!”
齐刷刷的喊声响起,伴随着的是同样整齐划一的军礼,整队阵列的士兵举起战刀,随着反射的耀目闪光刺向天空,头盔上的白鹅毛同样竖的笔直,在正午的日头下反射出刺眼灼目的反光。身着仪仗装的护卫兵各站两侧排开,在军旗漫卷的呼呼声中,队列一路蜿蜒地从要塞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脉交接处巍峨的纳格瑞关口。领队的将军,十分自得地一路飞马奔驰上来,动作潇洒地翻身下马跪倒,恭恭敬敬地高声说道:“预备营本部兵马集结完毕迎候九殿下,请检阅!”
披挂整齐的皇家亲卫,簇拥着盛装的艾瑟亚缓缓上前。面容肃穆的九皇子,踏了踏脚下扎紧的黑缎小靴子,按下腰间短剑,金红色的斗篷随风轻轻飘动,那灵光闪烁的大眼睛,轻挑着扫视跪伏于前的众军。洁白的面庞微微绷紧,无人知道,此刻他正努力驱赶着心中的一切杂念,把最镇定自若的面貌做给面前的所有人。既然已下定决心,那么今天原定的迪达克检阅关城驻防的安排,已经不得不由自己亲身代替了。随着金玫瑰令向关城赶来的支援部队,至少还要一两天才能抵达,在这之前的今天整整一天时间,在这危机四伏,不知名的阴谋已经剑拔弩张的要塞里,能否稳定局势度过这生死攸关的今天,就只看一己之力了。
那就来吧,摊牌吧,把你们酝酿已久的一切邪恶与野心,在今天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我看,就今天,和这些关城内潜伏骚动已久,阴魂不散的鬼蜮们决个输赢吧。他深吸一口气,面庞微微上扬望向头顶,蔚蓝如水的天空,轻柔明媚的阳光细细洒下,有些刺眼,也和煦地轻抚他的面颊。今天的天很好,仿佛是他被困于要塞担惊受怕的这么多天里,最好的一天。
“诸位辛苦了。维护城防大事,还要劳烦众将士勠力同心。稍后,本皇子会亲临关隘防区慰劳检阅,众军士各有犒赏。”
艾瑟亚淡淡地说着移回目光,扫视着面前的一张张面容。听闻此言的将军,似乎果然有些疑虑地迈上前了几步,犹豫地开口问:“……是。请问九殿下,迪达克大帅何时到场?毕竟前几天,大帅发令时便说,今日要亲临现场的……”
“怎么,帅帐没有给你们传令吗?迪达克将军身体不适,今日无法出席。今天的城防检阅,本皇子便代劳了。”
“是……只是……”
“嗯?还有什么问题?”
小皇子绷着白嫩的脸蛋,微转过来淡淡一瞥。欲言又止的将军,终究还是犹豫着动摇起来,额前沁出了汗珠,依旧有些不死心,但已不敢多问地回答:“没有了。”
“那好,回去做你们的任务,现在就进驻纳格瑞关口布防。那里的其他各营兵马,是否驻防就绪?”
“是,除我们一部迎候九殿下的兵马之外,其余预备队已在昨日开赴关隘。前些日子在纳格瑞关口外出现的不明部队,不止还在附近活动,且最近有向要塞运动的迹象,需尽早戒严备战。”
“去吧!我随后便到。”
将军唯唯诺诺地答应。在高声命令下,面前的最后一支部队也列队完毕,军容整肃地开赴远方的纳格瑞关口。艾瑟亚亲眼看着他们逐渐离去消失在视野中,才终于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又疲惫地微微叹息。他知道对方想问什么,虽然秘密抓捕了迪达克之后已经一直严密封锁消息,但身为主帅的他失踪的这几天,已经不可避免地让关城内他的部队开始心生疑虑了。这无疑是最危险的信号,虽然表面上部队还在掌控之中,但在这已人心浮动的氛围下,引爆他们只需要一点火星……这支帝国枢纽要塞中,上万的全副武装的大军,如果自己在接下来迪达克无法出席的场合里不能给出令他们满意的答复,潜伏于此的神母教再火上浇油加以煽动……他不敢想下去了,今天摆在自己面前的挑战,能否靠自己之力稳住军心忧惧的迪达克手下部队,已经不容有半分失败的余地了。
艾瑟亚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一路快步回到自己的帐中。在那里恭候他的,是所有已经整装的皇家亲卫,每一个人都侍立左右蓄势待发,等待随九殿下出发前往关隘检阅。但艾瑟亚似乎又并不着急了,他平常地在帐中四下扫视一圈。米芙卡沉默地低着头站在最角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那娇小的身躯显得并不起眼,只有当艾瑟亚的目光此刻转到她时,她才短暂地抬头望去,二人的目光,仿佛心照不宣地一瞬间短暂交汇,随后,又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就此移开。这一刻,艾瑟亚摆上十分轻松的笑脸,他走上前来,朝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行了一礼,殷勤地大声招呼起来。
“好了!咱们也稍后出发去关隘防区。哎,梅拉尼,把埃罗拉城主供奉的那罐茶叶拿出来。你这几天保卫工作辛苦了,临行之前犒劳你们,今天我亲自煮茶,见识见识本皇子的茶艺。米芙卡也尝尝。”
梅拉尼走上前来,呈上了镶金罐包装精美的茶叶特产,艾瑟亚毫不吝啬地直接打开,他转了转头:“嗯……哪里有茶壶呢?”
“九殿下,我让下人立刻送来。”
“唉,咱们马上出发,别兴师动众了。我看看哪里有壶……”
艾瑟亚眨着闪亮的眼睛,在帐中四下环顾搜寻。一直沉默不言的米芙卡,只有在这时抬起了头,伸手指着后面的桌子,轻轻说道:“那里有一个壶。”
“哦,那是给我早餐送来的牛奶壶。将就一下,就用那个吧。”
闻言的艾瑟亚走了过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拿起两个杯子,把壶里剩下的牛奶倒了进去,用清水涮了一遍壶,然后再次倒入清水煮起茶来。随着炭火的缓慢烘烤,逐渐沸腾的茶壶中不久便缓缓氤氲出清新的茶香,果然不愧是专门赠送给九皇子的上品。他戴上厚手套拎起茶壶,先倒上了半杯翠绿的热茶,轻轻吹着热气想先尝尝火候是否恰当。正在这时,侍立两侧的亲卫们中间,一个亲卫此时走上前来单膝跪倒,请示起艾瑟亚:“九殿下,为保您安全,饮食请先派人一试。”
“哦?呵呵,你多虑了,这是我自己煮的茶,难道还有什么危险不成?也罢,毕竟是规定的惯例,就配合你们吧。”
“是。九殿下,请让属下先试。”
“由你。”
那亲卫把壶微微推开,端起热茶,恭恭敬敬地躬身先一施礼,毕竟即使试毒,此时也是在喝九皇子亲手倒的茶水。他扬起头来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抬起头,看到艾瑟亚刚刚为了腾出杯子倒的两杯牛奶,又一施礼。
“九殿下,这杯也请让属下一试。”
“好。”
他同样把一杯牛奶喝下。艾瑟亚见状笑着站起身来,再次提起茶壶,把一个个杯子全部倒满茶水:“好了,马上要出发不多等了,本皇子自己煮的茶能有什么问题?仪式性地尝一下也就算了。咱们一起举杯,尝尝我的手艺。”
“谢九殿下赏!”
梅拉尼单膝跪倒,毕恭毕敬地大声回答。艾瑟亚赶紧把她扶起,笑斥:“你啊,天天板着脸这么认真,把我搞得都不自在了。”他端起茶杯递给艾瑟亚,又招呼米芙卡。米芙卡抿着嘴唇,低着头面色憔悴地凑近,接过了艾瑟亚递来的茶杯。
“怎么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笑一笑嘛!来,咱们三个人一起举杯!”
在艾瑟亚兴致勃勃的招呼声中,表情各不相似的三人一起举起茶杯。米芙卡把茶杯凑到嘴边,她的目光再一次在半空中与艾瑟亚交汇,最终闪烁成下定决心的坚定。她扬起头来,把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艾瑟亚挺着胸脯缓步走出帐外,在众亲卫的簇拥下看向远方的要塞远处山脉交汇处的关隘,一挥手。
“出发吧!”
将军伊尔文站在纳格瑞关口的城墙之上,不安地遥望着关隘远方弥漫的尘烟。从关口延伸向远方的两道高耸山脉间一马平川,并不利于大军隐蔽,不论何时,进攻这座天险庇佑下重兵把守的要塞,都绝不会是明智选择。近日来在关隘附近出没的不明部队,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意图?他焦虑地用手指敲打着刀柄,如今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迪达克还捆在后帐里,他不仅被迫临时负责这作为帝国命脉的关防大任,还要提防要塞附近持续出没的神秘部队威胁。这帝国最重要的铁峰关要塞有半点差失,会有什么责任他根本不敢想。此刻的他,也只能一味收拢兵马固守关隘,根本不敢调动部队出城半步。身后的台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响声,一个士兵快步踏上城楼向他汇报:“将军,九殿下的劳军一行人等,刚刚已到达防区了,是否现在迎接……”
“笨蛋!老子都已经焦头烂额了,现在敌情不明随时可能开战,你把九殿下带到最前线的隘口,出点事情谁担得起?你们接驾之后,带着他在防区外围巡视一圈好了!”
