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4.26-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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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且慢(加料板)
第026章:前朝秘闻

即将步入中秋,天气渐渐多了几分清凉,清晨时分,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江野,从江面驶过的商船,远看去就好似行于云海之中。

山庄最高处,洗龙池侧面的一栋楼阁里。

大魏女帝身着家居长裙,肩头披上了件红底白领的轻薄披风,披风上绣着彩龙绕牡丹,看起来霸气与柔雅并存,但天生妩媚的脸颊上,却少了几分昔日如同火焰般夺目的活力。

在穿戴整齐后,女帝带着侍人缓步走出房门,来到可以鸟瞰山下江景的露台上,遥遥眺望远方的巍峨京城。

但刚看没几眼,女帝目光微动,望向了阁楼外围的院落。

院落并不大,是天子近侍的临时住所,与洗龙池仅隔着一道围墙,也算是寝宫的门房,夜惊堂在山庄的落脚处便在那里,当差的时候,女帝出门就跟着,无事就在其中待命定时巡逻。

此时院落里的门开着,看起来已经在待命,但门房夜大爷却不见人。

女帝打量一眼后,略微斟酌,抬起手来:

“你们先下去。”

“是。”

随行侍从当即告退。

女帝待人离开后,缓步下了阁楼,无声无息穿廊过栋,来到了外围的小院里。

尚未走到门前,就听到里屋传来了一道轻微呼吸声:

听动静是在睡觉。

女帝无声无息走进房间,转眼打量。

房间虽然不大,但非常整洁,外屋放着几样兵器和药物,正中的台子上还摆着一套黑光麒麟铠。

而里屋则是书桌和临时歇息用的单人板床,记录暗卫巡逻情况的册子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身着黑衙官服的夜惊堂,在板床上合衣躺着,螭龙刀摆在身侧,枕头旁边还盖着本书籍,打眼看去就是个甲不离身、手不释卷的儒雅小将,方方面面都透露着勤恳与刻苦。

女帝眨了眨眼睛,仗着强横底蕴,压住了所有气息,来到里屋门口,打量夜惊堂的面容,眼底也显出了三分异色。

女帝身体并没有病,而是自己推演五张鸣龙图的运气脉络,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导致身体机能出现了问题。

通俗点讲,就是很精密的机器,有个零件设计不合理,导致整个机器没法正常运转,出现各种异常。

这种问题出在根源上,女帝能做的,也只是用自己琢磨的浴火图,不停修复体内产生的问题;平时可以维持平衡,而每年入秋天气转凉后,问题变严重,精血没法支撑浴火图的巨大消耗,就只能躺着降低没必要的消耗,靠雪湖花等药物协助硬抗过去。

女帝虽然身为天子,但并不信奉神佛,认为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人的身体也一样,所以从不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

但这世道偏偏就是有些玄乎。

女帝也不清楚缘由,反正只要和夜惊堂靠得近,身体就会产生愉悦、舒服等感觉,如鱼得水、如沐春风,甚至能压下身体的诸多不适。

女帝曾试图弄清其中原理,但翻遍历代古籍也只得出一个勉强说得通的道理——食色性也。

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就和男子看到漂亮姑娘会开心愉悦一样……

女帝胡思乱想间,走向床榻,扫了枕头旁的书籍,却见封面上写着三个江湖上颇具盛名的大字……

???

女帝没想到手不释卷的夜爱卿,看的竟然是这东西,刚刚勤勤恳恳的光辉形象,瞬间变成了敖夜看黄书早上起不来的不正经护卫……

女帝注视一眼后,抬手想拿起书籍。

但夜惊堂警觉性尚在,虽然女帝没有带起任何声息,但光线的明暗变化,还是让他醒了过来,尚未睁眼右手已经抬起。

呼啦~

“喔……”

寂静房间里响起一声轻呼。

女帝刚伸出手,便被夜惊堂抓住手腕,继而便很粗鲁地一拽,摁在了床榻上,手儿被反拧至背后,压了个结结实实。

夜惊堂眼神锐利,把靠近之人摁住,眼神才清醒过来,看清被摁住的是贵气逼人的大漂亮后,表情微惊,又连忙把手松开:

“吓死我了……钰虎姑娘,你怎么来了?”

大魏女帝趴在床榻上,懒洋洋地也没起身,而是略微翻身改为侧躺,把面前的书拿过来翻看:

“随便走走罢了……”

夜惊堂看着躺在狭小板床上的钰虎,眼神古怪,本来还想下床,瞧见书籍脸色微变,连忙抽过来,藏在了背后。

唰~

女帝手上一空,脸颊上顿时多了几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肃穆,扭头看向背后,口气不容置疑:

“给我。”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点做贼心虚,就又把书拿出来,解释道:

“侠女泪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书籍,里面把江湖的阴暗面和好的一面,都刻画得很到位……”

“我又没说此书有问题,你解释个什么?”

大魏女帝很是霸气地把书从夜惊堂手里抽回来,轻舔手指将书翻开:

“你接着睡吧,别打扰我雅兴。”

接着睡?

夜惊堂的是单人床,钰虎身材又和笨笨一样大气澎湃,挤上来就占了大半,他都得靠墙了,想接着睡除非是把人姑娘搂着。

眼见钰虎没有起身的意思,夜惊堂也只得挪窝,起身先从钰虎腿部绕过去下地。

女帝瞧见此景,眼神倒是颇为意外:

“没看出来,你连侍寝完了要从脚边下床,不能从头上爬过去的规矩都知道。”

夜惊堂轻轻摇头没有接话,坐在床铺边缘穿上靴子:

“那你先看,我在外面巡逻,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

大魏女帝把书翻过一页,随口“嗯”了一声。

夜惊堂见此也没再打扰,收拾整齐后,便开始了例行巡逻……

……

而另一侧,皇城大内。

承安殿人去楼空,到了白天也静悄悄地没有半点人迹,偌大殿堂外,只有一只大鸟鸟,孤零零在巍峨大殿顶端迎风而立,从咕咕叽叽的模样来看,应该是在感叹——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鸟生一场醉……

而大殿后方的湖心水榭里,两个女子并肩盘坐,认真练着鸣龙图。

鸣龙潭算是福地,在其中修炼要比其他地方快许多,两个女子体会到此地的妙处后,也很珍惜当前的机会,全神贯注打坐了一整夜。

骆凝虽然实力放在江湖上不算第一梯队,但福缘却称得上曹公公之下第一人。

毕竟曹公公也就练了四张鸣龙图,而渣凝则靠着不俗的交际能力,硬蹭了三张,只比曹公公少一张金鳞图,这底蕴亮出去足以傲视八大魁,自大魏开国以来都是头一个。

骆凝性格很烈,以前没办法,自然得求助白锦和小贼帮她报仇雪恨,但如今有可能自己报仇的情况下,她当然得努力自己去争取报仇机会,而不是想着坐享其成。

毕竟坐享其成的代价相当大,现在都被小贼吃干抹净了,以后小贼要是再帮她报了仇,她不得给小贼生十个八个孩子当报答?

那时候别说凶小贼了,小贼把书上那些欺辱女侠的手法全在她身上用一遍,她怕是都不敢还半句嘴……

骆凝神色清冷盘坐,练功的同时也在暗暗激励自己,在修炼不知多久后,水榭外忽然传来一声:

哗~

咚——

承重物体滑落的声音,而后便是“轰隆隆”,有什么东西滑开了。

身边,裴湘君耳根微动后,睁开眼帘望向花园:

“凝儿,机关是不是打开了?”

骆凝起身来到水榭边缘,打量了下远处的假山,稍显疑惑:

“机关从启动到打开要间隔十二个时辰,这才晌午,还差几个时辰……”

裴湘君稍微琢磨,开口道:

“机关开启用的是流沙。会不会是前朝末年,燕恭帝尝试打开过,但流沙没漏完义军就破了城,又关上了,导致流沙只漏了一半?”

骆凝觉得有可能,刚才动静挺大,如果承安殿附近有人肯定被发现了,她没有妄动,先注意着周边。

好在夜惊堂官职够高,已经交代过她俩练功,不可随意靠近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过来,便和三娘一道,来到了小花园的假山旁。

假山规模很大,由一整块奇石构成,此时整座假山被石柱顶起来产生了倾斜,露出了压在假山下方的石质阶梯,阶梯下则是丈余方圆的小密室。

骆凝扫视一眼后,看向了飞到跟前好奇打量的鸟鸟:

“去叫夜惊堂过来。”

“叽。”

鸟鸟当即飞了出去。

裴湘君怕假山又恢复原位,从花园里搬来几个石凳,抵在了倾斜的假山下方。

骆凝则检查了假山下的机关,确定没啥问题后,走下石梯扫视了一眼。

密室已经超过一甲子不见天日,但因为密闭性极佳,内部并没有尘土,干净的和时常有人打扫一般。

因为设计时想着沿用千年,所有构造追求简单耐用,石室墙壁上的格子,都是从石头上开凿而出,里面摆的九成都是卷宗。

骆凝来到墙壁前,在卷宗之中看了眼,可以找到大燕终其一朝和北方签订的各种盟约、秘密史料,还有历代皇帝告诫子孙的书信等,都是些很重要需要妥善保存,但正常根本不会拿出来的物件。

裴湘君来到骆凝背后,随意扫视一眼:

“你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骆凝也不清楚要找什么,只知道此物可能从北梁那边换来助力,想了想便在诸多卷宗中寻找,结果很快就从这些卷宗里面,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按照大魏百姓的常识,泱泱中原乃天下正统,东西南北各国皆为蛮夷。

但这些只有皇帝能看的史料上,明显写着南北两朝的起源——始帝于河东立国,史称为梁,定都琅轩,功勋封于漠北,罪徒放逐山南……

意思大概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统一天下的皇帝,在如今的红河东部立国,把功臣封到了水草丰茂的北方平原,而征服的无数手下败将,则被撵到了崖山以南的荒山野岭,也就是大魏现在的疆域。

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天灾过后,红河断流,上游之水汇入天琅湖,改道自清江入海,导致红河流域直接化为了戈壁和沙漠,北方王族乘势而起建立新朝,而南方也随着大量流民涌入分疆自立,变成了三国鼎立。

再后来就是彼此分分合合朝代更替,乱局持续了几百年,直到大概一千二百年前,南方的吴国自江州一带起势,覆灭诸国再度统一天下;而大吴开国皇帝,就是传说中乘龙而去那个。

虽然大吴因为疆域过大,并没有能维持多久,但依旧彻底覆灭了西北遗老,从那儿之后,新建立的西北王庭就一代不如一代,等到大燕立国的时候,已经基本上被打散,变成了如今的西海诸部。

而大概一百二十年前,西海诸部有一个小部族忽然崛起,再度统一西海诸部,自立为天琅王,变成了新的西北王庭,最鼎盛时靠麾下天琅铁骑敢硬撼南北两朝,隐隐有三分天下之势。

因为是甲子前的记载,密室里的各种信息就写到这里,但骆凝知道后来的事情——西北王庭在大燕势微时入关,想取代大燕,但被北梁从后方老巢,直接被重创,而后又是持续数十年的围剿,再度把西北王庭打散,亱迟部彻底覆灭,天琅湖被纳入了北梁的版图。

骆凝看完这些秘史后,便明白了为什么大部分史实,百姓都不知道。

毕竟按照这些史料的记载,大魏百姓的祖先全是刑徒流民;而北梁更难听,属于诸侯国乘着宗主国遭遇天灾夺天下的白眼狼。

至于燕恭帝临终前,交代薛家寻找的东西,骆凝此时也有了眉目。

自从大河改道,西北直接沦为荒漠,大梁就失去了统治地位,但历代积累的财富并未凭空消失。

在大难发生时,山河移位千里陆沉,据记载无数城池直接消失了,大梁世代积累的财富乃至代表国祚传承的玉玺天子剑等等,也随之消失在无尽戈壁中,时至今日,沙洲大漠和西海平原上偶尔都能挖出金银首饰军械。

为此南北两朝的造反势力,乃至西海诸部,都在寻找祖先遗留的宝藏,奢望靠其崛起立国,南北两朝历代的君主,也在寻找玉玺天子剑,求个天命所归的名头。

玉玺天子剑是象征,无数财宝是资本,只要平天教拿到,确实算起兵造反的助力。

但可惜的是,大燕并没有找到这些这东西。

骆凝寻找半天,只从一个盒子里找到了一张古代舆图,上面有城池地标,但如今早已变成了戈壁滩和沙漠,大燕勘探多年,也只确定了些大概方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吊坠,上面是有五颗珠子,据介绍是天琅王和四大部结盟的信物,前朝大燕和天琅王打仗时意外得来,因为西海诸部的人都奉信天官,将就君权神授、天命所归,丢了这玩意四大部可能会认为天琅王气数已尽,失去了万部之主的资格,拿去还给天琅王,再献上藏宝图,估计能换来天琅王的报答……

但天琅王都亡了几十年了呀。

燕恭帝前脚刚走,天琅王后脚就跟着去了,平天教给天琅王烧过去,让他们派阴兵助阵不成?

骆凝翻遍各种卷宗,得出这个结论后,直接陷入了沉默。

而裴湘君拿着藏宝图看了半天后,也有些无语,想了想开口道:

“平天教在天南,让你们横穿大魏跑去西北挖金子筹集军饷,这燕恭帝亡国亡的真不冤……”

骆凝觉得确实如此,揉了揉额头轻叹道:

“没啥用也是好事,免得夜惊堂为难。等他来了再说吧……”

第027章:冤家路窄

云安城十里开外,关头镇。

璇玑真人头戴白色帷帽,在小镇的酒楼里就座,面前摆着一壶小酒,自斟自饮间,时而望一眼镇上的车马行。

关头镇是陆路主干道,来往的多是货物量不大的小商贾,因为进京道路相当拥挤,大部分人都在这里卸货交接,城内不少豪商的库房也都在关头镇周边,算得上龙蛇混杂之地。

璇玑真人盯梢的车马行,便是以前血菩提的藏匿之所,算不得大,此时大院里停了六七辆马车,上面盖着油布,依稀能看到木桶的轮廓,空气中也能闻到淡淡酱香。

昨天夜里和夜惊堂交班后,璇玑真人便顺着指引,去了江岸码头附近,结果没盯多久,就发现一队人出现在商船附近,把木桶搬上了马车,来到了关头镇。

因为来的人都是武艺平平的小卒子,并没有主要人物到场,璇玑真人便一路跟了过来,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顺藤摸瓜。

但在这里盯了一夜过后,未曾等到对方的头目过来交接,璇玑真人反倒是被一阵铃铛声吸引了注意了。

叮铃~叮铃~

铃铛声很清脆,摇晃速度不紧不慢,和马铃铛有很大区别。

璇玑真人去过沙洲,听见声音便知道是驼铃,转眼往镇子口看去,却见有一支商队从道路上行来。

商队算不得大,由六匹骆驼组成,驼峰两侧挂着行囊,里面是油布遮盖的货物。

商队里一行五四人,都是沙洲那边的打扮,防晒的宽松袍子,头上戴着纱巾,看起来风尘仆仆。

京城集四海之珍奇,沙洲的商客并不罕见,因为那边的毯子、彩绣以华美绚丽著称,颇受王公之家喜爱,货物还挺抢手,商队刚刚进入镇子,便有不少掌柜员外上前打量。

不过吸引璇玑真人目光的,并非骆驼携带的货物,而是为首一匹大骆驼上的女子。

女子脸上蒙着风沙日晒的红色纱巾,身上则是黄底红纱的宽松长裙,墨黑长发上穿着琉璃珠玉,编着几个小辫盘在头上,看起来华丽中带着几分野性,露出的眼睛很明亮,皮肤也相当白皙,仅看眉眼就知道是个很有特色的大美人。

女子看起来是商队的头领,见商贾过来搭腔,便流畅地开始交涉:

“全是药材,三十年的雪山参,还有虫草……”

“有没有沙洲铁山药?”

“一边去!”

“呵呵呵……”

……

璇玑真人瞧见这么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眼前微亮,把帷帘挑开仔细打量几眼后,便悄声无息起身出了门。

驼队停在镇子老街上,看热闹的行商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东问西问但真掏钱的没几个。

带领驼队的红纱女子,可能也看出这群闲汉纯粹冲着看异域美人来的,也懒得再推销货物,把人撵走后便在镇上一家客栈里落脚。

等到手下人把骆驼上的货物卸下,红纱女郎带着一名商队成员,来到了二楼一间厢房里,开口道:

“老九,你在云安这边可有熟人?”

