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
第四卷:通天阎罗
双面阎罗镇青苍,拳破龙象斩鹰王!
第001章:归京
转眼已是七月中旬,清晨时分旭日东升,金色晨曦洒在了天水桥头。
裴家巷子深处的大宅里,早起的丫鬟们,忙完了手上活计,全部围在游廊里面,叽叽喳喳地闲聊:
“千真万确,我听陈镖头亲口说的,夜少爷跑去泽州君山台,一刀把半个大湖都劈成了两半,那个老刀魁,飞出去三里多远……”
“三里?”
“那可不,夜少爷打完后乘风而去,怀里还抱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抱的谁呀?不会是三娘吧?”
“秀荷姐说不是,三娘那么含蓄,能大庭广众让夜少爷抱着,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七嘴八舌的话语,传入环境雅致的西宅,原本雷打不动每天都在湖边练拳的折云璃,少有地缺了席。
西宅供小姐居住的闺房里,门窗都关着。
外间放着一张桌子,上面铺有软毯,整整齐齐摆着白玉质地的雀牌;小案上则放着抄写好的作业和笔墨纸砚。
里屋由珠帘相隔,屏风上搭着淡青色的袄裙,三尺出头的佩刀放在妆台上,旁边还有胭脂水粉、簪盒,以及鸟鸟的木驴、碧玉小乌龟等小物件。
秀床之间,穿着白色睡衣的折云璃,呈大字形躺在枕头上,松散领口显出一抹白皙,灵气十足的脸蛋满是闷闷不乐,时不时还翻个身叹上一口气:
“唉……”
再过几天,折云璃就满十六岁了,彻底从小女娃,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女侠。
按照江湖惯例,十六岁就可以谋夫婿嫁人,也能独自出门闯荡江湖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师父却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南霄山,而师娘则跟着惊堂哥哥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连好吃懒做的鸟鸟都不在。
折云璃这几天觉都没怎么睡好,今天早早就醒了,在床上转辗反侧琢磨着以后的安排。
都是大姑娘了,师娘应该不会再逼着她抄书打屁股了吧……
不是小丫头,就得有大志向,身为刀客,志向自然争刀魁,不知道把惊堂哥哥灌醉打一顿算不算……
胡思乱想大半天,已经日上三竿。
可能是怕太阳晒屁股还没起床,被裴家的丫鬟笑话,折云璃慢吞吞起床,洗漱过后换上裙子,打扮成了娇娇小姐的模样,独自出门来到了街上。
秋日天气凉爽,京城街道上人很多。
折云璃穿街过巷,漫无目的溜达半天后,手上多了几袋零食,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染坊街。
染坊街的翻修工作基本结束,如今街道焕然一新,两侧的铺子都在装修,有几家动作快的,已经开始营业,往年人迹罕至的街面上,也多了些许车马行人。
双桂巷的小院里,种了不少盆景,还没搬家,这些东西自然没有移走,骆凝离开前交代过,让她时常过来看看,浇浇水什么的。
折云璃嗑着瓜子,和街上的裴家管事打了声招呼后,走向双桂巷,脑子里还寻思着长成人后的安排。
结果刚转入巷子,忽然发现巷道深处的小院外,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徘徊。
折云璃顿时回神,仔细打量,却见院子外的人影,是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正扒在院墙上往里面打量,双腿悬空和掉在墙上似的。
???
折云璃一愣,眼神先是惊喜,继而又是一慌,左右打量起来。
巷子里的丫鬟,余光发现书香气十足的折云璃,微微愣了下,起初没认出来,仔细辨认后,才从围墙上掉下来,满脸惊喜地道:
“小姐小姐……”
折云璃连忙抬手,示意对方别一惊一乍,快步来到跟前,左右打量:
“萍儿,你怎么来了?师父在哪儿?”
萍儿是平天教主丫鬟,平日里负责教主的饮食起居,因为和折云璃年纪相仿,关系挺亲近。
近半年没见,萍儿十分激动,拉着折云璃的手道:
“教主没来。本来让人给夫人送封信,我怕小姐吃不好穿不暖,就自己请命过来了……”
折云璃听见这话,不由紧张起来:
“师父叫我们回南霄山?”
萍儿点了点头:
“夫人不在,大小事都得教主打理,这都快半年了。若是夫人在忙正事也罢,但夫人什么事都没干……”
折云璃带着萍儿回到院子里,微微皱眉:
“怎么没干事?我和师娘都把仇大侠救出来了……”
“对呀,救出来就该回去,还待在京城做什么?”
“嗯……师娘还有要事没办完,办完就回去。”
“教主说,进宫的事办不成就算了。”
萍儿坐在小板凳上,严肃道:
“偷偷进宫风险多大,夫人武艺平平也罢,消息也打探的不到位。新刀魁就是朝廷的人,这么厉害的高手,夫人在京城待了半年,竟然只字未提……”
“……”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因为这些大事都是师娘做主,她也不好乱说,就回应道:
“师娘自有分寸,进宫的事十拿九稳,你回去和师父这么回复就行了,等事情办完我们就回去。”
萍儿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前些天教主说了,夫人连朝廷的高手都摸不清楚,待在京城容易出岔子,让我叫你们回去;如果确实有门路在干正事儿,就让我及时汇报进度……”
汇报进度?
折云璃坐直些许,有点不高兴:
“师父让你来监督我和师娘不成?”
萍儿连忙摇头:
“也不是监督,就是帮忙跑腿照顾饮食起居,要是小姐或夫人嫌弃,我就回去,教主亲自过来也行。”
师父过来?
折云璃觉得师父过来,她白天遛弯晚上打麻将的快乐日子就得彻底结束了,想想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怎么会嫌弃,你来了正好,我书还没抄完……”
“教主说了,不准帮你抄书,我还得每天代教主检查,要是不听话,教主就派人过来接小姐回去。”
折云璃张了张嘴,虽然没说话,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
入夜,清江下游。
数艘巨船组成的船队,在江面上平稳航行。
为首宝船的船楼二层,靠近船尾的房间里亮着灯火,夜惊堂腰悬佩刀,在窗口负手而立,眺望后方的涛涛江水,眼底带着些许无奈。
如果说三个姑娘是没奶吃的话,那和五个姑娘外加十几个宫女住在一起,基本上等于关禁闭。
船楼住的都是女眷,二层的房间,都是随行宫女的宿舍,而楼上就是太后和笨笨的卧室,耳目通达的璇玑真人也住在上面。
船楼外还有负责安保的禁军和黑衙高手,夜惊堂不说拉着凝儿和三娘日复一日赶路,连出门走动都不太方便,这几天基本上就是足不出户,躺在床上养伤。
凝儿和三娘就住在隔壁,白天的时候会过来上药,途中会让他亲一口捏一下,而晚上就不敢待在房间里了。
至于楼上的三个女子,笨笨怕师尊误会,只有医女过来号脉的时候,才跟着过来探望一下;而璇玑真人怕太后误会,整天喝大酒根本不过来;至于太后就不用说了,压根就没见面的理由。
因为待在房间里太无聊,连鸟鸟都不乐意陪着他,整天跑到楼上侧吃蹭喝,基本上没下来过。
船只从邬西运河出发,逆流而上经过数天航行,已经到了江安码头附近,距离京城外的官家码头不足十里。
船队满载禁军,还押送着邬王、姚文忠、白司命等匪首,等抵达官家码头,几千号人入城,恐怕还有不少事。
夜惊堂见后方的官船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船,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里,凝儿和三娘也在收拾东西,虽然房门关着,但以夜惊堂的感知力,还是能听到窃窃私语:
“可算到了,惊堂怕是憋坏了……”
“我要回去陪云璃。你上次不是说,女人折腾不坏吗?他养精蓄锐这么久,你刚好一个人试试深浅……”
“你也憋得不轻,昨晚上都蹭我胳膊了,半夜准憋不住,跑过来凑热闹……”
“你当我和你一样?我巴不得能清静几天……”
“你就装吧……”
……
夜惊堂聆听片刻,也没打岔,顺着楼梯来到三楼。
这艘船是女帝出行用的宝船,三楼金碧辉煌地方挺大,但房间不多,只分了书房卧室和观景的外厅。
马上要回宫当金丝雀了,太后娘娘肯定恋恋不舍,站在观景露台上,看着沿江两岸的风景。
璇玑真人不出意外又喝大了,站在背后搂着太后娘娘的腰,下巴放在肩膀上,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发现夜惊堂上来,还回头看了眼,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而书房之中,门开着,东方离人正坐在书案前,腰背笔直在纸上写着东西,看模样像是在批阅奏折思考国家大事,神色极为专注。
夜惊堂本想敲门,但稍加思量,又没做声,仗着武艺高强,无声无息潜入书房,悄悄摸到了书桌侧面。
抬眼打量,可见笨笨手边放着摊开的《侠女泪》,里面是女侠受伤被小贼医治的情节。
而旁边的几章纸上,则是画好的配图,上半部分是书上描写的环境,花草树木皆精心勾勒,没有丝毫马虎;侠女和小贼的形象,更是刻画入木三分。
虽然在纸上作画,却能通过线条起伏,感觉到西瓜远超寻常女子的丰盈,以及手捏在上面的力量感……
夜惊堂见此,心中之惊艳,就如同东方离人看到他习武一般。仔细打量书上的无耻小贼,又发现相貌极为俊朗,可谓骨重神寒天庙器……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心底受宠若惊,没想到笨笨这么有诚意,竟然是照着他的模子画的。
再打量受辱侠女,虽然尽力画得不像,但眉宇间那股子英气,还是有似曾相识之感……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憋了半天,心头也只冒出一句:怪不得西瓜画这么大……
因为怕打扰,夜惊堂也没出声,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打量。
东方离人全神贯注绘画,画完一幅图后,还在下面的留白上,写下书上的剧情,可谓诚意满满。
等把字写完,东方离人才放下笔,抬手伸了个懒腰。
“嗯……嗯?!”
东方离人胳膊刚抬起来,就发现不远处站了个黑衣公子。
四目相对,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继而就是脸色一红,迅速把桌上的纸张挡住:
“谁让你进来的?”
夜惊堂做出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示意窗外:
“船马上到了,上来问下安排,见殿下在忙公事,就没打扰。”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肯定看了半天,余光瞄了眼桌上春宫图后,把纸张收起来,不悦道:
“你是本王下属,要谨记自己身份。本来还想给你划一本画册,你既然如此恃宠而骄不懂礼数,这东西……”
夜惊堂见笨笨要撂挑子,连忙赔礼:
“以后进门肯定打招呼。”
东方离人轻轻哼了一声,因为本就是给夜惊堂画的,倒也没有过多追究,转而道:
“还得把邬王等贼子移交给刑部看押,恐怕要忙大半晚上。你有伤在身,就不用跟着了,早点回去休息。你伤势如何了?”
“休养这么多天,已经差不多了,明早我准时去黑衙报到。”
“不用这么着急,从竹籍街的命案一直忙到现在,也该好好放松几天,你不是要搬新宅吗,等忙完了再来衙门。本王去给你请赏,以这次的功绩,求个实爵应该不难。”
夜惊堂对于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含笑道:
“殿下看着安排就好,那我先告辞了。”
“嗯。”
东方离人微微颔首后,开始整理画好的纸张,发现夜惊堂走出几步又回头,蹙眉道:
“还有事?”
“这些画好的,能不能……”
“不行。”
东方离人废寝忘食忙活这么多天,才画出这些,万一夜惊堂拿去把玩,弄丢了或者弄脏了,沾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怕是得吐血,为此做出了没得商量的样子,摆手道:
“等本王画完,装订好了才给你。”
夜惊堂见此也没强求,嘱咐了一句:
“还是以正事为重,这些东西慢慢画即可,我不着急。”
“知道啦。”
第002章:宫里宫外☆
月上枝头。
郊外码头上灯火如昼,数百艘大小船只在江岸停靠,目之所及全是在秋风下猎猎作响的旗号。
“呜——~”
嘹亮号角声自江面响起,数艘巨型官船,驶入了港口。
踏板自官船上放下,身着黑色麒麟铠的禁军自船上鱼贯而出,庄严肃穆的气势,让整个码头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而距离码头约莫两里开外的江面上,一艘满载文人举子游船在江面缓缓飘荡。
船楼后方的一间雅室内,管家打扮的白眉老者,杵着藤木拐杖,站在窗口眺望码头,慢条斯理说着:
“当年在京城,诸王都当皇子的时候,邬王便经常乘船在清江游赏,学术不精,却爱出风头,说了不少蒙昧之语却不自知。
“因为邬王无大能,太祖并未严厉管教,封王也封到了邬州太平之地,只希望邬王无病无灾享一辈子富贵,却不曾想这人啦,能自不量力到这一步……”
山羊胡老者身前,是个身着锦袍的公子,手持折扇,面相不到三十,虽然体型颇为健朗,但气质温文儒雅,看起来就好似知书达理的书生郎。
公子名为东方朔月,乃燕王嫡长子,也是燕州王储,十年前女帝继位后,与众世子一道入京求学,平日里经常混迹于梧桐街,名声不好不坏,算是半个透明人。
东方朔月并未回应白眉老者的絮叨,目光放在远方的码头上,遥遥望着走下官船的靖王一行人,待看到一个黑衣武官,带着两个跟班从偏僻处离开,才开口道:
“论自不量力,谁比得过血菩提。前两月血菩提失了手,又打听夜惊堂的下落,自作主张借了俩江湖杂鱼去报复。我还以为对付的只是寻常宗师,不曾想血菩提想杀的竟然是当代武魁……”
山羊胡老者回应道:
“也怪不得血菩提。此子不是藏得太深,就是气运太旺,在京城露头不过数月,就已经有如此气象,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么个年轻儿郎,已经打进了武魁之列。”
东方朔月眉头紧锁道:
“自从女帝登基过后,璇玑真人平日消声无息,每年秋天又会回京待一段时间,雷打不动至今已有十年,其中缘由定要查明。如果只有璇玑真人一个武魁,尚能设法对付;若再加上夜惊堂……”
“殿下。”
山羊胡老者打断了东方朔月的话语,轻轻叹了口气:
“太祖四子中,咱们燕王能征善战最受朝臣推崇。太祖立储时,朝臣大半都偏向燕王,只因大魏百废待兴需要个守成之君,皇位才传给了先帝;而皇长子被废时,朝臣偏向的亦是咱们燕王。
“只要以后女帝出岔子,削藩也好、禅让也罢,甚至英年早逝,一旦皇权出现动荡,燕王都是入京继承大统的第一人选,根本没必要急着行大逆之举,惹来一身猜忌。踏踏实实镇守边关,等着女帝按捺不住先作妖,指不定最后还是朝臣求着王爷进京……”
东方朔月负手而立,摇头道:
“父王等得起,我等不起。女帝不是善类,召诸王世子入京,就没想着让我等离开云安;父王不止一个儿子,也根本不在乎我回不回去,双方不过是在拼谁先坐不住。一旦有人铤而走险撕破脸皮,我就是棋盘上的第一颗弃子。”
山羊胡老者知道世子殿下天赋能力皆不凡,却在京城寄人篱下十年,早已经过够了这样的日子,说的也是实情,想了想又道:
“绿匪虽然实力强横、人脉遍布南北两朝,但终究不知底细不知目的,算是把双刃剑,能伤敌,但也可能伤己……”
“任何兵器,用不好都会伤己。”
东方朔月没有再扯这些大道理,见靖王等人相继离开码头后,转身回到房间:
“璇玑真人和夜惊堂,必须先解决掉一个。璇玑真人太全面,几乎无懈可击,夜惊堂的底蕴倒是不清楚。先想办法去试试夜惊堂的深浅,看有没有弱点,再对症下药设法对付。”
山羊胡老者见此不再多言,拱手一礼后,悄然退去……
……
满街华灯璀璨,三人牵着骏马相伴走过石桥,来到了人头攒动的天水桥街面上。
跑了近一个月终于回家,裴湘君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但柔媚脸颊上也带着几分紧张。
毕竟她出去的时候,还是端庄成熟的当家大小姐,而回来的时候,已经学会捧着喂和骑马了,甚至知道轻拍月亮是累了想换个姿势。
就算大嫂不会笑话,反而会夸她中用,这事儿说起来也有点羞人不是。
裴湘君牵着马走在前面,作势打量各家铺子的生意情况,但心底里一直在暗暗琢磨,该怎么和大嫂汇报当前的局势。
骆凝目前还没什么压力,身着青衣做冷艳女侠打扮,走在夜惊堂身侧,管教不知道归家的鸟鸟:
“坐这么多天船,你整天待在楼上,夜惊堂受伤,你都不知道回来探望一下……”
“叽叽……”
夜惊堂忙完公事恢复自由身,步态自然轻松了不少,等走到巷口附近,瞧见老镖师杨朝从后巷出来,他遥遥开口:
“老杨。”
“哎哟!少东家回来了。”
杨朝快步跑到跟前,打量起自幼看着长大的夜惊堂,欣喜与感叹都写在脸上:
“少东家厉害呀,东家在天有灵,要是知道少东家已经成了刀魁,肯定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逢人都得唠上两句……”
夜惊堂轻笑了几声,询问道:
“天水桥的生意最近没出什么情况吧?六子的腿如何了?”
“六子早好了,今天出去走镖了。至于天水桥,少东家给云安城的泼皮立过威后,天水桥都快成禁地了,连小偷小摸都绕着走……”
骆凝跟在身后,想了想询问道:
“云璃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在街上调皮?”
折云璃整天当街遛子,天水桥上下基本上都认识了,但因为水灵可爱懂礼貌,街坊观感都不差。
杨朝并未说折云璃整天游手好闲的事实,而是委婉回应:
“云璃小姐懂事得很,每天都帮着张夫人巡视铺面,染坊街那边事情忙,也会经常过去帮忙盯着。今天早上就出门了,在染坊街那边守了一天……”
“……”
骆凝眨了眨眼睛,觉得云璃不该这么懂事,但临时抽查没抓到毛病,她心里也多了几分欣慰。
等夜惊堂和杨朝闲谈完,三人相伴走向裴家大门时,骆凝道:“云璃应该在双桂巷,我先回去了,你晚上好好休息。”
“嗯?”
夜惊堂看似冷峻不凡如谦谦君子,但身为男人,马上到家了,肯定有点不太好描述的念想。
见骆凝要跑,夜惊堂拉住了她的手腕,左右看了看:
“都这么晚了,先休息吧,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骆凝岂会不明白小贼的心思,看了眼走到门口和丫鬟说话的三娘后,凑到耳边低声道:
“我回去陪云璃,你要是想要调理,就好好拾掇一下三娘。她初生牛犊不怕虎,整天在那儿说我不中用,你得让她见识下水深火热。
“明天我过来,她要是还能站起来,你以后就别来找我,反正她一个人就能调理完……”
夜惊堂心里还是想把凝儿留下的,为此在巷道阴暗处,环住了凝儿的腰,手在月亮上轻轻揉捏:
“三娘是外家高手,身体本就结实,我总不可能没轻没重地折腾……”
骆凝被揉了两下,脸儿顿时红了几分,有点心猿意马,她用手轻推:
“你花样那么多,就只会朝我身上招呼?我就不信她是铁打的,你……”
骆凝说到这里,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了一个小药盒,凑到夜惊堂耳边轻声低语。
具体意思,约莫是把三娘毛毛变没,再来个后庭花带雨,让三娘见识下人心险恶。
夜惊堂搂着出馊主意的凝儿,眼神颇为古怪:
“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我越是不答应的事儿,你越是来劲,到三娘这你就心软知道分寸了?”