伊尔文烦躁地刚刚大声命令,忽听到身后又是一阵呵呵呵的冷笑传来,回过头去,一位身披铁甲面带狞笑的将军,不知何时已叉着腰在他身后上了城楼。他登时一凛,心里已是在暗暗叫苦,来人是赫托将军,迪达克部下亲卫营统领,迪达克最信任的心腹手下,也是他此时最不想见的人,这大敌当前的紧张局势下,迪达克死忠的亲卫营一旦弹压不住,城内登时便是战火滔天血流成河!果不出所料,在他身后已经不怀好意地面露凶光的赫托,开口便是阴阳怪气地一阵冷笑。
“伊尔文将军坐上这主帅的位置,发号施令倒威风的很!就是不知道,大帅什么时候慧眼识珠,把这一整个要塞关防,通通都移交给你了?”
伊尔文强作镇定,硬着头皮回答:“怎么,赫托将军看不上在下的军令吗?”
“哈哈哈,岂敢看不上!”赫托面露凶光,肆无忌惮地一阵怪笑。“不过是想问问,迪达克大帅这几天有什么不便,竟把这帝国要塞的最高指挥权,轻描淡写地给你代理了。”
“迪达克大帅染病在身,我暂时接管军务。有主帅令牌在此,你不信么?”
“令牌?哈,铁峰关要塞作为帝国最重要的关隘,最高指挥官需皇帝亲封,各级官员任免调遣尚且需要上报批准,你就凭这一面之词,就要独揽大权?”
“那是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要开了大敌当前戒严中的纳格瑞关口,派专人一路跑到帝都去上报。”
伊尔文梗着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回答,赫托被这句话噎住了,但眼中的敌意依旧旺盛毫无收敛之意。他死都不信,迪达克会莫名其妙杳无音讯地病了?而且还在病中把最重要的关防大权,给了一向和他不睦的伊尔文?他虽一时间无话可说,可握刀的右手没有半点放松。四周所有在场的亲卫营士兵,无一例外地把目光盯向了这边。伊尔文的后背冷汗冒出来了,他知道,今天这次已经没法在这群人面前蒙混过关了。本来封锁帅帐不许人进入,又代替迪达克发号施令,已经让关城内的部队有些生疑了,只是慑于自己令牌在手,才暂且让他们把怀疑压在心里不敢妄动。可是今日,大战在即的城防检阅迪达克都不出席,别人且不说,他最忠心的亲卫营已然按捺不住骚动,势必要让自己今天说个清楚了。想到这里,他的心顿时又抑制不住地一阵狂跳,此时面对这些迪达克手下持刀拿剑的死忠兵士,自己今天要是给不出一个满意的答复,恐怕下一秒就得尸横地下!
“我来问你!现在敌情紧迫,我们的伊尔文大帅,准备作何指示?”
赫托讥讽地大声问道,话语间已无半点恭敬,眼中毫不遮掩的凶光迸射而出,四周全副武装的亲卫营士兵同时上前一步。伊尔文面色惨白,许久才战战兢兢地回答。
“这个……自然是固守……待查明敌情,再另做安排部署……”
“好一个另做!”赫托猖狂地仰天长笑,又猛然紧盯着他,大吼一声:“伊尔文窃居要塞指挥,消极怠战阻挠要塞防卫,心怀叵测!我现在命令,所属的亲卫营全体官兵即刻接管城防,伊尔文,从现在起,你哪都不许去!”
“你想夺我的权?”伊尔文面色惨白地叫道。
“你有什么狗屁的权!”赫托不屑地冷笑。“就凭你那根鸡毛令箭?我们认的是迪达克大帅!”
周围的亲卫营士兵摩拳擦掌,伴随着钢刀出鞘的慑人摩擦声,伊尔文魂不附体地四下看着。就在此时,随着不紧不慢的鼓掌,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少年音逐渐从台阶下缓缓上来。艾瑟亚身边陪着米芙卡和梅拉尼,在一众皇家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城楼,他面带微笑,像是没感觉到场上剑拔弩张的局势一般说笑着:“诸位军士舞刀弄剑,是在备战么?不愧是帝国勇士,堪称栋梁!”
“参见九殿下!”
绝望的伊尔文此时如同看到救世主,直接大叫着扑通对着艾瑟亚跪倒在地,他顾不得这样做会让在场的亲卫营士兵,把对他的怀疑转到他的主子艾瑟亚身上了,先保住自己的命是上策,怎么应付这群人就让九皇子想办法吧。看到他如此的艾瑟亚,微笑间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微皱带上一丝恼怒,但此时显然不是计较的时候,他转向还一脸倨傲地站在原地不挪步的赫托,开玩笑地打趣:“怎么,赫托将军不欢迎我吗?”
赫托挑起眼睛,斜视了一下艾瑟亚,一张大嘴微微咧开,冷笑着闷声闷气地开口:“九殿下恕罪,末将甲胄在身,这跪拜礼,就免了吧?”
艾瑟亚微笑:“说的也是,防区整军备战,我也该遵军令才是。就以军礼相见如何?”
“呵呵,九殿下。既不谙军中之事,也不宜掌三军之令。行军礼,怕也不妥!”
周围的众人吓得面色苍白,谁都没有想到,此时的赫托,竟软硬不吃地对九皇子说出这样的话。然而艾瑟亚竟未生气,他的面色如常,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嗯,说的有理,也不怕大家笑话,对这排兵布阵的事嘛,我可一向是两眼一抹黑的,如今的关城安危,全都要仰仗诸位将士们了。”正说着,他的目光转向眼前,提刀按剑一触即发的众人。
“所以嘛,诸位应该精诚团结才是。”
杀气腾腾蓄势待发的亲卫营士兵,此刻纷纷一怔,他们敢杀伊尔文,却可没有做过与九皇子为敌的觉悟和胆子,更何况这些天,封锁帅帐代替迪达克发号施令的都是伊尔文。就算有过联想,也没有一个人敢当众说出,把对伊尔文的怀疑转嫁到九皇子身上。只有赫托不甘罢休地继续追问,他知道,已经得罪了艾瑟亚,那么已经没有轻易罢休的余地了。
“伊尔文素来和大帅不睦,又从未出任过要塞主帅,他说迪达克将军委任他代替指挥,怎能叫人信服?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哦!原来赫托将军,是怕伊尔文将军无法胜任嘛!说的有道理。代理指挥,又不是一家独断的意思,哪怕是正式的主帅尚且要听取诸位意见。这建议很好嘛!伊尔文的安排,你们平日有意见的都可畅所欲言嘛,如果有不尽意之处,当驳则驳,有好建议的也不必忌惮,直接和他说。伊尔文将军,我说的对吧?”
“对!对!鄙人工作有缺陷之处,请诸位不吝指教!”
伊尔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珠炮般的连连点头附和。在场的亲卫营士兵,原本杀气腾腾此刻也已是不知所措了起来,赫托暗骂不好,艾瑟亚说话间,已经天衣无缝地偷换了意思,把他们对任命伊尔文的怀疑,转而说成了他们只是单纯不满于伊尔文不能胜任。谈笑间把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的让人有些提不起杀心了。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我们……自然愿意配合团结的,只是迪达克将军近日来迟迟不见,主帅不在,我等不免心中疑虑,伊尔文又……”
“哦。原来是这个事嘛。区区小事,各位何必兴师动众如临大敌,啊,都轻松点。迪达克将军偶发小疾,近日来恢复的很好,不出意外,一两天时间内便可出面了。诸位就先少安毋躁几天,如何?”
“请问九殿下,大帅得了什么病,几天来竟要如此严密封锁,以至于竟不愿透露一点消息?”
“啊,迪达克将军脸上染了脓疮,有碍面貌,因此不愿出席,而且传染,所以只得封闭帅帐治疗。”
艾瑟亚淡淡地对答如流,他看到无话可说的赫托眉头紧锁,知道对方依旧怀疑,自己这牵强的说法也很难完全解释清楚。他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
“还不信么?我做主,两天之后,定让能让迪达克将军出面以安人心,两天,决不食言!两天,等得了么?”
“两天……当真?”
“当真!”
看到赫托终于无话可说地低了头,在场的尴尬的亲卫营士兵,也纷纷收刀归鞘自觉退开,后背早已被汗水洇湿的艾瑟亚,心中终于暗自长出一口气,拖过了这刀刃上的一时半刻,便已是绝处逢生。两天,足够了。他们不知道,得到金玫瑰令的周边援军,在一两天之内就能抵达铁峰关要塞,随着救援大军进入关城,届时,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他们再不会有一点翻身蹦跶的机会。
他正这样想着,城墙之上急促紧张的铃铛声接连响起,伴随着的是远方如黄龙般腾起的尘烟,士兵们紧张的叫喊一连串地响起。
“敌袭!敌袭!”