后面的中年男子,摘下了头巾,露出了一张颇为和煦的脸庞,看起来就像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游走的大掌柜,但眼含精光,明显是个武人。

听见女子的询问,被唤为老九的中年男子,回应道:

“云州的江湖势力少,和关外也没联系,熟人怕是难找。洪山帮的郑坤,和我倒是挺熟,据说也在云安,不过在牢里,应该是联系不上……”

“那就想办法打听,刀魁名头那么大,我就不信京城百姓对其一无所知。”

“明白……”

红纱女子待手下离开后,把房门关上,轻轻舒了口气,解下脸上的面纱,在桌旁坐下,翻开茶杯自腰间取下水囊,想喝口水歇歇。

但水刚到了一半,红纱女子便察觉不对,倒水动作未停,手摸向腰间。

呼啦——

也在此时,背后房门被阴风吹开又关上。

一道鬼魅白影以惊人速度闪进屋里,直扑红纱女子背后。

红纱女子眼神骤变,手握三根银针,想要丢向背后,但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人抓住,而后反拧至背后,后背被人一摁,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扑通——

红纱女子用力挺身,却挣脱不开,眼底不由显出惊怒,本想歇斯底里来句“妖女,你有完没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惊恐万分的怯懦:

“英雄饶命!我什么都给你,别杀我……”

璇玑真人反拧着白皙左手,用胳膊肘把女子摁在桌子上,手顺着杨柳般的小腰一摸,把匕首、毒针取下来,丢到远处,语气带着三分妖气:

“哦?真的什么都给?”

红纱女子眼底满是茫然,略微回头:

“女侠,我是正经商贾,并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是正经商贾,我又不是正经人,瞧你长得漂亮,本道来劫个色。”

璇玑真人身形压低了几分,手顺着腰腹滑上去搜身,顺道捏了下单手握不住的地方:

“女施主,你是识趣配合,还是先反抗一下再配合,嗯哼?”

红色女子浑身鸡皮疙瘩,用力扭了下肩膀上:

“你这疯子,我真不认识你……”

璇玑真人都懒得听,只是把红纱女子摁住,来来回回搜身,因为现在要事在身,她不能出半点岔子,所以没给任何机会,谨小慎微把各种阴人的物件全卸了,还随口调侃道:

“纤腰丰臀美人肩,一看就好生养,若是丢进黑衙地牢,落在夜大阎王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我都不敢想……”

红纱女子本想还手,但始终没找到机会,忍无可忍之下,用力偏过头来:

“妖女,你没完了是吧?上次我已经饶了你一次,和你解释清楚了,你死追着我咬到底什么意思?”

璇玑真人搜完身后,用腰带布料把手绑起来:

“一码归一码。上次我确实没追你了,但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还准备打探黑衙高官要员的消息,我不抓抓谁?”

红纱女子表情坦然:

“我打探当代刀魁又如何?犯法吗?他是大魏衙门的高官,我来京城告御状行不行?”

“……”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于是停下了动作,转而坐在了跟前,解下酒葫芦抿了口:

“西海诸部又不归大魏管,你要告御状该去燕京,跑了云安有什么用?”

“我西海诸部被北梁搜刮民脂民膏,我去那边告御状有用?夜惊堂是大魏的高官,你们大魏又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行了。”

璇玑真人把酒葫芦放下,没有再瞎扯,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看在揍了你大半年的份儿上,我给你个机会,老实交代实情。最近京城不太平,朝廷正在搜捕逆贼,你这时候跑来,嫌疑很大,不把身份、来历、目的交代清楚,我哪怕慈悲心肠,还是得把你送去严刑拷打。我还算好说话,你若是不珍惜,被送到夜大阎王手里,你叫破喉咙他都不会放过你……”

红色女子感觉到这妖女比以前严肃得多,似乎是真想动粗严刑逼供,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想想还是开口道:

“我堂堂正正,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姓梵名青禾,是冬冥部的祝宗,这些你在大魏朝廷查得到。我在南北两朝游历,是在找以前西北王庭留下的东西,盗圣名号是江湖人给我泼的脏水,我什么都没偷过。

“上次在邬州,我是去找张景林要天琅珠的方子,至于天琅珠上次和你说过了。我得手药方那天,发现夜惊堂,也就是当代刀魁,用了天琅珠非但没事,还功力大涨。我把这事告知了族内老人,老人说可能是夜惊堂身体比较特殊,让我过来,想办法请夜惊堂去冬冥部做客……”

“请?”

璇玑真人蹙眉道:

“你确定不是强抢民男,把夜惊堂绑回去研究或者当压寨相公?”

梵青禾有些恼火:

“你们大魏的刀魁,我怎么绑?”

“美人计呀,你手段那么多,连我都能放倒,拐走个男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

梵青禾张了张嘴,回怼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邀请,他只要是自愿跟我走,你管得着吗?”

璇玑真人摇头:

“夜惊堂是我大魏的武魁,而且官居要职,出境去满身反骨的西海诸部,万一你不择手段拉拢推举他为首领,把天琅铁骑拉起来,我们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这事你想都别想,现在就带人回去,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如果敢擅自接近夜惊堂,以敌国谍子论处。”

梵青禾吸了口气,抬起手来:

“行。你把我解开我现在就回去。”

璇玑真人又不傻,知道她敢走这机灵鬼就敢跑,她现在也没精力时刻防着,稍作思量后,便想把梵青禾扛起来。

“你做什么?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黑衙地牢,先关你个把月,等我忙完了,再护送你出关。”

???

梵青禾虽然是关外之人,但常年东奔西跑,可是听过黑衙地牢有进无出的名声,她挣扎道:

“我又没犯事,你凭什么关我?你就不能直接把我撵走?”

“我最近忙,没时间。”

“你忙什么忙的能滥用私刑连江湖道义都不管?”

璇玑真人动作一顿,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在忙着查一批来历不明的乌羽草。我记得乌羽草产自西海诸部和南疆,冬冥部又以蛊巫之术著称,你是冬冥部的大王……”

“是祝宗!”

“好吧,祝宗。你可知道这批乌羽草的来历?”

梵青禾想了想,也没隐瞒道:

“上个月,有一拨来历不明又财大气粗的金主,到西海四大部收购药材,烈性毒药都不要,只挑乌羽草这种比较少见也没啥毒性的致幻药。

“乌羽草味道很大,高手闻着味不对,都会屏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而寻常人则很容易中招。我怀疑他们大量买这东西是想祸害平民,就没卖,最后那些人是在玄昊部买的药材,都是熬制好的,听说有一千多斤,把玄昊部的库存都买完了……”

璇玑真人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有没有摸过对方身份?”

梵青禾摇头:

“我们西海各部都讲信誉,从来不过问商客来路去处,生意都没做,我哪有闲心去查这些。嗯……不过那队人里面,似乎有个病人。”

“病人?”

“对,很特殊的病,身上长了骨刺,直接刺穿皮肉暴露在外,惨不忍睹。我当时不在,病是族中老人看的,说是无药可医,只开了些强行镇痛的药物,让那人死之前可以活得舒坦些……”

“骨刺……”

璇玑真人听说过骨赘之类的病症,但刺穿皮肉暴露在外,还是头一次听说,想想只是轻轻点头。

梵青禾说完后,扭动身体坐起来:

“我把知道的都交代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

璇玑真人眉头微蹙,莫名其妙:

“我说过你交代情况就放你走了?”

“你?!”

璇玑真人抬手制止话语,想了想道:

“你不是想研究天琅珠吗。张景林研究好多年,经验肯定比你多,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去找张景林请教,这些天你就老实待着。要是不听话……”

璇玑真人手腕轻翻,取出三根金针,瞄向梵青禾的臀儿:

“只要让我逮住,我就给你扎几针,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西海诸部,就在这里嫁给王侯当小妾。”

梵青禾半点不信这鬼话,只是道:

“我可以听话,你有什么麻烦我也能帮你,但事后你要让我见夜惊堂。”

璇玑真人果断摇头:

“劝我大魏栋梁叛逃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不过事后我可以想办法,让朝廷开个方便之门,从今往后关口不卡你冬冥部的商队。”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倒是有些意动,毕竟南北两朝虽然通商,但西海诸部因为历史原因,两头不算人,处处吃拿卡要,到现在想买盐粮布匹等生活物资都大部分靠私运。

“你确定你能说上话?”

“每次都是你骗我,我说揍你就揍你,何时骗过你?”

“……”

……

玉潭山庄。

下午时分,山庄内的大花园里,二十多个英姿飒爽的宫女,分为红黑两队,在草地上踢着藤球。

女帝平日里很喜欢踢球,但如今身体不适没法亲自上阵,还是泡在洗龙池里看杂书。球赛则是太后娘娘无聊,乘着秋日天气凉爽,带着自己的宫女在和东方离人踢。

东方离人自幼陪着姐姐玩,技术相当不错,因为这种大杀四方的机会很少,肯定是把在山庄里巡视的夜惊堂给拉来了。

夜惊堂不好欺负女子,也没怎么踢过,便架着鸟鸟恪尽职守站在场地外认真看球。

因为女帝向来放得开,对宫女的衣着要求不是那么古板,山庄后方又没其他男子,经常在宫里陪女帝踢球的宫女,穿得可谓相当奔放——两侧高开衩的裙子配上短袖上衣,腼腆点的会在里面套一条长裤,而嫌热的直接就是蝴蝶结小裤,奔跑起来基本上放眼望去全是大腿。

东方离人比较正式,踢球穿的也是黑色劲装,不怎么露肉,但无奈衣襟资本太雄厚,站着都已经很有压迫力,跑起来的场面自不用说,看得夜惊堂都心惊胆战,生怕衣襟不堪重负被撑开了。

而太后娘娘身材娇小玲珑,平日里看起来也是弱不禁风的样子,结果到了球场上出乎预料的灵巧,穿着一袭深红色的贴身衣裙,带着藤球在人群间闪转腾挪,姿态颇为灵动,就如同豆蔻年华的少女。

不过太后娘娘终究不是少女,个子没离人高,身材却相当成熟,跑啊起来后冲击力完全不输大笨笨。

夜惊堂身形笔直站在场地外看了半天球,硬是没能注意到比分是多少,这其中有场上干扰的原因,但更多是操心外事。

中午时分鸟鸟就飞过来了,根据翅舞足蹈的描述,应该是机关已经打开,凝儿让他过去。

夜惊堂确实想看看前朝到底留了什么东西,但陆大仙子一去不复返,钰虎病恹恹地躺在他床铺上都不想起身,他再走了玉潭山庄就没了能扛大梁的人物,为此只能在这里等着,同时心头也有点担心璇玑真人安危。

好在等了大半天后,山庄外再度出现了那道飘然若仙的身影。

夜惊堂见此和正在踢球的笨笨打了个招呼,而后快步来到山庄外围,询问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遇到特殊情况了?”

璇玑真人确实遇到特殊情况了,但她还没摸清北梁盗圣的确切意图,当前也不好说这些事,只是回应道:

“货物运到了关头镇的车马行,一天下来没有任何头目现身,摸不清燕王世子手下到底有多少高手,应该是昨天江贼的事,让燕王世子警觉了。从目前打探来的大概消息来看,燕王世子应该是派人从西海诸部进购的药材,数量挺大,估计还有其他奇门药物;手下有一个人很特殊,身上长了骨刺,我怀疑是私自揣摩玉骨图身体失衡所致。不过这些只是推测你接着调查还是以自己的判断为主。”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满是意外:

“你从哪儿得出这些结论的?”

“从西海诸部那边的熟人得来的情报。”

璇玑真人说到这里,想了想又道:

“要自行推演鸣龙图,正常都需要一张图当引子,不出意外的话,当年破城后失窃的龙象图,就在燕王手中,燕王靠这些扶持江湖高手为己用。你要是遭遇对手,多注意下这方面,鸣龙图不讲常理别阴沟里翻了船。”

“龙象图……”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忽然对自己这种龙象图的来历,有了点推测,不过图都在他手上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之时,当下也不再多说,目送璇玑真人回到正在举行球赛的花园后,就带着鸟鸟出发,先来到了山脚下。

折云璃自从昨晚变成疯丫头后,便一直在王夫人院里休养,早上便已经恢复如初,因为身份特殊不敢上山,乖乖在山下等了大半天。

此时王太医暂住的庭院里,王夫人正在给从京城赶过来的夫人们传授心得。

而院子里,头发雪白的王太医,正在环境清雅的院子里打着养生拳,口中还说着:

“老夫这套拳法,为世间拳脚法门之首,虽然不能打人,但能让你活得更久。任他三仙也好、八魁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行走江湖能活到最后才是真本事……”

折云璃穿着齐腰襦裙,慢条斯理跟着练,学得还相当认真。

瞧见夜惊堂从门外进来,折云璃就收功静气站直:

“惊堂哥哥,你来啦。”

“嗯。”

夜惊堂先和王老太医招呼了几句,而后才带着折云璃走向门外,询问道:

“身体如何了?”

折云璃拍了拍已经有点姑娘样的胸脯:

“早就好了。话说那乌羽草劲儿是真大,我都不记得昨天晚上干了啥……”

夜惊堂感觉小云璃完全记得,但也没点破,相伴走出玉潭山庄的大门后,便沿着官道飞驰而去,继续忙起了燕王世子的案子。

因为怕间隔太久,导致错过了重要线索,夜惊堂第一时间先来到了关头镇的车马行附近,让鸟鸟和云璃在远处用望远镜盯梢,以便顺藤摸瓜抓到燕王世子麾下高手藏匿的老巢,而他则抓紧时间回京,来到了皇城之中。

……

皇城大内,承安殿外。

自从机关打开后,骆凝和裴湘君便在花园里等着夜惊堂回来,因为等得有点久,怕机关被宫人发现,两人把里面的各种卷宗取出来后,放在了暂住的房间里,又把机关合上了,还把草坪处理了下,以免被人看出异样。

夜惊堂紧赶慢赶回到承安殿外,骆凝便拿着几张纸走过来:

“机关打开了,里面的大概消息,我整理了下,也没太多重要的,你看看。”

夜惊堂接过纸张,查看上面的娟秀字迹:

“大梁……西北王庭……亱迟部……宝藏……就这?”

骆凝微微耸肩:

“甲子前就已经过时的消息,完全没用,给白锦送过去交差,我感觉也没啥。”

夜惊堂拿着纸张仔细看了遍,又把穿着五颗珠子的挂坠拿过来打量,想了想道:

“只有我能用天琅珠,亱迟部是被围剿几十年才没的,感觉和我很可能还有点关系。这个珠子我先留着,至于其他消息……嗯……你先压一压,现在就给平天教送过去,你又没留在京城的理由了。”

骆凝本想点头答应,但想想又道:

“这么变着花样赖在京城,白锦迟早会察觉异样,你……你得尽快想个法子,把这问题一劳永逸解决了才是。”

“知道了,我把当前事忙完,就想办法搞定平天教主。大不了就私下坦白,被打一顿我也认了。”

夜惊堂把东西放下,俯身在骆凝唇上轻点,又跑进水榭啵了口正在打坐的三娘后,便再度出发,朝着城外赶去……

第028章:兵贵神速

随着夜惊堂的离去,玉潭山庄内的球场忽然冷清了几分。

原本斗志昂扬的东方离人,因为没了心怡公子的观战,对于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游戏顿时失去了兴趣。

而灵巧如蝶的太后娘娘,也不再和方才那样卖力,开始懒洋洋地在球场上散步摸鱼,要不就是单刀的时候思考人生,看得红玉干着急。

璇玑真人唯一爱好就是喝大酒,对于这种运动兴趣不大,回到山庄后,就来到了洗龙池。

偌大温泉池内没有外人,浴池边缘放着小案,里面是点心酒水和几本书。

一丝不挂的女帝,在池中半泡着,手里拿着本书籍认真阅读,仪态雍容贵气,看起来就好似生病时任不忘操心国事的勤奋天子。

不过在璇玑真人进入后,女帝就自然而然把书收起来,压在了正经书籍的下面,开口询问:

“师尊怎么来了?”

璇玑真人在浴池边缘侧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才出去闲逛,遇到了一个熟人,西海诸部冬冥部现在的大王,你应该知道吧?”

冬冥部是西海四大部之一,虽然距离相当遥远,但女帝身为天子,不可能连那边的主要势力都不清楚。

西海诸部传承都相当久远,其中的冬冥部和玄昊部,相传是上古时期负责祭祀天地的祝宗流传下来的后人,名字取自玄者,深远之名;冥者,幽寂之称,到现在族长都被族人称作祝宗;而其他部族,族长也有司马、司空等乱七八糟的称呼。

虽然来历都很有渊源,但西海诸部终究部族太多,外人根本没法区分,又因为西海诸部的人很彪悍惹不起,于是商客统称各部首脑为大王,算是一种戏称、尊称,而非实际诸侯王爵。

女帝听见言语,稍微回想了下:

“冬冥部的梵氏?她好像几年前才接管了冬冥部,怎么忽然跑来了云安?”