“唉……”
骆凝把王夫人给的药盒塞到夜惊堂手里,做出不情不愿的样子,让夜惊堂亲了两口,才强压心神牵马离去。
鸟鸟出门这么多天,十分想念荷包蛋,见此也一路小跳跟了上去。
夜惊堂拿着恶棍药剂,有些好笑,目送一人一鸟转过巷口后,把东西收起来,进入了裴家大门。
回到家里,裴湘君便恢复了成熟稳重的大当家模样,带着夜惊堂先去正堂见了张夫人,说了邬州一行的琐事,白给的事倒是只字未提。
张夫人嫁入裴家时,老枪魁如日中天,红花楼正值鼎盛,可以说是亲眼看着红花楼,从顶尖江湖豪门,一步步衰落到二流江湖势力都能踩一脚的地步。
如今看到夜惊堂成了刀魁,已经足以重振门楣,张夫人卸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大石头,反应用喜极而泣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张夫人心头也有点疑虑,感叹片刻后,又说道:
“江湖门派,最重要的是传承。无论是武学理念还是行事作风,都得一脉相承才算正统。惊堂拿下刀魁的名号自然是好事,但红花楼的楼主,用刀出去平事,江湖人还是得认为我红花楼传承断了……”
夜惊堂端着茶杯,回应道:
“我红花楼的身份没几个人知道,以后关于红花楼的事,我还是用枪即可,等枪法大成,为伯父报了仇,这些江湖偏见自然就不存在了。”
张夫人的丈夫裴远鸣,是通过顺位继承的方式,拿到了枪魁名号,结果没多久,就死在了枪魁断声寂手中。
此事一出,曾经的枪魁名号没江湖人认不说,本来和仇天合旗鼓相当的江湖豪杰,还背上了才不配位的名声,可以说死成了江湖笑话。
张夫人作为妻子,因为此事又气又怨,病倒了好多次,却也无可奈何。
张夫人以前指望三娘报仇雪恨,但三娘显然力不从心,听见夜惊堂说这话,眼泪都出来了,竟然准备起身拜谢。
夜惊堂连忙抬手虚扶,安慰了几句,张夫人才平静下来,想想又说起来把三娘许配给夜惊堂的事。
裴湘君都已经煮成熟饭了,肯定不会拒绝,只是做出半推半就的样子,羞答答点头。
等把这些事情聊完,夜惊堂和裴湘君一道走出正堂,前往后宅的院落。
裴湘君还有点不好意思,走在夜惊堂身边,小声嘀咕:
“大嫂说婚事,你好歹客气一下,直接迫不及待答应,听起来和眼馋师姑好久,来裴家为的就是这个似的。”
夜惊堂拉住裴湘君的手腕,含笑道:
“我本来就眼馋,要是还犹豫一下,大伯母会觉得我是勉强答应,三娘指不定也会多心。”
裴湘君轻轻哼了声,也没说话,走到僻静处时,便主动搂住了夜惊堂的胳膊,将他结实的手臂夹在自己那对丰满柔软的雪白大奶子之间,那惊人的弹性和温软透过衣料传来,以一个结结实实的“西瓜夹”,来表现她心里此刻难以言喻的满意与春情。
两人穿过游廊,来到裴湘君的院子里,秀荷还在街上忙活账务没回来。
夜惊堂并未直接扛着三娘进屋,而是来到闺房里,把床板打开,两人通过密道进入了青龙堂。
密道之内,烛火昏黄,气氛肃穆。夜惊堂带着三娘,来到那摆有义父、师父、大哥灵位的灵案前。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横跨三十年、延续两代人的恩恩怨怨仿佛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只可惜,义父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加料)
夜惊堂站在灵案之前,完成义父遗愿的欣喜过后,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遗憾与落寞。他心中的万千情绪翻涌,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原始冲动。
裴湘君站在他身旁,心情同样复杂。她该叫裴远峰二哥,但如今却似乎要跟着夜惊堂叫义父。站在这几位长辈的灵位前,她心中有愧,却也有一份如释重负的坦然。红花楼在她手上复起,无论是靠她的手腕还是靠她这具让男人痴狂的玉体,这份功劳终究是实打实的。
就在她准备拿起三炷香告祭之时,夜惊堂却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不顾她的惊呼,几步上前,直接将她按在了那张冰冷坚硬的黑漆灵案之上!
“惊堂你……”裴湘君大惊失色,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案面,那一个个肃穆的牌位就在她的头顶上方,一股前所未有的禁忌与刺激感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夜惊堂双目赤红,呼吸粗重,他俯下身,滚烫的胸膛压着她,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情感:“三娘……义父在看着,师父也在看着……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裴湘君浑身一颤,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情不自禁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夜惊堂不再犹豫,大手粗暴地撩起她的裙摆,扯下那条早已被爱液浸湿的亵裤,露出了底下那片泥泞不堪的桃源秘境。他没有丝毫前戏,扶着自己那根早已硬得发紫、青筋盘绕的粗壮肉棒,对准那湿滑紧致的穴口,便狠狠地挺腰撞了进去!
“扑哧!”一声粘腻的水声,在这寂静的灵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啊——!”裴湘君发出一声压抑而又销魂的尖叫,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根滚烫的铁杵瞬间贯穿,那巨大的尺寸将她紧窄的蜜穴撑得满满当当,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与背德的刺激感混合在一起,化作无与伦比的快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夜惊堂将她的一条修长美腿高高抬起,架在自己的肩上,以一个极为深入的姿势,开始在这庄严肃穆的灵案之上,对着义父的牌位,疯狂地抽插起来。
“啪!啪!啪!”
他精壮的腰腹与她丰腴的雪臀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清脆响亮的肉搏声,在这空旷的青龙堂内回荡。灵案随着他们激烈的动作而微微震颤,仿佛也在为这场禁忌的仪式而战栗。
“义父!您看到了吗?!”夜惊堂一边疯狂地冲撞,一边对着牌位嘶吼,“三十年的恩怨,了结了!您的仇,惊堂为您报了!”
他的每一次嘶吼,都伴随着一次更深、更狠的顶入。那根狰狞的巨龙在裴湘君紧致湿滑的穴道里横冲直撞,每一次都狠狠地捣在她的花心深处,撞得她娇躯乱颤,胸前那对硕大的乳球波涛汹涌,乳浪翻飞。
“嗯……啊……惊堂……太深了……要被你……操坏了……”裴湘君被这夹杂着悲愤与狂喜的操干弄得意乱情迷,她在冰冷的灵案上,在祖先的牌位前,被心爱的男人当成祭品一般狠狠地献祭。这股极致的羞耻与快感,让她前所未有的兴奋,蜜穴中的嫩肉疯狂地收缩、蠕动,紧紧地吸附着那根在她体内肆虐的肉棒。
夜惊堂俯下身,一口咬住她因呻吟而微微颤抖的香肩,含糊不清地低吼:“三娘……告诉义父,你现在是谁的女人……红花楼是谁的……”
“是你的……啊……是惊堂的……红花楼……也是你的……”裴湘君在高潮的边缘徘徊,口中语无伦次地呻吟着,雪白的臀瓣主动向上迎合,渴望着更猛烈的冲击。
“义父!师父!你们看到了吗!红花楼后继有人了!”
夜惊堂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咆哮,他抓着裴湘君的纤腰,发起了最后的冲刺。那根粗壮的巨龙在她泥泞的穴道里疯狂地抽插了上百下,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中,将那积攒了无尽情感与欲望的滚烫精液,尽数、汹涌地射入了她的子宫深处!
“啊啊啊——!”
在被内射的瞬间,裴湘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她浑身剧烈地颤抖,双眼翻白,一道道滚烫的爱液从花心深处喷涌而出,与男人的精液混合在一起,顺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流淌在冰冷的灵案之上。
横跨三十年,延续两代人的恩恩怨怨,也在此刻,以一种最原始、最激烈的方式,彻底终结。
夜惊堂喘息着,从她体内缓缓退出,然后将她瘫软的娇躯紧紧抱在怀里。两人相拥着跪倒在灵案前,身上还残留着交合的余温与痕迹。
这一次,裴湘君亲手拿起了三炷香,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插在了香炉里。袅袅的青烟升起,混杂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淫靡气息,仿佛在向牌位后的英灵们,诉说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
等到祭拜完,两人出了密道,再度回到闺房里。
房间里点着烛火,昏黄光芒照亮了角角落落。
裴湘君仪态柔雅,在架子床前整理床单枕头,同时好奇地询问:
“惊堂,刚才凝儿鬼鬼祟祟和你说什么呢?”
夜惊堂刚放下随身物件,听见这话,不由转眼看了过去。
裴湘君整理床铺,身上穿着较为宽松的襦裙,这一俯身,那熟美诱人的葫芦形身段便尽数呈现。腰肢线条纤细而柔媚,仿佛一掐就能断掉,然而再往下,则是两瓣暖黄色的浑圆满月,丰腴饱满,曲线浑圆得惊心动魄。隔着那层薄薄的秋裙布料,都能清晰地勾勒出底下那两团极品臀肉的惊人肉感和挺翘弧度。
特别是随着她整理床铺的肢体动作,那对硕大雪臀在昏黄的灯前微微摇曳,每一次晃动都荡漾出致命的肉浪,风姿绰约,若是有男人能抗住这份诱惑,那估计是近视没看清。
夜惊堂视力很好,但他还是忍不住走到了跟前,从背后仔细打量,那目光仿佛要将薄薄的裙料烧穿,看清底下隐藏的无上美景。他喉结滚动,终究是没忍住,抬起了手来……
捏捏~
大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准确无误地覆上了那右边一瓣丰腴弹翘的臀肉。隔着裙料,他五指微微用力,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便透过布料传递而来。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掌心下的臀肉如何被捏成一个诱人的形状,而指缝间满是那丰腴的肉感。
“呀!”裴湘君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被抓住的地方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连忙站直身子,回头望向不知何时已贴在身后的夜惊堂,俏脸飞霞,有些羞嗔地在他肩膀上打了下:
“你做什么?在灵案前还不够,现在这么快就显出原形了?都说了凝儿在的时候可以放肆,私底下你还是得守规矩……”
夜惊堂在床前坐下,顺势将她温软的娇躯一把拉了过来,让她结结实实地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那两瓣饱满的臀肉恰好压在了他那早已苏醒、隔着裤子都显得无比狰狞的肉棒之上。
“知道啦,刚才是情不自禁。”
“哼~”裴湘君也没真的抗拒,那巨物隔着几层布料传来的惊人热度和硬度,让她心头一颤,身体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她顺势靠在夜惊堂宽阔的怀里,再度询问:
“刚才问你话,凝儿和你说什么呢?”
夜惊堂一手环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攀上了她胸前那对单手掌握不住的硕大西瓜,肆意揉捏着那惊人的柔软。他想了想,凑到她耳边,将骆凝那羞人的提议轻声低语了一遍。
“……?!”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听清楚后,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当即便羞得想要从他腿上起身。
夜惊堂连忙抱紧了她的腰,让她丰腴的翘臀更深地碾磨着自己的巨物:“说说罢了,我又不会硬来。”
裴湘君没想到骆凝那狐媚子能想出那么离谱的法子,想说夜惊堂几句,又实在难以启齿。见夜惊堂没准备现在就乱来,她才暗暗松了口气,娇躯却在他怀里微微扭动着:
“不会硬来,那就还是想咯?那种羞死人的事情……我还没想好,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别整天琢磨这些邪门歪道……”
“我也没琢磨,凝儿都是第一次和我说这个……”
“哼……”
裴湘君半点不信,虽然没第一个吃螃蟹的胆子,但奖励夜惊堂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被他这么一弄,她自己也已是春情涌动。
她从夜惊堂的腿上滑下,褪去鞋子,将幔帐放了下来,而后曲腿坐在了床铺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我以前在船上拉伸筋骨,你一直偷瞄,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好奇,脱了裙子拉伸筋骨是什么样子?”
???
夜惊堂一愣,看着幔帐后那具若隐若现的曼妙胴体,眼中瞬间燃起了火焰。他往床里面挪了些,让开地方,声音都有些沙哑:
“可以吗?”
裴湘君都说了,自然是可以。她背对着夜惊堂,羞红着脸,玉手缓缓解开了鹅黄襦裙的系带,裙衫滑落,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肚兜和薄裤。接着,她玉指轻勾,肚兜和薄裤也相继褪下,幔帐之间顿时白花花一片,一具完美无瑕的雪白胴体在烛光下泛着羊脂美玉般的光泽。
夜惊堂本能地抬起手,想帮三娘减轻那两团硕大乳球的负担,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打扰,只是静静地欣赏着这绝世美景。
裴湘君和夜惊堂煮成熟饭也没多久,骆凝在的时候,为了彰显大妇风范还能放得开,私底下独处时,还是难免害羞。
裴湘君单手护着胸口,脸儿通红,偷偷瞄了夜惊堂几眼后,才深吸一口气,跪趴在了柔软的床榻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带着一丝刻意的魅惑,摆出了一个猫猫伸懒腰的姿姿势……
!!!
昏黄的烛光下,这一幕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男人瞬间疯狂!她四肢着地,纤细的腰肢深深地塌陷下去,而那两瓣丰腴饱满、圆润挺翘的雪白臀瓣则高高地撅起,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完美弧线。那平日里被裙裳遮掩的满月近在咫尺、纤毫毕现,两瓣臀肉中间那道幽深的沟壑,以及那被挤压得微微张开的粉嫩穴口和娇羞的菊蕾,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夜惊堂的眼前。随着她向前伸展上身,胸前那对硕大饱满的雪白大奶子也因为重力的关系而垂坠下来,如同两个熟透的蜜桃,顶端的两颗红樱更是娇艳欲滴。
夜惊堂本想保持冷峻不凡的神色,但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只觉得浑身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向下腹,胯下的巨龙瞬间就硬得发疼,顶得他岔了气,忍不住闷咳了一声:
“咳……”
裴湘君动作一顿,保持着那羞人的姿势,偏过头来,桃花眸子水汪汪地关切道:
“怎么?伤势复发了?”
“没有没有,你继续。”夜惊堂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裴湘君感觉可能是这一下劲儿太大,把夜惊堂憋到了,这种花活,完全可以调理完再研究。她这么一想,便坐了起来,转过身,将还处在震撼中的夜惊堂一把摁倒在床上,然后吐气如兰地凑了上去。
“没事,我不着急,呜……”
夜惊堂刚想说话,双唇便被两片温软湿润的唇瓣堵住。
双唇相合,裴湘君主动伸出丁香小舌,撬开他的齿关,与他纠缠在一起。夜惊堂躺在枕头上,起初还有些被动,但很快便被这股热情点燃。他双手微抬,先是帮忙拔下了三娘头上的花鸟簪,放在了枕头旁,而后一个翻身,将身上的美人压在身下,反客为主!
他一边狂热地吻着她,一边褪去自己的衣物,很快,那根早已忍无可忍的狰狞巨物便暴露在空气中。他分开裴湘君那双修长的大腿,看也不看,扶着那根滚烫的肉棒就对准了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湿滑之地。
“扑哧!”
一声粘腻的巨响,粗硕的龟头势如破竹地顶开了紧致的穴口,长驱直入。
“啊……嗯……”裴湘君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双腿主动地缠上了夜惊堂的腰,挺动着丰腴的雪臀,将那根巨物吞得更深。
夜惊堂扶着她浑圆的臀瓣,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床榻随着他们激烈的动作“嘎吱”作响,幔帐摇曳,烛光晃动,满室春光旖旎。
“惊堂……你这坏东西……在灵案前还没够么……”裴湘君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口中娇喘吁吁,媚眼如丝。
“不够……永远都不够……”夜惊堂低吼着,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撞进她的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高亢的尖叫声中,两具滚烫的身体同时达到了巅峰,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
另一侧,皇城大内。
东方离人入城后,把各种杂事交接完,夜色已深,便回到了靖王府休息,明天早朝会再去朝见女帝。
太后娘娘回了宫就变成金丝雀,本着多待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的心态,并未回宫,也住在了鸣玉楼,研究起从靖王府通向福寿宫的地道。
而璇玑真人回到京城,并未闲下来,在琐事忙完的第一时间,就独自进入皇城,来到了长乐宫内。
微凉秋夜,长乐宫灯火通明,无数彩衣宫女在宫阁间穿行。
承安殿中,女帝寝室的小浴池里雾气蒸腾。
大魏女帝躺在白玉质地的池子里,双手搭在池子边缘,背后就是金光闪闪的暗金色铠甲,姿态看起霸气非凡,但柔媚脸颊上却带着淡淡疲惫。
咔咔~
虎头滑门上的机关被转开,而后大门左右分开,一袭白裙的璇玑真人出现在门口。
大魏女帝睁开眼眸,声音颇为亲和:
“师尊。离人呢?”
“在王府,明早才会过来。”
璇玑真人把门关上,半点身为臣子的觉悟都没有,解开了白色长裙,露出光洁如玉的傲人身段,赤足试探了下水温,而后就跃入其中。
扑通~
大魏女帝对此习以为常,往旁边挪了些,让璇玑真人靠在跟前:
“还是没找到鸣龙图下落?”
璇玑真人靠在跟前,抬手掂了掂大魏女帝青出于蓝的广阔胸怀:
“线索有不少,目前最有可能的是蒋扎虎手里那张。但蒋札虎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南北两朝找他的高人不计其数,藏的非常深,露面也是快去快回,从不会停留超过一天。
“去年到今年,我追查了半年,蒋札虎没找到,反倒是碰上了和我一个打算的北梁盗圣,又追了北梁盗圣半年,一无所获……”
大魏女帝知道搜集鸣龙图的难度,对此道:
“这种事急不来。夜惊堂在邬州找到了雪湖花的替代品,虽然比不上原版雪湖花,但靠这个总能多撑一段时间……”
璇玑真人听到夜惊堂的名字,不免回想起她蹭夜惊堂,夜惊堂又戳她的事情,彼此清清白白谈不上心虚,但终究对心境有点影响。
璇玑真人撩起水花洒在胸口,略微迟疑才道:
“夜惊堂天赋旷古烁今,品性也不凡,看起来可当大用。”
大魏女帝听见师父夸她的人,心底颇为满意:
“夜惊堂满心侠义,权钱名色一样都不好,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良才。我想让他代为搜寻鸣龙图,但身体的问题不能告知旁人,没有理由开口……”
???
璇玑真人觉得夜惊堂还是好色的,但这话显然不好当着女帝的面说,说了就解释不清了,想想只是接话道:
“我在邬州和夜惊堂接触过几次,关系还算不错,和他说了根骨不佳,需要他帮忙寻找鸣龙图的事。他答应了,应该会去想办法,不过恐怕也得好几年时间。”
大魏女帝眨了眨眼睛,敏锐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找鸣龙图的事情可不小,夜惊堂就因为师尊根骨不佳,便答应帮师尊搜寻鸣龙图?这听起来,和师尊的关系……”
璇玑真人没有半点怯场,还做出了得意之色:
“夜惊堂能成刀魁,全靠为师点化,这个恩情够不够?”
大魏女帝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没有再胡思乱想,又问道:
“出去这一趟,离人和夜惊堂的关系如何了?”
“离人脸皮薄,到现在还说夜惊堂是下属,我和太后在场,她就躲得远远地摆王爷架子,还能如何?”
大魏女帝就知道会如此,暗暗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
第003章:心无旁骛☆
随着染坊街翻修,街上来了商户伙计,后面的房舍自然也不再闲置,以前荒无人烟的街区内,多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骆凝牵着马匹走过染坊街,左右打量着周边的变化。鸟鸟则站在马脑袋上,盯着骆凝手里的零食,不时“咕咕叽叽~”两句套近乎。
待走到双桂巷口是,骆凝就抬手示意噤声,让鸟鸟看着马匹,她则轻手轻脚走进巷子,模样和晚上下班回来,偷偷检查闺女乖不乖的年轻妈妈似的。
骆凝到南霄山时,云璃还是三四岁的小丫头,说是看着长大也不为过,很了解云璃的性格。
按照骆凝的推测,她出门这么久,云璃应该是玩疯了,现在这个点,要么是不在家,要么就是在疯狂抄书补作业。
但快走到家门口时,骆凝却意外发现,院子里竟然有对话声:
“不行,我不能帮忙抄书……”
“龙吟楼有家酒楼,里面的大厨号称厨仙,做的醋溜鱼可是京城一绝。你帮我抄十张,我待会就带你去吃……”
“我有银子,待会自己去吃。”
“嘿?你……记得给我也带一份……”
……
???
骆凝听到萍儿的声音,脚步猛地一顿,本来重回小家的惬意荡然无存,变成了红杏出墙被相公找上门的慌张。
她本想掉头就跑,但平天教主若在的话,她刚走到巷子口就已经被发现了,现在掉头跑显然是欲盖弥彰。
为此骆凝慌了一下后,又迅速强压心神,做出了坦然自若的模样,迈着小碎步走到院墙外,踮起脚尖看了眼。
院子里依旧干净整洁,夜惊堂居住的西厢房关着,而正屋和厨房则亮着灯火。
萍儿站在厨房里,熟悉的小圆脸上带着几分为难,正认真刷着碗筷。
而做书香小姐打扮的小云璃,则搬出了小桌和板凳,坐在了正屋屋檐下,单手撑着脸颊,没精打采地抄书,还在试图利诱萍儿帮忙抄书。
骆凝仔细打量,没在院子里发现平天教主的踪影,便仙气飘飘飞身越过围墙,落在了院中。
折云璃余光瞧见一袭青衣从墙头冒出来,惊得整个人一个激灵,迅速腰背笔直坐好,摆出认真抄书的模样,而后才惊喜开口:
“师娘,你回来啦!”
在厨房刷碗的萍儿,也是满脸惊喜,连忙擦了擦手跑出来,欠身一礼:
“拜见夫人。”
骆凝教主夫人的气态很足,眼神示意云璃老实抄书后,带着萍儿来到院子外,询问道:
“你怎么来了?教主在什么地方?”