艾瑟亚心中一惊,与米芙卡,梅拉尼等人不约而同地一路快步奔到城墙边上,抬眼望去。纳格瑞关口外的一片坦途,成队的骑兵黑压压地奔驰向关隘,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攻击,徘徊在射程之外,折返奔驰间翻身背射,把急促的箭雨抛向城墙,但纳格瑞关口那依山而建高耸入云的城墙,根本不是箭矢可及的高度。看数量,他们大概几千人,只凭这点人强攻整个塔尔逊帝国的命脉,集全国之力依天险整修的雄关?这不是天方夜谭?看他们的阵营,虽然各个骑手骑术箭术尚且精湛,但似乎并无精兵的严整,队伍散乱并无阵型齐整,看不出是什么部队,奇怪,这神秘部队到底什么来头……伊尔文脸色涨红,此刻虽然关防坚固,但唯恐九殿下有一点受伤风险,呆在这前线的城墙之上。他紧张地说:“九殿下先下城楼暂避……”
“好,守关有劳诸位了。”
艾瑟亚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反而让众军士投鼠忌器,他点了点头,和米芙卡并道而行准备下城。然而就在这时,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皇家亲卫,竟忽地猛然抽身而上直奔艾瑟亚。距离太近了,哪怕是反应最快的梅拉尼,也来不及做出丝毫应对。那人快如闪电般地闪掠而上,左手用力一挟,早把旁边的米芙卡挟在肋下动弹不得,右手抽出如一道银光闪过,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匕首,架在了艾瑟亚的脖颈之上!
“保护九殿下!”
一众人尽皆大惊失色,梅拉尼大叫一声拔剑冲上来,然而那亲卫已经挟持的艾瑟亚,此时匕首闪出冰冷的寒光,根本不容她再冲半步上来救援。在周围的皇家亲卫,此刻竟有半数之多的人猛然拔出剑来转向,面朝外围成一圈,把挟持了米芙卡与艾瑟亚的那人围护在中间,剑锋对准了在外想要救援的众士兵。她们一手持剑对峙,一手不约而同地伸手剥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来的,竟是一张张俏丽的少女面庞。只有米芙卡认识每一个人,她们,赫然是自己无比熟悉的一众神母教杀手!
“怎么,惊喜吗?”
伴随着清脆又冰冷自得的声音,挟持着米芙卡与艾瑟亚的那人,同样缓缓扯下脸上的面具,樱粉色的长发飘散而下,那人,正是米丝蒂尔。
众士兵与皇家亲卫一团团围上来,把站成一圈护卫的神母教杀手,以及米丝蒂尔水泄不通地围在中央,但唯恐九皇子的安危丝毫不敢轻举妄动。被她挟着的米芙卡,目光低迷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轻声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加上你,六。想不到,随着九皇子而来的十个亲卫里,竟有半数以上都被你们的人换掉了。真是绝妙的潜伏,真是神通广大啊。”
“多谢你夸奖。”
米丝蒂尔自得地抬着下巴,扫视着面前不断汇聚而来的士兵们,化为人海把她们紧紧包围在里面。她的目光不屑,看着这些密密麻麻挤上来,紧握着刀枪却忌惮不已不敢上前的士兵们,仿佛在看一群蝼蚁。拿着匕首劫持艾瑟亚的右手,轻轻发力一推。
“走吧,九殿下!劳驾你的万金之躯走几步,不远的,嗯,就到正对着城楼的城墙边上。”
她想干什么?
米芙卡诧异地望着她,被迫随着米丝蒂尔和被挟持的艾瑟亚一起移动,围在外面的五个神母教杀手也随之移动,外围那水泄不通的士兵们,只能眼睁睁地保持着紧紧包围的阵型,一起移动到了城墙边。城楼上紧张的调兵遣将,此刻已被迫停下来了,每一个人都拔刀出鞘,却又鸦雀无声地不敢轻举妄动半步。遥远的城墙之下,那神秘的骑兵部队,此刻已一路奔驰到了城下的关门外,米丝蒂尔推了推米芙卡的头,示意她看。当米芙卡真的朝下观望的那一刻,她不禁浑身一颤,黑压压的军队,就那么停在关隘之前,仿佛在静候着什么的发生,他们身穿黑袍,手握弯刀,骑马率兵在队列最前方的统领,那面庞即使隔得很远她还是认了出来。那人,赫然竟是贡旗诺城那个卖主求荣背叛阿希利尔,被咬掉了男根,巴格瑞斯兵败之日逃走不知所踪的阿尔希维特。他手下率领的部队,那熟悉的风格和特征,也骤然唤起了她的记忆,那,竟是自己在城主手下时面对的老对手,后来又被乌奈她们收编的铁面军!
靠近城墙边的两个神母教少女,奔上前去骤然放下了绳子,那是用来在戒严不能开门时时有紧急任务出城时使用的,用来缒城而下的绳索。连接在城墙上滑轮的粗棕绳,上面还有足以载人的筐子。……原来,她们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和艾瑟亚劫出城去!
米丝蒂尔抬着雪白的下巴,仿佛对这安排与设计无比自得地享受着米芙卡的惊讶。
“吃惊吗?被曾经的敌人,曾经的手下败将俘虏,这就是与神母教为敌的结局。”
“原来……如此。出没在纳格瑞关口外的神秘部队,果然是你们指使的铁面军。你们在关外制造威胁迫使关城戒严,让我们滞留于此无处可逃。现在,又让他们前来,原来是为了掩护。如果没有他们,就算劫持我们缒城逃走,也会被士兵们出城追赶上……怪不得,你执意要让九皇子在今天前往布防区,原来,今天就是你们和铁面军约定配合的日子。”
米芙卡惊诧地睁着大眼睛,望着城下的铁面军喃喃自语。米丝蒂尔此刻出奇地满足,她冷笑着点着头,继续补充。
“不止如此,我就告诉你吧,让你这聪明一世的小崽子死个明白。”
“调动铁面军制造威胁,迫使关城戒严只是第一步而已。可惜还有一点你还没察觉,城内发布的搜捕神母教间谍的命令,也是我们安排的,为的就是让你们自乱阵脚。在九皇子身边,有他的亲卫保护,想再把你抓到手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用打草惊蛇之计,果然,你们两个小崽子做贼心虚方寸大乱,自己想方设法逃跑,反而脱离了九皇子的卫队保护,要不然,你和你姐姐,有那么容易抓到手吗?”
“然后,事情就容易了,只要九皇子来到防区,约定好时间的铁面军如期而至在城外掩护,缒城而下,在他们的保护下立刻就能带你们离开纳格瑞关口,让你们的救援部队望尘莫及。”
米丝蒂尔得意地说着,伸手过来,直接狠狠地把米芙卡按压在城墙边,迫使她看着关下全副武装的铁面军,与得意洋洋的阿尔希维特。
“来吧,给他打个招呼,马上就要身陷囹圄,成为往日自己手下败将的俘虏,你作何感想?”
城下的阿尔希维特,正握着马鞭仰着头,朝着此时耻辱不堪的米芙卡哈哈嘲笑。米芙卡咬着牙,一向柔弱的她此刻竟狠厉不已,即使被按在下面,那绷紧的面颊依旧冷傲,狠狠地对着下方冷笑一声。
“不愧是……阿尔希维特队长……加入神母教很适合你呢……没了鸟的人妖,配这个变态的扶她教……”
“你活腻了!”
米丝蒂尔恼怒地大叫一声,然而此时的米芙卡微微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尖锐如刀,即使是米丝蒂尔此刻也不由自主地一颤,她第一次看到米芙卡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听到米芙卡张开了嘴,轻声说。
“你的讲述说完了,现在,该听听我的了。”
“刚刚把你们的计划说了这么多,可好像,还有一件事到现在你还在隐瞒我,没有说。”
“你,一直在对我和艾瑟亚下药吧?”
听闻此言的米丝蒂尔,惊诧地登时愣在了原地,仿佛惊愕于这最隐秘的一件事竟然被米芙卡所知。米芙卡淡淡地笑了笑,继续说。
“在将军府第一次吃甜品时,我就发现了你们下的药。本来那甜品是给艾瑟亚的,下的药也剂量很小,根本没人有可能发现,是吗?”