璇玑真人端起酒杯抿了口:

“西海诸部满身反骨,各部都想分疆自立重建西北王庭,但因为互相不服气没个能当领头羊的枭雄,北梁又从中作梗,一直成不了气候。

“梵氏对北梁还积怨深重,一直在寻找天琅王一族忽然起家的缘由,看起来是想效仿。上次在邬州,意外撞见了夜惊堂,然后就动了心思,估计是想把夜惊堂拐去西海诸部当王妃……”

女帝听到这里,摇头道:

“西海诸部造北梁的反,对大魏来说是好事,不过夜惊堂给不了,让她别打歪主意。冬冥部在西海诸部中威望颇高,以后可能有用,既然来了,师尊还是好好招待一下,别冷落了人家。”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笑道:

“这我自有分寸,她除开不能乱走动,其他要什么有什么……”

……

师徒两人闲谈良久后,洗龙池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璇玑真人见此停下话语,起身来到了温泉池外的花园里,却见还穿着猎装的东方离人,行色匆匆走了过来。

璇玑真人看东方离人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对,来到跟前询问:

“离人,出事了?”

东方离人脸色颇为严肃,先带着璇玑真人来到附近的茶亭里,才低声道:

“刚才一名总捕跑过来,说在三河镇的暗桩,发现一队人在镇上落脚,其中确认有洪山帮的二当家花头佛,带头的则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疑似是蒋札虎……”

“蒋札虎……”

璇玑真人听到这些,脸色微微一沉,知道情况不妙——夜惊堂前些天才杀了蒋札虎的结义兄弟,洪山帮这时候倾巢而出火速赶来京城,肯定是找夜惊堂算账的。

现如今她和夜惊堂轮班护卫女帝,如果这时候蒋札虎跑进来搅局,可能要出大乱子。

璇玑真人稍加思量:

“洪山帮只是寻私仇,没胆子造反,我带人去警告他们一声。”

东方离人想了想:

“蒋札虎为人狡诈,常年不露头。如今现了身,要不师尊和夜惊堂过去,直接把他灭了……”

璇玑真人摇了摇头:

“我这两天在京城巡查,发现了点异样,燕王世子可能暗中有所谋划,我和夜惊堂正在追查,但还没摸清确切意图。夜惊堂现在和蒋札虎碰上,肯定打起来,打完无论输赢都会有损伤,对圣上安危不利。我过去把蒋札虎驱离即可,有什么账以后再和他算。”

东方离人眉头微蹙,想了想道:

“蒋札虎鲜有交手传闻,如今实力深不可测,师尊带着孟姣他们过去。我先叫夜惊堂回来,让禁军加紧防备……”

……

叮铃铃~

黄昏时分,关头镇的老街上响起清脆驼铃声。

一间面馆的窗口,鸟鸟抬起脑袋,从窗户拐角打量门前走过的大骆驼,还回过头来晃动翅膀:

“叽叽叽~”给夜惊堂示意,看模样是在京城待得太久,有点想念西北大漠了。

夜惊堂在窗口就座,头戴斗笠,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葱花面,看着门外慢条斯理走过的大骆驼,眼底也有几分怀念。

往年入秋的时候,正是镖局生意的旺季,他这个时间应该正押着各种货物往沙洲跑,到了地方都会带着镖局伙计吃一次烤驼峰。

因为在红河镇的伙食并不怎么好,那几天对鸟鸟来说基本上等于过年,天天都在盼着。

眼见鸟鸟饭都不吃了,直勾勾盯着人家的大骆驼,夜惊堂把鸟鸟抱回来放在了长凳上,安慰道:

“那是人家运货的骆驼,吃不得,等忙完了我带你去吃烤乳猪,味道不比烤骆驼差。”

“叽……”

折云璃坐在对面,夹了筷荷包蛋喂到鸟鸟嘴里,而后打量着外面的商队,小声道:

“惊堂哥哥,我感觉这驼队不对劲,一下午都在街上转来转去,好像在找什么人。”

夜惊堂也发现几个沙洲打扮的行商不太正常,不过其行踪并没有鬼鬼祟祟之处,对此回应道:

“看起来不着急,估计是同伴在那儿喝大了,失去了联系。我以前走镖的时候,老杨也喜欢喝酒,有次喝大了直接睡在马厩里,我们七八个人差点把镇子翻过来才找到……”

“是吗……”

……

下午和璇玑真人交接班后,两人一鸟便在这里盯着车马行里的货物,等着幕后潜伏的大鱼过来取货。

但一天一夜下来,车马行里没有任何异常,直到黄昏时分,才瞧见一辆马车从京城方向而来,停在车马行外,下来了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

夜惊堂打起了精神,和折云璃一起暗中观察,发现此人看起来相当正常,交谈间还掀开油布,从木桶里取出了一个酱块仔细检验,而后就从车马行雇用了几个人,开始套马装车。

两人瞧见此景,本着顺藤摸瓜的心思,想暗中跟随车队回京城,追踪这批货的去向。

但马车上的货物还没搬完,夜惊堂就发现有一匹快马从上游跑来,马上坐着个身着便装的暗卫,到镇上后就开始左右寻找。

夜惊堂怕打草惊蛇,迅速起身离开面馆,来到了街边一条巷道口,遥遥勾了勾手。

马匹上的暗卫可能是被叮嘱过,发现夜惊堂踪迹后,并未大张旗鼓跑到跟前,只是遥遥做了个手势,让夜惊堂速速归队,而后便调转马首离去。

夜惊堂瞧见此景,就知道玉潭山庄有要事找他,见此只得回到云璃跟前,嘱咐道:

“我要回玉潭山庄一趟,你和鸟鸟暗中跟着,切记不要贸然行动,有事直接跑。我忙完就过来。”

折云璃点了点头,和麻利地带着鸟鸟,悄然隐入了集市人群。

夜惊堂目送云璃离去后,没有半分耽搁,沿着江道便往上游飞驰而去。

关头镇距离玉潭山庄将近三十里,但以夜惊堂的脚力,全速飞驰也没用多久便回到了玉潭山庄。

为防女帝出岔子,夜惊堂和璇玑真人基本上是无缝交接。

夜惊堂刚刚来到山庄外的白石大道上,就看到四人站在山庄门口等待,为首是头戴帷帽的璇玑真人,而背后则是孟姣、佘龙、伤渐离,看起来是要出门。

夜惊堂来到跟前,略显疑惑:

“出什么事了?”

璇玑真人把夜惊堂拉到一边,凑到耳边轻声低语,把刚才收到的情报说了一遍,而后道:

“石彦峰已经死了,蒋札虎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先去把人打发走。你就待在玉潭山庄,切记不要露头被洪山帮找到机会,当前必须保存实力,一切以圣上安危为重。”

夜惊堂没想到蒋札虎这么快就杀过来了,蒋札虎这种级别的武人,一门心思想跑的话,一个武魁过去根本没办法,而两个人过去玉潭山庄没人坐镇了,他出马免不了打一架,当前只能是璇玑真人带人过去,把蒋札虎逼走等以后再说。

念及此处,夜惊堂叮嘱道:

“你快去快回,路上别喝酒,不管遇上什么情况都别动手直接走,我就不信蒋札虎敢追着你打。”

“这我自然知道。”

璇玑真人交代完后,没有耽搁,带着三人离开了山庄,朝着清江上游飞驰而去。

而夜惊堂进入山庄大门,刚刚走出几步,又觉得他和璇玑真人这样两班倒办事,着实有点分身乏术,时间长了可能出纰漏。

略微琢磨后,夜惊堂又转身来到门口,叫过来一个黑衙捕快:

“老王,你过来一下。”

“夜大人有吩咐?”

“也没啥吩咐,嗯……你带人去白狮桥一趟,从桥上路过的时候,聊两句玉泉河口是个好窝子,里面全是一尺多长的刀鱼,最近朝廷封山没人去,泥巴打窝都能上杆。”

“啊?”

黑衙捕快眨了眨眼睛,有点莫名其妙:

“泥巴打窝?一尺出头的刀鱼?”

“这都不重要。去吧,切记要自然点,说得别太刻意。”

“明白,属下这就去。”

夜惊堂目送黑衙捕快跑出门后,才心满意足进了门……

……

另一边,清江之上。

江风徐徐,一艘满载货物的小货船风帆鼓胀,在夕阳下缓缓驶向上游。

货船挂着京城商户的旗号,只有两个看似船夫的人,在甲板上行走。

而货船下方的狭小舱室里,头发花白仲孙彦,手里提着布袋,将褐黄色粉末,洒在了诸多木桶之间,说着:

“晚风往东北吹,只要几处火点燃起来,薄烟顺风直扑玉潭山,等山庄附近驻扎两千禁军察觉不妙,已经出现混乱了……”

舱室里,留着山羊胡的方世杰,拿着望远镜打量着远处半山庄园,眉宇间带着三分疑虑:

“昨晚才发现点异样今天就直接动手,会不会太草率?”

仲孙彦摇头叹道:

“兵贵神速,连这道理都不懂,你还想扶持世子殿下夺皇统?

“凡事往最坏的方面想,如果昨晚摸到船上的江贼,是朝廷的人,且已经发现了乌羽草的踪迹,那多耽搁一天就是多给朝廷一天准备的机会。

“我等人已经到齐了,天气也合适,现在不动手,你还想等什么?”

方世杰想了想,皱眉道:

“玉潭山庄专门有避难的密室,断龙石落下根本进不去,足以拖到卫戍军赶来救驾;世子殿下本来的意思是,先安排暗桩破坏断龙石再动手,现在还没找到机会,直接动手的话,就只能合力破门,要是没打开……”

“只要能拦住女帝身边的高手,我等这么多人,还能被一块石头堵死?”

仲孙彦把引线布置好后,站起身来:

“老夫是阴人的行家,看得清形势,现在动手风险很大,但以后肯定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办事最忌讳瞻前顾后,你要是没这胆子,咱们就直接收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世子殿下还是世子,我也可以拿钱走人,不用再冒这趟风险。”

方世杰轻轻摩挲手指,稍作沉默后,轻叹道:

“已经箭在弦上,哪有临阵退缩之理。”

仲孙彦微微颔首,继而就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根香,放在了引线尽头,而后转身离去……

……

另一边,清江沿岸的一片庄园里。

庄园是燕王世子的私人产业,数年前就已经买下,可以遥遥瞧见极远处的玉潭山和芙蓉池,风景极为秀美。

此时庄园后方的观景楼里,气质儒雅的东方朔月,在窗口摊开双臂,让手下随从穿戴着暗金色的铠甲,目光则透过珠帘,看着远方的巍峨山庄,那是天下权力的制高点,也是他寄人篱下十年,夜夜渴望坐上的位置。

如今成败尽在今日一役,东方朔月饶是早已经胸有成竹,眼底还是有几分不安,开口询问道:

“你放的消息,确定能把璇玑真人引开?”

房间颇为宽大,门外是三十余名身着黑衣的武人,皆是经由绿匪招募而来的高手和麾下高人。

身为绿匪接头人的滕天佑,在长案后就座,面前摆放着玉潭山庄的建筑布局图,回应道:

“上面在洪山帮里安插的有眼线。石彦峰他们出事当天,我就把消息送去了洪山帮。蒋札虎为了救兄弟,确实带着二当家过来了,据说还带了十万两银票,估计是想赎回石彦峰。我把蒋札虎的行踪送给朝廷,朝廷要是不管,难不成等着蒋札虎去敲夜惊堂大门?

“寻常人没资格和蒋札虎说话,夜惊堂和璇玑真人肯定得过去一个,运气好说不定两个人都过去,玉潭山庄能坐镇的只有女帝本人,若是女帝没战力,那就等同于空城……”

东方朔月摇头道:

“按照玉潭山庄的太监禀报,夜惊堂和璇玑真人轮班巡视,不存在空档。平时防卫都如此严密,女帝想来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两个武魁必然会留一个在身侧。如果留的是璇玑真人,陆大侠有几成胜算?”

滕天佑的对面同样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身罩披风的锦袍老者,目光颇为平淡:

“老夫不惜命的情况下,夜惊堂和璇玑真人任何一人都不足为惧,两人联手也有把握拦上一拦。”

锦袍老者说话很狂,甚至有点自大,但众人并未嗤笑,毕竟老者名为陆截云,是统治燕州江湖半个甲子的绝对霸主。

在八大魁中,陆截云名列倒数第一,甚至连个刀魁、剑圣之内的称号都没有,恭敬点的叫他燕州霸主燕山鹰王,而不恭敬的直接是陆跑跑陆不胜。

因为陆截云擅长的是轻功和身法,八大魁没人有把握摸到他,他同样不敢摸其他武魁,基本上遇到谁都是他先怂,名声说实话不怎么好听。

陆截云大器晚成,起初和寻常武人一样不惜一切往上爬,而后靠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在三十出头的年纪拿下的八大魁的位置,本该功成名就得到应有的殊荣。

结果打上山巅后,他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凤尾,十大高手中排行第十一,如今还八大魁中年纪最大、辈分最小,连个像样的名头都没有,这对靠实力爬上山巅的人来说,是没法接受的。

为此陆截云在坐上燕州霸主的位置后,并未故步自封,而是在继续往上爬,希望有朝一日能给在往前走一步,甩掉八魁老幺的名头,成为八魁前三之人。

但这条路显然很难陆截云在寻寻觅觅找不到方向时,结识了燕王,且从燕王手里学到了龙象图。

陆截云专精身法轻功,路数已经定性,力量方面肯定强不了,而龙象图属于能脱胎换骨的至宝,陆截云习得后,正面战力确实有所精进。

但鸣龙图也有缺点耗时太长,且练一张有明显短板,就比如龙象图,练得太久力量太强,骨头就挂不住肉了,有可能一拳出去,先把自己骨头拉断。

陆截云从燕王手里得到鸣龙图,不能把消息传出去,朝廷也不可能把玉骨图给他,在四方寻觅无果后,他仗着打上武魁的天赋和自信,走上了那条断头路。

走上这条不归路前,陆截云和所有先行者一样,都觉得靠自己的天赋悟性,不会出事。

但事后也和所有先行者一样,等发现问题时已经为时已晚。

自行琢磨鸣龙图,没有只琢磨一张的说法,因为筋骨皮、精气神是一整套,要么练三张,要么练六张,只练两张没法产生质变。

陆截云没女帝那么贪,只自行琢磨了筋骨皮三张图,但他也没女帝那么好的悟性,出的岔子要明显得多。

大约在十余年前,陆截云便发现浑身骨头出现隐疼,而后开始长出骨刺,有些甚至会刺穿脏腑。

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又去推演了浴火图,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刨开皮肉、锉掉骨刺,再用自行琢磨的浴火图来恢复伤势。

切肤挫骨之痛有多恐怖,常人根本没法想象,陆截云想要回头,但身体已经产生变化,根本没法恢复原状,要么找到正儿八经的鸣龙图修复身体的瑕疵,要么就是在一次次切肤挫骨中彻底疯魔,而这前提还得其他鸣龙图不出岔子。

陆截云知道现在不是夺大统的时候,但他已经六十多岁,根本等不起了,为此只能背着燕王,和燕王世子、绿匪合谋,来京城殊死一搏。

陆截云说完话后,又看向东方朔月,询问道:

“不过殊死一搏后,老夫可能活不长。世子确定女帝身死,就能拿到玉骨图?”

东方朔月点头:

“女帝没有子嗣,只要暴毙,大魏便是群龙无首,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父王,事已至此,父王想等都没法等,只能火速带兵入京争夺皇位。只要父王赶到京城,便大局已定,借阅玉骨图,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陆截云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陆截云的关门弟子许天应,截云宫的少主,陆截云公认的继承人,年不到三十已经被誉为燕州未来霸主。

而身边另一个,则是刚刚从天南赶回来的唐玉丹,截云宫的二师兄,年纪比许天应大,但实力要弱一些,一般都是朝着主管财务交际的当家培养,同样是嫡传。

唐玉丹听见几人讨论成败,沉默良久后,忽然插话道:

“从天南回来的时候,曹阿宁说宁遇奉官城,不见夜阎王,说夜惊堂气运通天邪门得很,让我们小心些。我让他也来京城,他说除非夜惊堂死了,不然他绝不踏入京城半步……”

东方朔月戴上暗金色面甲,回过头来:

“曹阿宁此人心机深,胆小怕事不敢冒险罢了。若夜惊堂真如他说的那般厉害,他上次如何安然无恙带着部下走出的京城?”