“教主没来,让我过来送个消息……”
萍儿规规矩矩把教主的吩咐大概说了一遍,而后道:
“京城卧虎藏龙,夫人一个人待在这里风险太大,依我看,夫人还是回去吧……”
骆凝见平天教主没过来,心头如释重负,至于回去,那肯定不不乐意的:
“我已经有了进宫的门路,只需再耐心等待一年半载,就能完成教主的安排,你回去让教主静候佳音即可。”
萍儿连忙摇头:
“教主说了,夫人不回去,我就在这里待着,照顾饮食起居。还有,夫人有什么门路、目前什么进展,都得和教主汇报一声,免得以后出了岔子,教主还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搭救。”
“……”
骆凝听见这管家婆似的话语,自然有点不高兴。
但她作为教主夫人,公务出差迟迟不回家,还不汇报工作进展,确实说不过去。
萍儿不是她的丫鬟,而是薛白锦的跟屁虫,如果发现她出来根本就没有办事,肯定会和薛白锦打小报告。
为此骆凝斟酌良久,还是汇报起了这几个月在京城的工作:
“年初来京城后,为了救仇天合,我发展了一名教徒,进入黑衙当差;仇天合被放归自由身,就是我在背后谋划……”
萍儿颔首道:
“教主见仇大侠被放出来,就知道夫人确实在尽心办事,而且得到了能人相助。此人既然已经是我平天教的教徒,教主于情于理都得知道身份,以免以后互相遭遇,却不知是自己人弄出意外……”
“……”
骆凝不太想说,但萍儿说的也是事实,她自己发展了暗桩,却不肯告诉薛白锦身份,那不成结党营私准备自立门户了。
而且如果培养的人,没有混进宫里的能力,薛白锦肯定还是得叫她回南霄山,不走指不定就自己过来了。
骆凝犹豫了下,还是凑到萍儿耳边,轻声低语道:
“此人姓夜,名惊堂,是我前两月发展的香主……”
夜惊堂?
萍儿听见这个名字,小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毕竟她前些天才在君山台见过夜大侠的绝世风姿。
夜大侠竟然是……
这怎么可能。
萍儿有点不相信:
“夜大侠是我们的人?他可是当代刀魁,那么厉害的枭雄,夫人怎么可能把人家收为己用……”
骆凝也不可能解释自己用的美人计,便瞎编道:
“夜惊堂四月份刚来京城,虽然悟性旷古烁今,但以前只是没见过世面的江湖野小子。我给他领路,教了他不少武道理念,他身上没钱,还让他住在这里落脚,他才短时间达到现在的成就,把我当……嗯……亦师亦友的关系,把我当前辈看。”
萍儿依旧半信半疑:
“即便如此,现在夜大侠都成武魁了,肯定被大魏朝廷重用,功名利禄要啥有啥,岂会跟着我们复国?而且夫人根本掌控不住这样的人物,他还知道夫人身份,若是有了弃暗投明的想法,夫人和小姐岂不是……”
骆凝想了想,继续瞎编道:
“夜惊堂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他自幼生活在梁州,梁州那种苦地方,到处闹匪患,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朝廷也没心思管,所以他一直对朝廷很不满,想改变这局面。我平天教目的也是为了颠覆朝廷,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和他不谋而合,所以他才会拜入我平天教,和我们共谋大业。”
萍儿觉得这说法倒是挺合理,略微思索,点了点头赞叹道:
“果然是英雄惜英雄,我就知道夜大侠这么厉害的人物,不会是爱慕权势的朝廷鹰犬。那我现在就写封信,送回南霄山,和教主阐述实情。”
骆凝微微摆手:
“你直接回去送口信吧,我行事自有分寸,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萍儿为难道:“教主说了,夫人不回去,我就留在这里协助夫人。要是我回去了,教主定然疑心,指不定就亲自过来看看了。”
“……”
骆凝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这一点后,不由心如死灰,只能妥协道:
“也行,我平日里都在外面忙,你能陪着云璃照顾饮食起居,也是好事。”
“嘻嘻~”萍儿连忙点头一笑,转头就回去开始写信。
骆凝胡扯一堆,稳住薛白锦派来的小跟班后,连管教小云璃的心思都没了,很快又孤身离开,再度跑回了裴家……
……
夜深人静,裴家后宅。
闺房门窗紧闭,只有里间的妆台上放着一盏烛灯,昏黄的光晕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垂下的幔帐,如水波般微微荡漾,若有若无的,能听到两轮饱满的雪白月亮被粗暴撞击时,发出的“啪、啪、啪”的清脆声响,以及粘腻淫靡的水声。
裴湘君依旧保持着那个猫猫伸懒腰的羞人姿势,四肢着地跪趴在柔软的床榻上,纤细的腰肢深深下陷,而那两瓣丰腴饱满的雪白臀瓣则高高地撅起,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完美弧线。她熟美冶艳的脸颊带着一抹醉人的酡红,轻咬着下唇,美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为了怕被同在后宅的大嫂和丫鬟听见,她极力压抑着喉间的呻吟,只有几缕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唧声,从紧咬的唇缝间溢出。
夜惊堂就跪在她的身后,精壮的身体在烛光下充满了力量感。他的双手扶着那两瓣白如羊脂、手感惊人的“月亮”,肆意地揉捏着那惊人的弹性和肉感。双瞳间倒映着她光洁无瑕、香汗淋漓的雪背,胯下那根早已硬得发紫的粗壮肉棒,正从后方狠狠地贯穿着她湿滑紧窄的蜜穴。这正是他苦练已久的“青龙献爪”,每一次的挺入都势大力沉,直捣花心,每一次的抽出都带出大片的淫水,发出“噗叽、噗叽”的粘腻声响。
裴湘君的蜜穴紧致而又温热,此刻更是汁水泛滥,每一寸媚肉都疯狂地蠕动、吸附着在他体内肆虐的巨物。夜惊堂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销魂的骚穴夹断吸走,动作越发狂野,将那两瓣雪臀撞得肉浪翻飞,雪白一片。
就在两人不知疲倦地练了不知多久,彼此还没分出胜负之际,外面忽然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
踏踏~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头晕目眩、在高潮边缘徘徊的裴湘君瞬间回过神来,她一听这脚步就知道是谁来了。觉得当前这个任君采撷的姿势实在太过羞人,她连忙扭动腰肢,改为侧躺在了枕头上,而夜惊堂那根依旧坚硬滚烫的巨物,也随着她的动作,依旧深深地埋在她的体内,只是换了个角度,更深地碾磨着某一处敏感的媚肉。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才小声嘀咕道:
“这狐媚子,晚上果然忍不住……”
夜惊堂也停下了狂野的枪势,因为不便出门,只是将脑袋探出幔帐,向外打量。
吱呀~
很快,房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一袭青衣、身姿清冷的骆凝,如同夜行的灵猫一般,悄悄摸摸地从外面钻了进来。
裴湘君此刻箭在弦上,被那巨物在体内缓缓研磨的感觉折磨得欲仙欲死。见夜惊堂居然纹丝不动,她还主动地向上挺了挺浑圆的雪臀,让那巨物插得更深,同时对着门口的方向,用一种娇喘吁吁、意有所指的语气开口道:
“你不是说不来吗?呜……跑来做什么?”
那一声“呜咽”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颤抖,是因为夜惊堂在她说话的时候,故意狠狠地从后方顶了一下,硕大的龟头精准地撞在了她的花心之上。
骆凝刚走进里屋,就听到了这熟悉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还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淫糜气息。她冷艳的美眸中顿时显出一丝古怪和恼怒,不过也没和这没羞没臊的婆娘吵嘴。
她快步来到床前,一把掀开幔帐,看到的便是裴湘君侧躺着,被夜惊堂从后面紧紧抱着,两人下身紧密相连,虽然动作停了,但那根“剑拔弩张”的凶器依旧埋在裴湘君体内,场面活色生香。
骆凝俏脸一寒,伸手就将还在扭动腰肢的裴湘君往床里面推了推,随着“啵”的一声,那根巨物不情不愿地从湿滑的穴道中脱离,带出了一股晶莹的黏液。接着,骆凝又用薄被把那依旧高高挺立的“恶棍”盖住,这才坐在了夜惊堂的面前,脸色焦急而严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乱来?”
夜惊堂本来还想调笑一下这半路杀出来的凝儿,但瞧见她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神色,也冷静了下来,蹙眉道:
“怎么了?云璃惹出事儿了?”
被推到一旁的裴湘君此刻也是欲求不满,她撑起身来,将被子拉到胸前,遮住春光,同样面带疑惑。
骆凝脸色复杂地看着夜惊堂:
“薛白锦派了贴身丫头过来,已经到双桂巷了……”
“切~”
裴湘君顿时无语,重新躺在了枕头上,有些没好气道:
“我还以为多大事,就来了个丫鬟,你有必要和命不久矣似的?”
“你懂个什么?”
骆凝气不打一处来,拉起薄被,一把盖在三娘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继续对夜惊堂道:
“仇天合都已经走了,我留在京城就得办事,不办事就得马上回南霄山。薛白锦这是派人来监督我,我要是把人撵回去,薛白锦肯定就自己过来了,到时候她非把你这小贼打死!”
夜惊堂这次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皱眉道:
“那怎么办?”
裴湘君从被子底下撑起上半身,媚眼如丝地回应道:
“那你回去就行了嘛,我一个人能照顾惊堂,惊堂也不会被打死……”
“你……”
骆凝气得银牙紧咬,看着她那一副巴不得自己赶紧走,好独占男人的骚媚模样,抬手就想揍她。
夜惊堂连忙横在中间拉架,一手揽住裴湘君的纤腰,另一手抓住骆凝的手臂,和颜悦色道:
“别开玩笑,说正事。现在就是要办事,做给平天教主看对吧?”
“不是做给她看,是要正儿八经地办事。”
骆凝严肃道:
“我是平天教的教主夫人,又不是朝廷的人,答应了留在京城找进宫的门路,就得办事,岂能空口白话骗薛白锦?”
裴湘君听见这话,皱眉道:
“你们平天教想进宫做什么?造反的事情,惊堂可不会干……”
夜惊堂微微抬手,解释道:
“不是造反,就是进宫找一样东西,好像埋在承安殿下面。这事不是没可能,但难度估计不小……”
“不管办不办得成,总得放在心上付诸行动,有什么难点,我也好和南霄山那边解释,让她不要催。”
“明白了。嗯……我离开前和朝廷说了,事情办成就带你们俩进宫学玉骨图,明天我再去问问情况……不过就算能进宫,你也别自作主张,最后让我来办这事。”
“我知道,你真找到了,我马上就得回去,嗯……你先找再说吧。”
骆凝商量几句后,心里也安定了些,起身想走,但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夜惊堂,看到他那赤裸的上身,宽厚的胸肌、线条完美的腹肌,以及被薄被遮掩着、却依旧顶起一个惊人帐篷的……
夜惊堂立刻就发现了凝儿那躲闪却又带着一丝火热的目光,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他主动抬手,一把搂住她柔软的肩膀,将她重新拉回床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好啦,都这么晚了,先休息,明天再继续商量。”
被中途打断,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裴湘君都等半天了,见骆凝这狐媚子明明自己也想要,却还装模作样,心头的火气和欲望交织在一起。她“哼”了一声,从床上翻坐起来,一把摁住刚被拉回来的骆凝,从枕头旁边取来了那个药盒:
“刚才出馊主意坑我是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懂不懂?来,你自己先试试没毛丫头的滋味……”
骆凝见三娘来硬的,居然真的打开了那盒褪毛膏,准备往她裙子上抹,自然急了,用手死死挡着自己的小腹:
“裴三娘,你别乱来!万一洗澡的时候被云璃发现……”
“发现又怎么了?你就说你觉得凉快自己剃了,再者个把月就长出来了,又不是让你一直当小丫头片子……”裴湘君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不客气地去撕扯她的裙裳。
“你……夜惊堂!你再放任她乱来,我就真回去了!”骆凝又羞又急,只能向唯一的男人求助。
可夜惊堂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非但没帮忙,反而一把抓住了她挣扎的双手手腕,将她彻底控制住。裴湘君见状,更是得意,媚眼一挑:
“谁乱来?是你自己先挑事。现在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选,是保前面,还是保后面……”
“什么前面后面?”骆凝还在嘴硬。
“你出了两个馊主意,一个拔毛,一个走旱道,现在忘了?”
“……”
骆凝抿了抿嘴,因为确实有点理亏,又被两人合力制住,干脆摆出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偏过头去,紧紧闭上眼睛,不再搭理。
*** *** ***
她这副模样,在夜惊堂和裴湘君看来,简直就是无声的邀请。裴湘君娇笑一声,凑到骆凝耳边吐气如兰:“既然你不选,那妹妹就帮你选了。惊堂,凝儿姐姐金枝玉叶,前面要是秃了不好看,不如你来试试她那从未有人走过的后庭花?”
夜惊堂看着骆凝那因为羞愤而涨红的冷艳脸蛋,只觉得胯下那根刚刚才偃旗息鼓的肉棒再次“砰”的一声,硬如钢铁。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怀里挣扎的美人拦腰抱起,一个翻身就将她按趴在了床上。
“啊!你们……”骆凝惊呼一声,想要翻身,却被夜惊堂强壮的身体死死压住。裴湘君则心有灵犀地跪坐到她身前,按住她的肩膀,笑吟吟地看着她。
夜惊堂的大手顺着骆凝紧身的青衣滑下,毫不费力地就探入了她那曲线惊人的浑圆臀瓣之间。隔着几层布料,他都能感受到那里的紧致与弹性。他毫不客气地将她的裙摆掀起,露出了底下那条包裹着浑圆翘臀的薄丝亵裤。
“不要……”骆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身体羞耻地扭动着,但这扭动却更像是在迎合,让夜惊堂的巨物隔着裤子在她臀缝间磨蹭得更加起劲。
“凝儿,是你自己挑的事,可怪不得我们。”夜惊堂低笑着,手指已经勾住了那亵裤的边缘,用力向下一扯!
“嘶啦——”
薄如蝉翼的丝绸应声而裂,那两瓣从未被男人如此近距离欣赏过的、雪白浑圆、挺翘紧致的极品美臀,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昏黄的烛光下。
裴湘君看得美眸发亮,伸手就在那弹嫩的臀肉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好个不知羞的骚蹄子,嘴上说着不要,这屁股倒是翘得比谁都高。”
那两瓣臀肉被拍得微微泛红,羞耻地颤抖着。夜惊堂看着眼前的美景,再也按捺不住,他扶着自己那根狰狞的巨物,顶端早已是湿滑一片,对准了那两瓣紧紧闭合的臀肉中间,那道从未有外物探访过的粉嫩菊蕾。
“惊堂,别忘了用那个。”裴湘君适时地递过一个药瓶,正是之前骆凝提议用在她身上的润滑膏。
夜惊堂接过药瓶,倒出一些晶莹的膏体在掌心,然后毫不怜惜地涂抹在那紧闭的穴口。冰凉的触感让骆凝浑身一颤,后面的穴口本能地收缩得更紧了。
“放轻松,凝儿,很快你就会喜欢的。”夜惊堂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他用手指沾着滑腻的膏体,在那紧致的褶皱处打着圈,然后试探性地将一根手指缓缓探入。
“嗯……啊!”骆凝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那从未被开启的禁地被强行侵入,紧致的媚肉疯狂地绞着入侵的手指,试图将其排出。但随着夜惊堂手指的深入和搅动,那异样的胀痛感中,竟然慢慢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开拓了一番后,夜惊堂不再忍耐。他扶正那根粗壮得骇人的肉棒,对准了那已经被润滑得亮晶晶的后庭穴口,腰部猛地向下一沉!
“扑哧!”
“啊——!”
撕裂般的剧痛伴随着一种被强行撑开的饱胀感,让骆凝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都已发白。那根滚烫的巨物,只进入了一个狰狞的龟头,便被那紧致到不可思议的腔道死死卡住,再也难进分毫。
“三娘,按住她。”夜惊堂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被那销魂的紧致感刺激得几欲发狂。
裴湘君立刻会意,俯下身,用自己丰满的身体压住骆凝的后背,双手更是伸到前面,抓住了她那对同样傲然挺立的雪白乳球,用力揉捏起来。
“唔……放开……”前后同时受敌,骆凝彻底崩溃了,只能发出无助的呻吟。
夜惊堂抓住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腰部再次发力,伴随着“扑哧”一声更为沉闷的声响,那根巨物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阻碍,整根没入了那温热紧窄的后庭秘穴之中!
骆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从中间撕开一样,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被粗暴贯穿的痛楚和饱胀感。但渐渐地,随着夜惊堂开始缓缓地抽动,那极致的疼痛中,一丝丝奇异的快感如同电流般,从那被蹂躏的秘穴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啪!啪!啪!”
夜惊堂的每一次抽插都毫不留情,硕大的卵蛋狠狠地撞击在骆凝那两瓣不断颤抖的雪白臀瓣上,发出淫糜而又响亮的撞击声。裴湘君则在她身前,一边揉捏着她的双乳,一边凑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骚蹄子,现在知道这滋味了吧?叫出来,大声叫出来,让惊堂听听,是你这平天教主夫人的叫声好听,还是我这商会老板娘的叫声更骚……”
骆凝羞愤欲绝,却又被那越来越强烈的快感折磨得神智不清,只能发出一声声破碎的、混合着痛苦与欢愉的呻吟声。她冷艳的脸庞早已被泪水和汗水打湿,身体随着身后男人的狂野冲撞而剧烈起伏,彻底沉沦在了这场三人合谋的、荒唐而又刺激的欢爱之中,最终却是连前面也没有保住,被用了褪毛膏,让夜惊堂爱不释手。
*** *** ***
翌日。
幽远晨钟自钟鼓楼响起,和煦秋日洒在了云安城大街小巷间。
夜惊堂骑着大黑马,飞驰到了皇城外,递上了自由出入宫闱的令牌后,进入了皇城。
这次去邬州办事儿,明面上是追查邬王造反一案,暗地里则是寻找雪湖花替代品的配方,同时抓住张景林。
这两件事儿都办成了,肯定得回来复命。
因为是钰虎暗地里交代,夜惊堂不好和笨笨说,进宫也只是打着趁着休假,去鸣龙潭打坐练功的名义。
昨天邬王被押回京城,今天自然得开早朝会处理此事。
夜惊堂自殿前广场旁边走过,能看到不少朝臣进入太华殿,而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笨笨,就身着朝服走在最前面。
夜惊堂虽然享四品武职待遇,但并非正式官身,就算是,四品武官放在朝堂重臣之间也算不得什么,肯定没有跑过去露脸打招呼,直接跟着宫女穿过太华殿,来到了长乐宫内。
女帝在太华殿上朝,长乐宫内除了宫女也遇不见什么人。
夜惊堂熟门熟路来到了鸣龙潭中心的水榭里,腰背笔直盘坐练功,直至湖边打量的宫女离开后,才睁开眼睛,研究起凝儿昨晚说的事情。
按照凝儿的说法,前朝末年,燕恭帝逃往天南,临终托孤时,曾告诉薛白锦的爷爷,承安殿下面藏着件东西,有可能从北梁那边换来助力。
具体是什么东西,平天教主没说,只知道平天教主强调让凝儿自己去拿,不要告知外人,原因估计是怕外人得手后,直接跑去北梁换高官厚禄。
夜惊堂肯定不会帮着平天教造反复国,但为了能让凝儿名正言顺留在京城,查事情的过程还是得走一下。
按照凝儿的说法,东西放在寝殿侧面的一尊假山下面。
假山下面有个小密室,为大燕开国的时候修建,几百年了,原本是用来保存鸣龙图的,隐蔽性极强,且带有延时开启的效果——在启动机关后,会有流沙落下,直至机关在重力作用下开启。
虽然开启方法不麻烦,但这个过程得一整天,开启时动静也挺大,外人根本没办法私自打开。
因为打开的过程仪式感太强,最后连大燕开国皇帝都懒得用,直接就把鸣龙图放在书房里,这个密室,多半用于储藏几十年都不一定用得上的贵重物件。而燕恭帝逃出京城,没有带上密室里的东西,也是因为根本没时间等一整天。
夜惊堂的位置,可以瞧见花园里的假山,高三丈左右,看起来没什么特殊,大魏开国才一甲子,连前朝太后用来偷情的浴池都保留着,这假山估计也没动过,东西应该还在里面,但想神不知鬼不觉把假山打开,几乎不可能。
夜惊堂观察良久,尚未想出合理方法,耳根便是一动,听见湖边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
他见此迅速闭目凝神,做出了心无旁骛之态……
第004章:熟能生巧
微风吹皱湖面,一袭如火红裙不紧不慢行过荷叶跳石,远看去就好似脚踏碧波走在水面。
湖心水榭中,夜惊堂腰背挺直盘坐,认真练着玉骨龙象图,待人影走进,才收功静气睁开眼眸,转过头来:
“钰虎姑娘?”