“可惜,那天,那一时刻,我刚好药瘾发作,艾瑟亚陪着我在我的房间,于是,侍女把甜品送到了我的房间,正在药瘾中闻到了气味的我,这一个阴差阳错的巧合,便立刻让我意识到,甜品里被你们下了药。”
“然而,有一点我很久都没有想通,药是怎么下进去的呢?想要混合成为具有强烈成瘾性的毒品,艾梭尔粉末必须要与解毒剂共同服用,否则剧毒,并且这两者还不能提前混合,否则会失去药性,必须在服用时再混合服下。那么,是怎么做到下进甜品里的?在不同甜品里各下一份?怎么保证下药的两份甜品都能被吃下去呢?万一只吃了一份呢?万一吃了剧毒的艾梭尔粉末却未吃解毒剂,那不是必死无疑?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直到前天傍晚在将军府,看望被你们扣押的莉莉安姐姐时,我想到了一些线索。”
“莉莉安姐姐,在你们手里只有吃剩饭的待遇,给我的却是精致的饭菜饮品。那时我就想到,你们还在给我下药,给我的食物一定有问题。因为莉莉安对你们没有用,因此没有必要对她下药,所以你们给她吃剩饭,把下了药的食物留给我。进而我就意识到了,能动手脚的,不只有食物,还有容器。于是我只是伸手一试,果然便证实了。壶嘴内部固定着一个小布包,想必那就是包裹艾梭尔粉末的药包,而解毒剂,被你们下在了牛奶里,随着倒出牛奶,浸染壶嘴里的药包,这一杯倒出的牛奶,便成了你们控制我的邪恶毒品。怎么区别哪个是毒粉,哪个是解毒剂呢?很简单,九皇子吃喝前必须有人试毒,因此,牛奶里下的一定是无毒的解毒剂,而壶嘴里隐藏的则是毒粉。”
米芙卡一口气说完了全部,仿佛要把郁结在胸中的怨怒全部发泄一般,挺直了身子。就在这一刻,听着她的讲述不敢相信的米丝蒂尔,几乎是应声地浑身一僵,进而不受控制地猛烈痉挛起来,她那美丽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张大呼哧呼哧地开合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握住匕首的手,此刻也触电般地怪异颤抖起来,她想握紧匕首逼住艾瑟亚,却丝毫做不到地抖个不住,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反应极快的梅拉尼,瞬间在此时抓住机会身影猛窜,从错愕的一众神母教杀手间闪身纵过冲入人群,横起长剑护住了艾瑟亚。此时才反应过来的杀手们,嚎叫着想要上前夺回艾瑟亚,但这瞬间的失误已让她们丧失了最重要的筹码。众士兵蜂拥而上,那凶悍的杀手,瞬间便被茫茫的人群包围淹没在了围攻中。那如同鬼魅附身般不住抽搐的米丝蒂尔,此刻脸色惨白面部肌肉都不受控制,忽哭忽笑地不住露出无数诡异的表情,扑通一声僵直地栽倒在地,眼耳口鼻中一起淌出血来。那美丽的面容此刻扭曲的恐怖无比,面部扭曲披头散发满脸血迹,她在地上翻滚着,含糊不清地大吼。
“啊……!你……给我……你……给我……下毒……啊!!!”
米芙卡“啊”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倏忽又停住了。她看着地上那惨不可言的米丝蒂尔,表情从同情逐渐转为了冷酷与痛恨,她意识到此刻的米丝蒂尔有多凄惨恐怖,她对自己就有多残忍恶毒。她现在经历的,恰恰正是她想对自己做的,一直阴谋处心积虑对自己做的。
“我没有下毒。”她淡淡地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么?今天早上,艾瑟亚给我们泡茶时,那个主动试毒的亲卫,就是你化妆的吧。”
“你知道,壶嘴里被你下了剧毒的艾梭尔粉末,而有解毒剂的牛奶被艾瑟亚倒掉了,转而泡起了茶。没有放解毒剂的茶水,倒出壶来,就是一杯剧毒。所以,怕作为你们最大目标的艾瑟亚中毒身亡,你主动提出试毒,实则是在往壶里放解毒剂,对吧?”
“即使以你的手法,也不可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在已经倒好的一杯毒茶和壶里同时放解毒剂。因此,茶杯里的毒茶你只能自己喝下,所以你要求再试一试牛奶,因为你知道,牛奶里你放了解毒剂,是吧?”
“可惜,今天你们送来的那壶牛奶,早就被艾瑟亚派人倒掉了。换了一壶新的牛奶,没有下任何药的牛奶,没有下毒药,当然也没有下解毒剂哦。知道为什么我和艾瑟亚,在来这里时都靠近着你走吗?我们正是要被你劫持,进而引蛇出洞,被一个已经中了毒的家伙劫持当然最安全,你说是吧。”
米芙卡这样淡淡地叙述着,仿佛这一整个故事与她无关一般。
“你……你这……垃圾……我……要……杀了你……杀了……”
米丝蒂尔蜷缩在地上,樱色的长发此刻沾满泥土肮脏无比,淌着血的嘴角微微翕动,那扭曲的面庞,此刻已经辨不出容貌,挣扎幅度小了,仅凭着意识含糊不清地发出恶毒的诅咒。米芙卡看着此刻中毒惨不可言的她,善良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涌上来同情,但这同情瞬间便被恨浇灭了。呵,一次次处心积虑地想出这惨无人道的阴谋,一次次无所不用其极地谋害自己,乃至一次次用这害人的东西试图对自己加以控制。自己什么也没有做,纯粹是这歹毒的杀手,在机关算尽的阴谋里,最终算计到自己头上喝下了自己的毒品。既然这样,你就好好享受你自己的恶毒吧。她抬起脚,踏在喘息着的米丝蒂尔身上,随即一狠心,脚下发力,狠狠一脚将那奄奄一息的米丝蒂尔踢下了城楼。
一声嘶长的惨叫,从高耸入云的城楼上持续地放大传到地面。米丝蒂尔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那高达百米的城墙上坠落而下,嘭的一声巨响,在腾起的烟尘中重重地砸在关门外不远处的尘埃里,就落在铁面军马蹄前不远的地方,那四溅的鲜血,甚至部分就溅在他们的脚边。在缓缓散去的烟尘中,原本俏丽的美人,此刻逐渐显露出来的形态已经无异于一摊烂酱。那个个杀人不眨眼的铁面军脸色惨白地面面相觑,胯下的战马嘶鸣着纷纷后退。米芙卡从城头探出头来,娇小的小公主,此刻望下的冰冷眼神,竟惊得一众全副武装的骑手们浑身一颤,白嫩的手指缓缓伸出,指向城下此刻惊得面无人色的首领,平淡的语句,自口中吐出。
阿尔希维特,下次见面,我会留下你的首级。
第五十四章 邪党显迹美奴高潮漏尿
米丝蒂尔摔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几乎就砸在城墙下铁面军的马蹄前方,从百米以上的高度坠下的冲击力下,眼前那原本俏丽的美人此刻的形态已无法辨认。战马嘶鸣着纷纷后退,那个个凶悍的铁面军们,此刻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退避三舍。队伍最前面的阿尔希维特,脸色惨白地抬起头来,他目睹了米芙卡对他的冷冷宣告,更想不到只是转眼间,原本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局势竟成了这般景象。任务已经一败涂地,手足无措的他,此刻在米芙卡的注视下终于再不敢停留,拨转马头面无人色地转身向后便跑。见到首领如此,早已心惊肉跳再无战意的铁面军,顿时呼啦啦地同样转身向后,大队人马后队变前队,如潮水般地向着远方退走,片刻便化为黑色的小点,逐渐消失在了关隘的视野中。米芙卡站在城头,亲眼见着他们遁逃直到视野之外,一颗悬着的心才轻轻放下。她转过身来,城楼上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剩下的五个神母教杀手虽然都身手了得,但在四面士兵的围攻下也已逐渐招架不住。米芙卡心中终于彻底定下,此刻的胜负,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了。
士兵们吼叫着一圈圈包围上来,挥着刀四面围攻得水泄不通。眼前的几个负隅顽抗的神母教少女,再好的身手此刻也已捉襟见肘。她们似乎是已意识到再无逃生可能,其中一人一边挥剑拼死抵挡,另一只手却伸进腰带,猛然拔出了暗藏在腰间的一根钢刺。米芙卡见状吓得赶紧退后,却看到梅拉尼骤然一惊地大叫一声:“快上,抓个活的!”
然而已经晚了,那少女一边抵挡,手握钢刺的另一只手已经猛然挥上来,噗地一声把钢刺插进了自己的喉头。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她的身体如断线的木偶扑通一声倒地,登时气绝身亡。眨眼间,陷在围攻中的杀手们,也毫无半分犹豫地一个个接连自刺脖颈。扑通,扑通,尸体倒地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梅拉尼意识到她们要自杀也丝毫来不及阻止,转眼间,那刚刚还身陷重围负隅顽抗的五个杀手,竟已全部尸横当场,连一个活口都没能抓到。
“都死了……”
士兵们目瞪口呆着,缓缓放下了握着战刀的手,面面相觑地看着脚下还在喷血的尸体。梅拉尼脸色铁青,踏着长筒靴噔噔噔地走上前来,把人推开蹲下一个个查看。都死了,连一个还在喘气的都没有。想要抓个活口审问神母教内情的打算无疑已经落空,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这训练有素的杀手,在自杀时竟毫无半点犹豫,短短几秒钟时间便全员灭口。这狠毒疯狂的作风,让她不免也暗暗心悸,面对这样的对手, 任谁都觉得脊背发凉。还惊魂未定的艾瑟亚,同样皱着眉头把头扭过去,他不愿意看这血腥的场景,同样也在惋惜没能哪怕抓到一个神母教俘虏来细细审问。只有米芙卡捂着鼻子,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走上前来,小声提醒:
“不要紧,迪达克还在手上。”
说的对!艾瑟亚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在场的神母教杀手已然被灭口,但作为全程策划者的迪达克必然知道内情,只要细细审问……他思考着,逐渐眉头不由得又皱紧了。
“这家伙顽固凶悍且异常狡猾,怕是不容易乖乖招认。”
“找安诗和他对质!”