滕天佑见天色渐暗站起身来:

“时间差不多了,多说无益,出发吧。希望明天早上,诸位都能安然无恙回来庆功。”

陆截云披着斗篷起身,看了眼远方的玉潭山庄,稍作沉默后开口:

“天应、玉丹,你们别跟着,去关口镇等着接引世子殿下。如果为师一去不回,就去北梁安家,不要想着报仇,夜惊堂这种人,为师杀不掉,你们便永远杀不掉,不要走为师的老路。”

许天应其实从一开始,都不建议师父铤而走险,但也知道师父无路可走,当下只是躬身一礼,便带着师弟退去。

而东方朔月披着暗金色铠甲,从侍从手里接过来一杆长朔,手指抹过黑色朔锋,轻声一叹:

“事成则太子,事败则燕不归,再败无非葬身云安,这苦日子反正是倒头了。走吧,去会会我那两个堂妹……”

咚咚咚……

脚步声如闷雷,偌大庭院内,不过片刻间就人去楼空……

第029章:月黑风高夜

咕噜咕噜……

四辆马车满载着大木桶,晃晃悠悠驶过长街,逐渐来到了梧桐街的后巷,在四方斋厨房外停了下来。

折云璃头戴斗笠做侠女打扮,匍匐在楼宇之上,低头看向偌大厨院,可见其中雾气蒸腾,中间还摆着个露天大灶,上面正烤着一只羊羔子,学徒在旁边刷着酱料,烤的是油光闪闪、外酥里嫩……

“叽!”

鸟鸟瞧见此景,眼睛都直了,爪爪有点不听使唤往过走。

折云璃连忙把鸟鸟脑袋按下去,仔细观察着可能卧虎藏龙的厨房,结果发现一个白胡子老汉,拿着烟袋从屋里走出,来到几两马车前:

“怎么买这么多?”

“唉,来的货多,东家急着出手,要价便宜,半卖半送……”

“便宜没好货的话没听说过?往客人嘴里吃的东西,能挑便宜货?”

“我验过,燕州酱王坊的货,成色好得很……”

白胡子老汉看起来挺凶,让伙计把油布掀开,随机找了个没打开过的木桶,撬开盖子后,从里面拿出酱砖掂量:

“呵!还真是酱王坊的货……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包着黄泥巴,燕商心都黑……”

“好嘞……”

……

折云璃眼见厨房伙计真把酱块切开,心头不免茫然起来,而接下来,眼神就是一震。

只见两个伙计把酱砖分开后,内外成色差不多,都是地道的燕州大酱,而又打开几块亦是如此。

此景连下面的老厨魁都看愣了,没搞懂码头的燕商怎么忽然做起了慈善。

而折云璃茫然一瞬后,就暗道不妙,知道中计了——船舱里几十个木桶,应该只搬走了燕州大酱用以掩人耳目,真东西还留在船上。

折云璃反应过来后,当即起身往城外方向跑去,跑出几步又把还在望着烤羊的鸟鸟丢出去:

“快去找惊堂哥哥,说东西还在船上,让他……”

“咚咚咚——!”

话没说完,城墙上忽然传来密集鼓点,满城瞬间死寂。

继而又喧哗声四起,在街上例行巡视的官兵捕快,几乎同一时刻往东城墙跑去。

折云璃心头咯噔一下,知道出大事了,连忙把鸟鸟丢出去,朝着皇城跑去……

……

另一侧,玉潭山庄。

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半山之上已经点起绚丽宫灯。

今天赢了球赛的宫女,被女帝嘉奖,在山庄内举行晚宴,不少宫女在其中歌舞庆祝。

而败者组则可怜兮兮在山庄里照常干活,只能遥遥羡慕几眼。

东方离人身为当朝靖王,输了也不能被罚去干活,夜色降临后,坐在了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摞卷宗,手持金笔慢慢翻阅:

“东方朔月十年未曾离开京城,暗地里能作什么死?”

夜惊堂得到南霄山的消息已经好几天,这时候朝廷有反应,平天教主知道了也不好说是凝儿泄露的,方才回来离人询问,已经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当然,消息来源还是说的璇玑真人意外发觉。

夜惊堂站在东方离人椅子背后,低头一起查看卷宗,回应道:

“我估计是燕王在背后谋划。只要圣上出事,燕王是既得利者……”

东方离人摇了摇头:

“帝位传承哪有这般儿戏;这就和江湖门派一样,对你有栽培养育之恩的老掌门死了,传位给儿子,你想取而代之,能光明正大去把人儿子剁了?剁了后你觉得你坐得稳掌门之位?”

“帝王之家也讲究这些?”

“私底下不讲,但台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燕王无论有多大的反心,都不可能想着靠弑君上位给自己泼脏水。我怀疑是有其他势力,比如绿匪、北梁、平天教乃至梁王,在背后扶持东方朔月谋逆,想用木已成舟的方式,把燕王逼反。”

东方离人说了片刻后,把卷宗合上,又皱眉道:

“乌羽草不是毒药,药效短还不伤人,大魏也少见,根本就没有大夫会研究这玩意的解药。专门研究一味立竿见影的解药,运气好也得十天半个月,等大量配置出来发放到禁军手中,都下个月了……燕王世子选乌羽草,是摸清了朝廷的药物储备钻了空子,如果真让他下手,山庄外的禁军必然溃营……”

“毒气战确实不好提防,不过这东西吃天气,顺风厉害逆风容易伤己……”

夜惊堂想说着话,眉头忽然一皱,转眼看向窗外。

东方离人回头看了眼继而也望向窗口,耳根微动,似乎听到山下传来些许嘈杂:

“怎么回事?”

“哪儿走水了不成,怎么有烟味……”

……

夜惊堂目光微凝,快步来到书房窗口,朝山外打量,可见山下的白石大道上,有不少禁军统领往江边奔走,而庄子里亦有些许暗卫跃上房顶,左右打量。

此时已经入夜,和煦江风迎面吹来,夜惊堂抽了抽鼻子,果然闻到了淡淡的烟味,他仔细扫视江野,很快在上游的江面上发现了一个红点。

因为距离甚远,他拿起屋里的望远镜打量,才看清是艘船只,整个甲板被不明物体遮盖,挡住了大部分火光,只能看到些许火舌从船只缝隙窜出,光线忽明忽暗,明显是舱室在往外喷烟雾。

“我靠……”

夜惊堂脸色骤变,迅速把望远镜放下,对着山下大喊:

“敌袭!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封死所有进出要道,擅闯着格杀勿论!”

铛铛铛——

嘭——

在喊声传出的一瞬间,山庄上下直接躁动,示警锣声和传讯烟火升腾而起,无数禁卫从各处涌出。

而也是同一时刻,玉潭山庄周围的树林里,骤然爆发出刺目火光,雷鸣般的爆响瞬间弥补江野:

轰轰轰轰——

夜黑风高,一连串的爆炸巨响,排山倒海般压来,夜色掩护下根本看不到敌人踪迹,更没法分清潜伏了多少人。

禁军不清楚敌军方向,齐齐退守至山庄外结圆阵架起强弩,但已经能看到些许人掉队,或者跑着跑着来个前空翻,明显是脑子不太清醒。

夜惊堂暗道不妙,转身就把想到窗口查看的东方离人单手抱起,往洗龙池飞奔:

“捂住鼻子。”

东方离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但沉稳心智尚在,没有挣扎,而是抱着夜惊堂脖子,对外面厉声吩咐:

“是乌羽草,禁军守不住山门,所有暗卫全部去静室守住入口,传令卫戍营即刻驰援……”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远传山野,几乎压住了各方呼喊声,四面八方皆有,明显是对手在故意扰乱驻军阵脚。

夜惊堂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冲进了距离不远的洗龙池内。

大魏女帝正在温泉池中泡澡,大喝、巨响声传来后,便起身让宫女披上浴袍。

结果女帝刚站在浴池边缘,水珠正顺着玲珑曼妙的身段儿往下滚的时候,就看到夜惊堂如同窜天猴似的从围墙外飞身而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面前。

扑通——

“啊——”

女帝还没什么反应,旁边准备服侍穿衣的宫女倒是被吓得惊叫了一声,表情惊恐万分。

夜惊堂落地后,抬眼便看到了浴池边白花花一片,挂着水珠的白团儿,和寸草不生的小凹尽收眼底。

但夜惊堂这时候也没心思欣赏贵妃出浴的美态,上前就是一把搂住钰虎的腰,抱着就往洗龙池后方跑。

“夜惊堂!”

女帝终究是一代帝王,心智强横得吓人,哪怕光着屁股被男人抱着走,表情依旧沉稳,用手抱住胸脯蹙眉道:

“贼子在山外,就算飞也得片刻时间,你有必要如此火急火燎?”

而东方离人被抱在另一边,瞧见姐姐赤身裸体被她心上人抱在怀里,饶是万分火急,也懵了下,而后就开始帮冒冒失失的男人解释:

“贼子声势浩大来历不明,先去静室,不要计较这些小节。”

夜惊堂一手一个,并没有插两人嘴,快步穿过洗龙池后方的圆门后,便来到了后山下方的花园里。

后山下方有个人工开凿出来的石室,墙壁地板都由黑藤砖构成,中间夹着两寸厚的钢板,内设可以开启关闭的气孔,常备生活物资和清水,可以维持半个月生计,而宫里也有类似设施,是帝王专门用来拖延时间等待勤王军的准备。

夜惊堂跑入其中,直接把钰虎和笨笨丢在了床铺上。东方离人也顾不得男人粗鲁,拉起薄被把姐姐遮住,同时道:

“太后呢?快去接太后过来。”

夜惊堂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跑出石室,让四名女帝的贴身女暗卫进入石室,吩咐道:

“只要外面有动静直接放下封门石,不要有任何迟疑,我进不来自会庇护太后安危。”

“是。”

……

轰轰轰——

“哈哈哈,打雷啦!”

“打你娘的雷……”

“快列阵……”

乌羽草直接作用于神志,吸入烟雾效果基本上立竿见影,体魄意志力强横者尚能坚守心神,而寻常人很快就会产生反应。

因为烟雾随风而来无处不在,武艺再高的人也免不了吸两口,暗卫和黑衙总捕,虽然面红耳赤心浮气躁,但尚能分辨是非,已经第一时间抵达了各自驻守位置。

而不会武艺的宫女,都已经开始哭哭笑笑梦游,被还算清醒的人强行拽进屋子拴上了房门。外围禁军则陷入了混乱,不少将官在全力维持秩序。

而山庄外侧,宴厅之中。

数张案几拼成的长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与酒水,被犒赏的宫女本来在其中唱歌跳舞饮酒作乐。

待外面突如其来的巨响传来后,宴厅内的二十余名宫女都茫然望着门外。

太后娘娘给手下大将开庆功宴,也小酌了几杯,此时穿着深红色凤裙,头戴金钗,脸颊上带着三分酡红,斜靠在软榻上吃葡萄。

外面动静响起,太后娘娘茫然抬头,询问道:

“红玉,外面打雷了?”

红玉可不觉得这动静打雷,正想起身打量,外面就响起了锣鼓声,而贴身暗卫杨澜也从窗内飞了进来,迅速抱住太后娘娘:

“外面出了点乱子,我送娘娘回后山歇息。”

太后娘娘听到有乱子,酒意顿时醒了,连忙起身,想和杨澜往山庄后方走。

但一行人刚走出没几步,后面忽然有个宫女,晃晃悠悠了几下,然后便扑通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呜哇——”

太后娘娘被吓得香肩微抖,连忙回过头来:

“怎么了?”

结果这一回头,才发现随行宫女举止都不对,只是都喝了酒刚才没看出来,而红玉在她停步后,竟然还大逆不道地抬手在她屁股上抽了下:

“快走快走!”

?!

太后娘娘莫名其妙瞧见身边宫女都精神时常,还有点惊恐,抓住了杨澜的袖子。

杨澜隐隐察觉到气血躁动,精神有点恍惚,知道肯定中毒了,迅速架住太后娘娘跑向山庄后方,询问道:

“娘娘可有不适之处?”

太后娘娘基本上是不死之身,遇到危险便下意识运转浴火图的法门,刀斧之下可能会暴毙没恢复的机会,而毒药这种东西,毒发再快也不可能赶上恢复的速度,别说乌羽草,酒都醒了。

眼见所有人好像都有问题,太后娘娘小声道:

“感觉有点晕。清醒地把后面人拉住,跑快点,别走丢了……”

时间过去短短片刻,山庄内部已经喧哗声一片,有几处甚至燃起了火苗。

太后娘娘带着宫女快步小跑,还没走出游廊,就发现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身边,继而不由分说就是一个熊抱,把她搂了起来。

“诶?!”

太后娘娘惊了一跳,还以为被贼子绑了,本想从腿上摸匕首,结果转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冷峻侧脸,眼神又是一喜:

“夜惊堂?外面出什么事了?圣上可安好?”

“有点乱子。圣上已经去了静室,我现在送太后过去,杨澜,你找个安全的房间把宫女关起来,别让她们乱跑。”

杨澜见夜惊堂来了,自然转交了护卫权,迅速把已经逐渐混乱的十几名宫女拽进了附近的房间。

太后娘娘被抱得双脚离地,不好保持平衡,就抱住了夜惊堂的脖子,左右打量周边。

而夜惊堂刚飞身跃上游廊,眼神就是一变,迅速摁着太后半蹲在了屋脊上,抬眼望向半山腰。

铛铛铛——

夜色之下,山庄西侧的树林里已经产生冲突,金铁交击声响不断。

而数道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强行冲过了混乱禁军,以惊人速度朝洗龙池方向逼近。

为首之人身着披风凌空之时没有任何动静,犹如从房舍上方飘过的鬼影。

而后方两人,一个身材高大,背后背着两把双刀;另一个则穿着一条暗金色铠甲,脸上戴着面甲看不到长相,手里提着一杆长槊。

夜惊堂略一打量,就发现为首之人速度快得诡异,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抵达了山庄中部,把后方数人甩出极远,他暗道不妙当即暴喝:

“封门!”

暴喝声如长夜惊雷,霎时间远传整片江岸,震得近在咫尺的太后娘娘脑袋瓜嗡嗡作响。

而下一刻,山庄后方就传来轰然巨响。

轰轰——

咚——

往山庄后方飞驰的数人,见此身形同时一顿,继而一道男子声响传来:

“是夜惊堂。拦住他,我们去破门。”

话音落,冲在最前方的披风人影,就冲天而起,继而从高空砸下,竟是一个大跳,从半山腰直接砸向夜惊堂所在的游廊。

?!

夜惊堂瞧见此景,就知道来人是某个武魁,没有半分恋战,抱着太后娘娘就往另一侧飞驰,想绕回洗龙池。

但这个法子对其他武魁可能有用,对背后之人却是不行。

陆截云轻功是公认的独步天下,世上能打过他的人不少,但能跑过他的人,估计只有山上那几个老妖怪,若没有这份绝对实力,也不配坐在八大魁的位置。

夜惊堂怀里抱着前凸后翘的太后娘娘,刚飞驰出去不过数丈,背后就传来破风急响。

飒——

继而一道人影从上方飞驰而过,斗篷招展宛若黑翅大鹏,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长廊顶端的另一头。

轰隆——

夜惊堂身形急停,靴子在游廊顶端的瓦片上铲出一条长槽,待停步时已经把太后娘娘翻至背后,躬身如虎握住了刀柄。

由于惯性太大,太后娘娘直接撞在了夜惊堂背上,紧张之下连忙摸出了随身匕首凤胆,本来反握在手上,但稍显又改成了正握,心惊胆战望着前方。

陆截云截住去路,并未立即动手,而是抬手示意:

“刀剑无眼,还请太后先行移步。”

此言并非陆截云讲武德不打女人,而是太后身份特殊,背后是东南功勋集团,掌控着江州水师,想让燕王坐稳皇位,首先得拉拢东南士族,不小心把太后打死,对于往后局势不利。

而随着两人停下,暗卫杨澜也追了过来,见状来到太后跟前,迅速把太后拉远。

而火光与嘈杂环绕的月下长廊,也在此刻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第030章:通天阎罗

银月如刀,悬于残云之上。

纤薄烟雾在夜色下无声飘荡,偌大山庄内外充斥嘈杂与不时闪动的雷光。

而位于山庄中心的千步长廊顶端,两道人无声肃立,与整片天地隔绝,眼中只剩下彼此。

夜惊堂轻轻吸了口气,压下了乌羽草所带来了几分燥热,双眸锁死十丈开外的锦袍老者,开口道:

“陆截云……”

陆截云身形笔直站在长廊尽头,双眸犹如翱翔于苍穹之上的猎鹰,年过甲子却不显半分老态,慢条斯理从斗篷下探出双手,手上带着一双铁爪,五指张合间发出甲片摩擦的轻响:

“结庐隐居数十年,空有通神艺业却不敢示人,以至于毫无胆气遇事就走,被江湖人传为笑谈。今日之战是破釜沉舟、不成则死,可以放手一搏,老夫便让你这当世江湖最杰出的后辈亲眼看看,我陆截云在八魁之中,到底位列第几!”