“嗯哼。”
大魏女帝踏上水榭台阶,柔媚无双的脸颊上带着三分闲散,直接在湖边坐了下来,拍了拍身侧。
啪啪~
夜惊堂起身来到跟前,先是眺望了下远方的太华殿,才在旁边坐下,稍显疑惑:
“太极殿在上朝,你……不陪着圣上?”
大魏女帝是该在太极殿待着,但她最近身体很虚,坐一早上有点吃不消,中途让群臣继续商讨琐事,她回来休息片刻,见夜惊堂来了,才换了身衣裳跑过来。
大魏女帝欣赏平湖秋光,随口回应道:
“群臣上朝,和我有什么关系。话说你这次出门,表现得不错,靖王对你大加称赞,还拿出了邬州官吏给你写的邀功帖,群臣正在商量怎么嘉奖。”
“是吗?”
夜惊堂笑了下:
“本就是分类之事,也谈不上立了多大功劳。朝廷真要嘉奖的话,上次说的玉骨图……”
大魏女帝双手撑在石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致使火红胸襟高挺,偏头望向夜惊堂:
“上次说了,帮我找到雪湖散的配方,什么都能满足你。你差事办得这么好,就要这个?”
夜惊堂已经逐渐习惯钰虎的虎头虎脑,对此无奈道:
“事情就提了这个,自然就要这个。钰虎姑娘不会说话不作数吧?”
大魏女帝见夜惊堂不好意思提其他要求,便主动道:
“鸣龙图放在悟性奇高的人手中,才能事半功倍,普通人就算看了,成就也不会太高,所以借阅玉骨图,不过举手之劳,算不得奖励。靖王正在想办法给你争取爵位,想给你封个世袭县侯,但非战功不侯是历朝惯例,群臣反对意见都挺大……”
夜惊堂听大笨笨说起过这事,也略微了解过大魏的爵位,县侯已经是凭借个人武力能达到的最顶格爵位了,毕竟奉官城这种二十多岁天下无敌的人物,在前朝也只是被特封为县侯而已。再往上,朝廷就是敢封,也没有武人有脸皮接。
夜惊堂见笨笨开这么大的口,摇头笑道:
“封侯有点太过了,邬王之乱连兵祸都没起,我也就查了点案子,真封了,江湖人能理解,朝堂恐怕会炸锅,觉得靖王和圣上用人唯亲赏罚无度。
“而且我不过江湖一游侠,给我这些东西,我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按江湖规矩来,钰虎姑娘记我个人情,以后遇上什么事,扶我一把即可。”
大魏女帝觉得夜惊堂江湖气是有点重,而且还有点狮子大开口,毕竟她欠的人情,可比一个小爵位分量重太多。
“人情可以记,不过这是私底下。所谓赏罚分明,就是该杀的绝不姑息,该赏的也不容推辞。以你的功劳,总得加官晋爵做给朝臣看,若立了功得不到赏赐,还有多少人会给大魏尽忠?”
夜惊堂明白这道理,想了想道:
“靖王以前提过云中侯,封这个应该没朝臣反对,再奖励我一匹宝马宝剑什么的,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大魏女帝稍加斟酌,微微点头:
“也行。这次立下大功,我欠你一份情,以后再慢慢奖励你。
“云中侯是虚封,多以云州地名为号,也能圣上特赐。你想要什么?武安侯如何?”
夜惊堂听到这个,连忙摇头:
“武安侯取自武安天下之意,奉官城当年就是这个,我现在顶头上,恐怕会被江湖人笑话死。”
“奉官城当年被大燕封侯,也是在第一次击败武魁的时候,和你情况差不多。只要你以后再接再厉……咳咳……”
大魏女帝正风轻云淡说着话,脸颊忽然红了下,继而捂着闷咳了两声,双臂一软,直接往前栽向湖里。
夜惊堂脸色骤变,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了?”
大魏女帝自从当年走上不归路,又和曹公公打过一架后,每年入秋身体就会没来由的极度虚乏,朝上到一半回来休息,是真准备调养一下,只是夜惊堂来了,才跑来这里坐着。
大魏女帝身体发虚,双眸间带着三分无奈:
“旧伤复发,还能如何?问你赏赐,你直接开口要就行了,非得东拉西扯这么久。”
夜惊堂号了下脉向,发现乱如麻,就迅速起身,把她横抱起来:
“去找御医还是……”
“去寝殿。雪湖散的药效着实不错,泡个一刻钟就好了。”
夜惊堂见此没有耽搁,脚点碧波飞跃过湖面,落在寝室后的露台上,快步进入房间之中。
大魏女帝也不是头一次了,也就懒得再动了,任由抱着。
咔咔咔~
夜惊堂抱到了滑门前,打开了虎头机关,把大魏女帝抱进了小浴池,放在了旁边的贵妃榻上,而后不用提醒,就取出一块布蒙住双眼。
大魏女帝本想自己脱裙子,就发现夜惊堂相当自觉,直接动作麻利地拉开了她的腰带。
哗~
腰带抽开,火红长裙便从细腻肌肤上滑落,露出了羊脂玉般的葫芦身段儿。
上半身是红纱质地的小衣,下面则是蝴蝶结小裤,款式和上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次为了搭配龙袍,小衣小裤上都有金龙绣纹,也不知该说霸气还是骚气。
夜惊堂动作干净利落,凭借超凡感知和老辣经验,不用看就精确锁定了系绳,扶起钰虎的肩头,从背后解开了小衣,又左右一拉,把红色小布片抽了出来。
大魏女帝本能夹着腿,夜惊堂抽小裤的动作又快,难免被刺激了下,不由轻咬了下红唇。
发现一眨眼的功夫,她还没说什么,就被脱得干干净净,大魏女帝欲言又止,最后叹道:
“夜惊堂,你脱裙子的功夫,比武艺进步还大,这次出门专门练过?”
夜惊堂左手穿过腿弯,把并不算轻的虎妞妞横抱起来:
“别开玩笑,我是步入天人合一之境,感知更发达了,动作自然快。”
大魏女帝又不是傻姑娘,明白这手法只能熟能生巧,但也没太计较。她靠在肩膀上,手捧着西瓜,以免贴在夜惊堂胸口,等着夜惊堂把她放进池子。
但没想到的是,夜惊堂双臂托着她往下放,臀儿接触到水面时,又托起来了些。
哗~
白雾弥漫的池水,在臀峰触碰下顿时荡起圈圈涟漪。
???
大魏女帝本能挺起腰身,继而双眸显出些许羞嗔:
“你做什么?”
夜惊堂神色如常询问道:
“池水好像比上次热,烫不烫?”
“你就不能自己用手试?!这样就算躺,我还不是已经被烫到了?”
“我这不抱着你嘛,再者人耐受力不一样,我觉得不烫,你不一定。”
夜惊堂说着,准备把她放回贵妃榻。
大魏女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再和夜惊堂胡扯,直接道:
“不烫。”
扑通~
整个人被丢进池水里。
夜惊堂回过身,从放在小案上拿起装着雪湖散的盒子,询问道:
“要倒多少。”
大魏女帝表情稍显复杂,觉得夜惊堂若真是贵妃,连轻拿轻放都不知道,铁定不出三天就得被丢去冷宫。
“全倒进来皆可。此物虽然功效不及雪湖花百一,疗程漫长,但胜在造价较为低廉,要多少有多少。”
夜惊堂把盒子里的雪湖散,全部倒进池水,用手搅了搅拌匀:
“研究雪湖散,虽然伤了无数人命,但确实是功利千秋的良方,不光能重续气脉,也能治很多经脉受创的寻常百姓。此物我觉得应该尽快流传到各地,用以救死扶伤。”
女帝靠在了浴池边缘,用手护着胸脯:
“朝廷不缺这点财路,方子你拿去,让红花楼招揽药师弄个大药坊制造,至于往外流传,以红花楼遍布五湖四海的门路,应该不难。”
夜惊堂明白雪湖散的价值,能在朝廷特许下专营雪湖散,红花楼估计以后都不用跑船了,光靠这一样都能撑起家业。
“谢啦。”
“别谢太早,红花楼拿了此药,得按时按点缴商税,因为研究此药而受害的百姓,抚恤银子也得由红花楼给,以后价钱不能卖太高,质量还得有保证,有一样出岔子,我可不会给你求情……”
……
两人在浴室里闲聊,夜惊堂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心底并未没产生什么波澜。
大魏女帝气场强大,也不是第一次赤诚相见,仪态也逐渐自然起来。
在说了两句后,女帝想起了什么,又道:
“璇玑真人陪着太后,待会儿指不定会过来探望,要是迎面撞上,我跳进清江都解释不清。你还是出去吧。”
夜惊堂当下起身告辞走向门外,在门前拉下了眼罩。
大魏女帝瞧见此景,忽然想起上次离人闯进来的事情,心中微动,先用手把胸口和白玉老虎遮住,然后故意开口:
“等等。”
“嗯?”
夜惊堂下意识回头,不过这次反应极快,刚有动作就把头转了回去,面向滑门,心惊胆战道:
“你做什么?”
“呵~试下你的反应罢了。”
女帝展颜一笑,又把手松开了,靠在浴池边缘,微微歪头:
“这次表现不错,就是人有点傻,送到嘴边都不知道吃。”
“唉……”
夜惊堂无话可说,把门拉开,悄然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长乐宫内。
太后娘娘换上了居家夫人的装束,秋裙配上妇人髻,腰间还挂着个小荷包,看起来就如同准备出门的小媳妇,走在璇玑真人跟前。
璇玑真人又打扮成了书香小姐,手上还拿着把遮阳小伞。
两人如此打扮,自然是准备出宫当街溜子,不过璇玑真人知道女帝的身体情况,出门前得过来打量一眼。
两人穿廊过栋,来到承安殿附近后,璇玑真人以进去拿东西为由,进入了寝殿。
太后娘娘以为女帝在太华殿上朝,寝殿里没人,便没有进去,在殿外的花园里闲逛。
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鸣龙潭中心的水榭里,似乎有人。
“诶?”
太后娘娘脚步一顿,眯眼仔细打量,发现水榭中一袭黑袍的人影,是夜惊堂后,便来到了湖边,摆出母仪天下的气态,双手叠在腰间眺望。
夜惊堂刚从浴池出来,都还没入定,湖边有人自然就睁开了眼睛,发现是太后娘娘,便起身脚点碧波跃过了鸣龙潭。
踏踏~
太后娘娘看着夜惊堂在秋日之下凌波而渡的场面,不免又想起了上次离人抱着她飞,结果玩脱差点掉湖里的事情,此时再看,依旧觉得夜惊堂风姿绝世。
不过身为太后,她可不能表现出满眼小星星的崇拜模样,只是双手叠在腰间等待。
“拜见太后娘娘。”
“免礼,你怎么在这儿?”
“这两天休息,闲来无事过来练功。”
夜惊堂落在湖边,因为太后娘娘娇小玲珑的,个子不是很高,单独相处他不得不微微弯腰,以免居高临下冒犯。
而太后娘娘面对面得抬头看人,有点失凤仪,便莲步微移,在湖边不紧不慢前行:
“你伤势如何了?”
“基本无大碍。”
因为距离较近,夜惊堂能闻到淡淡桂香,再看太后娘娘貌美人妻的打扮,询问道:
“娘娘准备出宫?”
太后娘娘颔首道:
“准备和璇玑真人一起出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你可有空?”
夜惊堂空倒是有,但和太后、璇玑真人出门约会,他估计就是个无情提包袱机器,心头还真不怎么想去,但他也不可能拒绝,对此道:
“今天也没公事,娘娘万金之躯,出门在外终究有风险,我担任护卫随行吧。”
太后娘娘想把夜惊堂带着,是因为水水只会跟在旁边喝大酒,让她自己逛,一点意思都没有。
而夜惊堂显然懂得讨女人欢心,出去应该有趣一些。
见夜惊堂懂事,太后娘娘心满意足,和夜惊堂围着鸣龙潭转了一圈儿,璇玑真人就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璇玑真人发现夜惊堂在和太后谈笑风生,又回头望了望小浴室,心头若有所思,但没抓到现行,倒也没多想,来到跟前道:
“走吧。”
说着把遮阳小伞丢给了夜惊堂。
夜惊堂知道逛断腿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心头暗叹,提着小伞跟在了两个位高权重的女子后面。
夜惊堂本以为,太后娘娘出宫闲逛,会走皇城东门,或者被璇玑真人抱着飞出去。
但没想到的是,两个沿路闲聊的女子,一路直接回到了福寿宫,来到了偏殿的房间里。
出宫地道的入口便出于房间之中,如今翻修过,安装了扶手、阶梯,连里面的地道墙壁,都刷上了白漆,沿途甚至挂着各种字画。
而更特别的是,因为地道距离太长,女帝为了照顾身娇体柔的太后娘娘,竟然在地道里安装了一条矿场常见的木轨,上面放着一架做工精美的小车。
太后娘娘对这番装修相当满意,提着裙摆坐在了小车上,让璇玑真人坐在了旁边。
小车空间不大,两个女子坐在上面都得臀儿挤着臀儿,贴得很紧,夜惊堂显然插不进去,所以自觉来到背后,推着小车往地道深处前行。
咕噜噜~
太后娘娘昨天晚上回来,是被太监宫女推回来的,见夜惊堂在背后干这活儿,觉得有点亏待,想了想回头斜倚在靠背上,和夜惊堂闲聊:
“工部的人真不中用,这里马匹进不来,本宫又害怕大狗,就让他们弄一辆能自己跑的小车,结果养了那么多能工巧匠,没一个人能折腾出来。”
“自己跑?”
夜惊堂看了下只能并肩坐两个人的小推车,笑道:
“自己跑不是不行,但造出来应该挺难……”
太后娘娘摇头道:
“不难。范七巧你听说过吧?前朝的时候,范家就弄出了一个小盒子,只需要拧一下,里面的小马就能跑一整天,还能叮叮当当响,本宫以前有一个,只可惜没事拆开看了下,就装不回去了……”
夜惊堂知道范七巧,就是造角先生哪位大家,对此道:
“文德桥的范九娘,好像就是范七巧的孙女,不能找她帮忙装?”
“人家祖宗造的东西,明文提醒了不要拆开,本宫不听劝弄坏了,送去范九娘那里,肯定被暗地里笑话。再者范九娘没得真传,技法是有,但喜欢鼓捣歪门邪道。嗯……”
太后娘娘说到这里,目光忽闪,欲言又止。
璇玑真人倒是放得开,帮太后娘娘补充道:
“范九娘琢磨了一种角先生,内置机关,转动后能……”
“咦~!你怎么口无遮拦?”
太后娘娘脸色涨红,抬手就在璇玑真人肩膀上拍了下,或许是怕夜惊堂误会,又转头解释道:
“以前宫里有这东西,本宫也是从宫女口中听说,没见过。”
“……”
夜惊堂见两个女子忽然聊到闺房用品了,哪里好接话,只是认真推车,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三人一路闲谈,因为沿途有灯火,又走过一次,只用了两刻钟,就穿过了漫长地道,来到了鸣玉楼附近。
地道通向后宫,为了安全性考虑,鸣玉楼往后的道路被彻底封死;途中有多道铁门,需要手动开启,而地道的出口,直接在靖王府的花园里。
夜惊堂把小车推到出口的阶梯下,跟着太后娘娘走出地道,面前就是五层巍峨高楼。
负责在黑衙值班巡逻的伤渐离,听到了地道里的动静,还在出口处等着。
因为靖王在宫里,太后娘娘并未去鸣玉楼落脚,带着璇玑真人就走向王府正门。
夜惊堂和伤渐离招呼一句后,本想跟着离开,但伤渐离却眼神示意叫住了他。
夜惊堂稍显疑惑,来到跟前,询问道:
“伤大人有事?”
伤渐离初见夜惊堂,还是名震江湖的黑衙无常,而如今则变成正儿八经的跑腿鬼差了,脸上还带着几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叹。
伤渐离对着太后和璇玑真人躬身一礼后,轻声道:
“前些天,御拳馆附近有两名拳师遭歹人所害,凶手动手干净利落,没留下多少痕迹。我和佘龙都去看过,没瞧出凶手深浅来历,案子根本没法查。夜大人眼力毒辣,如果有空的话,帮忙去看看,再查不到线索,孟大人就该扣我俩月俸了。”
云安城常住人口过百万,流动人口极多,民间武德又过于充沛,基本上每天都有命案发生。
不过御拳馆是培养武师和军官的地方,半数黑衙捕快都是从里面出来的,算是官办军校,里面一大堆退休的老宗师担任教头,这地方出事着实罕见。
夜惊堂办过好几次案子,也算有了点经验,想了想道:
“行,我下午就过去看看,不过我也只是凭感觉查案,能不能看出东西不敢保证……”
璇玑真人陪着太后等待,也在听着两人闲谈,见此开口道:
“反正也是闲逛,我陪你去看看吧。”
太后娘娘对什么都挺好奇,听见去查案,也来了兴致,和两人一起直接朝御拳馆行去……
第005章:查案
时间尚未到中午,太阳也没有盛夏那般毒辣,城西街道上车水马龙,四处皆是出来闲逛的男男女女。
璇玑真人撑开了遮阳小伞,遮在太后娘娘头顶,因为彼此扮相的缘故,看起来很像是书香小姐陪着当家夫人出来逛街。
而跟在后面的夜惊堂,虽然衣着气质都不俗,但双手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腰上还挂着把刀,可以说把贴身护卫的身份展现得很到位。
三人从靖王府出发,前往位于御拳馆,因为案发都好几天了,算不上火烧眉毛,所以走得并不着急。
太后娘娘极少出宫,像是这样无拘无束逛街的时刻,估计一年也就能体验几次,哪怕尽力克制想着先办正事,心思还是被街边琳琅满目的物件吸引。
而璇玑真人很体贴太后,都不用太后开口,就跑去这儿买根簪子、那儿买盒胭脂,最后全提在夜惊堂手上了。
夜惊堂通过对太后娘娘的观察,可以确定买的这些东西,最后大概率放在宫里吃灰,能想起来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拿来用。
但逛街本就是体验买买买的过程,夜惊堂见太后很乐在其中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催促之态,偶尔还帮太后娘娘掌眼,给出些许建议。
就这么走了大半天后,三人逐渐来到了城西的御拳馆。
御拳馆相当于武人的国子监,里面的先生,都是六扇门、黑衙、军营退下来的高手,特聘的名门宗师也不少,里面也并非单教拳脚,而是刀枪剑戟、兵法韬略、情报暗杀等等都教,能顺利毕业的学子,至少也是武官起步。
常言穷文富武,能在这里学艺的人,家境一般都不差,半数是将门子弟,还有则是军伍衙门中值得大力培养的年轻人。
文人读书只需要一张桌子,而习武则需要场地、器械等设施,来求学的武人住在朝廷安排的宿舍根本施展不开,为此御拳馆周边的街区,都是对外出租的院落,走到附近就能听到“啪啪啪——啊啊啊——”的各种击打声。
到了目的地后,夜惊堂走在了前面,先找路人打听了下命案发生的位置,而后就带着两个女子,自正街拐入了巷子,行走间夜惊堂还询问道:
“御拳馆不用拜师就能学武艺?”
璇玑真人摇头:
“在这里学艺,和国子监一样,算是天子门生,师恩得记在圣上身上。
“虽然御拳馆名师众多,但偷师你就不用想了,你去教里面的教头还差不多,他们教不了你。”
夜惊堂笑道:
“三人行必有我师,功夫好坏只看在谁手上,我不会的功夫就是好功夫,哪有教不了的说法。”
太后娘娘走在旁边,因为插不上嘴,便仪态贵气地打量着周边房舍,待转过一个拐角后,发现巷子中间搭着简易棚子,下面站着数名捕快,才开口道:
“是不是那里?”