米芙卡的眼睛同样亮着,迫不及待地出言提示,眼前能利用的人身线索,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这个离奇地囚禁在要塞中的神秘女奴,似乎对迪达克操纵的一切了解内情最多,却又讳莫如深地一直不愿开口。先前仅仅两次简短的提示,却无一不是一语中的地直击事件核心。只要她愿意开口……如今迪达克成擒,米丝蒂尔等人全部毙命,神母教在关城内的行动一败涂地。如今,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忌惮了……她想到这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骤然紧张起来,快步到艾瑟亚身边轻声说着,逐渐地,艾瑟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一扭头对梅拉尼下令。
“梅拉尼,你带几个人回将军府,把安诗看护起来,把她带到营地咱们的帐篷,不要送回将军府了。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是!”
梅拉尼大声地回答着,收剑回鞘一挥手带着几个亲卫离开。下完命令的艾瑟亚,才略显安心地长出一口气,他下定决心,搞定了外患,现在该料理迪达克了。这一次,自己势必要把神母教根植在要塞的内奸与党羽,以及他们策划的全盘阴谋挖个一干二净。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转过头去,扫视了一眼眼前面面相觑的人们。没有军官的命令,士兵们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带血的刀。面如死灰的将军们,大气都不敢出地傻站着,连刚刚嚣张放肆的赫托,此时脸上也没了半点血色。在这作为帝国枢纽重镇,拱卫无数城市安危重兵把守的铁峰关要塞中,竟发生了九皇子被公然劫持的事!竟有神母教叛党试图调大部队接近关隘,在无数士兵亲卫的眼皮底下挟持九皇子外逃,这样的事一旦传上去,恐怕整个要塞的官员将领,从上到下都要被严查问罪,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艾瑟亚扫视着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的表情,此时想起赫托刚刚的放肆冒犯,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舒畅。他仿佛开玩笑似的,对着众人人谈笑:“哎呀,今天这阅兵实在让我印象深刻,想不到,在咱们帝国的铁峰关要塞里,还能遇到这样的插曲。”
“九……九殿下,我等失职……”
“好啦!今天诸位救驾有功,我记在心里。不过嘛,既然看来要塞不太平,还是希望各位多上心防务之事,少做自乱阵脚的闲事才是。”
跪伏在地上的赫托浑身一阵颤抖,他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但此时他已没了半点冲突的念头。出了这样的事,负责防卫的自己已经是足以严刑定罪的严重失职,九皇子的那句“救驾有功”,已经旁敲侧击地提醒自己,生杀大权都是九皇子一句话的事了,那句“少做自乱阵脚的闲事”,此刻听来却显出无比的威胁之意。他颤抖着再次把头磕在地上,就那么听着九皇子带着属下们逐步离去的脚步声。他不敢再提有关迪达克的任何事了。
将军府,安诗一如既往地半闭着眼睛,虚弱地倚坐在笼子里。她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竟难得地几天来不见任何以往家常便饭的调教和凌辱。她似乎被遗忘了,每天唯一能见到人的时候,也只是一日三餐的简单送饭,其他时候,哪怕连一个靠近笼子的人都没有。她意识到,要变天了,这座要塞里一定有大事在发生,可自己却一无所知。直到此时,她这些天来第一次听到久违的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囚禁自己的笼子前,拿着钥匙打开了铁门。她认识那个人,是迪达克将军府的管家。此时那管家低声笑着,连弯钩型的八字胡都朝天微翘着,他语气出奇的温柔,但这温柔却让安诗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出来吧,将军有事提你出去。”
“呃……那个……”
安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长期的调教以及奴隶身份让她已经养成了唯命是从的习惯,不敢有半点犹豫地怯生生走出笼子。
“那个……大人带我去哪里呢……”
她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着,管家已不知不觉转到了她后面。安诗没有多想,她甚至顺从地把手背后,自己摆出了等候拘束的姿势,因为以往都是这样的,自己的身体对各种拘束具甚至已经比衣服更熟悉了。她等待着接下来的处置,是上铐吗,还是上绑?
但是都没有。下一秒,一双大手从后面猛然掐住脖颈,那猛烈的力道瞬间让她大脑失神一片空白,强烈的窒息晕眩感也如潮水般袭来。管家狞笑着狠狠掐住她脖子把她按在地上,用没有一点留情的力道封锁着通过气管的氧气。
“送你去死!”
安诗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杀自己,应该说此时在强烈的窒息中,她什么都思考不了了,但求生欲还是让她无力地扭动起来,勉强挥舞着无力的粉拳挣扎,可柔弱的身子让这反抗根本形同虚设,很快就奄奄一息地动作迟缓微弱了。管家狞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到了断气边缘的女奴。安诗一通徒劳的挣扎,此时衣衫散乱满面飞红,一头秀发披散凌乱,那绝美的脸蛋难受地露出令人怜爱的痛苦之色,单薄的衣服挣扎之下更是形同虚设,雪白的香肩完全暴露,那下方微微隆起犹如脂玉的精致侧胸呼之欲出,她虽然年纪小仅有十六七岁,但此刻奄奄一息,一时间却显得凄美妩媚无比。管家顿时感觉小腹一阵火热,下面的东西来了感觉地胀大。这样绝美的尤物,没爽过就杀了,也太可惜了吧?
他想到这里,色心涌动下便不急着动手了。松开了手看着安诗绝处逢生地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火急火燎地去解腰带,一边褪着裤子一边用腰带反绑住她双手。此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安诗,害怕地努力挣扎抵抗扭动着身子,不再窒息脱力,她有了些力气不住扭动挣扎,搞得管家火急火燎地总是不能得逞。他恼羞成怒地按着她胳膊,一只手掏出了一片媚药强行塞进她嘴里,一只手在怀里掏着,拿出了一只银亮亮的阴茎笼。
“呼……呼……你这个贱奴,非要老子给你上点手段……”
他撕扯着褪下安诗的裤子,掐住白嫩的大腿间,那犹如艺术品般滑嫩柔软的小肉棒。移植上去的扶她肉棒很小,还不到五厘米,但那阴茎笼似乎也是量身定制,尺寸竟丝毫不差。他一边按着安诗的大腿迫使她两腿分开,一边趁着媚药发作勃起之前,把阴茎锁狠狠地套上那小巧玲珑的扶她鸡巴,然后扣住上锁。
他再一次淫笑着扑了上去,媚药发作的很快,只是片刻安诗便满面绯红浑身酥软,她挣扎不动了,因为下身那凄惨的小肉棒,此刻在媚药的作用下早已燥热难耐地试图挺立起来,可是在狭小的金属笼的束缚下残忍地被强制蜷缩着,只能保持难受的半勃起的状态。安诗在强烈无法抒发的欲望下瘫软无力,那柔软的小肉虫被牢牢扣紧,下面的一条肉缝也已潮水泛滥,那是本属于她的女性象征,此时却失去了自慰的权利,她的双手被反绑着呢。
坠着金属笼的肉茎虽然小却沉甸甸的,在下身晃动着只是与大腿轻微碰撞摩擦,就让安诗触电般浑身颤抖,小肉棒一阵又一阵地抽动着敏感度超乎了想象。她能感觉到热流不断涌动着朝着被拘束的肉棒顶端挺进,却被牢牢地锁在了笼子得不到半点释放,满枪的淫液丝毫无法发泄,只能如涓涓细流般止不住地一丝丝淌出,不知不觉已经流了一地。
不……好想……好想……射啊……
安诗如同被抽出了骨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地浑身酥软,被硬生生阻碍的欲火憋的难受不已。她软软地瘫在对方怀里,身体还在媚药的作用下时不时地微微颤动,被锁困的那根小鸡鸡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挺立起来,但每一次都被压制在笼中,只能徒劳地从马眼一点点淌出寡淡的液体。她俏脸通红微微含泪,柔软的胴体在快感折磨下,无力地抽搐着。
下面,好酥,好涨……求求你了,谁都可以,杀了我也可以,让我……射吧……求你了……强烈的欲火折磨着安诗的脑袋,她已经无法思考了,潮水般的酥胀快感不断涌上脑子,那根早已储满了一枪精华却还屈辱地保持着软软的半勃起的小肉棒快把她折磨疯了。她无助地轻轻扭动起火热的娇躯,发出娇媚的哀求。明明……就差一点了……好难受,快射出来啊……下面的那根坏蛋肉虫,已经不行了……“哼,你个淫奴还能反抗吗?”