夜惊堂知道陆截云是为了拦住他,给其他贼子破门刺杀女帝的机会,而他不可能把女帝安危寄托在一块封门石上,根本没有和其缠斗的意思,直接道:

“走!”

说罢往侧面飞驰,想要迂回冲向山庄后方;杨澜当即带着太后跟随。

而陆截云见状双腿骤然发力,整个人如鹰击长空般冲天而起,背后披风飞扬,带起了一股遮天蔽日的强横气势,直接往夜惊堂压来。

唰——

也在此时,嘈杂声不断的山庄内响起了一声清脆刀鸣。

呛啷——

夜惊堂眼见陆截云追来,身形不过一晃之间,已经重踏地面折返,途中单刀出鞘,直劈陆截云脖颈。

这一刀是毫无保留,刀未出手夜惊堂眼底已经出现血丝,刀光一闪间已经撞至陆截云身前。

按照常理,陆截云以身法见长,应该避其锋芒迂回攻侧翼。

但让夜惊堂意外的是,他刀锋临身,前方的锦袍老者眼底却闪过了一抹讥笑,继而左手抬起以胳膊直接拦住刀锋,而右手握为铁拳直攻夜惊堂面门。

夜惊堂当即收力矮身避开重拳,手中单刀依旧落在了胳膊之上,结果身前直接响起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铛——

火星四溅。

长刀裹挟的强横气劲,在两人之间爆发,直接搅碎了陆截云左臂的袖袍。

而无坚不摧的刀刃,直接劈入了陆截云左臂,直至劈到骨头在戛然而止,余下气劲贯体而入,硬生生把腾空的陆截云撞开,化为脱弦利箭,直接在后方游廊屋脊上撞出一个缺口。

嘭——

哗啦——

夜惊堂一刀出手退敌,刀柄送至右手追击,眼底显出一抹惊异。

毕竟这一刀下去,入肉如同劈入金石,触骨则再难寸近,和上次捅曹公公的感觉一模一样,单练了金鳞图绝不会有这么霸道的效果。

夜惊堂追击之时,望向尚在凌空的陆截云,本想确认心中猜测,但不承想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陆截云被夜惊堂一刀劈退,落在了对面游廊的台基下,袖袍尽碎,露出整条左臂。

左臂不光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而大小臂外侧还有些许白色凸起,远看去就如同胳膊上长了数个刚冒头的牛角,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而更恐怖的是小臂上的刀伤,根本没流血,而且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夜惊堂只是一眼就大概摸清了底细,当即转变方式,一刀刺向刚刚落地的陆截云眼球,试图将其一刀毙命。

但三尺刀锋刚刚近身,便在陆截云面前戛然而止。

陆截云刚刚落地,便抬起左手铁爪,直接抓住刺来的长刀,身形被刀锋蕴含的巨力再度撞退,但胳膊却如同铁铸纹丝不动,往后滑行间,眼底甚至显出轻蔑:

“放才那一刀,是老夫接给你看的,区区黄口小儿,也敢螳臂当车,给我死!”

话落,陆截云右腿踏在后方白石台基之上,瞬间停住身形,右拳紧握浑身肌肉高耸。

暴喝声如龙吟九霄,几乎瞬间压住了满山嘈杂,一记力量堪称夸张的重拳,直接攻向夜惊堂胸腹。

嘭——

而脚下的白石台基也没能承受住堪比龙象的恐怖巨力,发力瞬间当即龟裂凹陷,直接被踩出一个圆形凹坑。

轰隆——

拳风肆虐间,连同地面的草地都被铲起,周边房舍的窗纸直接被冲击震碎。

而在半山之上交手的诸多暗卫和杀手,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余光看向了下方院落。

到现在还能保持战力的人,皆是高手,仅凭骇人动静,就知道这一拳所蕴含的力道。

而这一拳的目标,哪怕是铁铸的人像,恐怕也会飞出去小半里,当空就得四分五裂。

东方朔月和腾天佑等人,刚刚冲到洗龙池附近,听见动静就知道夜惊堂必然吃了大亏,心头显出一抹狂喜,但转眼看去后,表情就瞬间僵硬凝固。

轰隆——

惊天动地的重拳之下,原本环境雅致的庭院草木横飞,瞬间化为了废墟。

陆截云保持出拳之姿,左手抓着螭龙刀,右脚依旧踩在后方台基上。

而本该被一拳轰到山庄外面去的夜惊堂,右手紧握刀柄,左手则抬起成虎爪,抓在近在咫尺的铁拳之上,掌心血肉模糊,双腿陷入地板,碎石已经没到大腿,几乎是被斜着钉入了地面,但身体如同钢铸的铁架子,晃都没晃一下。

陆截云气喘如牛,眼底本来的轻蔑变成了茫然,看着身前的冷峻脸庞,连继续连招都忘了,只是暗暗怀疑自己是是已经神志不清,出现了幻觉。

“咳……呸——”

夜惊堂双手抓住佩刀和铁拳,朝地上吐了唾沫,眼神锋芒毕露:

“看出来了,你是凭实力打上的倒数第一。你以为世上就你练过鸣龙图?四张图就练出这点火候,你拿什么和轩辕老儿比?”

“……”

陆截云被损了句,并未动怒,眼底依旧是疑惑。

夜惊堂会玉骨图,在他们意料之中,毕竟夜惊堂是女帝宠臣,待遇和历代大内总管应该是一样的。

虽然夜惊堂入京才小半年,练的时间肯定不久,但鸣龙图这东西吃时间和天赋,悟性高根骨好的人,练起来就是比常人快。

夜惊堂不到二十岁打上八大魁,天赋直逼奉官城了,半年时间顶他练三五年也正常,骨头练到这个程度,他一拳想打碎确实没那么容易。

但夜惊堂凭什么还站在面前?

骨骼支撑只能避免身体被打碎,没有强横肌肉支撑身体、卸力缓冲,骨头再硬也会被他一拳震碎肺腑轰飞出去。

现在还好端端站着,那肯定是练过龙象图。

他哪儿来的龙象图?

陆截云茫然稍许后,忽然反应过来,冷声道:

“你才是真正的无翅鸮?老夫的心得和燕王的龙象图都是你偷得?”

夜惊堂都懒得回答这问题,强行发力把自己拔出来,跃向后方。

唰——

夜惊堂练龙象图小半年,体魄力量已经相当恐怖了,这点从他体重比轩辕朝小一半,却能拿着一百零八斤的君山刀和轩辕朝对砍就能看出来。

但夜惊堂终究没练过金麟图,一身骨头再硬,被兵器擦上也得掉块肉,只能以规避为主,所以以前体现并不明显。

方才陆截云一拳袭来,他不想丢刀,才强接了一拳,结果骨头没事,手掌皮肉直接被砸得血肉模糊,胸腹也被纯粹蛮力震得翻江倒海,显然是吃了点亏。

不过挨了这么一下狠的后,夜惊堂倒是明白该怎么对付这铁王八了。

夜惊堂飞身退开,身在空中便已经利落收刀归鞘,把佩刀丢向了远处目瞪口呆的杨澜。

等到落地之时,夜惊堂手无寸铁只剩一袭黑袍,双脚落地腿便弯曲成了蛤蟆形,单手撑住地面,继而骤然发力。

嗙——

混乱庭院里再次传出一声闷响,与其一同出现的,是地砖上的一个圆形凹坑。

杨澜还未抬手接住佩刀,就发现落地的夜惊堂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视野中只剩下一条黑线,宛若被八牛弩射出的弩箭,以近乎骇人的速度钉向了台基前的陆截云。

飒——

陆截云无愧身法独步天下之名,饶是夜惊堂突袭速度近乎恐怖,依旧行云流水侧身避开了一记刚猛至极的冲城炮,右手顺势上掏,铁爪抓向夜惊堂右臂,试图分筋错骨。

但让陆截云没想到的是,他右手抓住胳膊下拉,夜惊堂往前栽去,竟然在武魁交锋的场合玩了个花活,左腿往后扬起,来了一记蝎子摆尾。

嘭——

势大力沉的一脚,抽在陆截云侧脸,陆截云身体能撑住脚却站不住,整个人直接被抽的飞上了台基。

夜惊堂一腿过后身形回正,双脚便再度发力,整个人紧跟着弹起,膝盖抬起便是一记膝撞,准确无误落在刚刚离地的陆截云下颌。

咚——

夜惊堂力从地起,这一记虎登山过于暴力,陆截云发冠震裂,满头花发绷直,脑子都被震懵了一瞬。

而就在膝撞的同时,夜惊堂右臂已经抬起。

雷霆暴喝声中,一记雷公八极中杀招碎顶肘,直接落在陆截云天灵盖上。

嘭——

肘过如刀,暴击之下陆截云的额头硬生生被砸出了一条血槽,刚刚离地的身形,也被重击硬砸回了地面。

陆截云脑袋连挨三记重击,也意识到夜惊堂的意图——想要钝器破甲,隔着骨皮肉把他脑花震散。

筋骨皮再霸道,也练不到脑子,陆截云只能靠脖子肌肉硬抗冲击,被如此强攻真有可能被击晕。

为此陆截云当即放弃了拳拳到肉的纯爷们的打法,落地瞬间身形诡异扭曲,想往旁边躲闪。

这一下漏了背,夜惊堂毫不迟疑一记重踏,踩在陆截云脊柱之上,不承想刺痛直接从脚底传来。

轰隆——

陆截云被一脚踩中后背,整个人砸在了廊道里,而后背披风和衣袍被气劲彻底震碎,露出了肌肉虬结的后背,和脊柱沿线的一排骨刺。

骨刺长半寸,自脊椎骨节中长出,刺穿了血肉,骨刺上明显有打磨痕迹,但没有打磨平,而是磨成了鲨齿形,明显是故意为之。

夜惊堂作为正常武人,根本没法预料这种情况,心知大意冒进,不敢再贸然碰这不人不鬼的怪物,身形迅速弹起。

而陆截云也在此时,反手回扫,铁爪扫向了胯下。

唰——

夜惊堂右手下压身法堪称诡异,指尖触碰道铁爪未见着力,整个人已经再度跃起,用的正是号称凌波碎水不沾身,踏鹰贯日欲截云的燕山截云纵。

陆截云瞧见此景,眼底明显闪过讶异,没料到夜惊堂单靠一本心得,竟然能把截云纵练到这种火候。

眼见夜惊堂腾空,陆截云左手轻拍地面弹起,一击重拳直击夜惊堂落点。

而夜惊堂下落之时脚踩在拳头之上,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再度冲天而起,就如同没有重量的草人,飞向了山庄后方。

这正是截云宫标志性打法——完全不受力就是到处飞,虽然完全没攻击性杀,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手也毫无办法。

陆截云见夜惊堂飞向山庄后方,心头便暗道不妙,身形骤然加速,竟是后发而先至,靠着独步天下的轻功,硬生生在半途追上了夜惊堂,自上方一拳轰下:

“给我死!”

嘭——

夜惊堂半空翻身,以手掌接住重拳,借力往后横飞,身形化为一条笔直黑线,砸入了一间殿堂内。

哗啦。

此时两人已经打到洗龙池外,三十余名刺客正在和暗卫总捕捉对厮杀,而东方朔月等人则在厚重封门石前,想要合力抬起封门石。

陆截云怕夜惊堂冲进洗龙池后方干扰,一拳出手便紧跟着撞入大殿。

但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巨响,就让洗龙池内外交手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轰隆!。

大殿内传出轰然巨响,听起来就如同撞城锤砸在了城墙上。

众人余光看去,却愕然发现刚冲入大殿的陆截云,化为了一颗脱膛炮弹,斜着撞碎大殿穹顶,化为一条直线,激射向了十余丈的高空。

唰——

而下一刻,夜惊堂便从房顶破洞上冲出,落在了大殿之巅,手里提着一把长柄南瓜锤,还吼了句:

“金鳞皮是吧?”

大殿是女帝平时的演武厅,里面摆着刀枪剑戟等兵刃,但这柄南瓜锤并非名兵,而是棒铃,练肩背力量用的东西,柄长五尺,锤头似南瓜,皆为重铁铸造,分量估摸一百二十多斤,根本不能当兵器用,但只要能轮起来,管你是什么神兵宝甲,基本挨上就死。

陆截云猝不及防被重锤抡在胸口,骨皮肉没事,但腹脏剧震难以承受,直接喷出了一口血沫,眼底也显出几分狰狞,落地后大步狂奔想要贴身缠斗,毕竟夜惊堂力气再大,用这么重的锤子也快不了。

但可惜的是,这问题的解法,轩辕朝早几十年就想出来了。

眼见陆截云眨眼折返,夜惊堂双手握锤柄绕至身后,继而后背弓起发出一声暴喝:

“给我开!”

嘭——

全力压榨体魄之下,上半身黑袍瞬间爆裂,露出了银色软甲。

一百多斤的重锤,也在巨力之下崩弯的长柄,继而厚重锤头如同坠地流星,直接抽向陆截云头颅。

陆截云饶是一身金鳞玉骨,也不敢正面硬抗这种鬼东西,依仗强横身法迂回避开锤子,想要用铁爪攻侧翼。

但夜惊堂一锤落空,身形当即回旋,重锤在屋脊上抽出一条长槽,行云流水再度折返回来,直接抡在陆截云左肩。

嘭——

撼山摧城的巨大力量从侧面撞来,陆截云脚下砖瓦木梁根本起不到着力点的作用,整个人化为利箭,横飞向山庄之外。

夜惊堂一锤退敌后,并未追击,而是落在了洗龙池,双手拖拽重锤旋转如风,从两个尚未反应过来的黑衣刺客身上一扫而过。

嘭嘭——

打陆截云的时候,众人还看不出武魁破坏力有多恐怖,只觉得劲道非人,而当武魁以强对弱打杂鱼的时候,众人顿时明白了什么叫段位碾压。

两个黑衣刺客没能做出任何反应,裹挟万钧巨力的重锤落在第一人肩头,整个人上半身直接爆裂,被砸成了漫天血浆,双腿依旧立在原地。

而第二人亦是如此,甚至没能让重锤停停滞半分。

周边刺客乃至暗卫都是眼神惊悚,被骇的齐齐停手朝周边躲避。

而夜惊堂一锤后余势不减,重锤绕至身手便右脚发力,再度崩弯长柄,以力劈华山之势,把锤子砸向了前方。

咚——

这招借屠龙令的惯性配合了黄龙卧道,破坏力提升到最顶点,重锤砸在地面石砖上,便是地动山摇,本来平整的地面瞬间凹陷,龟裂纹路蔓延到三丈之外,周身直接化为了碎石滩。

而远处洗龙池里的池水,也如同被爆破般炸开,水花冲出两丈余光高。

院子交手的十余人,敌我不分全数被震得双脚离地,有几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东方朔月等人本来还觉得陆截云不行,瞧见此景才发现陆截云不是一般的霸道,竟然能和这种鬼东西打个旗鼓相当。

眼见夜惊堂冲到近前,正在全力抬封门石的东方朔月怒喝道:

“去帮忙!”

方世杰见状当即松开撬封门石的铁棍,飞身而出凌空拔出了拐杖剑。

而被砸飞出去的陆截云,也在此时再度冲回来,两人试图前后合击。

陆截云强横如同怪物,身法轻功无敌于世,但夜惊堂提个大锤子旋转如风,根本不追着他打,只杀周边杂鱼,他还真就没啥办法,只能强行冲至近前,拼着胸口遭受一记重击,直接抱住了锤子。

咚——

“咳!”

陆截云咳出一口老血,整个人随着重锤旋转一圈儿,强行停住了南瓜锤。

而方世杰抓住机会,飞身而上左手细剑直刺夜惊堂后颈。

夜惊堂反应奇快,重锤脱手同时从地面抓起一把插着的雁翅刀。

方世杰无愧是剑道老宗师,为防夜惊堂顺势后劈,提前右手架拐格挡,左手极其刁钻刺向夜惊堂后脖。

而夜惊堂根本没回头,整个人直接矮身下压,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往后刺上来了记乌山派的剑法仙人指路。

方士杰:⊙_⊙?

噗——

此招快若奔雷,这次全力出手,根本没给方世杰半点反应机会,雁翅刀从胯下一串而过,从后腰穿出,继而刀锋一拉,整个人便被凌空腰斩。

撕拉——

“老方!”