“应该是。”
夜惊堂带着两人走到巷子中间,略微观察,可见命案发生的地点,是在一间院落前,墙壁、瓦片、大门皆没有明显损伤,尸体也被搬走了,只在原地划线标记尸体位置,打眼看去没什么值得的注意的地方。
巷子里搭起布棚,是防止忽然下雨把本就所剩无几的痕迹抹除,六扇门和黑衙的几个捕快,都站在里面交头接耳:
“屋里东西一样没少,两名死者也没丢东西,我估摸是有人请了武艺高强的杀手仇杀……”
“死的是御拳馆的张烈张老教头,另一个是镇南军送来的好苗子,两人都出身干净,不太可能存在仇家……”
……
夜惊堂聆听着谈话,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尚未走到跟前,巷内的捕快便回过头来,继而其中一名捕快,就又惊又喜地道:
“宇文大人,黑衙的夜大人来了……”
围聚的几名捕快,自然知道黑衙出了个刀魁的事,听到这话顿时显出诚惶诚恐,连忙上前行礼迎接。
夜惊堂示意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转眼看向旁边的院子,就发现以前在竹籍巷遇见过的宇文承德,从里面跑了出来,遥遥就拱手道:
“夜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不必这么客套。听说这里出事,特地过来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宇文承德上次调查工部小吏的命案,就见识过夜惊堂非人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此时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擦了擦额头汗水:
“唉,就是出了起命案,事情不算大,但后果挺严重。被害的张老教头,在御拳馆教了近三十年棍法,在京城任职的武官将领,多少都被指点过,此事一出,直接就传到太极殿去了。下官主管缉盗,出了这档子事,弄不好就得外放天南……”
夜惊堂看得出宇文承德很着急,平静道:
“我知道轻重,先说案子吧。”
宇文承德连忙点头,转身来到布棚下,示意地面上的几个脚印和擦痕:
“按照御拳馆的说法,张老教头是按戒律半夜出来巡视,半个时辰未归,其他教头过来寻找,在此地发现了两人尸体。因为周边晚上练武的人不少,附近住的几个学子,并未注意到特别动静。凶手颇为老辣,把痕迹全抹掉了,伤大人他们还有下官,都没瞧出什么东西……”
夜惊堂半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可见搏杀时踩出的几个脚印,皆被人不慌不忙用鞋子抹平,已经看不出发力姿势和方向,只能确定大概站位。
巷道两侧的围墙上有细微裂痕,应该是碰撞过,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璇玑真人和太后娘娘怕官府中人认出来,都戴上了面巾。璇玑真人略微打量:
“张烈是老武师,以前在禁军教枪棒功夫,担任过先帝仪仗,年纪大功夫谈不上太高,但警觉性和遇敌反应绝对不差;能没惊动周边学子直接灭口,凶手武艺不容小觑。”
夜惊堂仔细观察片刻后,得到的结论和璇玑真人相差无几,便起身道:
“尸体可还在?”
宇文承德道:
“就在院中,上次被人摸进停尸房,下官可是长了记性,这两天直接和尸体睡一起,就怕有人毁尸灭迹……”
夜惊堂转身进入院子,余光又发现太后娘娘怂怂地站在后面,看起来是不太敢进去看死人。
不过发现他望过来,太后娘娘还是做出了波澜不惊之色,走在了璇玑真人后面。
夜惊堂示意太后娘娘就站在门口,而后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为学生独居,墙边摆着石锁、沙袋、枪棒等物,稍显散乱,应该正在锻炼时听到动静,出门查看被殃及。
而正屋的屋檐下,放着两具担架,尸体盖有白布,旁边还放着两人兵器;学生拿的是齐眉棍,教头则拿着当教鞭用的鞭杆。
璇玑真人半蹲下来,拿起牛筋木鞭杆打量,上方并无被铁器击打的伤痕,但中间出现裂纹,似是被内劲震断。
夜惊堂则掀开了白布,可见满头白发的尸体,口鼻有血迹,双臂皆有瘀青,致命伤则在胸口,能看到圆形乌黑伤痕。
宇文承德示意尸体的胸口:
“其他地方都看不出什么,就这道致命伤,下官觉得是穿心棍点出来的,伤大人猜测是铁蛋之内的暗器,但周围没发现暗器落地砸出来的痕迹……”
夜惊堂又看了看旁边的尸体后,站起身来蹙眉思索,又看向旁边的水水:
“你怎么看?”
璇玑真人站起身来:
“来人武艺很高,且谨小慎微刻意隐藏着行迹,想根据这些推定凶手来历很难。”
夜惊堂点了点头,从院子里捡了截木棍当鞭杆,丢给璇玑真人:
“实践出真知,演练一下,我看能不能推演出凶手的动作。你出来,站这里。”
宇文承德见此来了精神,连忙让围在巷子里的捕快退远些。
璇玑真人倒是明白夜惊堂要做什么,拿着鞭杆扮演受害者,摆出严厉教头的模样,来到了巷子中间。
夜惊堂看了下地面的几处擦痕后,为了让太后娘娘有点参与感,又抬手勾了勾:
“来,你站这里。”
“嗯?”
太后娘娘正好奇地望着,见她也有份,就很乖地走过来,在院门处站好;夜惊堂则左右看了看后,来到侧面的小道拐角。
秋日小巷,在此刻安静下来,三道人影分立在巷子各处。
璇玑真人双手负后拿着教鞭,面向院落站立,做出暗中观察院中学子习武的模样,没有任何声息。
夜惊堂做出闲逛路人的模样,脚步无声走出了小道,发现站在巷子中间的璇玑真人,身形就是一顿。
而璇玑真人忽然发现有人冒出来,天色太黑没看清什么人,就手中鞭杆回旋至身前,做出敲打掌心的动作。
啪~
这个动作看似是在摆严厉师长姿态,实则是准备应敌。
而夜惊堂见势不妙,迅速抬手虚握,朝璇玑真人做出了出枪的动作。
璇玑真人话语未出口就戛然而止,偏身闪避。
嘭——
夜惊堂一招出手,双腿同时发力,刹那间越过三丈距离,冲到璇玑真人面前,左手轰出来了一记黑虎掏心。
璇玑真人双手抬起鞭杆格挡,结果并不怎么结实的断木棍,根本没起到格挡作用,一碰就断了,夜惊堂直接拍向璇玑真人曲线完美的胸脯。
咔——
夜惊堂全神贯注分析动作,发现木棍被意外震断,黑虎掏心便在衣襟前急停。
这一下寸止十分到位,没有半点力道倾泻在璇玑真人身上,连酥软到极致的衣襟都没被压下去,可以说停得分毫不差,任何武行老师父看了,恐怕都得拍手称赞夸一句好功夫。
但落在璇玑真人眼底,这恰到好处的急停,就是从意外失手拍她一掌,变成了游刃有余地借机轻轻揉了她一把。
?!
感受到衣襟上温柔至极的热度,璇玑真人桃花眸睁大了几分,眼底意思明显是——你故意的是吧?能停你不早停?
不过虽然心头恼火,璇玑真人配合并未出现失误,还是按照被重击的样子,往后退出两步,撞在了围墙上。
嘭~
夜惊堂倒是有点乱了阵脚,拉回兵器再度踢出,做出击中璇玑真人心门的模样,而后顺势后拉,把空气兵刃抛向后方,指向好奇张望的太后娘娘。
一套动作很快,不过顷刻间就演练完了。
夜惊堂脚步落点和璇玑真人受力的位置,都和案发现场分毫不差。
璇玑真人现在应该是被放倒了,但并未顺着墙壁滑下扮演尸体,而是以袖子遮挡轻拍胸脯,眼神带着三分危险望着夜惊堂。
夜惊堂感觉手上还残留着柔腻余温,心底颇为尴尬,先抬手致歉,而后才转过身来,分析道:
“如果不出意外,当时应该是张教头半夜巡视巷子,站在这里看院子里的学生练武,因为不想让学生发现,没有暴露任何声息。
“凶手同样脚步无声,从小道拐出来时,两人意外遭遇,而后凶手暴起出手,几乎是一眨眼就杀了张教头。
“里面练武的学生听到动静,跑出门查看,还未转头就被击中太阳穴……”
有人情景重现讲解,诸多捕快自然一点就透,皆是点头。
不过宇文承德还是疑惑道:
“夜大人,凶手出手时,距离目标还有三丈多,哪怕是马槊,也刺不了这么远……”
“是软兵器。”
夜惊堂解释道:
“发力点就在这里,如果是暗器,尸体、兵器上、墙上必然会留下痕迹。既然找不到,凶手一击落空后肯定把兵器收了回去。能扔出三丈还能收回去的兵器,只能是绳镖、链锤等物,尸体身上是钝器伤,链锤的可能性更大。”
“哦。”宇文承德恍然大悟。
夜惊堂稍微思索了下,又道:
“另外,敢用软镖、链锤的人,三连掷的基本功肯定又准又快,不会轻易近身,此人应该也擅长拳脚,为了求稳迅速击杀,才一击不中直接变招。
“软兵器更考验内劲掌控,但那一掌却劲如崩弓、异常刚猛,不出意外凶手还是个内外兼修、可远可近很全面的高手……”
诸多捕快认真聆听,渐渐从若有所思,化为了茫然。
宇文承德哪怕见识过一次,这时候也有点看不懂,微微摊手:
“夜大人,就这么几个被抹掉的脚印,你是怎么看出这么多东西的?”
夜惊堂解释道:
“其实也不难。人都是两只手两只脚,地方又这么点大,把可能造成这些痕迹的所有站位、动作全想一遍,再根据击打效果,反推力量强弱、凶手思路,从中找出一个最合理的结果即可……”
“……”
宇文承德觉得原理是挺简单,但他的猪脑可能没法学会,所以还是满眼茫然。
夜惊堂说了片刻,见诸多捕快都和听天书似的,便也不多费口舌了,转而道:
“我能看出的也就这些,脚印被抹除,身高、体形、流派等难以推测,想以此抓到凶手,只能寻找江湖上类似的高手穷举,机会渺茫。”
“唉,有个调查的大概方向,总好过方才什么都不知道。下官这就去案库查符合凶手特征的高手,若有新线索,第一时间禀报大人……”
夜惊堂也给不出太多建议,便没有久留,准备告辞。
而太后娘娘还乖巧站在门口,刚才见夜惊堂和璇玑真人打来打去,还以为也要和她来一套,正暗暗紧张该怎么回应才不出丑。
发现夜惊堂准备走了,她有点茫然道:
“夜惊堂,你让我站在这里,问都不问一声?”
璇玑真人撑起小伞,遮在太后娘娘头顶,回应道:
“你演的是尸体,站着不动就是演得好。”
“嗯?”
太后娘娘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人注意后,才望向夜惊堂,很是不满:
“你让本宫演尸体?”
夜惊堂从地上提起大包小包,摇头道:
“怎么会,就是演练当时情况罢了,太后娘娘是习武的学徒,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然后就没了。”
“?”
那还不是演尸体。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对此很是不高兴:
“夜惊堂,本宫也会点武艺,你可以让本宫拿着木棍和你演练。让本宫露个脸就死,手都不抬一下,是不是嫌弃瞧本宫武艺低微?”
“怎么会。只是巷子里人多眼杂,又拳脚无眼,怕冒犯了太后娘娘。”
璇玑真人刚才就被冒犯了,此时微微眯眼:
“你就不担心冒犯我?还是你觉得,对我擦擦碰碰不算事?”
太后娘娘可不笨,觉得这话有女人撒娇闹脾气的意味,蹙眉提醒道:
“你是长辈,晚辈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冒犯你一下又怎么了?真被占便宜,也是你这长辈学艺不精,还能怪人家?”
(→_→)
夜惊堂神色无波无澜,但心底很想给太后娘娘竖个大拇指。
璇玑真人则被太后娘娘怼得无话可说,为此也没再多说,拉着太后就走在了前面……
……
另一侧,御拳馆两里开外的一间客栈里。
御拳馆发生了命案,这几天街道上随处可见巡查的捕快,客栈等场所是衙门排查的重点地带。
客栈二楼的厢房内,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点头哈腰打发走了例行盘查的官差,而后关上了房门。
房间之中,坐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做师爷打扮,正在桌前拿着算盘算账。
屋里除开几箱从北梁进口而来的杂货,并没有其他可疑物件。
中年商贾在门口侧耳倾听,确定官差下楼走远后,才回过身来,恢复了江湖气态,自满箱的铜制望远镜里取出一根,在窗口眺望远处的御拳馆:
“三天下来都在挨家挨户巡查,肯定没查到有用的线索,估计再过两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坐在桌前的师爷,把算盘推去一旁,神色颇为不满:
“明明编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的事情,非要动手杀人,京城的命案,你以为和梁州一样没人管?”
中年商贾叹了口气:
“若是能搪塞过去,我岂会铤而走险。是不是高手,对视一眼就知道,那个老教头不简单,我不直接动手,他一嗓子吼出去,御拳馆的高手全来了……”
“哼!动静闹这么大,若是换作以前还好,除开八步地藏和宫里的神仙,没人能奈何我等。但听说昨天晚上,靖王回了京,璇玑真人、夜惊堂都跟着。两个武魁杵在京城,平天教主都不一定敢来,你提前露了行迹,以后我们还怎么办事?”
中年商贾放下望远镜,在桌子对面坐下:
“我们又不是冲着杀武魁来的,只要以后低调行事不走漏行迹,这俩武魁也不可能凭空找我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柳千笙逃了二十年,上个月才在京城露脸,黑衙抓了人没大张旗鼓宣扬,肯定是秘密招了安。既然被招安,就该教拳法,我在御拳馆转了这么多天,没瞧见里面有柳千笙的踪迹……”
师爷打扮的男子,把茶杯放下:
“都和你说了,御拳馆不是教拳的,这个拳字是功夫的意思。而且里面最厉害的教头也只是宗师,柳千笙是老武魁,教的东西里面的教头都不一定听得懂,岂会待在这里教学徒……”
“那除开这地方,还能去哪儿找柳千笙?咱们总不能去靖王府找,璇玑真人、夜惊堂指不定都在哪儿,方圆三里咱们最好都别靠近。”
“既然教拳,武行里总归有点风声,慢慢打探即可,先查另一件事。”
师爷说到此处,手指轻敲桌案,想了想道:
“此行帮主特地交代,务必找到那个北梁药师,打探出天琅珠的配方。我估摸那个药师,昨天就随船被押了回来……”
中年商贾对此有点疑惑:
“天琅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帮主此等绝代枭雄,竟然连仇都先放下,先找这东西?”
“帮主年轻时被柳千笙废了武艺,跑到北梁找雪湖花,最后在一个小部落里找到了,还得知了些秘闻。天琅珠这玩意,据说是老天爷赐给万部之主的神珠,谁有谁就是老天爷选中的人,嗯……就和咱们大魏的君权神授意思差不多。”
师爷抿了口茶水,继续道:
“咱们洪山帮常年往西海诸部运盐铁,和各大部族的关系本就不错,那边的人也服帮主的盖世武艺。只要拿到天琅珠,指不定就能把天琅铁骑重新拉起来,到时候……”
中年商贾摇头打断话语:
“江湖人就是江湖人,心别那么大。平天教主那么厉害,都不敢公开提复辟大燕的事儿,咱们造反怕是……”
“平天教在天南,本就没起势的可能性;梁州可不一样,民风彪悍又产战马,北方还有无穷无尽的退路,自古以来就是反贼窝子……对了,听说新刀魁夜惊堂,就是咱们梁州人,世人常言穷文富武,梁州穷成这样都能出俩武魁,江湖算命的都说是紫徽星下凡,如今的大气运已经落在了梁州,咱们帮主是梁州霸主,若是起势,岂不就是应运而生……”
中年商贾觉得也有道理,但想了想又皱眉道:
“夜惊堂是梁州的,也是武魁。万一这紫徽星下凡身负大气运的人,是夜惊堂咋办?”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crazyhome2000.com
“嗨……”
第006章:逛街
黄昏时分,柔和斜阳洒在杨柳依依的南薰河岸。
无数衣着鲜丽的才子佳人,或持伞或拿着折扇,在步行街上来回穿行。
裴湘君回到京城,就彻底变成了富贵之家的阔太太,仪态端庄沿街行走,观赏着来往的小游船;秀荷则跟在后面,抱着从街上买来的各种物件。
而骆凝则走在旁边,气质清冷不苟言笑,身边跟着遛鸟的小云璃和第一次来京城满心好奇的萍儿。
此行出来,是给往后的新宅购置日常所需的小物件,手绢胭脂小摆件什么的。
因为折云璃以后也得住进新宅,为此骆凝把两人也带着,为了像萍儿解释其中关系,还废不少脑子,大概编的理由是——为了在京城隐藏身份,她屈尊装成了夜惊堂的女性友人,不少人误会她是夜惊堂的相好,你听说了也不要去解释,自己明白就好。
萍儿知道在京城潜伏的风险,自然心领神会没多问,还很快进入角色,把自己当作刚聘来的小丫鬟,以免外人生疑。
如今回了京城,骆凝没法再和出门在外时一样,和三娘争风吃醋吵嘴,只是保持拒人千里模样,思索着昨晚的事情。
想起昨晚,骆凝心头便有点恼火,她明明是发现了意外情况,才火急火燎跑去三娘屋里,结果三娘这小气包子逮着她不放,硬要让她选保前面还是保后面。
夜惊堂那没良心的,还只知道呵呵傻笑不帮她解围。
若是单独相处,小贼非要另辟蹊径,她没办法或许也就咬牙忍辱认了,但三娘在,她岂能做那种无地自容的事情。
实在推不掉的情况下,她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骆凝现在走在街上,感觉十分不好描述,就和没穿小裤一般,根本没脸见人,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维持住冷冰冰的仙子气态。
一想到个把月才能恢复到成熟女子该有的模样,骆凝心头就很是彷徨不安,万一云璃发现她私底下这么离谱,这辈子怕都是抬不起头了……
胡思乱想间,一行五人沿着步行街一路往上,买了不少日常物件,逐渐来到了文德桥附近。
文德桥住的都是达官显贵,周边铺面卖的东西以奢侈品居多,街上行人多是京城显贵之家的家眷。
裴湘君目标明确,准备去范九娘的铺子挑情趣小衣,不过走到半途时,却见几个公子哥在街边围着一个行商,正在交谈:
“……这不就是千里镜,上次王兄问我借了件前朝玉器,结果弄丢了,赔了我一只,除了看得远也没啥意思……”
“公子此言差矣,这千里镜可不简单,是北梁军器监造的,我花大价钱才从北梁边军那边搞来。往年那老拳魁柳千笙,最厉害的时候,也只是号称能发觉三五里开外的风吹草动,这东西可不一样,哪怕二十里开外,只要往高处一站,动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呵~还真有北梁军器监的铭文……这东西也就传得厉害,实际哪比得上武魁;柳千笙是隔着墙发现对面的风吹草动,都不需要抬头,这东西能看见的地方,视力好的人不需要也能看见……”
“哦?公子莫非还见过柳千笙那等江湖枭雄?”
“前些天刚在龙溪巷那边见过,还学了两手拳法……”
“呦~公子身份怕是不一般,失敬失敬……”
……
走在后面的折云璃,也听见了对话,转眼看到两大箩筐的稀奇物件,便想过去看看。
骆凝知道文德桥的公子都身份不一般,不想给夜惊堂惹事,拉住了折云璃,而后来到三娘跟前,询问道:
“夜惊堂不是说,柳千笙只教宗师不传庸人吗?那个贵公子是什么人?”
裴湘君略微扫了眼,就继续往前走去:
“定安侯府的小侯爷,开国功勋之后,和靖王的表兄王赤虎是铁哥们。柳千笙已经被招安,架子摆得再大也得明白人情世故,这些王公子弟的面子肯定得给,反正也学不会……”
“哦。”骆凝恍然大悟。
裴湘君走远一些后,又回头看了眼:
“北梁军器监造的东西,寻常人弄不到,这小贩估计从洪山帮那边找到门路。一只千里镜,在北梁也就十两银子,拿到云安卖给王公子弟,就是二百两起步,这利润看得人实在眼馋……”
骆凝眨了眨眼睛:
“你家业这么大,自己弄个工坊造不就行了?”
“没这么简单。我安排了人仿制,但造出来的镜子色太杂,也没法打磨得那么光滑,看东西走形……”
“你不会磨镜子?”
“我……你说的哪种镜子?”
“……?”
……
两人沿路说着闲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王家医馆。
骆凝让裴湘君先带着几个丫头逛街,她则拿着上次朝廷发放的管制药品,进入了其中。
医馆大堂里,王夫人斜倚在柜台上,正和一个夫人闲聊:
“……这男人呀,都吃软不吃硬。你想想,你相公在衙门整天被琐事烦心,晚上回了家,你又在耳边唠叨芝麻小事,换我我也不想理你……”
“可是,他好久都没陪我出门了,宁可跑去街上一个人喝闷酒,都不在家吃饭……”
“那是因为家里待着没意思。你待会去范家买几件衣裳,晚上你相公看书的时候,你就说天气热,穿少点把扣子解开,在他面前晃,他要是偷偷瞄你,你就过去坐怀里,一起看书,问他书上什么意思,懂也要装不懂……”
“咦~这……这不和青楼女子一样了……”
“所以男人才喜欢去青楼一掷千金。这女人想坐稳长房的位子,就得堂前贵妇、堂后……诶?”