管家得意洋洋地把她抱起,胯下一根火热粗大的肉棒也早已按捺不住了,元气饱满地弹出啪的一声打在她白嫩的屁股上。安诗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只是浑身酥软着不断发出娇喘,他松开了反绑她双手的腰带,转而把腰带勒上了她的脖子,然后挺动着下身逐渐推向安诗的菊穴。他准备来个肛交,并且在自己高潮射出最宏大的一发时把她勒死,让她在临死窒息中夹紧臀瓣,给自己射精前带来最舒畅的刺激。这想想就过瘾……当然,阴茎笼是不会给她打开的,这个贱奴直到断气也别想射出来……他美滋滋地想着,开始用力挺动下身在紧致的菊穴直肠中前进,一开始很艰难,但随着摩擦分泌粘液,肉壁紧包的感觉便迅速转为了无与伦比的快感,他痴迷地挺着身子开始猛烈抽插,用的力道甚至把安诗洁白的翘臀都撞得微微红肿,手上的力度也一点点加重,让安诗在逐渐窒息中艰难地大口呼吸。随着肉体冲撞,此时还半勃的可怜小肉棒,带着阴茎锁在胯下不断来回晃动撞击着大腿内侧,每一次撞击都无助地抽动着沁出不少淫液,快要在身下汇成了小水洼。
“差不多……快去了……”
管家气喘吁吁地自言自语,他感受到下体已经蠢蠢欲动,被勒住脖子的安诗也在窒息中已经快伸了舌头,菊穴无意识地不断收紧。他准备现在把她勒死。但下一刻,一声大喝却在此时猛然来自身后,在高潮边缘大脑空白的管家愣在原地,一条穿着皮靴的腿猛然从身后迅猛地扫向脑袋,砰的一声,他的身体瞬间飞出了五米开外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窒息的安诗失去了压制,软倒在地两眼无神地大口喘息着,被踢得晕头转向的管家,还搞不清状况地想爬起来,立刻又被狠狠地一脚踢翻,赶来的梅拉尼踩住他的后背,大骂一声:“你好大的狗胆!神母教奸细敢杀人灭口,你长几个脑袋!”
“……不!不不不,我不是……大人饶命啊!小的万万不是神母教奸细啊!我冤枉啊!”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管家,吓得浑身抖若筛糠,连已到了高潮边缘的肉棒都吓软了,他一边提着裤子,语无伦次地连声求饶。梅拉尼丝毫不手软地把他踢到一边,大吼一声“拿下!”赶来的皇家亲卫们,一拥而上便是一顿暴打,被揍得惨叫不止的管家,还兀自扯着嗓子一边哀嚎一边求饶。
艾瑟亚快步走上前来,他的脸色无比难看,先去查看了一下奄奄一息的安诗。安诗的脸憋得通红,难受地趴在地上连连喘息,一只手捂着下体,泪眼汪汪地揉着被掐出伤痕的脖子,好在是没有大碍。至于为什么动作与脸色有些奇怪,他也无心多想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管家,此时被五花大绑着押到他面前,只是看到艾瑟亚,就吓得浑身发抖自己扑通一下跪下,磕头如捣蒜地求饶。
“九……九殿下饶命啊!……我冤枉啊!”
艾瑟亚皱着眉头,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我我……我我我……”
“你知不知道,她是了解潜伏的神母教重要内情的证人?”
“九殿下,不必问了!这奴才肯定是神母教内奸,这才杀人灭口!”
梅拉尼狠狠骂着,直接抽出长剑架在管家脖子上。
“你这混蛋胆子倒不小,知道勾结神母教什么罪名吗?你脖子上的狗头,十个都不够砍的!”
管家面无人色地瘫软在地浑身颤抖,他显然知道塔尔逊帝国对神母教严酷的处置手段,巨大的恐惧下,他扭着被捆着的身子滑稽地膝行上前,撅着屁股磕头不止,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地嚎叫:“九……九殿下,我冤枉啊!小的……小的……只是一时见财起意,我是收钱办事的!小的万万不敢勾结什么神母教啊!”
“收钱?你收谁的钱?”
管家一边哆嗦着,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刚刚,有个出手阔绰的先生找到我……给了我四十个金币,让我替他办一件事……”
“他还说,还说……事成之后,还会给我五十个金币……他,让我……让我找机会杀了那个女奴……小的……一时糊涂,想着……勒死她之后弄成自杀,神不知鬼不觉……”
艾瑟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就……就……长得不高,圆脸,白脸,有胡子……呃……这个,长得很普通,就跟……就跟街上随便一个路人一样……”
艾瑟亚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长相没有意义,他已经见识过神母教的易容手段。管家描述的那张脸,很可能也只是一张人皮面具罢了。这个雇凶杀人灭口的凶手,可能就在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了,他伪装的那张脸,很普通,很平常,就那么隐藏在街道的人海中,和身边的任何一个路人一样……梅拉尼走到艾瑟亚身边,轻声提醒:“九殿下,这怕是他为了脱罪信口胡编。”
艾瑟亚摇了摇头,他知道,不管这管家说的话是真是假,他杀人灭口却是大家都亲眼目睹的。不管是他就是奸细,还是另有神母教奸细买通他下手,都说明潜伏在要塞中的神母教,为了安诗身上的秘密不惜直接动手灭口了。动作好快呀,米丝蒂尔等杀手们刚刚事败殒命,她们便已经动手,忙不迭地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了。这让他禁不住地一阵发寒,费尽心机终于击败的杀手们,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座要塞里更多神母教的下属间谍们,还无声无息地潜伏在他们身边……他沉重地叹息一声,目光又坚定起来。
“回去,找迪达克那家伙算账!”
布设在军营中央的帅帐,此刻已成了九皇子入驻发号施令的大本营。艾瑟亚高坐中央,帐篷中,除了梅拉尼和几个信得过的亲卫们再无他人。他定了定神,叫一声:
“把迪达克那奸贼押上来!”
亲卫们震雷般的一声答应,推搡着把捆的结结实实的迪达克押了上来。他壮硕的体型被绳子捆成一团显得有几分滑稽,脸上前些天反抗时的淤青和伤痕还没有消下去,但那狼狈的脸表情却依旧倨傲。亲卫们叫着“跪下”!“跪下”!想把他压下去,但艾瑟亚摇了摇手示意他们放开。虽然迪达克的态度已经让他极度不爽,但这家伙毕竟还未定罪,要是过于侮辱,只怕会刺激到他手下要塞内的部队。这无处发泄的感觉实在憋屈,艾瑟亚气鼓鼓地偏着头斜撇着他,忍着情绪开始问话:“迪达克,你可知罪?”
迪达克挣开两边押着他的亲卫,大剌剌地站着,梗着脖子抬着下巴,他像是对艾瑟亚的严肃混不在意,吊儿郎当地嘿嘿冷笑着回答:“九殿下,属下的腿捆麻了,赏把椅子可好。”
“给他!”
艾瑟亚没好气地一挥手,他现在不想在这些事上纠缠,侍候的下人随即搬上椅子。迪达克哼着一屁股坐下,即使上身被五花大绑,还是翘着二郎腿挑衅似的靠在椅背上。
“迪达克,封锁关隘将我们一行人滞留要塞的事,你如何解释?”
“哦,此事我没有说明过吗?关隘附近有不明部队出没,为保关隘安全我下令戒严,完全是按规矩办事。有何不妥?”
“……好。我再问你,以搜捕神母教间谍为由把莉莉安抓走,又指使手下软禁米芙卡,又是怎么回事?”
“本将军接到通知,关城内有神母教间谍潜伏,派队伍搜捕本就是职责所在。至于什么抓走谁软禁谁,总是下面人办事不妥,我身为要塞主帅,哪里有时间了解这些。末将不知情的事,九殿下要扣上欲加之罪么?”
迪达克轻描淡写地挑衅似的一句句回答。艾瑟亚终于忍受不住了,一股火直窜到天灵盖,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密谋勾结神母教叛匪意图劫持的事,你总该知道了吧!”
只有听到这句话时,迪达克才表情诧异地猛地抬起头来,但目光与艾瑟亚碰撞时又冷笑一声:“神母教?九殿下说什么勾结,我可听不太懂。”
艾瑟亚愤愤地站起身来,但看到四周的目光顿感有些失态,又悻悻地坐回座位。明明知道迪达克必定脱不了干系,可还真的没什么能一锤定音的证据,这家伙解释的理由又完全有理。他咬着牙说:“别狡辩了,我不怕你不说。把她带进来。”
一阵铁链的叮当响声,两个亲卫夹着无力的安诗走了进来。明明没对她做什么,但此时她白皙的脸颊,却奇怪地红的如同火烧,双眼勉强睁着,嘴里难受地不住微微娇喘。没有穿鞋子,阔腿裤下白嫩的一双小脚在地上勉强蹭着往前走,手脚都被镣铐锁着,那漆黑的铁链在地上滑动着发出声音,似乎更让她的脸红了几度。随着两边的人松手,娇弱无力的安诗扑通一声跌跪在地上。艾瑟亚皱了眉头,他以为安诗此刻的表现是被虐待过了。
“为什么锁着她?她是本案的证人,我好像没有说过要逮捕她吧。”
“呃,这个,九殿下,这是惯例,奴隶参加法庭等公事场合,不能与其他人做同等招待。”
艾瑟亚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第一次心绪摇曳对帝国的奴隶制度产生了怀疑,但此时自顾不暇,他叹了口气,说道:
“至少给她一把椅子吧。总不能让咱们的法庭,嫌犯高坐椅子,证人戴着镣铐跪在地上?”