东方朔月瞧见老仆身死眼神错愕,心底亦是怒火中烧,当即停下动作不再管封门石,从身侧拿起长槊。

滕天佑亦是从背后拔出双刀,急声道:

“先杀夜惊堂,不然门开不了。”

随行帮忙破门的几名力士,见状也各自拿起兵器,包向了夜惊堂。

夜惊堂孤立无援,周边暗卫都在捉对厮杀,也指望不上,眼见几个头目放弃破门合击,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想拖延时间等援军抵达。

但东方朔月等人根本没多少时间,也知道他们回头,夜惊堂就会回头骚扰,直接散开包向四周。

东方朔月身披暗金色铠甲,一马当先冲至最前,距离尚有数丈便飞身而起,一枪直击夜惊堂后背。

咻——

夜惊堂感觉声势不对,当即侧身躲开槊锋,回手一刀斩向东方朔月腰腹,结果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背后火星四溅。

东方朔月身为燕王世子,三岁练龙象图,指点的名师无数,资源不比女帝姐妹少半分,如果不是女帝登基他入京当质子,可能会成为史上最能打的王爷。

东方朔月急不可耐选择逼反父王,便是因为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此事成有可能当太子,不成也能远遁北梁落草江湖,靠着惊人底子和天赋,还能打上武魁成就一番江湖霸业。

而继续在京城整日游手好闲待着,错过了习武精进的最佳年纪,他便没了任何退路。

东方朔月只练了龙象图,确实没陆截云霸道,但他不是江湖人,根本不在意是否方便行走江湖,有无尽财力来弥补自身短板。

东方朔月身上的暗金铠甲,花费天价由名匠打造,并非铁器,质地和夜惊堂身上的软甲一样,但由十余层银蚕丝胶合而成,内有精钢骨架支撑,防御力之强,仅凭这一刀就能看出来。

夜惊堂反手一刀斩在腰间,暗金铠甲被劈出一道刀痕,而随手捡来的雁翅刀,直接断成了两截,刀尖飞出钉在了后山石壁上。

嚓——

而东方朔月仗着通神蛮力,半步未退,如同一尊金甲神将,双手猛震便将长槊砸向夜惊堂胸口。

夜惊堂迅速弃掉刀柄,抬手抓住槊杆想要夺槊,但一把拉出去,只把东方朔月拉的往前滑出三步,长槊硬是没夺过来,于是双腿悍然发力,身形弹起一记势大力沉的贴山靠,撞砸在东方朔月胸前。

嘭——

这次东方朔月没站住,往后滑出数步,但双手依旧死死握住长槊。

而陆截云并未看戏,有东方朔月相助压力骤减,超凡身法也由此展现,身形刹那间便绕至夜惊堂背后,一爪刺向后背。

夜惊堂没法夺槊,便是一脚侧踹蹬在东方朔月胸口,身形借力折返,横裆跨步以奔马之势,一记顶心肘砸在陆截云胸口,强行把其撞开,而后身形飞扑向掉在地上的南瓜锤。

嘭嘭——

东方朔月力量极强,被蹬开依旧没失去平衡,停步后双手持槊便是一记直刺,捅向夜惊堂落点;陆截云亦是贴身而上。

周边正在交手的数名暗卫,见夜惊堂被合围,想要上前解围,但滕天佑手持双刀横冲直撞阻拦,又有刺客在后方追击,根本靠不过来,唯有庇护太后的杨澜,在远处丢出了螭龙刀:

“接刀!”

唰——

夜惊堂眼见拿不到长柄锤,当即飞身跃起接住佩刀。

呛啷——

半空中寒芒一闪。

东方朔月一枪刺空,便瞧见一道寒光已经闪到近前,直接刺向面甲眼孔。

咻——

东方朔月眼神骤变,不敢硬接当即后跳,以护心镜接住长刀。

嚓——

刺耳声响中,夜惊堂双手握刀直刺,直接洞穿了宝甲,将长刀送入东方朔月胸口。

但长刀刺击能力远没有大枪强,这一刀也只入肉寸余,而后方也响起了破风尖啸,夜惊堂当即抽刀回身格挡利爪。

铛铛铛——

混乱场地内火星四溅。

陆截云连续十余爪扫向夜惊堂胸腹,东方朔月则绕至陆截云背后,依靠兵器长度槊出如龙,自陆截云裆下偷脚。

夜惊堂手中螭龙刀挥舞如风格挡铁爪,脚步不停腾挪避开槊锋,身位不过刹那便被压到了封门石前。

陆截云见机会千载难逢,悍不畏死往前直扑抓住刀刃。

而东方朔月暴喝一声,黑锋长槊越过陆截云肩头,以骇人速度刺向夜惊堂心口。

飒——

夜惊堂单刀被限制,当即左手抓住长槊。

但朔锋长达两尺半,他没法抓朔锋,只能抓槊杆,胳膊的长度注定这个距离难以发力,只能强行偏移朔锋。

噗——

黑色朔锋刺在了夜惊堂左肩,瞬间洞穿银色软甲和皮肉,被坚不可摧的肩骨抵住,再难寸近半分。

东方朔月暴喝一声,往前猛压,踩碎了地面石砖。

但夜惊堂硬是半步未退,以肩骨抵住朔锋,面无表情往前猛踏一步,硬是把东方朔月连人带槊往后滑出了半步。

哗——

陆截云着实没料到,夜惊堂韧性如此恐怖,夺不下佩刀,身形便往前撞去,以贴山靠之势撞向夜惊堂胸口。

咚——

两人以龙象之力施压,夜惊堂体格能撑住,脚下石砖却变得和松软泥土无异,石砖寸寸粉碎根本没法着力,整个人直接撞在了背后的千钧封门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呀——!”

陆截云眼底化为狰狞,脑袋藏在夜惊堂腋下,双手抱腰以肩头死死抵住夜惊堂。

噗噗噗——

夜惊堂左手抓住长槊,右手提刀往陆截云后背猛劈,转瞬三刀已经把脊背劈得血肉模糊。

而附近被阻碍的暗卫总捕,发现夜惊堂难以脱困,不管不顾强行往跟前硬冲,甚至把交战的兵刃砸向东方朔月和陆截云,连杨澜都拔刀入场,想要近身给夜惊堂解围。

陆截云并非真的不死之身,浴火图恢复身体,要耗费巨量精血,交手不过片刻,头上已经几乎全是白发。

只按住夜惊堂根本没用,再砍下去陆截云就算不死,也没法再抬起封门石。

东方朔月见此只能死死摁住长槊,怒声催促:

“快!”

滕天佑见两人联手压住了夜惊堂,本想上前补刀,但夜惊堂右手还提着刀,就这阵仗他哪里敢靠近,当下怒吼道:

“仲孙彦!”

洗龙池围墙外,跟着摸上来的仲孙彦,一直在暗处观战找机会,作为机关师,不可能参与正面战斗。

眼见夜惊堂被按住,短时间没法脱困,仲孙彦迅速跃出围墙,从背后出去一个金钵,转动机关。

咔咔咔~

铭刻繁复花纹的金钵,如同莲花般展开花瓣中心露出了一根金色细管。

而在金钵彻底展开后便是“咻——”的一声,一道黑色残影从管内激射而出,直逼夜惊堂上半身。

夜惊堂在仲孙彦现身时,已经抬起螭龙刀,想击碎飞来的暗器。

但陆截云穷途末路悍勇至极,双眸血红竟是直接张嘴咬住了螭龙刀。

咔——

两侧唇角直接被劈烂,脸庞犹如狰狞厉鬼。

眼见暗器从侧面激射而来,已经冲到一半的杨澜,不假思索便飞身跃向侧面,想要当空拦截。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握着小匕首在围墙下满眼焦急的太后娘娘,发现夜惊堂快被打死了,竟然也飞身跳了出去。

太后娘娘是江州将门虎女,背景能大到去找吕太清学艺,天赋悟性也不差,不然没法看懂鸣龙图,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过河都让人抱,纯粹是学艺不精又比较懒罢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眼见有暗器射向夜惊堂,太后娘娘情急之下原地起跳,娇小身型跃至半空,一把抓向了激射的黑箭。

啪~

太后娘娘关键时刻相当靠谱,硬生生用左手半空截住了黑色残影。

但可惜的是黑色残影并不是箭,手刚捏住,纤细墨流就在空中飞散,在太后娘娘身上染出无数墨点,继而又刹那间消失不见。

“太后!”

杨澜脸色煞白,落地便往回飞扑。

而东方朔月和陆截云瞧见此景也是面如死灰,破口大骂:

“仲孙彦!你狗日的……”

毕竟囚龙瘴是唯一能迅速让夜惊堂失去战力的东西,仲孙彦离那么远出手导致被截住,他俩就只能一直把夜惊堂摁着,陆截云迟早被砍死,根本不用去想合力抬封门石了。

而太后娘娘中了囚龙瘴,必死无疑,已经和江州秦家结了仇,哪怕此事成了,怕也得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当前可以说大局已定。

而夜惊堂瞧见太后中招,同样眼神暴怒,直接松开刀柄,双手抓住朔锋,不计代价以指骨卡住朔锋,双臂发力暴喝道:

“开!”crazyhome2000.com

轰隆——

暴喝声中,两尺半的朔锋在巨力下被抬起,继而被强行掰歪,刺在了后面的石壁上,朔锋几乎全部没入其中。

而夜惊堂压力骤减,脚蹬背后,如同蛮牛把陆截云往后推去。

哗哗哗——

仲孙彦只是玩机关暗器的,根本不敢近身,眼见暗器失手,夜惊堂要脱困了,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山庄外飞奔:

“走了!”

而滕天佑亦知道没了胜算,当前不说破门杀女帝,夜惊堂都杀不掉,再缠斗是找死,当下手持双刀往外飞奔。

东方朔月其实觉得这俩人肯玩命补刀,还是有机会杀夜惊堂,但两人心头退意已生,让其回头也办不了事,为此直接抽出了长槊往后飞退,沉声道:

“陆老保重今日之恩某日后必报之。”

陆截云双眸赤红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因为鸣龙图出了问题,拿不到玉骨图,便要日日受切肤挫骨之痛生不如死,今天过来都没想过活着回去。

此时陆截云嘴里咬着单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嚎,双手锁死夜惊堂腰腹,如同发疯的巨像,不管不顾往前硬顶。

咚咚咚——

夜惊堂怒发冲冠,右臂不停往下肘击,砸在陆截云后背上,不过几下就把陆截云砸得口鼻血流如注,但陆截云终究太硬,根本没法迅速甩开。

就在东方朔月飞身而起想要飞遁之时,围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刺耳的尖锐啸叫:

咻——

未闻其声,先见其影。

跑在最前的仲孙彦察觉不妙,刚刚在房舍上止步,一道青光就从红光冲天的夜色中激射而来,在烟雾中带出一个漩涡空洞,直接贯入额头。

嘭——

仲孙彦几乎没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变成了被羽箭半空钉住的残叶,身形瞬间倒飞回来,横跨数十丈,竟是直接被钉在了封门巨石上。

咚——

嗡嗡嗡~

嘈杂庭院瞬间死寂,连悍不畏死的陆截云都惊了下,余光看去,却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仲孙彦,被一把青锋长剑捅穿眉心,直接钉在了巨石上方,眼神向上还残留着错愕,望着眉心之前颤巍巍的剑柄。

“嘎~噶~”

天空响起两声鸦啼,成了洗龙池内唯一的声音。

腾天佑脸色白如苍纸,目光死死看着前方的烟雾深处,被青锋宝剑搅出来的漩涡逐渐合拢,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腾天佑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知道今天肯定活不了,咬牙飞身往侧面飞驰。

咻——

也在此时,夜幕中再度传出一声尖锐啸叫。

烟雾之间又出现一条漩涡空地,以骇人速度激射至身前,但这次却不见剑影。

腾天佑本能抬起双刀格挡,结果下一瞬便是刀锋剧震,强横气劲冲击下,整个人当空失衡摔在了花园里。

铛——

扑通……

腾天佑翻滚一圈又急急起身,眼底彻底化为惊悚。

踏~踏……

下一刻,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烟雾中响起。

所有人余光看去,可见一道形销骨立般的轮廓,浮现在了残破大殿的屋脊之上。

人影身着黑衣,背后飘荡着老披风,残破斗笠遮住了半张脸,行走间平静开口: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我刚刚体会到上古先辈超凡于世的逍遥境界,你小子便把我给拽回了俗世江湖,当真遇人不淑。”

“孙无极?!”

陆截云瞧见来人,没有再强拦夜惊堂,松手转身看向了大殿上方,难以置信道:

“你已经输在周赤阳手上,何时入的圣境?”

所谓圣境,就是返璞归真、超凡入圣之境,得自于评价奉官城的那句醉卧阳山开圣境,千秋奉义镇官城。

孙无极两剑威力都算不得大,第一剑是登峰造极的技法,为俗世剑学的巅峰之作。

而第二剑则是上次给夜惊堂展示的天人之剑,威力挺小,但背后的造诣,在场大部分人都如同看天书,根本看不懂。

孙无极在大殿顶端负手而立,看下下方的纷乱战场:

“知耻而后勇罢了。可惜年纪太大入门晚,不然我还能给你看点更厉害的。你要是继续深耕轻功身法,说不定也能让我见识下什么叫乘风踏雾,可惜你偏偏要用拳头,让我们看看你在八大魁排第几。以当前情况来看,确实是第八。”

“……”

陆截云血战过后,身体透支已经没法再恢复伤势,甚至连站立都困难,看了孙无极片刻后,就噗通坐在了地上,好似没了骨头。

而夜惊堂没有搭理陆截云,提起刀第一时间已经来到围墙边上查看。

太后娘娘从空中落下,便被杨澜抱住,此时脸色乌青,美艳脸颊近乎扭曲,身体不停抽搐,但看见夜惊堂过来,还是咬牙说了句:

“本宫……没事……咳……”

话不过两句,就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表现出难受模样,但已经撑不住。

夜惊堂迅速蹲下,按住太后娘娘脉搏,却发现气血时强时弱,脉象犹如乱麻,明显中了烈性毒药。

夜惊堂眼神暴怒,起身看向持槊而立的东方朔月,冷声喝问:

“是什么毒?”

东方朔月单手握着长槊,和如临大敌的滕天佑站在一起,没有再尝试逃遁,而反应也相当平静,偏过头来:

“囚龙瘴。”

杨澜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猛地一白,解释道:

“囚龙瘴是西北王庭用来破鸣龙图的毒王,由内而外筋骨皮会逐渐枯萎。此药破不了鸣龙图,但常人中了便无力回天,根本没解药……”

“送太后去找王太医。”

夜惊堂脸色铁青,收刀归鞘大步走向侧面,拖起长柄南瓜锤,便往东方朔月走去。

哗哗哗——

“快跑!”