王夫人正说着话,余光忽然发现有位青裙美人,在门口驻足偷听,连忙招呼:
“骆姑娘回来了,倒是好久没见了。”
正在闲聊的夫人,发现有人来了,就连忙提着几样物件,快步离开了。
骆凝眼神有点古怪,来到柜台前,把离魂针等物交回去,打趣道:
“王夫人懂得真多。”
“唉~医者仁心,我主要给文德桥的小姐夫人瞧病,其中八成都是病由心生。与其病倒了再过去行医问药,倒不如从日常生活下手,先把心态调理好。”
“此言确实有道理……”
王夫人把剩下的药物后放在了柜台下,又道:
“夜大人是真厉害,张景林都抓回来了,今早上王太医还过去看了看,到现在没回来,估计在聊药理。虽然张景林没啥医德,但这医术,往后估摸能造福不少百姓。听说夜大人受伤了,目前情况如何?”
“有些拉伤,回来的路上,一直有医女在照顾,目前已经没大碍了。”
王夫人又倚在柜台上,凑近些许:
“那方面呢?”
???
骆凝眨了眨眼睛,还是不适应这种话题,但病不忌医,想想慢慢吞吞如实回答:
“嗯……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现在你受不受得住?”
“我……还行吧……”
王夫人含笑点头,目光下移,望向骆凝腰下:
“上次和你说的法子,你试了没有?”
骆凝干脆摇头,做出避如蛇蝎的模样:
“没有……那种事,实在做不来。王夫人这里,有没有其他法子,就是正常点的……”
“正常的都写在书上,成婚时都会教,来找我的夫人,就是因为太正常没意思,才来问点不正常的。”
“呃……”
“做不来……我想想,嗯……对了。”
王夫人团扇轻摇,稍微思索了下,又凑到跟前:
“你待会去找范九娘的闺女,让她给你取两件闺房用的首饰。那些都是她亲手打造,价格有点高,但做工款式都没得挑,而且不伤皮肤……”
骆凝有点茫然:
“范家还卖的有首饰?”
“有。不过不是戴在头上的。”
“嗯?”
“唉,你去问了就知道了,我又没用过……”
“……”
骆凝感觉那所谓的首饰,应该是闺房刑具,真去买了就是自作自受。
不过想到三娘昨晚得理不饶人的事,骆凝想想还是没多说,和王夫人告辞后,就前往了下一站……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梧桐街的一家大酒楼的雅间里,传出阵阵柔婉乐曲,街对面就是曾经被夜惊堂砸掉的三元楼,如今赌坊已经关门,换了东家正在重新装修。
雅间环境极好,中间是桌子,周边还有茶榻棋台,桌子上摆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各色美食,其中便有酒楼的招牌菜醋溜鱼,旁边还放着坛沙洲特产的烈女愁以及几瓶果酒。
夜惊堂坐在席间,从早上逛街逛到傍晚,堂堂武魁竟然差点把腿逛断了,到现在还有点怀疑人生。
而看起来身娇体柔的太后娘娘,精神头反倒是极好,走了一整天都没有半分疲态,坐在主位上,端着小酒杯和璇玑真人玩着飞花令。
璇玑真人在酒桌上看起来半点不像个书香小姐,姿态懒散半靠着,脸颊上带着酡红,仅看眼神都能感觉到那抹妖气。
夜惊堂作为男人,按理说该和璇玑真人一起喝烈酒,但烈女愁面前众生平等,他半斤酒下去,指不定对太后娘娘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说不定还来个一炮双响,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陪着太后娘娘喝着果酒。
太后娘娘今天逛得很开心,喝得半醉依旧没回宫的打算,一杯酒下肚后,又转过头来,醉眼迷离看向身边陪酒的俊公子:
“夜惊堂,你怎么不说话?”
雅间里灯火通明,太后娘娘眼睛又很大,澄澈双瞳倒映着烛火,看起来亮晶晶的,配上柔艳轻熟的醉态,杀伤力相当惊人。
夜惊堂不好盯着瞧,便拿起白瓷酒壶,帮太后娘娘斟酒:
“我是江湖人,对文人的东西不太懂,能说的也无非打打杀杀……”
璇玑真人晃着小酒杯,似笑非笑插嘴道:
“花容月貌的媳妇都有两个,心里还想着几个,你在这里装不通风月的榆木疙瘩?”
太后娘娘手儿撑着侧脸,轻轻颔首:
“对呀,你若是不会聊天,怎么把姑娘哄回家?酒桌上罢了,不用在意身份礼节,畅所欲言即可。”
“你可以讲两个荤笑话给太后解闷,她最喜欢听这个。”
“咦~说什么呢……”
太后娘娘用袖子轻扫了璇玑真人一下,见夜惊堂找不到合适话题,就稍微琢磨,主动开口:
“夜惊堂,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叫水水?”
夜惊堂目光微动,差点就接了句会被大卸八块的荤话,好在反应及时,没把“因为水多?”说出来,只是好奇询问:
“为什么?”
太后娘娘认真讲解道:
“因为她老家在金川江附近,江水很急,上游还有冰川。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家里人坐船渡江,不小心把她掉江里了,好多人找了一整天没找到,以为她不淹死也冻死了。
“结果最后发现,她竟然飘到了岸边,一点事都没有。所以那边就传言,她是江河水神转世,给她取名冰河,小名水仙,还把她送到了玉虚山修道……”
“原来如此……所以就叫水水?”
太后娘娘端起酒杯抿了口,继续道:
“以前玉虚山的道姑,都叫她水仙,后来发现她正事一点不干,整天喝酒睡觉洗野澡,半点不像个仙子,就变成了水儿,她这算是……嗯……从仙人之躯,硬修成凡人……”
“呵呵~”夜惊堂确实被这话都笑了。
璇玑真人眼神恬淡,随意道:
“这叫入世,返璞归真之道,你们懂个什么。”
……
三人谈笑间推杯换盏,窗外已在不知不觉间月上枝头。
等喝到最后,璇玑真人又和上次一样,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太后娘娘虽然喝的是果酒,但酒劲儿还是有,慢慢地也有点飘了,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迷迷糊糊开口道:
“红玉……送本宫去休息。”
夜惊堂起身道:
“这是梧桐街,我送太后回宫吧。”
“哦……”
太后娘娘左右看了几眼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棋榻旁,直接坐下来,抬起双手等待宫女宽衣解带。
发现没人服侍,就自己去解裙子。
?!
夜惊堂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制止:
“太后娘娘,这是酒楼,你要不先躺下歇会儿?”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本就酡红的脸又红了下,然后就很乖的倒头躺在了榻上。
夜惊堂暗暗摇头,回到桌旁,轻摇璇玑真人肩膀:
“陆仙子?”
“嗯?”
璇玑真人一头翻起来,左右看了看后,也起身走到茶榻旁,和太后娘娘躺在了一起,然后就没了动静。
扑通~
“……”
夜惊堂直接无语,抬手揉了揉额头,觉得今天晚上回家欣赏凝儿白馒头的事儿算是没戏了。
这俩他肯定不敢往回抱,当下只能把酒楼的管事叫来,去通知靖王府一声。
璇玑真人虽然喝醉了,但感知并不差,夜惊堂敢乱看,估摸都会马上睁眼抬头抓现行,为此夜惊堂只是坐在茶海后,自顾自泡茶喝。
在等了约莫两刻钟后,笙歌不绝的梧桐街上响起了马蹄声,以及沿街王公贵子的小声嘀咕:
“靖王怎么来了?”
“快去龙吟楼通知王兄一声,被靖王逮住喝花酒,又得被禁足半个月……”
……
夜惊堂见此起身来到窗口,可见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驶来了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黑衙捕快在前方开道,而车厢的门窗关着,只能从车窗上看到一道熟悉的侧影。
咕噜噜~
马车很快来到了酒楼下方。
梧桐街王侯将相之子扎堆,几位世子可能就在附近的楼阁之内玩乐。
东方离人不想抛头露面,为此黑衙捕快直接把街封了,清空了酒楼周边的闲杂人等,车厢才打开。
东方离人今天为了给夜惊堂请赏,可以说差点磨破嘴皮,姐姐朝会开一半就跑了,留她一个在太极殿和群臣较劲儿,散朝了还把吏部的老尚书叫来乱七八糟扯了好久。
好不容易把事情敲定,东方离人还想找堂堂大人邀功来着,结果出宫就听说夜惊堂查案逛街去了,竟然都不知道等她一会儿。
东方离人在鸣玉楼干巴巴等一整天,大晚上才见到夜惊堂,心里显然不怎么开心,带着侍女摆出不怒自威的神色,快步来到了酒楼二层。
“殿下。”
“哼……”
东方离人来到门前,先行看了屋里一眼,瞧见太后娘娘和师尊抱在一起睡觉觉,醉得不省人事,眉头一皱:
“你怎么把她们灌成这样?”
我灌她们?
夜惊堂眼神很是无奈,微微摊手:
“陆仙子什么性格,殿下不清楚?我现在能站着,都是我定力好没喝,不然我肯定第一个倒。”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略微打量一眼后,又问道:
“你没做什么吧?”
???
夜惊堂站直几分,看着有些狐疑的大笨笨:
“我能做什么?”
东方离人以《侠女泪》学来的经验来看,美人喝醉了,铁定要发生点什么。
不过她也知道师尊的本事,只要不是主动给机会,夜惊堂占不到什么便宜,便没有再多问,转身道:
“送太后和师尊回鸣玉楼休息。”
“是。”
后面跟着的侍女,连忙进屋把两个酒蒙子美人扶了下去……
第007章:螳螂捕蝉
黑衙捕快在前方开道,奢华马车再度出发,驶向巍峨皇城。
东方离人忙了一天公事,闲暇时间也想散散心,并未进入车厢,跟着马车在灯火绚烂的街道上徒步前行,略显不悦道:
“你今天去查案,为什么不等本王散朝回来一起去?”
夜惊堂腰悬佩刀跟在身侧,摇头一笑:
“我也只是顺路过去看一下,这么点小事把殿下叫上,感觉小题大做了。”
“哼~现在衙门里都在说你眼力毒辣,各种说法五花八门,连夜大人手往眉心一滑,当即金光四溢显出一只天眼的离谱说法都有,本王没亲眼瞧见,多可惜。”
东方离人转过头来,很是威严地道:
“下次有案子,记得把本王叫上,不然破了案也不给你赏银。”
“呵呵~”
夜惊堂感觉像是被女朋友抱怨不上心,对此无奈一笑,表示记住了。
东方离人这才满意,负手前行说起了正事:
“邬王之乱已经结案,今天朝会上,朝臣在商议赏罚之事。托你的福,本王立首功,所以本王也给你请了赏。你猜朝廷赏了你什么?”
夜惊堂已经和钰虎沟通过,不过看到笨笨眼底的神神秘秘,他还是做出好奇模样,询问道:
“什么?”
东方离人胖头龙高挺,回应道:
“本王起初是想让圣上封你为世袭罔替的千户侯,但朝臣觉得封赏过重,都不答应。最后圣上酌情考虑后,金口玉言封你为武安侯。
“虽然只是虚封爵位,没有食邑也不能世袭,但这可是历朝历代名头最大的几个爵位之一,仅次于冠军侯,前朝大燕终其一朝也就三个,上一个还是奉官城。
“朝臣听了,又有意见,说你太年轻,改封威武伯更合适,本王就生气了,让他们随便挑个人和你打一架,打赢了你什么封赏都不要,这才把朝臣的嘴赌上……”
夜惊堂看着笨笨与有荣焉的样子,轻笑道:
“朝臣说得也没啥问题,我确实年轻,现在就挂这名响亮的名号,以后要是胜了奉官城,就不好赏了。”
东方离人没想到夜惊堂心这么大,对此道:
“你真能胜过奉官城,再给你加官晋爵便是。为臣者要心怀大志,朝廷虽然忌惮异姓王,但连裂土封王都不敢去追求的臣子,肯定没啥大本事,朝廷更瞧不上。”
夜惊堂点了点头:
“倒也是。”
“封赏已经敲定,朝服等物正在赶制,你不是要搬家吗,到时候本王给你写块匾挂在大门上……对了,你新宅在哪儿?本王先去看看地方如何,别堂堂天子亲封的侯爷,又住在小巷子里……”
夜惊堂自从上次去新宅打量一眼后,也没去看过,当下自然是答应下来……
……
与此同时,梧桐街中心地带,龙吟楼。
龙吟楼作为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其内玩乐的九成都是京城的豪门贵子。
随着靖王的车辇到了街上,龙吟楼内直接安静了几分,毕竟靖王是当今天子的同胞妹妹,性格又冷酷严厉,这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要是不小心正面撞上,免不了被训几句。
龙吟楼二层,临街的一间雅室内,五六个衣着鲜丽的贵公子,围在桌前小声交流,桌上放着不少银票和骰盅。
隔壁的休息室内,燕王世子东方朔月,做寻常富家公子打扮,双手负后持着一把折扇,遥遥眺望的远去的车马。
山羊胡老管家,无声无息站在阴暗处,待到车马走远,才低声道:
“昨晚问过绿匪那边,梁州洪山帮的石彦锋、郑坤,在柳千笙被捕后,似是朝云州而来。
“根据六扇门的暗桩禀报,今天早上夜惊堂到了御拳馆查几天前的命案,而后刑部的宇文承德,便让案库寻找使用链锤、善拳脚的江湖高手,此案不出意外就是洪山郑坤所为。
“石彦锋、郑坤皆是梁州江湖枭雄,杀夜惊堂有些难度,但当靶子吸引夜惊堂注意足够,世子殿下想先解决夜惊堂,可以用驱虎吞狼之计,等双方交手时找机会……”
东方朔月摩挲着折扇,询问道:
“可知郑坤等人下落?”
“柳千笙和蒋札虎仇怨难解,如今柳千笙投靠朝廷,蒋札虎定然会担心柳千笙贼心不死,煽风点火让朝廷去清剿洪山帮。派郑坤等人过来,必然是为了斩草除根。”
山羊胡管家回想了下,继续道:
“柳千笙刚从黑衙地牢放出来,住在龙溪巷,近日不少高手和王侯子弟登门求指点,郑坤等人要查到不难,可以把消息送给夜惊堂,让其守株待兔。”
东方朔月稍作斟酌,点头道:
“去安排吧。正面交手,武魁来去自如,不可能出现失误;让仲孙彦过去,隔岸观火暗中找机会下手,就算杀不掉,能让夜惊堂躺三个月,也算把问题解决了。”
“是。”
……
夜色渐浓,一轮银月挂在了天水桥头。
无数身着清凉秋裙的小姐夫人,手持花伞站在桥头赏景,亦有不少才子佳人,乘坐小游船飘过灯火绚烂的河面。
河边绿柳成荫,铺着白石地砖的步行街上,夜惊堂带着东方离人沿街行走,一起打量着街边的白墙青瓦,轻声说着:
“就是这儿,风景如何?”
“眼光挺不错。”
“这是凝儿选的,她出生在江州,喜欢这里的水乡韵味……”
“是嘛,太后娘娘是江州人,这宅子的风格,想来也会喜欢……”
……
东方离人陪着夜惊堂过来看新家,为了出行方便,在进宫后就换掉了霸气侧漏的银色蟒袍,改为了京城比较流行的薄纱留仙裙。
上半身为白色内衬,本该绣着花鸟的绣纹,还是绣着一条不怎么显眼的龙龙,下裙则是纯白色,身上罩着水青色薄纱,发髻用夜惊堂送的玉簪束起,打扮简约而贵气。
东方离人身材颇高,胸脯臀围大长腿都给人一种大气之感,加之自幼培养的气质,哪怕穿着小姐裙子,依旧不失女王爷气场,看着比璇玑真人都像个深藏不露的绝世女高手。
夜惊堂则要随和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个陪着佳人游玩的年轻公子。
天水桥的新宅,距离裴家巷子也没多远,三娘买下来后,已经安排丫鬟过来打扫装点,如今沿街的宅子大门外,挂着两个灯笼,上面写着夜字。
宅子是江州风格,格局不同于京城常见的方方正正,西边是住宅区,而东边则是一个大花园,房舍占地面积估计只有三分之一,其他地方全是小湖假山奇花异木。
如今宅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丫鬟,夜惊堂从大门进去,带着东方离人先来到花园里,想给东方离人介绍一下。
但夜惊堂也只是第二次来,常年习武对建筑方面没啥研究,而江州风格的建筑又过于精致,一草一木都有说法,他肯定讲不全面。
东方离人跟在身侧游览,听见夜惊堂讲了片刻,暗暗摇头,反客为主给夜惊堂讲起了这座宅子匠心独运之处。
从花园后方的穿堂门过去,能看到一栋两层绣楼,是小姐的住处,以后折云璃和萍儿估计会住在这里。
进入后宅,建筑布局也紧凑起来,四个院子坐落在西侧,并非简单的呈田字形排列,而是依照景观不对称分布,内部也各有千秋,依照梅兰竹菊打造各院景观。
夜惊堂作为男主人,住在梅院里,院子中间是十字步道,正房面积颇大,正中是客厅,挂有凌寒阁三字的匾额,西侧是睡房,东侧则是书房茶室。
而东西厢面积稍小些,三娘要住在东厢房,今天已经把日常物件搬了进来,只等搬家时入住;而凝儿肯定不敢和夜惊堂光明正大住一起,目前还没想好住哪儿。
东方离人在转了一圈后,对环境颇为满意,等来到正房,该看的也都看完了,本想转身往回走,但余光却发现,西侧环境清雅的睡房里,挂着太后娘娘的墨宝《小贩买鸡图》,而里屋珠帘之后,则放着一张八步床。
床铺大得有点僭越,竟然和她的床尺寸差不多,并排睡四五个姑娘都不挤……
???
东方离人可是知道双娇献桃之类的知识,瞧见此景自然脚步一顿,走进卧室里打量:
“你在睡房里弄这么大张床想作甚?”
夜惊堂上次过来,睡房里都没东西,床铺乃至桌椅板凳都是新置办的,瞧见此景也有点茫然,把锅丢到凝儿和三娘身上显然不合适,想了想道:
“可能是裴家管事看我人高马大,特地买了个大床,让我睡得舒服些,我也是才知道……”
“是吗?”
东方离人半点不信,挑开珠帘来到八步床前,先用手按了按,发现异常结实,先忙还垫着软毯减震,用多大劲儿都不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再看摆设,床铺四角都有灯台,可以把幔帐内部照的毛都能看见,还靠着几个软枕,正常睡觉完全用不上,按照《侠女泪》的描述,应该是美人垫在腰下,以便男人更舒服的那什么……
东方离人就如同明察秋毫的女神捕,略微打量,心中便已经明白所有物件的用处,回过头来:
“裴家的管事这么懂事,还给你准备这些方便使坏的物件?”
夜惊堂也没料到凝儿和三娘能准备得如此体贴,连他喜欢开灯都照顾到了。他想了想,来到跟前解释:
“怎么能叫逞凶。夫妻之间行人伦大礼,是很正常的事情,管事一步到位提前准备好也正常。这也没啥可看的,要不我送殿下回王府吧。”
东方离人可没有回去的意思,保持狐疑之色,在八步床左右打量,还俯身掀开枕头,想找找夜惊堂的其他罪证。
夜惊堂真不清楚凝儿有没有准备香妃露、情趣小衣等物件,再被大笨笨摸出来,他形象怕是得彻底崩完了,无奈之下,只能假意呼吸重了几分。
东方离人因为身材很高,俯身的幅度极大,修长双腿却又笔直,腰后饱满曲线展现无疑。
她本来没注意到姿势的不对,背后的呼吸出现波澜,她才猛然意识到,孤男寡女跑动没人的宅子里,还在床跟前俯身背对男人,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若是放在侠女泪里面,接下来好几页怕都是夜惊堂在软磨硬泡,她在喊不要不要……
唰~
东方离人迅速站起身来,回头面向夜惊堂,表情非常严肃,眼底却有点慌:
“你想做什么?”
夜惊堂神色如常,看了看门口:
“天色已晚,我想送殿下回王府,还能做什么?”
“……”
东方离人可不相信,觉得夜惊堂肯定动了色心,想以下犯上,为此保持不苟言笑的模样,快步往外走。
夜惊堂就知道会如此,摇头暗笑,跟着一起出了门。
……
裴家距离新宅也就半条街,夜惊堂想先送笨笨回王府再回家,并未往裴家巷子走,但途经河岸之时,却发现一名六扇门的捕快,驱马从天水桥上飞驰而来,看方向去的就是裴家巷子。
啼踏~啼踏……
东方离人瞧见此景有点疑惑,夜惊堂则是直接快步出了步行街,拦住了过来的马匹:
“你是去裴家?”