“是。”
侍从同样放好一把椅子。安诗满脸通红在地上喘息不住,似乎已经站立不了了,只能被两边架着她软若无骨的身体在椅子上坐定。艾瑟亚不知道她出了什么状况,这奇怪的表现让本就急躁的他有点不祥的预感了。他索性直接走上前来,扶着她的肩膀急切地发问:“你知道迪达克的底细吗?这家伙和神母教何时有过联络?”
“我……我……”
安诗勉勉强强,粉唇间带着滚热的香息吐出半个字,那火红的脸蛋热得发烫,身体微蜷在椅子上,戴着小手铐的双手紧紧捂着下体。刚刚她被喂的媚药药效还没有消散,而下体的阴茎笼也根本没人注意解开,那此刻苦不堪言地肿胀的小肉棒,到现在还被锁着满满一枪淫液的锁缚已经快让她意识模糊了,此刻九皇子公开审问迪达克的严肃场合,她又哪里敢开口把这事说出来。大脑都在反复不得高潮的折磨下意识模糊,仅下意识地拼命捂着掩饰。没有人注意,那在压迫下止不住地一点点从马眼渗出的淫液,已经在椅子下流的满地都是了。
“你说呀!”
艾瑟亚完全没注意到情况,应该说只差临门一脚的急切让他不再理智了,又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裤子里面,那锁着阴茎笼长久半勃起无比酥麻的鼓胀肉棒顿时随着身体晃动来回拍在柔嫩的大腿上,绝顶边缘突发的这强烈刺激瞬间让安诗意识模糊,再也无法凭意识控制身体地浑身一阵猛颤,猛地仰头朝天发出一声淫媚的“啊!”,在阴茎笼强行锁缚又把高潮硬生生地按回的失神中,又浑身瘫软倒在椅子上。紧紧并着的两腿也软软地松开了,宽大的阔腿裤还是能看出裆部淫靡的一片水渍。艾瑟亚吓得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众人纷纷侧目议论着看着她的状况。艾瑟亚看着那一片深色的水渍,心中的急切期盼被这丑态打断了,心里一阵恶心抑制不住地泛起,惊的好像沾到毒液一般甩着手生怕沾上。而那得意洋洋的迪达克,此刻翘着二郎腿嘿嘿地冷嘲热讽。
“九殿下说证人,我可就能不明白了。带着这个满脑子只知道淫荡的贱奴上来,不知道是想做什么证?”
惊怒交加的艾瑟亚,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手上仿佛还有黏糊糊的感觉,刚刚满心的期盼却骤然被这种丑态浇灭,一时间,满腔的羞愤都一股脑地冲上大脑。他大叫一声:“梅拉尼,把她拉出去,脑袋清醒了再带回来!”
吓得瑟瑟发抖的安诗被架出去了。显然,九皇子说出这种话来,怎么处理就是下面人自由发挥的空间了。帐外早就饥渴难耐的士兵们,直接粗暴地撕开她的裤子,一双光洁白嫩的玉腿顿时在破布下暴露无遗,那此时红肿地锁在阴茎笼里鼓胀的小肉茎也露出来了,士兵们顿时淫荡地一阵哄笑。几个性急的士兵已然褪下裤子,狠狠揉捏着她雪白细腻的翘臀准备插入了。恰在此时,和莉莉安依偎在一起,高高兴兴走过来的米芙卡看到了这一幕。她心情很好,刚刚她赶回将军府放出了被囚禁的莉莉安,爱人重逢心里正亲热地走过来了,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淫笑的士兵们簇拥,此刻魂不附体的安诗,心里只叫一声不好,猜到定然是审讯中出了什么意外。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赔着笑脸央求起来。
“那个……诸位高抬贵手,她不是该在里面旁听作证的嘛。”
“嘿嘿,听说这淫奴淫乱法庭,哥几个奉命来给她泄泄火!”
士兵们嘻嘻哈哈地一阵哄笑。米芙卡看着此时浑身发烫不住扭动,娇喘着蹭着大腿急促呼吸的安诗,一眼看到她下身紧绷的阴茎笼和不住抽动的雏鸡,心里已是猜到了八九分。她赶紧上来,堆着可爱的笑脸朝众人求情:“那个,那个,各位勇士,这个女奴是重要人证,待会还要出庭。能,能否看在我的薄面……一会见了九殿下,我亲口告诉他给各位叙功!”
“啊?哎呀,真扫兴啊……”
“拜,拜托了!大家稍安勿躁,要不,要不……等会我来亲手侍奉各位……”
米芙卡算是豁出去了,这个安诗太重要了,也不知道艾瑟亚是怎么想的,就这么把她赶出来,要是出了点三长两短,对于神母教最大的线索可就断了。此时她身份也今非昔比,士兵们都知道她深得九殿下信任,往日的小奴隶如今真有了几分面子不敢轻易得罪,再加上米芙卡亲口说要叙功又要卖身侍奉,士兵们终于半不情愿地放开了。安诗瘫倒在地,米芙卡赶紧上来抱住她,让士兵拿小刀撬开了锁困她多时的阴茎笼。一腔无处抒发的精华终于摆脱严苛的囚困,安诗挺着身子仰头朝天,不受控制地瞪大双眼伸着舌头娇叫不止,胯下的肉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挺立朝向天空,随着兴奋的身体止不住地疯狂抽动着,白色的粘稠液体从顶端渗流出流的满腿都是。米芙卡轻柔地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细嫩的小手,动作温柔轻轻握住了那兴奋的颤抖不止的肉棒。只是碰触的瞬间,就让早已在高潮不得的状态下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安诗浑身触电般的颤抖不住,母猫般娇媚的声音自口中吐出。
真是个小东西呢,即使以米芙卡的小手也能完全握住,她能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直透骨髓的兴奋嗡鸣。安诗雪白的脸颊染上红云,双眼难受地微闭,刚刚的恐惧还萦绕在她心里,即使高潮边缘的她也双眼含泪痛苦地微微摇头。但米芙卡温柔地用手上下撸动,沾着满手黏滑的淫液完全包裹着肉棒摩擦不住,用轻柔的声音安慰。
“射出来吧。射出来,就不会难受了。”
“我……我……”
“我不会怪你的。”
在温柔的包容中安诗终于彻底放下戒备,那被精华充斥鼓胀了半天的肉茎终于彻底决堤,将满满的一枪淫液在娇叫声中势不可挡地猛涌向末端,在浑身触电般的疯狂颤抖中射出大股大股浓稠的白色精华,让全身都在极端的绝顶中冲向快感的云端。她终于如释重负地喘息着,两条玉腿间留下一大滩白色的水泊。她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狼狈地慌忙抬头,看到的是微笑着的米芙卡,正用手帕擦着射了一手的浓稠淫液。她吓得结结巴巴地连声道歉,眼前的米芙卡却似乎并不在意,连身后温柔的笑着的莉莉安也是一样。米芙卡擦了擦手,上前友善地轻轻搀扶她。
“走吧。这次我带你进去。你能走吗?”
“我……”
安诗低着头,自惭形秽地看了看自己一片狼藉的下体,看到裸露在外的白腿和屁股,才想起自己的裤子早已被撕光了。同样见状的米芙卡,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处理,当然不能就这么让她上法庭。米芙卡为难地站着,轻咬嘴唇,她决定豁出去了,伸出手来,开始轻轻褪下自己的长裙。
“你穿我的吧。”
安诗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一直被囚禁于此为奴,受尽了凌辱调教非人待遇的她,没有想过有一个人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恍惚地呆在那里,朦胧地看着米芙卡褪下长裙,自己下身只穿一条白色小内裤,帮着她费力地把裙子穿上,遮蔽住那此时一片狼藉的下体与双腿。安诗那不知道湿润了多少次已经快没有知觉的脸颊,此刻却终于隐约地感受到火热的液体滚过。她竭力抿着嘴唇轻轻拂过,才意识到,自己满面是泪。
帐中此刻,还充斥着恼怒的喊声,艾瑟亚与迪达克的争吵充斥耳畔。“迪达克,你别猖狂!刚刚我们已经人赃并获,你府里的管家亲口承认收了神母教的贿赂,杀人灭口!”
“是么?那家伙罪不可赦,可这和我无关!九殿下不会觉得是捆在帐篷里的我指使他的吧?”
迪达克巧舌如簧百般诡辩,关键还全都有理可循,他本人的罪名竟全无实据,艾瑟亚已是气的满脸通红几乎丧失理智。正在此时,刚刚跨入帐中的米芙卡,却不慌不忙地搀扶着安诗走进来,语气平常地看向了迪达克,笑着问起。
“这么说,迪达克将军,今天九殿下前往布防区,神母教劫持刺驾的事,你也毫不知情了?”
“哼,废话!”
迪达克不屑地哼着回答。而此时听到这句话的米芙卡,却似乎如愿以偿地露出了笑容,她走上前去,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么……前几天迪达克将军在帐中被逮捕时,说的一句话我倒是印象很深刻呢。你说过,九殿下算计的太晚了,你发的军令已经下去了,军队会继续照此执行。对吗?”