仅剩的十余名刺客此时也反应过来,想夺路而逃,而暗卫和总捕也再度冲杀上前。

滕天佑脸色发白,手持双刀同时注意着上下两名新老武魁。

孙无极毕竟九十多岁,看似潇洒如世外剑仙,实则这个年纪剧烈运动会要老命,为此只是在房顶上凹造型。

东方朔月见孙无极没出手的意思,身形转向走来的夜惊堂,抬起黑锋长槊:

“最后一战,能有你这刀魁当对手,也不枉走一世江……”

嘭——

话未说完,浑身浴血的夜惊堂便把重锤绕至背后,腰背发力一声暴喝,长柄便崩成了圆弧,带着刮面劲风抽向前方。

这一下含愤而发不计代价,刚刚出手胳膊已经被拉伤,但速度也堪称狂暴。

东方朔月眼神错愕,迅速收枪回防,结果质地精良的槊杆形同虚设,在双手之间弯曲成半弧,重锤直接落在了护心镜上。

满地碎石血迹的场地里,再度掀起横风。

浑身暗金铠甲的东方朔月,在重锤之下根本站不住,铠甲胸口瞬间凹陷,整个人如同被撞城锤击中,倒飞出去斜着砸入地面,在碎石瓦砾间铲出一条长槽。

哗啦——

嘭——

洞穿围墙后,整个人埋入了碎石堆里,当场就没了动静。

夜惊堂一锤轰出后,没有片刻停顿,左手握住了刀柄。

呛啷——

飒飒飒飒……

银月之下,众人之间一道黑色残影,托着璀璨白芒,在仅剩的十余名刺客间穿行。

所过之处血水横飞,强横者能抬一下手,而弱者则是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处。

滕天佑骇的是肝胆具裂,本来武艺不错能撑两招,但这种这时候没了半分战意,拔腿便往外狂奔。

结果下一刻。

飒——

寒光贯穿长夜。

滕天佑想再回首为时已晚,只能强行把双刀架向背后。

但等他摆好架势,一阵疾风便从身侧一擦而过,出现在了前方三丈外。

衣袍破烂浑身染血的夜惊堂,甩手洒去刀上血水,收刀归鞘快步往外走去,微微偏头露出冷峻侧颜:

“尸体搬走,别惊扰了圣上。”

“诺。”

众多暗卫总捕满眼震惊与敬畏,连忙躬身领命。

滕天佑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底带着一抹茫然,僵立片刻后,才松开双刀,抬手摸了摸湿热的左脖子,而后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叮当——

扑通——

而孙无极站在大殿之巅,看着神光逐渐消逝的陆截云和满地尸体,稍作沉吟,还是感叹了一句:

“后生可畏……”

第031章:头脑风暴

云州西,三河镇。

如霜月色洒在客栈门外的街面上,发黄的酒幡子在夜色下随风摇晃。

啪啪……

清脆的算盘声,自大堂深处响起。

老掌柜站在柜台后,埋头算着今天的账务,时而抬起眼帘,看一眼大厅左右。

大厅左侧,璇玑真人头戴薄纱帷帽,在方桌前端坐,面前放着一杯茶和合欢剑,对面坐着孟姣,伤渐离和佘龙则坐在左右。

大厅右边的一张桌子上,同样坐着四人,桌上放着吃到一半的酒菜,旁边还站着两个腰悬刀兵的汉子。

“蒋某来云州并无恶意,陆仙子带这么多高手过来,未免过于兴师动众了。”

说话之人,是坐在左侧靠墙位置的一个男子,身材相当英武,但气质文质彬彬,特别是脸上皮肤,光洁白皙犹如玉器,比世间大半女子皮肤都细腻。

这么个面如冠玉的中年儒生,任谁第一眼瞧见,都不会想到其会是当世江湖拳脚一道魁首,梁州霸主蒋札虎。

蒋札虎在击败柳千笙后,就深居简出,对大魏江湖人来说处于战力不详的状态,并没有太多战绩可以证明实力,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其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都强过陆截云和周赤阳。

评价如此之高,是因为蒋札虎经历十分特殊,是当代武魁中,唯一一个成长期被腰斩的武魁。

蒋札虎在师父被打死后,隐姓埋名拜入柳千笙门下,十几岁的年纪就已经是年轻一辈最强人,而后身份被柳千笙发现,断其气脉废掉武艺逐出了师门。

气脉被打断就是废人,遭遇和裴远峰相差无几,但蒋札虎单骑走漠北,用来不到十年时间,不但恢复了身体,还打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重回故里成为当代拳魁,甚至跻身武魁的年龄,还是武魁中偏小的。

大起大落再大起,其中肯定有奇遇,但江湖人想不清楚,蒋札虎在武艺被废的情况下,是如何拿到的这些奇遇、其中经历了多少坎坷,也不敢想蒋札虎如果顺风顺水成长,会是个什么境地。

而蒋札虎如今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年纪刚过五十,体魄、造诣、阅历皆处于最巅峰,实力有多强根本没法估量。

这也是为何所有人都猜到蒋札虎有金鳞图,但没人去抢的缘由,因为没人想当试刀石,去见识下蒋札虎如今在武魁中到底排第几。

蒋札虎左手边,坐着的是个穿着开胸汗衫的男子,扮相十分粗犷,光头圆脸,头顶上有纹身,为此被江湖人称之为花头佛,本名战仲道,梁州的二把手。

此时一行六人,都望着对面的白裙女子,等待回复。

璇玑真人没有转头,声音空灵而淡漠:

“梁州山高皇帝远,洪山帮在那边搞私运生意小打小闹,朝廷往日没心思管,不是不能管。如果蒋帮主当了几年山大王,就觉得有资格和朝廷平起平坐,朝廷不介意让蒋帮主明白,这天下为什么叫大魏,而不是洪山帮。”

蒋札虎气态颇为儒雅,含笑回应:

“蒋某是江湖人,自然明白江湖规矩。朝廷容人有量不过问,蒋某自然知道低调做人不碍眼,此行过来并非要如何,只是想赎回我手下犯事的弟兄。”

说到此处,蒋札虎拿起身侧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一个木盒,打开后可见一整沓银票,全是千两面额,目测不下十万两。

璇玑真人见此平淡道:

“法不容情,朝廷如果能被银子买通,那这天下已经烂透了。”

“大魏纪法严明,蒋某自然知晓,这些是给靖王的赔礼,手下弟兄惊扰之处,还望靖王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蒋札虎把盒子里的银票移开,露出了压在下面的金色纸张。

而大堂双方所有人,瞧见此景,皆是呼吸一凝。

哗哗~

蒋札虎把木盒往前推走,声音和煦:

“鸣龙图是大禁之物,本该由朝廷妥善保管,蒋某侥幸得来,受其所害整日谨小慎微,一直想脱手。若朝廷能法外开恩,赦免我手下两个弟兄,蒋某可将此图献于朝廷,不知陆仙子意下如何?”

璇玑真人着实没料到蒋札虎能拿出金鳞图来换人质,举止没有丝毫异样,心底却暗道不妙,稍加斟酌后询问:

“两个武艺寻常的手下,值得一张鸣龙图?”

蒋札虎回应道:

“宝物有价,情义无价。当年我被逐出师门流落北梁,武艺尽废无路可走,所幸和石彦峰相识,才能继续闯荡,找到雪湖花前,一直被其庇护。陆仙子若觉得蒋某把一张图,看得比生死之交重,未免太瞧不起蒋某了。”

“……”

璇玑真人听见这话,就知道问题有点大了。

她手底下如果有人质,肯定是给蒋札虎面子放人,换金鳞图回来说实话都是捡便宜,银子都不好意思拿。

但人现在已经死了,根本没有回旋余地,以蒋札虎当前展现的态度,肯定会不死不休。

璇玑真人想了想,开口道:

“前些时日,你手下两人潜入京城,意图暗杀柳千笙,但离开梁州时,消息已经被燕王世子截获,以驱虎吞狼之计,把夜惊堂引到跟前。夜惊堂身为黑衙主官,抓人是职责,但燕王世子在交手中伏击,以奇毒杀了石彦峰,伤了夜惊堂和郑坤。

“人死如灯灭。你若献上此图,朝廷可以将尸体和郑坤还你,还能让你学玉骨图精进武艺;如果不交,此图已经漏了白,接下来你洪山帮必无宁日。”

蒋札虎表情未变,但没了方才的笑意,沉默一瞬后,发出一声轻叹,把盒子盖上收了回去:

“蒋某是江湖人,不是生意人,陆仙子想用一张玉骨换武人一身傲骨,话属实不中听。朝廷想要此图,大可让夜惊堂来洪山取之,能拿走蒋某不说二话双手奉上;若拿不走,也可以让他带着柳千笙和燕王世子的尸体登门赔礼,此图蒋某同样献于朝廷。蒋某告辞,江湖再会。”

话落,蒋札虎取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起身往门外走去。

战仲道等人起身行了个江湖礼,紧随其后。

璇玑真人帷帽下的眉梢紧锁,因为金鳞图事关女帝安危,很想就此动手强抢。

但此时双方交手,她抢到的机会不大,孟姣等人必然全交代在这里。

为此璇玑真人稍加斟酌后,还是没冲动行事,待几人离去后,也放下一锭银子,带着孟姣等人往云安飞驰而去……

……

与此同时,云安城。

玉潭山庄发生冲突,看起来打了半天,实际上时间加起来,也就夜惊堂从山庄外侧打到洗龙池的时间,下方没溃散的禁军刚刚冲到洗龙池,夜惊堂就已经把人杀完了。

虽然风波已经结束,但云安城头的战鼓才刚响起不久,各部官兵都在火速集结,先头部队已经朝着清江上游进发。

而偌大城池之内,也陷入了混乱,朝臣百姓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么大门紧闭,要么就是乱跑打听,满街都是嘈杂呼喊。

而皇城外侧,官药局。

急促脚步声,从官药局外响起,几名飞马而来的黑衙总捕快步跑向其中,遥遥就呼喊:

“张景林张大夫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

官药局算是官府开的药铺,算是惠民设施,面向百姓售卖各种低于市价的成药,也负责药物研发等工作,日夜有人值班。

而帮助邬王造反的张景林被抓获后,直接官居五品,在这里当了主官,主掌一切医药事务。

不过虽然医药造诣极高,但张景林完全是个药疯子,不加限制谁也不确定他能搞出什么逆天玩意,为此还是限制了人身自由,还有几个年轻医官跟在身边学习监督。

此时医馆的后方,有个规模颇大的院落,里面全是在棚子下晾晒的干药材,几名医官在旁边处理药草。

而院落侧面还有个房间,门窗皆有精铁铸造,显然是一间囚室。

房间里亮着灯火,一个身着纱衣装扮华丽的异域美人,双手抓着铁窗栏杆,脸颊上肉眼可见的怒火中烧,时不时还摇晃一下铁窗,连带着手上的镣铐都哗哗作响,颇有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之感。

而本该关着的张景林,则衣着轻便拿着个蒲扇,蹲在院子里的药炉前查看火候,同时嘀咕着:

“老夫是戴罪之人,除开药材啥也不管,如何帮你告御状?至于钥匙,这牢房是给老夫准备的,岂会把钥匙给老夫……”

朝廷原本害怕张景林逃跑,又得让他继续研究医药,所以才专门在这里打造了个固若金汤的牢房。

结果最后发现想太多了,就张景林这性格,只要给钱给资源,你就是他未曾谋面的亲爹,啥都能给你干。

至于跑?凭啥要跑?不把你银子烧干,你撵都别想撵走。

于是乎这牢房就空下来了,完全没用上。

而今天早上,梵青禾刚到京城,就被璇玑真人逮住,一番交涉后,双方达成约定,她踏实本分不打夜惊堂的歪主意,璇玑真人则给她争取通商特权,让她和张景林交流医术。

但她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不打夜惊堂的歪主意?

而璇玑真人追了她大半年,显然也了解她的性格,于是就连哄带骗把她带到这里,直接就关起来了。

梵青禾好歹也是西海部族的女大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坐牢,心头恼火可想而知,甚至想让张景林帮她告御状,说璇玑真人动用私刑虐待番邦外使,但这法子显然行不通。

在关了大半天后,外面终于响起了动静,梵青禾转眼看去,却见几个黑衙总捕跑了进来,刚进门就焦急呼喊:

“张大夫,速速随我等去玉潭山庄一趟,东西我帮您收拾……”

张景林站起身来,有点不乐意:

“这药刚熬到一半,什么事这么着急?”

“刚才有贼子行刺圣驾,夜大人和太后娘娘都受了伤,王神医都束手无策,让你过去过去想想办法……”

张景林一听是王神医都没法子的大活儿,顿时来了精神,起身就准备走。

而铁窗里,梵青禾听到这话,连忙开口:

“等等,我也是大夫,冬冥部听说过吧?北梁医圣都在我们那儿请教过,把我也带过去……”

几个总捕脚步一顿,转眼望向铁窗,稍微有点迟疑。

冬冥部的医药确实出名,但盛产毒师,养蛊炼毒样样精通,路子比张景林都野,除非确实走投无路,不然没人敢请那里的人治病。

但如今王神医都束手无策了,囚龙瘴这种东西也确实是西海诸部那边弄出来的,一名总捕稍加斟酌,还是上前询问道:

“姑娘可知道囚龙瘴的解法?”

?!

此言一出,张景林和梵青禾表情都是一变。

张景林拿着蒲扇晃了晃,皱眉道:

“囚龙瘴药理极为特殊,中毒后会让身体对骨皮肉产生排异反应,就如同把外人的肢体,强行接在自己身上,会逐渐丧失感知身体机能,直至身体彻底崩溃。

“此毒本来是想让练了鸣龙图的人自行排斥骨皮肉,从内部被摧毁,但鸣龙图是通玄之物过于霸道,完全没用,而寻常人中了此毒就不可逆。嗯……老夫估摸吃天琅珠能恢复,天琅珠能矫正根骨重塑体魄,药理和囚龙瘴刚好相反,按理说能抵消掉此物。”

梵青禾还以为夜惊堂中了囚龙瘴,对此有点疑惑,开口道:

“你先带我们过去看看,得见了患者才能下定论……”

几名总捕见两人都挺了解,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把铁门打开,而后带着两人往城外飞驰而去。

……

玉潭山庄。

风波虽然结束,但烟没立刻消失,乌羽草的药劲更没这么快消退。

随着贼子被剿灭,原本还能维持神志清醒的高手,因为剧烈运动大口换气,吸入烟雾太多,也开始出现嗑嗨了的迹象,开始站在廊道里和宫女一起甩头发蹦蹦跳跳。

而山下的禁军彻底混乱,也不知谁带的头,几百人竟然手持兵刃在草地上跳起了战舞,呼喝如雷气势还挺足,场景可以说一团乱麻。

风险没有彻底排除,天亮局势稳定之前,封门石都不敢随便打开,此时只有七八名还能维持思绪的高手,在巨石前守卫同时搬走尸体。

山下建筑群里,原本听宣的臣子早已经精神失常,四处都是乱跑的家丁丫鬟,而王家居住的院落里,十余名负伤的暗卫总捕,躺在其中。

在山下听候差遣的御医,因为都是医药行家,稍微闻到味儿就明白是什么东西,防护措施妥当,受到的殃及最小,此时嘴里含着强效提神的药丸,在院子里来回包扎救治。

而旁边的房间中,夜惊堂褪去了血迹斑斑的软甲和鞋子,在椅子上坐着,一条腿搭在凳子上,脸色泛红,但眼神依旧澄澈。

夜惊堂肩头和双手的伤口已经包扎,王太医正在包扎脚上的伤口,而硬接重拳、使用风池逆血、还有用重锤肌肉拉伤的等内伤,只是用药物压制,还没来得及处理。

鸟鸟已经从京城飞了过来,站在旁边的桌子上,明显还是很担心的,但乌羽草不止对人有用,鸟鸟也中了招,在桌子上晃着脑袋,不由自主地:

“咕叽咕叽~咯咯哒……”时而还来个后空翻。

王太医给自己脖子上插了两根银针以保持清醒,包扎脚上伤口的同时,眉头紧锁说着:

“囚龙瘴一百多年前短暂出现,而后又绝迹,其药方乃至炼制之法没有任何医书记载,连实际中毒症状,老夫都是第一次瞧见,想解毒谈何容易……”

“太后娘娘现在情况如何?”

“按住以前的传闻,囚龙瘴中后,会迅速脱力痛不欲生而后肢体开始乌紫,出现轻微内出血的情况,时间越长越严重。”

王太医看向旁边的屏风,皱眉道:

“不知是传言夸大其词,还是太后娘娘体格健朗抵抗力强,目前气血脉象混乱,但没有恶化迹象,甚至时好时坏,应该是身体在自发排毒,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夜惊堂见王太医都没法子,心不禁沉到了谷底,在脚上伤口包扎完后,就直接起身,来到了屏风后。

王夫人在屏风后的床榻旁照料,身着凤裙的太后娘娘躺在枕头上,额头上搭着毛巾,面白如纸肉眼可见的虚弱,已经陷入了昏迷。

夜惊堂看着近在咫尺的苍白脸颊,因为太后是为了给他挡刀,才落入无力回天的境遇,眼底难免显出愧疚与焦急。

王夫人暗暗叹了口气,想说两句,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是悄然起身到了屏风外。

“叽……”

鸟鸟虽然经常被太后揉,但吃人家的也不少,瞧见大眼睛姐姐变成这模样,也清醒了几分,蹲在跟前用翅膀摸了摸手。

夜惊堂用带着绷带的右手,握住太后娘娘的手腕号脉,但除了忽冷忽热,也看不出个什么,便想把手放回薄被下面。

结果不承想太后娘娘手儿微微动了下,竟然握住了他的手指。

“嗯?”

夜惊堂眼神狂喜,连忙蹲下柔声呼喊:

“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浑浑噩噩间,可能潜意识里知道跟前是谁,想安慰一下,但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夜惊堂等等良久,惊喜慢慢化为失落,正沉默间,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人在哪儿?”

“姑娘是……”

夜惊堂听这女子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是谁,就让王夫人仔细照料,快步来到门外。

院落里,一队人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为首是几个去城里接人的黑衙总捕,而后面则是张景林和一个沙洲装束的女子。

女子头上编着小辫穿有翡翠玛瑙珠子,皮肤非常白,看不出年纪,扮相气质都不太像是中原人。

女子快步进门,瞧见遍体鳞伤的他后,举止相当强势,直接小跑过来,握住他的手腕,而后又抬手翻他的上眼皮打量,还和女护士一样询问:

“你感觉如何?什么地方难受?”

夜惊堂浑身都难受,但属于躺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的伤势,并不怎么严重。他还以为这是城里请来的女名医,颇为客气回答:

“我没大碍。太后娘娘中了奇毒,姑娘和张先生看看可有法子救治。”

???