“呦,夜大人!”
捕快奔行途中便翻身下马,落在夜惊堂面前,拱手一礼:
“宇文大人让卑职过来送个消息。今天衙门的人手都在案库翻了找商谈,寻找符合夜大人描述的凶手。凶手意外遭遇,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眨眼杀了张教头,武艺放在宗师里恐怕也是中上游,又善拳脚会用绳镖链锤,江湖上类似的高手不算多。
“根据近期从梁州那边回来的捕头所述,洪山帮的郑坤好像已经多日不见动向,此人在梁州边关贩私铁起家,后加入洪山帮成为头目之一,和蒋扎虎学过拳法,又会家传的绝学《缠金锁》,所学武艺完全符合夜大人对凶手的推测,而且有动机,极有可能是蒋扎虎派来灭柳千笙口的……”
夜惊堂是土生土长的梁州人,听过郑坤的名字,江湖诨号金蛇镖,暴躁嗜杀,在梁州西算是一霸,当年他跟着义父走镖路过地盘,都得交过路费,印象着实算不得好。
“郑坤……可在京城查到行踪?”
“这种高手,只要不主动冒头,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根本碰不到。宇文大人推测,郑坤是在找柳千笙的下落,只要知道目的,想抓不难,就是得劳烦黑衙的几位总捕协助,刑部衙门里面,没有能对付这种高手的人物……”
夜惊堂点了点头,示意捕快回去复命,而后来到了东方离人旁边询问:
“柳千笙关在什么地方?”
东方离人一直在旁听,发现找到了线索,也来了精神,直接和夜惊堂一道往城中走去:
“柳千笙识时务,表现不错,前些日子孟姣让王太医施针限制后,放出了地牢,在皇城外的龙溪巷安排了间院子,方便大内暗卫和衙门的高手上门求教。如果被郑坤找到,以柳千笙现在的情况,风险极大,得赶快过去把人转移到其他地方。”
柳千笙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作为苦心钻研拳脚一辈子的老拳魁,拳脚造诣厚得匪夷所思,属于世上少有几个谁都能教的江湖老辈,若是被人寻仇宰了,肯定是一大损失。
夜惊堂还指望着从柳千笙那里再学几手真功夫,自然是快步往龙溪巷赶去,同时道:
“把柳千笙转移,肯定打草惊蛇,郑坤发现就不会再露头,我过去守株待兔,看能不能一劳永逸些。柳千笙跟前有没有安排高手?”
“安排了几名总捕巡视,可能打不过郑坤,但彼此分散,遇到危险做出示警没问题。现在应该还没出事,快过去吧……”
第008章:梁州谣
南薰河流向由北向南,自皇城东侧流淌而过,有水道与宫内湖泊相连,为此水道附近的青石深巷,才有了龙溪巷之名。
虽然距离皇城很近,但龙溪巷算不得富贵之地,住的多是宫里地位不高,退休后又无家可归的老太监宫女,些许因公致残的暗卫也会安置在这里。
明月当空,清冷月色洒在青石深巷内,建筑群间灯火星星点点,其中一处宅子里,传出三弦的清脆调子,以及沙哑哼唱:
“噔~噔噔……”
“六月里来热难挡,满山的麦子遍地黄,长工割麦日头晒呀~掌柜的坐凉房,谁留下尘世上人两样……”
调子是《梁州谣》,很出名的小调,梁州那边几乎无人不知,夜惊堂都会哼几句。
但因为这曲子有鼓动穷苦百姓反抗不公的意思在其中,京城的老爷们又看不得百姓贫苦,所以这调子在京城基本听不到。
小院之中,头发花白的柳千笙,穿着粗布衣裳,靠在一张竹质躺椅上,怀里抱着三弦琴。
自从仇天合一番劝解,放下了心中那口气后,柳千笙整个人气色反而比往日好了不少,透着股看透世事后风轻云淡。
院子之中,站着个很结实的小孩,正在光着膀子扎马步。
小孩名为佘小虎,能取这么糙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铁臂无常佘龙的种。
因为柳千笙本身是拳魁,还教出过蒋扎虎这种徒弟,在被招安后,京城慕名而来想让子侄拜师的人可谓踏破门槛。
但江湖之上,名师难找,好徒弟更难找,哪怕是神仙,也很难把一块朽木雕琢成未来的武魁。
柳千笙有暗伤,心中那口气也散了,寿命最多也就三五年,想尽快挑个关门弟子传承衣钵。
能在京城立足的高手,基本上不缺家业,在给子侄打底子这事上从来不含糊,还有王太医这种顶尖医师保驾护航,堆出来的好苗子并不少。
柳千笙物色良久,最后挑了佘龙的儿子,并非因为其天赋悟性一骑绝尘,而是小虎这两个字,是他对关门弟子最大的期望,佘小虎就叫这名字,也算是冥冥中的一种缘分。
佘小虎年不过七岁,还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得了多大一份机缘,只知道他爹这些天开心的和猴子一样,天天叮嘱他和这个老师父好好学。
眼见柳千笙一直在哼曲子,也不用戒尺打他,佘小虎有点茫然,想了想询问道:
“柳爷爷,你唱的是什么呀?”
柳千笙手里的三弦未停,半眯着眼开口道:
“梁州那边的曲子。”
“梁州这么苦吗?”
“这算什么。能在地主家当个长工,一家老小吃上糙饭,在那边都算安稳日子。”
柳千笙在躺椅上摇摇晃晃,讲述道:
“老夫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爹被马匪杀了,娘被马匪抢了,在马匪窝里吃糠放羊干杂活,才捡了一条命。
“那边有狼,放羊被狼叼走是死,丢了羊也得死,被逼得没办法,就自己瞎琢磨,趴在地上听动静,起初能听到十丈,而后半里,最后几里内的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
“那羊是不是就没丢过了?”
“呵~到那时候,老夫已经不放羊了,把马匪头子活剥了皮,挂在匪寨外面当旗子。”
佘小虎眨了眨眼睛,显然被这话惊到了:
“土匪官差不管吗?”
“那边朝廷管不到,所以才有了江湖。老夫不是什么好人,私贩盐铁收贡钱,梁州百姓皆称老夫为洪山匪。但他们忘了,老夫称霸之前,梁州边塞是个什么场面。
“没有王法也没有江湖规矩的地方,人便没了顾忌,心肠远比狮虎毒辣,群雄割据你来我往,烧杀掳掠屠村灭门的事屡见不鲜,没人给他们做主。而老夫收了贡钱,至少马匪不敢踏进洪山帮的辖境半步,每年庄稼收了还会给他们留下点口粮……”
噔~
柳千笙正说话间,手里的三弦琴忽然一顿,发出悠长颤音,双眼也睁开了,望向了龙溪巷的入口方向。
佘小虎还在听故事,见老师父不说了,有些疑惑。
“从后门回去吧,明天不用来学拳了。”
柳千笙放下了三弦琴,暗暗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
“往日搜刮百姓之罪过,老夫难辞其咎,但这错,根源一直在朝廷不作为。你身在官宦之家,往后也是朝廷中人,以后要记得老夫的拳法,是在什么情况下被逼出来的,争取解决了源头,别再让梁州出现下一个柳千笙。”
“哦。”
佘小虎显然不明白,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收起马步快步从后门跑了出去……
……
渠中溪水,自石板下往南薰河流淌,发出细微轻响。
龙溪巷外的小街上,做行商打扮的郑坤缓步行走,肩膀上挑着两个箩筐,里面装着卖了一半的货物,目光则在周边建筑群间打量。
在抵达街口附近后,做寻常管家打扮的石彦峰,不动声色靠在了近前,做出打量货物的模样,低声说道:
“已经摸过周边,有三个黑衙官差巡防,分散龙溪巷几个出入口,看起来是用来防止柳千笙逃遁,拦不住我等。”
“确定柳千笙在里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只要靠近,柳千笙必然能察觉,没进去。不过黑衙捕头巡逻的路线来看,应该住在龙溪巷中间。”
郑坤见此,便把箩筐放下,整理了下衣袍:
“拖得越久越容易节外生枝,要不直接动手吧。”
石彦峰是蒋扎虎被逐出师门后结识的江湖弟兄,因为蒋扎虎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洪山帮财务都是他在管理,属于心腹。
而郑坤是被蒋札虎收服的势力头目,和蒋扎虎的关系没石彦峰那么铁,为此各种安排都是以石彦峰为主。
石彦峰性格较为稳重,没郑坤那么暴躁,环视周边一眼后,皱眉道:
“京城卧虎藏龙,没摸清底细,贸然进去容易被人埋伏。”
郑坤摇了摇头道:
“要埋伏,得知道我们是谁、什么目的。我等入京后滴水不漏,就前几天犯了起命案,朝廷也没查出什么,要是被人在这里埋伏,除非是帮里有内鬼和朝廷通风报信,把我们卖了。”
石彦峰略微斟酌,觉得也是,便没有再多说,从箩筐底部取出了三节铜棍,避开巡逻捕快的视线,自暗处悄然进入了龙溪巷。
青石深巷只有满巷月光,除开中间若有若无的三弦轻响,再无其他风吹草动。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没带出半点声响,听见熟悉的梁州小调,便确认了目标,石彦峰拿起铜棍,慢条斯理拼接在一起。
也在此时,巷子深处的三弦声一顿,致使老巷内彻底安静下来。
石彦峰知道被发现,抬手轻挥示意。
郑坤没有再遮掩声息,扭动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轻响,身形跃起,隐匿在巷道围墙上,注意着周边动向。
石彦峰斜持铜棍,小心翼翼来到宅院围墙外,侧耳倾听里面风吹草动,而后才站在了门口,以棍尖点向木门。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入眼是素洁院落,和放在正屋台阶上的躺椅。
白发苍苍的柳千笙坐在躺椅上,双臂手肘撑着膝盖,躬身如伏虎,双眼淡漠望着门口。
四目相对,宅院内外陷入死寂。
石彦峰站在门口,并未直接进入,毕竟他不确定柳千笙伤势如何,有没有被朝廷限制。
石彦峰步步为营,阴握铜棍横持胸前,缓步跨入了院门。
柳千笙没啥动作,不过此举并非倨傲,而是朝廷把他锁得死死的,动了也打不过,为此只是保持老武魁的气势,开口道:
“傅家风波棍,倒是好多年没见了,你从何处学来的棍法?”
“云水剑潭的剑雨华,回了梁州老家,我祖父是傅家的家将,和傅老将军一同殉国,看在祖辈情分上,我帮他安置了住处,打发了周家追杀之人;他教了我真传棍法。”
石彦峰走进院子,双脚滑开,铜棍持于腰侧指向柳千笙:
“你从前朝活到现在,也够本了,痛痛快快死了多好。年轻时纵横江湖不给朝廷半分脸面,老来却如同丧家犬般投靠朝廷,岂不是活成了笑话。”
柳千笙眼神平淡:
“何必说这么多废话。年轻时,老夫和傅大将军还打过交道,风波棍在江湖失传一甲子,还挺可惜。你既然会,就亮出来让老夫看看,学了几成火候。”
“……”
石彦峰仔细观察柳千笙的气象,觉得虚张声势的可能性,远高于深藏不露,也不再多说,脚尖猛踢地面。
嘭~
黄泥地面顿时被鞋尖铲除一个坑洞,泥土飞溅而出,泼洒向了坐在躺椅上的柳千笙。
柳千笙因为起身就露馅,所以纹丝不动,任由泥土洒在身上,而后风轻云淡地拍了拍袖袍:
“想逼老夫先手出招,可没那么容易……”
郑坤藏在围墙上,瞧见此景都看愣了,飞身跃入院子,怒骂道:
“死到临头,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着又踢了一脚泥巴。
嘭~
“……”
柳千笙皱了皱眉,稍作沉默后,往后靠在了躺椅上,又拿起了靠在旁边的三弦:
“老夫中了离魂针,没啥战力,不过想杀老夫,还是得先过门神。你们都是梁州人,老夫给你们弹个《梁州谣》助兴,死在这调子下,对梁州人来说也算善终——无论结局如何,至少曾经为自己活过一次,没当那逆来顺受的长工……”
郑坤瞧见此景,感觉到了不对劲。
石彦峰则是转开了视线,望向了院墙之外。
而一道沉稳脚步,也在此时自巷中响起。
踏~踏……
声音由远及近,犹如阎罗睁目、无常叩门……
第009章:一刀修罗
清脆马蹄声划过月下小街,朝着龙溪巷行去。
夜惊堂骑在大黑马上,腰侧挂着佩刀;而身着薄纱长裙的东方离人,因为骑乘位不方便,侧坐在了马鞍后,单手抓着夜惊堂的腰带。
大晚上被拉起来上班的鸟鸟,则站在东方离人的肩膀上,毛毛随风而动,“咕叽叽”抱怨着刚回来就加班的事情。
夜惊堂本来也没想让鸟鸟加班,但方才接到消息后,去了附近的裴家宅子取马匹,在后宅溜达的鸟鸟就自己跑过来了,而后就被抓了壮丁。
因为东方离人不好意思单独跟着他去后宅见凝儿她们,夜惊堂便让丫鬟过去打了个招呼,就驱马离开了天水桥。
东方离人穿着留仙裙,两边不开衩没法骑马,才坐在夜惊堂后面,见夜惊堂驱马小跑特别稳,还催促道:
“你跑快点,柳千笙刚放出来没几天,郑坤等人随时可能查到下落,若是真把人宰了,你以后找谁去请教拳法?”
夜惊堂也想跑快点,但马鞍就这么大,他体型本就不小,大笨笨的臀儿也很丰腴,还侧坐和他保持着点距离,跑快了肯定坐不稳。
听见催促,夜惊堂回过头来:
“你坐近点,不然不安全。”
东方离人低头一看,也没多说,往前挪了些,贴在夜惊堂腰后。
结果她刚坐稳,夜惊堂就猛夹马腹“驾——”了一声,大黑马便从疾走改为狂奔。
踏——踏——
东方离人被晃得后仰差点栽下去,迅速抓住了腰带稳住,眼神有点恼火,但也没和这风风火火的恶棍计较,只是偏头看向肩膀上的鸟鸟,看它有没有被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吓到。
结果却发现,鸟鸟稳当当地站在肩膀上,一点事没有,发现她看过来,还转来转去,表演了个身子动头不动的花活儿,意思明显是——胖头龙你平衡性不行呀,看,还不如鸟鸟……
???
东方离人懒得搭理。
两人一鸟纵马奔驰,从天水桥跑到龙溪巷附近,约莫用了两刻钟的时间。
夜惊堂怕打草惊蛇,距离很远就翻身下马,让鸟鸟先飞过去侦察,而后和东方离人徒步前往巷子,想先找黑衙的岗哨问问情况。
东方离人被颠了一路,裙子都乱了,行走间整理着薄纱外裙,随意打量周边建筑,物色适合盯梢的地点。
但两人还没走到龙溪巷外的街上,她就发现身前风轻云淡的黑袍公子,脚步一顿,而后迅速转身,伸出左手一勾,就把她给揽入怀里,抱得双脚离地,挪到了河边柳树后面。
!!!
东方离人着实没料到夜惊堂会忽然如此放肆,正想说话,嘴就被捂住了,抬眼看去,却见堂堂大人眼神严肃,余光示意。
???
东方离人顿时停下反抗,余光打量远处的街道,却发现一个挑着箩筐的行商,从街口转了出来,神态举止都符合贩夫走卒的常见形象,并无特殊之处。
东方离人有点疑惑,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双眼,看模样是在确认夜惊堂是不是故意谎报军情。
夜惊堂肯定不是故意占便宜,他步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后,等同于时刻运转天合刀的法门,感知力相当惊人,那行商尚未转过街角时,他察觉到了对方有停顿动作。
这个短暂停顿,是武人即将转入视野死角,提前探查拐角后风吹草动的本能反应,而正常贩夫走卒即便有这个习惯,也不可能停顿动作快到常人看都看不出来的地步。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示意笨笨不要轻举妄动,而后做出含情脉脉的公子模样,轻轻她勾鬓角的秀发,柔声说起情话: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
东方离人瞪大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暗道:这么油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夜惊堂自己也尬得头皮发麻,觉得这样太假了点,就直接了些,胳膊搂紧了几分:
“就亲一口,嗯?行不行?”