“你现在说,对神母教的劫持计划一无所知。可是,那天你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在那时起,你就早已经开始布置军队了。如果调动部队只是为了布防应对威胁还在理,但能说出这样的话,可不像是对未来的事一无所知的样子啊。你对调动部队布防引诱九殿下前去,配合神母教劫持九殿下的事,早有预谋了!是不是!”
米芙卡如连珠炮般发起攻势,突如其来地一连串逼问。刚刚还嚣张不已的迪达克,此时瞬间如遭雷击般惊得呆在原地。艾瑟亚激动地直接站起身来,大叫一声:“说得好!还是你一语中的!”
他下了位子一路急匆匆地下来,扶着米芙卡如最大的功臣一般喜不自胜地往上走。米芙卡笑盈盈地跟着他一路上去,边朝他微笑一下。“九殿下的聪明才智,明白这个是早晚的事,只是今天急于了解情况,有些急躁过盛么。”
艾瑟亚闻言,不好意思地尬笑了笑。确实自己一时间急于求成,被近在眼前的真相引得头脑发热莽撞行事了。米芙卡的一句直指要害的话,直接让刚刚还嘴硬的迪达克方寸大乱。他立刻回过头来趁势追问:“迪达克,你如何解释?只凭这一点,你勾结神母教的嫌疑就不能排除!”
“我……这个……”
迪达克的额头终于渗出了汗珠,青筋也绷了起来。他的嘴唇轻微颤抖,仿佛正做着什么心理斗争一般。艾瑟亚不给他机会,猛地逼问:“说!如果你无法交代事实,仅凭这一点,我就有怀疑审查你的依据!”
迪达克咬着牙低下头去,艰难地思量半晌,才有些犹豫地开口,声音却依旧针锋相对,其中的内容,更是瞬间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调兵布防,是奉命行事!我有帝都发来的钦命急令,我发的所有军令,都是照此执行一字不误!”
“什么密令?在哪?”
“就在我抽屉里最下面!”
艾瑟亚骤然呼吸急促起来,他用颤抖的手拉开抽屉,在一摞厚厚公文的最下面,抽出了三张精致的金色信纸。只是伸手摸到手里,就让他抑制不住地心脏一阵狂跳。他打开了三封信。信上的字迹写的无比清晰。
第一封的命令是,鉴于关城外活动的神秘部队,铁峰关要塞即刻封锁戒严。
第二封的命令是,城内有神母教间谍潜伏,命令即刻全城戒备搜捕。
第三封,那命令他无比熟悉,相应的日期就是今天,那命令是,即刻调动部队前往关隘布防,随时防备关城外敌袭。
三封信,迪达克的一切可疑举动,竟全部对应了其上的内容,每一件事都是有理有据的奉命行事。然而看了一遍的艾瑟亚,却猛地把信拍在桌上,大叫一声:“这是假的!”
“这都是要塞内部事宜,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如何得知?就算是知道,送信来回也要不少时日,怎么可能竟在千里之外,根据情况随时指挥你相应的行动?这造假太拙劣了!”
迪达克的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梗着脖子强行回答:“我就是奉命行事,不知道这许多!”
“大胆迪达克!这分明就是你自己伪造的!”
一向温驯优雅的艾瑟亚,此刻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冷笑。他站起身来,目光锋利地俯视着脸色大变的迪达克,冷声宣告。
“迪达克,本皇子现在宣布,即刻解除你铁峰关主帅之职,剥夺一切军权,交帝国审查。”
一瞬间脸色惨白的迪达克,两腿一软,刚刚那嚣张的姿势终于瘫坐在地,两眼先是一阵发直,随后又挣扎着被捆紧的身子想要暴起,一瞬间便又被亲卫按在地上。他疯狂挣扎,黝黑的脸庞扭曲面目狰狞,眼中透出不甘的凶光,放肆地哈哈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九殿下,末将的铁峰关主帅一职是皇帝陛下亲自任命。铁峰关要塞作为帝国枢纽,从来都为帝国最高层直辖,将领任免,除了皇帝和太子,谁都无权干预!要撤我,你九殿下,没这个权力!”
艾瑟亚愤怒地站起来,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在极度恼怒下微微颤抖,但又做不出什么回应。他意识到了,迪达克说的没有错,作为帝国东部门户的铁峰关要塞,军机大权从来都只能由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钦命,即使是他九皇子,也从来没有撤换的权力。迪达克的罪行更是全无实据,如果贸然动他,恐怕自己才会被扣上一个私自干预要塞军事,图谋不轨的帽子……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难受地沉默许久。帐中一片寂静,过了半晌,只有一直怯生生躲在米芙卡身后的安诗,面朝着艾瑟亚,努力克服着刚刚的害怕试探着开口,她说了一句。
“……九殿下,迪达克将军,一直都是按令行事的,我可以作证。”
艾瑟亚一时间困惑地看着她,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已经毫无疑问这几条密令都是伪造,再纠结什么迪达克是不是奉命,还有意义吗?他不明白安诗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只有听到这句话的米芙卡,像是抓到了一缕最不起眼的线索般在原地思索片刻,随着思考,她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她走到艾瑟亚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也许,咱们真的一直先入为主了。迪达克,可能真的不是内奸。”
“你说什么?”
艾瑟亚惊诧地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米芙卡轻声说道。
“如果是他参与阴谋的话,这三条密令,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他要动手,直接私下调兵即可,假造这随便就能看出是伪造的命令,不但不能帮他掩护,反而会成为破绽。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是神母教伪造密令传给迪达克,借他之手完成阴谋?可是……这,这根本不合逻辑的密令,一眼就能看出是伪造的,他为什么会相信?”
米芙卡的脸绷紧了,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一般,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刚刚安诗那句话提醒了我,她,是在旁敲侧击地告诉我们真相。”
“她说,迪达克“一直”,都在奉命行事。那么,说明以往,迪达克也曾收到来自帝都这样性质的密令。这个发给他密令的人,迪达克在此之前,一定时常收到来自他的类似干预要塞事务的命令,并且这个人,有让他必须执行的权力。所以,这一次,他才会不假思索地相信这不合逻辑的命令。”
“你说的……是谁……”
米芙卡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这一次她终于再不肯多说。艾瑟亚在她的沉默中缓缓思索,他逐渐感到,一股恐怖的毛骨悚然蔓延上身体。能够直接指挥调命铁峰关事务,调命连他都奈何不了的迪达克的人,只有直辖他的帝国最高层领导者,有权让迪达克毫不犹豫地照密令执行的,只有两个人有这个可能。
皇帝和……太子……
即使是被神母教的变态杀手劫持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影与恐怖感,在这一刻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与神母教有瓜葛的,不是迪达克,竟是深藏于帝国心脏的至高中枢?深挖出的真相,牵扯到的内幕竟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遭受灭顶之灾。皇帝既不可能,也就是说,此事,牵扯到太子?!!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沉默着在原地许久,半晌,才吐出一句疲惫的话。
“给他松绑吧。”
“九殿下……”
“给他松绑。”
亲卫们解开了迪达克的绳子,迪达克有些诧异地活动着手脚,他不知道米芙卡对艾瑟亚说了什么,不知道这短短几分钟间艾瑟亚的心中奔涌过了什么。只听到艾瑟亚疲惫的声音。
“迪达克,你仍任铁峰关主帅。你说得对,我无权动你,但,不要以为此事完了,回到帝都,我会把关于你的一切详查上报,再论对你的处理。”
似乎还对眼前的境况不明所以的迪达克,有些不愿善罢甘休地站起身来,但终究还是开口:“任凭尊意。”
“还有,这个女奴,哦不,证人,我要带走。”
迪达克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不愿的神色,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眉头一皱,但最终还是勉强妥协地回答:“可以。”
艾瑟亚转过身来,看向一旁侍奉的梅拉尼,后者立刻上前几步侍奉在侧。他的目光越出帐篷,看向远方山岭的那一边。
“那么……铁峰关戒严既然结束,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咱们现在也该启程了。”
“回帝都。”
皇家亲卫们簇拥上来,跟着艾瑟亚缓步走出帐外。艾瑟亚,梅拉尼,米芙卡,莉莉安,一行人一起无言遥望千里之外的帝都。许久,艾瑟亚转过身来,走了几步,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走到了安诗面前,刚刚被艾瑟亚下令赶出去的安诗,此时顿时有些害怕地跪伏在地微微发抖着。但艾瑟亚蹲下身子,伸出了他的手。
“对不起,刚刚……我不知道你的状况。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和我们走吧。打开她的镣铐,她不需要这个了。”
“我……”
安诗呆住了,她不曾想过,一直在这里受尽凌辱调教的最低贱的奴隶,会被九皇子施以这样的话。这一刻,眼泪再一次蓄满她美丽的双眸,而米芙卡也依偎着莉莉安,目光投向遥远的地平线那边。
“走吧。咱们,该会会这位太子殿下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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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峰关事件终于至此结束,但这只是这一篇章的序曲而已,真正的阴谋,即将在遥远的帝都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