东方离人这次舒服多了,非常入戏,轻咬下唇做出半推半就的模样,侧脸对着夜惊堂不言不语。
夜惊堂以听力注意着街上行商的动向,还真没料到大笨笨这么好哄,都不扭捏一下,就答应了,戏都做到这一步了,不做好像不合适,他便凑到白皙无痕的脸蛋上。
啵~
东方离人肩膀明显缩了下,不过并未生气,只是偷偷瞄了夜惊堂一样,看他是因公事急从权,还是借题发挥占便宜,发现夜惊堂并不色胚,才放下心来。
因为在侠女泪上学过男女怎么私会,东方离人为了把戏做全,还抬起手来勾住夜惊堂的脖子,做出了娇羞粘人的小模样。
南薰河沿岸风景极好,经常有私会的痴男怨女,在僻静处这样的搂搂抱抱也不是很罕见。
而挑着扁担的行商,确实没发现异常,路过时还小声嘀咕了句:
“呸~人心不古……”
夜惊堂感觉此人武艺绝对不低,气息脚步都没有任何破绽,他也没有妄动,只是在柳树后抱着笨笨摇摇晃晃。
在腻歪许久后,行商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远处,在龙溪巷附近停下来,有个管家打扮的人走出,和行商对话,看起来是在挑选货物。
夜惊堂仔细倾听,但距离太远,对方明显压低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稍微等待片刻后,就发现两人走到了视野死角,而后有箩筐放下的声音。
夜惊堂见此轻拍笨笨后背,示意有情况,准备过去。crazyhome2000.com
但东方离人感知力没夜惊堂那么强,早就失去了行商的方位,又不敢乱动,见夜惊堂拍她,她以为自己光抱着摇露馅了,于是又顺从地抬起脸颊。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想想还是略微低头,在脸蛋上啵了口,然后转身走向龙溪巷,抬手示意别轻举妄动。
东方离人见此摸了摸脸颊,感觉最后这下似乎有点不对,但也没细想,见手势便压住了呼吸,无声无息跟在夜惊堂背后,往龙溪巷摸去。
……
嘭——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噔~噔噔……
几声若有若无的友好交流后,哀怨苍凉的曲调,回荡在了月色下的龙溪巷内。
夜惊堂手按腰间螭龙刀,全神贯注探查着院内的动静,发现距离还有十余丈,柳千笙竟然能隔着墙发现他和笨笨,心中不由多了几分佩服。
既然柳千笙挑明了,夜惊堂也没有再刻意压住脚步,不紧不慢走向院门,淡然开口:
“金蛇镖郑坤郑大当家,四年前,家里有趟镖过望河口,人货皆被郑大当家的人扣了,讹了二百两银子才放人,我当时就想去拜会拜会,可惜被家父拦了下来。如今能在这里遇上,也算得上缘分……”
噔~噔……
院落之中鸦雀无声,只有清脆弦响。
石彦峰背对柳千笙,双手握捅棍看向门口,眼神阴沉,余光寻找着其他埋伏的高手。
郑坤未见其人先被点名,脸色都变了,双手下垂蓄势待发,目光盯着墙壁移动:
“阁下是什么人?郑某可不记得近年还干过劫镖的买卖。”
踏踏~
脚步声来到院门外,身着黑衣的俊朗侧影,出现在二人眼底。
夜惊堂看向院内两人,神态就如同和老乡拉家常:
“我以前是红河镖局的少东家,十来人的小镖局,二百两银子也不是大数目,郑大当家不记得也正常。这账我记得就行了。”
随着夜惊堂转身,腰刀上的黄铜环首也显露出来,螭龙浮雕极为瞩目。
石彦峰眼神骤变,都不用问身份,就知道门口这尊半路杀出来的阎王爷是谁了。他开口道:
“原来是夜大侠。我等此行入京,只为了结私怨,并不针对他人。往日得罪之处,义兄蒋扎虎会千倍赔偿给夜大侠,日后江湖上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望夜大侠给义兄个面子。”
夜惊堂见对方拿蒋扎虎的名号吓唬人,手腕轻翻拿出一块牌子:
“我是差人,若是给了你面子,朝廷恐怕不会给我面子。”
铛~铛铛——
院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柳千笙手中的三弦,曲调骤然变急,听起来就好似催命鼓。
郑坤和石彦峰纹丝不动,看起来是在犹豫一起拼了,还是尝试突围,跑一个是一个。
而这个问题也没有思考太久,毕竟这里是京城,不光有夜惊堂,还有璇玑真人、八臂地藏、白发谛听等一堆驻京高手,指不定就在附近,突围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石彦峰注视一瞬后,没有任何沟通,双腿骤然发力,往空无一人的隔壁院落撞去。
夜惊堂目光同时跟随移向右侧。
飒——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郑坤抓住了机会,衣袍骤然鼓胀,右手挥出,袖中飞出一枚乌黑枪头。
枪头后面是金色绳索,刹那横穿过三丈距离,如同一条笔直金线把院落一分为二,带出的骇人破风声响,就好似夜惊堂用了一记青龙献爪。
绳镖打的就是一个攻其不备,郑坤这一记全力以赴的钉头镖,爆发速度比银勾马面还强出不少,寻常宗师可能都反应不过来。
但背后弹三弦的柳千笙,在郑坤出手之前,眼底就显出暗叹之色。
毕竟他哪怕残病之躯,和夜惊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交手,夜惊堂都是被看穿底裤,只能靠一力降十会的法子硬莽。
如今夜惊堂已经位列八大魁,连天人合一都做不到的武夫,靠声东击西的法子偷袭,这不是开玩笑吗。
呛啷——
一声清脆刀鸣,压下了三弦曲调和破风劲响。
夜惊堂目光望着飞向侧面的石彦峰,左手却不知何时放在了腰间,双腿微屈弓背又猛然绷直,宅院门廊便在恐怖冲击下四分五裂。
轰隆——
快如奔雷的绳镖,还在往门口缓慢飞驰。
夜惊堂左手持刀,身形如同瞬移,擦着金线而过,在郑坤眼底出现惊悚之前,刀光已经来到三尺之外。
这一刀是轩辕朝的杰作,比夜惊堂的自残流打法还慢半分。
但这个慢只相较于夜惊堂,对于其他江湖人来说,这就是比八步狂刀更离谱的刀法,仅是这一刀,便能按住世间任何刀客。
郑坤实力并不弱,战斗本能远比思绪快,发现异样的同时,已经放弃拉回绳镖,右脚后撤双手合拢,用出了柳千笙的金龙合口,想带开削来的螭龙刀。
柳千笙曾经用这种方式带开了夜惊堂的刀锋,打法思路确实没错,但以郑坤的速度,双手没合上刀已经过去了,就算接住也带不动,属于垂死挣扎。
郑坤发现彼此差距已经形成碾压之态,可谓心如死灰,但让他更惊悚的是,面前的当代刀魁,在寸尺之间必杀之时,竟然还当面给他变了个招。
夜惊堂刀锋即将临身,发现这厮和木桩子似的根本反应不过来,左手刀便骤停,而右拳已然握紧,自后往前直接就是一记冲城炮轰出。
轰隆——
拳风一起,泥土地面瞬间被铲平的一层,掀起环形尘雾。
无坚不摧的重拳,刹那间撞入郑坤合拢的双掌。
闷响声中,郑坤健硕双臂肉眼可见的缩短寸余,肩后出现两个凸起,继而后背炸出血雾。
袖袍也在骇人气劲肆虐下寸寸崩碎,直至上半衣袍化为碎屑炸开,整个人连一瞬都没站住,便化为重型炮弹,砸向正屋。
轰隆——
坐在屋檐下的柳千笙,虽然气脉被封死了,但经验眼力可还在,抱着三弦琴早早地就偏了头,等着郑坤从耳侧倒飞而过,洞穿了两面墙壁摔向建筑群深处,才接着弹三弦。
砖石崩裂的巨响声中,夜惊堂身形未停拐出一个直角,拖刀直接杀向石彦峰。
石彦峰本意是往侧面逃遁,踩着墙壁和郑坤一起合力强攻。
但此时石彦峰身在半空还没踩到墙壁,夜惊堂便已经追了上来,眼底显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手中铜棍当即以回马枪的姿态,点向夜惊堂面门。
夜惊堂动作流畅之际,在石彦峰反击之前就看出了意图,左手接住铜棍,一擦而过带出刺目火星。
刺啦——
同时刀柄送入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石彦峰脊背。
这一刀刺的是心口大血管,不出意外只需蜻蜓点水般地一刺一收,石彦峰就是致命伤,不会死但不抢救没法活,同样是必杀的一刀。
但让夜惊堂没想到的是,手中无坚不摧的长刀,刺入石彦峰后背血肉便猛地一顿,就如同刺在了精铁铸造的铁壁之上。
嘭——
刀锋提前骤停,巨大的气劲便反馈至双手,硬生生崩弯了刀锋,差点让夜惊堂刀锋脱手。
而石彦峰也如同被撞城锤撞在了后背,身体并未被刀锋贯穿,恐怖气劲全倾泻在了身上,整个人化为脱弦利箭,斜着激射而出,撞碎了侧面围墙摔向远处。
夜惊堂一击不对,当即后撤几步,眼神错愕:
“金鳞图?”
柳千笙眼底也显出讶异,毕竟他看得到出夜惊堂这一刀有多狠,被刀魁一刀正中脊背,却只刺进去皮肉两寸,以石彦峰的天赋,任何横练功夫都练不到这种程度,只可能是学了很多年金鳞图。
轰隆隆——
石彦峰横飞出去,和郑坤差不多同时落地。
郑坤遭受重击,几乎被震碎上半身气脉,落地根本没法爬起。
而石彦峰因为夜惊堂要留活口回去审问,没刺脊柱、后颈、后脑等致命部位,只是后背肌肉群被刺了一刀,仗着一身金鳞皮,两寸穿深没伤及心脏血管,硬是只被震出了些内伤,双脚落地直接往夜幕中狂奔而去。
夜惊堂发现金鳞图的确切线索,肯定是不会让这人跑了,当即收刀归鞘,飞身而出从门外抱起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笨笨,朝着石彦峰逃遁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010章:黄雀在后
轰隆隆——
龙溪巷内骤然掀起地龙翻身般的巨大响动,等周边百姓反应过来出门观望,交手已经结束,三道人影以极快速度冲过了房舍上空。
石彦峰提着铜棍,朝距离最近的北城墙方向亡命狂奔,眼底的难以置信,甚至压过了对命悬一线的急迫。
毕竟他在二十出头时和蒋札虎相识,而后不久便开始练金鳞图,天赋也不差,如今年过五十,早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境地。
他本以为靠自己的金鳞皮,哪怕遭遇八大魁,也能撑个一时半刻,但现在才发现想多了,面对各方面都没瑕疵的武魁,决定生死的永远是自身短板,只要反应跟不上躲不开,入肉寸余即可杀人,人家完全没必要往皮厚的地方刺。
自龙溪巷冲出后,石彦峰发现朝廷似乎就来了夜惊堂一个,周围并没有其他高手,甩掉应该就能活。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哪怕抱着个人,飞得也比受了内伤的他快几分。
飒飒——
后方的房舍上,夜惊堂单手搂着东方离人的腰,快若奔雷飞驰过屋顶,目光锁死前方的人影。
但柳腰丰臀衣襟傲人的大笨笨,体重肯定轻不到哪里去,抱着追击并非那么轻松。
东方离人勾着夜惊堂的脖子,也明白自己又高又大,成了拖累,急声道:
“你抱着本王作甚?直接去追呀!”
夜惊堂虽然想查金鳞图,但脑子可不糊涂,他首先是靖王护卫,其次才是官差,为了个江湖游勇把保护目标丢下,属于本末倒置。
“没事,他跑不了多远。”
夜惊堂在房舍上全速飞驰,不过转瞬间,就将彼此距离拉近到七八丈。
龙溪巷已经处于南薰河最上游,距离云安北城墙不过两里,但夜惊堂完好无损,石彦峰即便出了城,也没有任何意义。
石彦峰能清晰地听到背后传来的破风声,知道不可能逃掉了,走投无路之下,眼底也显出悍勇,在一处围墙落脚之时,手中铜棍猛然后甩。
嘭——
半空响起一声炸雷,齐眉棍瞬间断成三截。
夜惊堂在对方有异动的同时便做出了反应,腰间单刀出鞘准备突袭近身,但发现对方兵刃断成三节棍,当即上抬单刀驾住棍首,以免三节棍绕过头顶扫到背后。
铛——
火星飞溅。
石彦峰全力一棍扫下,把凌空的夜惊堂砸回地面,结果尚来不及继续奔逃,后方的索命阎王便再度弹起。
夜惊堂落地瞬间,便把东方离人放在了地面,双腿猛震腾空而起,双手握刀当空横斩。
飒——
石彦峰反应极快,已经收回三节棍护于胸前,却不曾想面前刀光一闪,串联两截铜棍的铁环,便被直接斩断,雪亮刀锋从胸口一扫而过。
噗——
刀锋入肉的闷响中,一道血口出现石彦峰胸前,虽然不深,却从左肋拉到右肩。
飒——
石彦峰持着两截断棍,尚未做出合理反手,眼前就再度闪过刀光。
夜惊堂连续两刀,精准无误劈在同一道伤口上,这次残损的金鳞皮再难阻挡,半空血水飞溅,入肉刀刃斜着斩断数根肋骨,几乎是给石彦峰开了膛。
“咳——”
石彦峰闷哼一声,如同濒死之虎,将手中铜棍丢出,落在地面后捂着胸口往外疯狂逃窜。
但胸口几乎被刨开,不及时救治根本活不了,跑不出几步就得大失血昏厥。
夜惊堂飞速折身再度抱起笨笨,跟在石彦峰后面,开口道:
“再跑必死无疑,老实配合官府,指不定还能捞个从轻发落。”
石彦峰和蒋札虎算结义兄弟,死了尚能全江湖义气,而畏死投降出卖蒋札虎,朝廷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今年。
为此石彦峰明知必死,依旧没有停步的打算,只是闷着头往北城墙狂奔,寻找渺茫的生机。
但可惜的是,石彦峰尚未在房舍上跑出多远,脚下忽然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
嘣~
这声音对江湖人来说极为熟悉,是机关绊绳绷断的声音。
石彦峰脚步猛地,眼底绝望的同时,又闪过一抹疑惑。
而后面追杀的夜惊堂,在听到丝线绷断的声音瞬间,就知道有陷井,为了躲避飞刀暗器,把东方离人压在怀里落在屋顶。
哗啦——
巨力之下,房舍直接被踩出一个窟窿,两人沉入其中。
但出乎双方意料的是,此地布设的陷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夸张。
轰隆——
惊天巨响中,石彦峰脚下房舍瞬间膨胀,整个人被火光吞没,继而又在冲击波下往后飞出,衣袍长发尽皆粉碎。
“靠!”
夜惊堂刚踩入屋顶,就看到了迅速流窜进屋里的火星,拼尽全力凌空翻身,把笨笨护在身前,左手扣住房梁想把身体拉起。
轰隆——
下一刻,下方的房间里就传出惊天爆响。
夜惊堂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击力从背后袭来,后背衣袍粉碎,整个人被掀飞旋转着飞向高空。
轰轰轰——
巨响接连不断,夜色下的巍峨云安,响起数道旱地惊雷,城东刺目火光冲天。
夜惊堂所在区域的十余栋房舍先后炸为漫天碎屑,刺目光线和巨响,直接让追逐的双方耳目失聪。
惊天动地的动静下,饶是心智过人的东方离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炸懵了,死死缩在夜惊堂怀里闭着眼睛。
夜惊堂被冲击波掀起,飞了约莫七八米高,在半空便已经调整身形,随漫天碎屑,一道落在转瞬成为废墟的房舍间,把东方离人护在背后。
而被炸回来石彦峰,也落在了附近,身体并没有被炸伤,但头发衣袍破破烂烂,还带着火星,被压在碎瓦之中,连声闷咳尝试翻起。
夜惊堂耳朵嗡嗡作响,眼前还有无数光点,超凡感知硬生生被短暂剥夺了大半,只能靠视力警戒废墟四周。
而对手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筹备显然不止这一点。
夜惊堂几乎是刚站稳,就隐隐察觉不对,而后就是:
嘭嘭——
废墟之间的火焰,被两个圆球洞穿,尚未接近便凌空炸开,一个在上方向四面八方激射飞针,另一个落地炸出灰黄色浓烟。
飒飒飒——crazyhome2000.com
千百根飞针犹如暴雨泼洒而下,几乎覆盖废墟所有角落。
夜惊堂暗道不妙,在圆球飞来的瞬间,已经往侧面飞扑,一把抓住被炸懵了的石彦峰挡在身前。
擦擦擦——
无数飞针激射在石彦峰身上,金鳞皮确实霸道,并未被穿透,但胸前伤口和眼珠却没那么幸运,飞针入肉,当即发出凄厉惨嚎:
“啊——”
夜惊堂死死护着东方离人,躬身以石彦峰为盾牌阻挡针雨,同时往后飞退,躲避往四面扩散的滚滚毒烟。
叮叮叮——
无数飞针泼洒而出,直至圆球落地,才得以终结。
而毒烟随着火焰带起的热气流往废墟间扩散,速度要稍微慢半分,夜惊堂不清楚对方还有没有后手,不敢按照常理往上风口躲避,而是沿直线狂奔冲出废墟,靠着惊人速度脱离的毒烟的范围。
直至远离,夜惊堂才敢驻足,托着凄厉惨叫的石彦峰,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周边。
约莫片刻后,耳鸣和视力得以恢复,周边的声响重回耳中,远处的杂乱尖叫传来:
“啊——”
“咋的啦……”
“打雷了……”
……
东方离人被庇护得很好没有受伤,但整个人肯定懵了会儿,等恢复过来,才发现自己站在废墟之外,被夜惊堂摁在怀里,而前方还有惨叫声如同厉鬼的肉盾。
“夜……”
“嘘!别露头!”
东方离人见此迅速屏息凝气,从袖中滑出两把匕首,躲在夜惊堂怀里,注意着周边动静。
“啊——咳咳……噗——”
石彦峰正面几乎被熏黑,胸前刀口插着数根油绿色飞针,左眼亦是如此。
在惨叫不过片刻后,石彦峰浑身血管便扭曲虬结,耳目口鼻皆涌出鲜血,被夜惊堂举着不停抽搐。
夜惊堂也没空管这土匪头子的死活,心跳如擂鼓,仔细感知周边,良久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才缓步后撤,同时高声道:
“来人!”
震动整个东城的巨响传出,目之所及的街面一片嘈杂,连远处的城墙上,都出现了无数人影。
龙溪巷还有三名巡逻的黑衙总捕,在夜惊堂出手后就急急往过赶,但夜惊堂跑得太快,想追上确实有难度,惊天动地的动静出来,直接被炸的愣在了远处。
听见声响,三名黑衙总捕才急急跑过来:
“夜大人……”
“警戒周边,当心机关陷阱,发令信通知黑衙和周边禁军捕快,过来灭火搜捕贼子。”
“是。”
先跑来的总捕当即止步,从腰后取出传令烟火,往高空射去。
嘭——
夜惊堂双眸锐利,提着刀环视良久,余光看向一直在高空盘旋追踪的鸟鸟,吹了声口哨。
鸟鸟在微光环境下视力惊人,但遇到忽然剧烈爆发的强光和巨响,明显也给闪懵了,已经拉升到了极高处,无规则盘旋,示意情况太乱没找到目标。
夜惊堂示意鸟鸟继续观察周边可疑人影,而后在三名总捕的盯防下,护着东方离人往刚才走过一次的龙溪巷移动。
东方离人心跳极快,本能抓住夜惊堂的衣襟,但动手就发现夜静惊堂后背衣袍被炸碎了,只有几根布带挂着,一拉就掉了下来。她脸色微变,打量起夜惊堂全身上下:
“你受伤没有?”
夜惊堂里面还穿着软甲,规避姿势到位背后并没有被炸伤,但胳膊腿上有点擦伤在所难免,他低头扫了眼后,回应道:
“我没事。对手不是冲着柳千笙来的,是冲着我来的。暗处藏得有善暗器机关的高手,你别露头。”
东方离人听到这个,眉头微微一皱。
在大魏也有用暗器机关的行家,但都被归类为江湖宵小,人人喊打,没有培养的土壤,自然也没法壮大。
而对歪门邪道很宽容的北梁江湖则不一样,也讲武德,但不多,只要厉害都能获得相应江湖地位,为此滋养了无数走偏门的高手,蛊毒师、机关师都是其中佼佼者。
机关师精通毒药暗器布阵等等,还擅长心术会揣摩目标心思,正常出手就是把陷阱布好就走,极少守在跟前。
往年跑来大魏作乱的机关行家挺多,但敢算计武魁的,东方离人还是是头一次遇见,皱眉道:
“洪山帮在北梁江湖人脉颇广,定然是花重金,聘请了北梁江湖的顶尖高手……”
夜惊堂感觉不太对,他示意手上已经快断气的石彦峰:
“洪山帮费这么大力气对付我作甚?我目前和洪山帮算得上无冤无仇,蒋札虎白送两个主力当诱饵阴我,脑壳有水不成?”
东方离人一想也是,蒋札虎派来的两个高手,就相当于她手底下的牛头马面,直接当死士丢出来白给,未免太豪气了。
“此事有蹊跷,得查清楚,这个死了没?”
夜惊堂退远之后,把石彦峰放下来,查看脉搏,发现剧毒攻心已经失去意识,伤口处的血肉都变黑了,王太医来都不一定救得活,当下只能道:
“快了。把郑坤抓回去严刑拷问,查清楚来龙去脉,对方能在这里埋伏,定然知道这两人的行踪和目的,他们总不能连谁利用他们都不知道……”
东方离人见此也没多说,在夜惊堂的庇护下,快步往急急赶来的禁军行去……
……
城东骤然响起的惊雷和强光,吸引了半城百姓的注意力,街上人头攒动,所有当值的捕快,都在快马加鞭赶向龙溪巷。
龙溪巷距离文德桥并不算远,在文德桥居住的达官显贵,也被动静惊扰,登上了望楼乃至房顶,观望情况。
而南薰河畔一栋环境清雅的观景楼内,燕王世子东方朔月在窗前负手而立,遥遥望着远方的火光,背后则站着山羊胡管家。
在等待片刻后,一只寒鸦从远处飞来,落在了窗前。
继而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无声无息落在观景露台上,缓步走入屋里,取下了兜帽。
斗笠之下,是张颇为白净的脸庞,年纪约莫六十岁上下,面相稍显阴厉。
东方朔月从窗前回身,折扇示意茶案:
“仲孙先生果真好本事。那边情况如何?”
仲孙彦在茶案旁坐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抿了口,摇头道:
“毫发无伤。这个夜惊堂,无愧八大魁之名,身手、反应、警觉性皆无懈可击,天上还带着只雪鹰警戒周边,打不赢、跑不过、躲不开,八大魁之下的武人,不出意外谁遇上谁死。”
东方朔月一直在京城待着,明白曹阿宁等人遇到了个什么怪物,对此道:
“人皆有弱点,完美无瑕的那是神仙,只要用心谋划,总能找到制约之法。仲孙先生是机关暗器一道的行家,不求仲孙先生除掉此人,能让他躺一两月发挥不出战力,便能成事,这应该不难吧?”
仲孙彦稍加思索:
“这次出手,夜惊堂必然警觉,往后想再下套难比登天,只能待时而动。世子殿下无非是想让璇玑真人、夜惊堂短时间内没法插手京城的谋划,要做到这点,何须处心积虑去下毒暗算。”
“哦?”
东方朔月拿起茶壶给仲孙彦倒了杯茶:
“先生有高见。”
“要让这两人不插手,让他们短期离开京城即可。就比如找一拨关外马匪,去把夜惊堂祖坟挖了,他必然回老家……”
???
哒——
茶壶放回了桌上。
东方朔月表情一言难尽,稍作沉吟后,开口道:
“仲孙先生,此番谋划事关大魏国祚,你不要说这些戏言。”
山羊胡管家想了想,插话道:
“仲孙先生此言,确实有可取之处。不过人死如灯灭,只是挖个坟,夜惊堂不可能此时离开女帝身侧返乡。
“如果是仇天合命不久矣,夜惊堂或许能去探望一下……”
东方朔月摇头:
“仇天合出了名的油滑,君山台追杀仇天合二十年都没抓住,我等想找到人再打的只剩一口气,谈何容易。”
仲孙彦想了想:
“不一定非得对夜惊堂用调虎离山之计,能把璇玑真人引开,也是同理。”
“璇玑真人……”
东方朔月思索了下:
“璇玑真人是玉虚山的人,想引开她,只能是玉虚山出事。国师吕太清在玉虚山修道,想让玉虚山出点事,恐怕不容易。”
仲孙彦随意道:
“世子殿下人脉遍布朝野,只要仔细谋划一番,方法总是有的。”
东方朔月手指轻敲桌案,略微斟酌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