梵青禾见中毒的不是夜惊堂,心头如释重负,而后就被带着快步走进屋里,在床榻前蹲下,蹙眉给太后娘号脉。

张景林则负手站在背后,打量几眼后摇头道:

“老夫话不好听,但还是实话实说。囚龙瘴过于霸道,身体底子好的可能多扛几天,但没法逆转。这东西曾经有武魁中招,身体强横至极,但最后也是躺在床上一睡不起,再也没能醒过来。”

王太医思索了下:

“囚龙瘴伤不了鸣龙图锤炼的筋骨皮。太后娘娘目前情况尚可,可能就是因为练过玉骨图,囚龙瘴没法攻入骨骼,导致药效发挥不全。如果能找到龙象图和金麟图,应该有机会恢复……”

夜惊堂听见此言心中一喜,以前因为难以解释来历,不太好把龙象图凭空变出来,而此时则不用考虑这些了,对此道:

“龙象图本来在燕王手上,被无翅鸮盗走,而后无翅鸮来京城行窃,被我抓住落入我手,只是以前有所顾忌没拿出来。去把金纸取过来。”

“叽。”

鸟鸟得令,直接飞了出去。

王太医见有了几分转机,连忙点头道:

“那现在就差一张金鳞图,此图据说在蒋札虎手里……”

梵青禾号脉过后,站起身来,摇头道:

“此法可行性不高。练鸣龙图得醒着,而且还得天赋不俗,才能慢慢脱胎换骨。太后娘娘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毒随时都在攻城掠地,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王太医想想也是,轻叹一声询问:

“这是唯一的办法,姑娘可还有其他见解?”

梵青禾稍微斟酌了下,回应道:

“天琅珠和囚龙瘴出自同一名巫师之手,药效完全相反,可能是通过天琅珠反推出来的炼药之法,两者同工异曲,其他方面应该也能套上。”

夜惊堂转眼望向梵青禾,询问道:

“什么意思?”

梵青禾道:

“我冬冥部当年和亱迟部联姻结盟,知道些许内情,这些年我也东奔西走查到了不少消息。亱迟部研究出了天琅珠,其族人因此受益,整合西海诸部建立了西北王庭。

“为防天琅珠被外人所用,西北王庭特地埋了后手,把药分为了两部分,主药为天琅珠,但前面还需要药引。

“西北王庭的嫡系子孙,在生下来后就会以特殊药剂泡药浴,慢慢改变身体,成年后再根据各自潜力天赋,使用天琅珠淬经锻骨。

“这个法子确保了只有亱恒部的后人,才能用天琅珠,而其他人就算拿到也是废物,根本承受不了药劲儿。”

张景林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就说我的大良珠明明没问题,怎么就是没人扛得住。那夜大人还是西北王庭的余孽?”

???

夜惊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打岔。

梵青禾看了夜惊堂几眼:

“不一定,但夜大人小时候肯定泡过西北王庭的药浴,不然没法用天琅珠。西北王庭几十年前彻底覆灭,如果有药剂在战乱中失散被外人得手拿去用,也说不准……话说夜大人姓夜,对这些没半点了解?”

夜惊堂心中其实有猜测但年纪太小的时候根本没记事,对此只是道:

“我被义父收养时才几个月大,据义父说,是因为夜晚哭声大,吵得人睡不着,才叫夜惊堂。如果我泡过这东西,也应该是我义父帮忙泡的,药物来源真不清楚。”

冬冥部是大部族,对西北王庭很了解,梵青禾通过祖中老人得知,末代天琅王应该还没儿子就战死了,和夜惊堂年纪似乎差着些时间,所以也没法确认,想想继续道:

“西北王庭和亱迟部早就没了,是不是都区别不大。西北王庭既然在天琅珠上留了后手,囚龙瘴这种无药可解的东西,不可能不防着被对手得到,用以对付自身。

“如果囚龙瘴是通过天琅珠反推出来的,那天琅珠只对夜大人起效,囚龙瘴应该也只对夜大人无效,再弄一种药剂从小泡着适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景林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确实有可能。不过夜大人不怕囚龙瘴,和太后扯不上关系。太后早已错过了打底子的年纪,身体已经定型,现在找药剂泡药浴,来不及了。”

王太医道:

“夜大人如果真免疫此药,只要设法将精血导入太后体内,毒性遇之自溃,应该有可能解毒。”

夜惊堂眼前微亮,询问道:

“意思是我给太后输血?”

梵青禾略微斟酌:

“贸然把血输入他人体内,会出人命。按照我的理解,两性相合也是把精血送入体内……”

“嗯?!”

夜惊堂听到这个词,还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震惊看向身边的异域女巫,眼神意思估摸是——你哪儿来的庸医?输血和输精能一样?

而躺在屏风后面的太后娘娘,手指也不易察觉地动了下。

太后娘娘练过浴火图,毒药根本奈何不了她。但囚龙瘴和天琅珠一样,都是从人之根基下手的神药,药效强得惊人,身体一直恢复,直至药效耗尽,显然需要点时间。

而浴火图也不是无敌的,无论恢复多块,要消耗的能量不会凭空减少;常人好吃好喝养一个月才恢复的伤口,用浴火图半刻钟恢复,这消耗还是寻常人一个月的消耗,陆截云片刻时间就满头白发,就是因为受伤太多元气大伤。

而女帝只要伤势发作,很快就虚弱的站不稳了,需要用药物泡着,也是因为这点。

而太后娘娘底蕴远不如钰虎,在身体消耗过大后,就自行减缓恢复速度,并减少了一切不必要的能耗,陷入了昏迷。

但其实太后娘娘还能感觉到周边的情况,只是醒不过来,朦朦胧胧间听到这离谱说法,自然出现了点反应。

梵青禾说完后,屋子里就安静下来。

夜惊堂满眼震惊,王太医眉头紧蹙,唯独路子很野的张景林,点了点头:

“这野路子可以试试,不过……好像也不行,这是当朝太后……”

梵青禾见众人投来异样目光,其实也意识到自己这法子,可能会被推出去砍脑壳,于是改口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毒师炼这种奇门毒药,一般都会留后路。囚龙瘴失传百年,如今再度出现,只可能是西北王庭的些许巫师后代还活着。我是冬冥部的族长人脉很广,只要找到配药的毒师,应该就能找到解药;就算没有,知道配方和炼制之法,我也有把握配出解药。”

王太医点了点头:

“这个法子目前最合理,不过得把太后带着过去,路上不能有半点耽搁。顺带如果能拿到金鳞图,还是得拿,拿到金鳞图,只要太后醒过来学会,必然可以解毒。”

张景林思索了下,又开口道:

“其实吧,求快求稳,可以用冬冥大王刚才说的法子先试试,指不定药到病除,就是……”

夜惊堂觉得那法子简直离谱,转身道:

“我去面见圣上说明此事,然后立刻启程,伤路上再养。”

说罢快步出了房门。

梵青禾见能把夜惊堂拐回冬冥部,也来了精神,开始王夫人一起认真照料起太后……

第032章:意外之财

静室之内。

黑藤砖构筑的厚重墙壁隔绝了外界,除开些许震动,再难听到其他声息。

四名女暗卫,手持兵刃站在封门石前严阵以待,密切注意石门的一切风吹草动。

而身着蟒服的东方离人,则面色焦急在室内来回踱步,时而还来到门前,运用天合刀法门侧耳倾听一下,但除开些许杂音,也听不到什么东西。

大魏女帝已经换上了一身红色长裙,在床榻上端坐,因为感知力远超常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眼底神色带着三分复杂。

如果说上次曹公公杀进宫,夜惊堂忽然跳出来搭救,是出于满身侠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话,那这次孤身捍龙门誓死不退,就是彻头彻尾地出于对她和离人的在乎了。

女帝自从坐上龙椅,就注定成了孤家寡人,除开亲妹妹和师尊,没法亲信任何人,因为她不清楚,面前那些对她毕恭毕敬的臣子,暗地里会不会是北梁的奸细、平天教的暗桩乃至诸王派来的刺客。

但和夜惊堂相识这么久后,这些顾虑都被慢慢打消了,夜惊堂有无数次机会暗杀她,也可以凭借她和离人信任,尝试去谋取权势地位做更大的事。

但夜惊堂一切行为,就是个纯粹的江湖游侠,有野心也是江湖上的天下第一,不喜名利拖累,凡事只认情义,她和离人赐的侯爵、官职、俸禄,在夜惊堂眼里可能真不如一本珍藏版侠女泪有意思。

而拼死护着她和离人,显然也不是因为她们的身份,而是把她们当朋友,或者比朋友更近一步的人。

就这么一个男人,女帝想猜忌都不知道该怎么猜忌,如果夜惊堂是某方势力的暗桩的话,那也是世间最不称职的暗桩吧……

女帝神游万里胡思乱想,在沉寂不知多久后,鸦雀无声的静室忽然响起声音:

咚咚——咚——

是有人叩击石门的暗语。

四名女暗卫回头征询过女帝的意思后,迅速把卡死封门石的铁栓抽出来,而后封门石就产生了晃动,继而下方出现一条缝隙,呼喝声也从外面传来:

“一二三嘞——”

东方离人满心焦急,直接半蹲在地上,偏头往外查看。

外面的花园一片狼藉,还能看到不少火光烟雾,四十多名力士用湿布遮住口鼻,手握八根铁链,往上全力拖拽,逐渐将千钧巨石拉起。

而封门石之外,站着一个腰悬佩刀的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黑色官袍,腰悬玉带看起来整洁而威严,似乎什么事都没有。

但男子双手纱布隐隐渗出的红色血痕,和微微泛红的脸色,还是暴露了刚才外面的混战是何等惨烈。

“夜惊堂?!”

东方离人和夜惊堂相识这么久,不是没见过他受伤,但上次击败轩辕朝,也没见夜惊堂陷入这种境遇,石门刚抬起,就从下方飞驰而出,来到了跟前:

“你……”

东方离人想要给夜惊堂号脉,但走进了才发现夜惊堂衣袍下并不平整,到处有点包扎过的痕迹,硬是没敢乱碰,只是焦急万分望着:

“你伤势如何了?”

夜惊堂抬手护着东方离人来此大门侧面以免挡路,神色尽力平静:

“受了点皮肉伤,情况不严重,陆截云等贼子皆已伏法,大队兵马到了山脚,目前已经没大碍了。就是刚才贼子强攻的时候,我在门前被压制,有人用暗器偷袭,太后娘娘帮我挡了记暗器,中了囚龙瘴……”

“啊?”

东方离人脸色骤变,扶著有点摇晃的夜惊堂,询问道:crazyhome2000.com

“叫王太医过来没有?还有那个张景林……”

“都叫来了,太后娘娘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但必须尽快解毒。王太医、张景林,还有一个西海诸部的女巫师,商量了两个法子,一个是找到金鳞图和龙象图;一个是去西海诸部找到毒师寻解药,可能马上就得出发……”

东方离人在里面什么都不知道,出来就面临这么大一堆消息,肯定有点理不清头绪。

眼见夜惊堂气息很乱,就把他扶着往侧面还算完好的寝殿走去:

“你坐下来说。太后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山下……”

……

大魏女帝在暗卫团团保护下走出来,瞧见夜惊堂的模样,其实也想询问两句。

但身为帝王,局面这么乱还是得让朝臣安心为主,当下还是先行随暗卫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山下。

平静江面上,一道白影如同鬼魅水流而下,在江面带起长长的白色尾迹,过往船只听到动静,等转眼看去过去时,视野尽头便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白点。

璇玑真人从三河镇离开便迅速折返,刚行出没多多少里,就接到了玉潭山庄的飞鸽传讯,知道出了大事,便不计代价全速飞驰先行赶了回来。

三河镇距离云安两百多里,璇玑真人却没用多久时间,等能看到江边的巍峨山庄时,里面的群魔乱舞都尚未结束。

如此全速奔行,璇玑真人消耗也极大,汗水几乎浸透了内衣,等到发现风波已经平息,女帝在山庄外接见从城内急急驰援而来的将领稳定军心,才暗暗松了口气。

璇玑真人落在山庄外,本想去女帝跟前,但余光却发现山下的建筑群间,王太医和张景林站在院子里说着什么话,皆是眉头紧锁。

璇玑真人暗道不妙,以为夜惊堂出大事了,急忙飞身落在院子里,来到亮着灯火的门口查看。

结果却发现,身着红纱裙子的梵青禾,站在屏风外的小案上,面前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正在专注调配着药物,而她留在关头镇客栈的随身行囊,也被人送了过来,放在梵青禾手边。

再往里看去,屏风后面的床榻上,身着红裙的太后娘娘无声无息躺着,本来吹弹可破的脸蛋儿显出几分苍白,肉眼可见的虚弱。

“怀雁?”

璇玑真人脸色骤变,身形唰了一下便来到床榻跟前,用手按住太后娘娘的手腕号脉,往日一直风轻云淡的神色逐渐化为了焦急。

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破风声,把已经被揍习惯的梵青禾吓得香肩一抖,差点就准备跳窗户了。

转眼发现汗气蒸腾的妖女半蹲在床榻边,梵青禾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自然是柳眉倒竖,冷声道:

“你给我出去!”

口气凶得很。

璇玑真人不是大夫,也知道梵青禾能配出五花八门的毒药,精通医道药理。

作为探望患者的家属,被主治医声吼一句,璇玑真人自然不敢生气,甚至有点紧张,连忙起身离远了些,转头询问:

“太后中了什么毒?”

梵青禾见璇玑真人怂了,她自然就支棱起来了,面若霜雪道:

“我正在和王大夫张大夫商量对策,你冲进来做什么?知道情况你除了干着急一下还能如何?”

璇玑真人觉得这话没毛病,所以轻轻点头,来到跟前柔声询问:

“太后当前情况如何?”

梵青禾回过身去,把捣药杵递给璇玑真人,让她打下手帮忙捣药回应道:

“中了囚龙瘴不过当前不是完全没办法……”

梵青禾认真把刚才的情况,以及几人商量的对策说了一遍,各种方法以及困难都说得很清楚,只是省略了两性相合的部分,毕竟她自己都觉得这路子野过头了,不到无力回天的情况根本不敢病急乱投医。

璇玑真人聆听过完后,心头也沉了下来。

如果夜惊堂有龙象图的话,那治愈囚龙瘴只需要一张金鳞图,她刚才看到金鳞图没抢看似可惜,但实则不然。

她方才若是动了手,蒋札虎完全没必要死战不退,掉头就跑她在后面追,估计能追到梁州去;而就算蒋札虎不怂和她打,她也不可能无伤一招灭了金身不破的拳魁,抢到手必然要付出些代价。

万一她跑远了或者在交手中受创,夜惊堂也在山庄负伤,女帝同样毫无战力,那直接就成了空城。太后有了金鳞图可能没事了,但断声寂、周赤阳等人明天忽然冒出来行刺女帝,让谁去拦?

璇玑真人稍作斟酌后,开口道:

“蒋札虎避战豁出命跑,很难堵住,只有和夜惊堂一起合围,才有把握将金鳞图拿到手,但夜惊堂刚经历血战,没有个把月时间很难恢复全盛……鸣龙图只能当备用法子,还得以西海诸部为主,你确定有把握找到毒师?”

“西海诸部是我的地盘,炼药不可能不买药材,只要人在西海诸部,我就能查到蛛丝马迹……”

梵青禾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扇翅膀的声音:

噗噗噗~

璇玑真人转眼看去,却见鸟鸟摇摇晃晃飞进了窗口,爪爪上抓着个布袋,里面装着纸张大小的硬片。

因为嗑嗨了,鸟鸟飞得不是很稳,落在桌子上还滚了一圈儿,而后就围着布包转圈蹦跶,不知道在干些啥。

璇玑真人见此连忙来到跟前,取出包裹里的龙象图,心头如获至宝,毕竟这不光能救太后的命,还能救女帝的命。

为此璇玑真人打量一眼后,就走出房门,想把图先给女帝看一眼,以便让女帝现在就纠正错误的龙象图。

而梵青禾也是武人,说对鸣龙图没念想是假的,本来还想做出女大夫的模样在旁边打量,结果只看到金光一闪,璇玑真人就跑了,她连忙追出门把璇玑真人拉住:

“你做什么?这是给太后救命的药材,你还想私吞不成?”

璇玑真人脚步未停:

“我先去让人检验真假,待会再给你研究。”

梵青禾不明白璇玑真人的意图,跟在后面抓着袖子恼火:

“这还用检验?夜惊堂没鸣龙图能一挑十几个?”

“他能,只不过打得更吃力罢了,武魁不光能一力降十会,还会四两拨千斤,条件不同自然有不一样的打法……”

“你给我看一眼,我又不抢。你再这样我不帮你救太后了……”

“我拿着你看,敢碰剁手!”

“好——!”

……

说话声渐行渐远,院子里很快便只剩下蹙眉商谈的两个神医,以及在屋檐下熬药的王夫人。

而房间之中,鸟鸟摇头晃脑片刻,发现竟然没人喂它,本想追出去,可看到躺在床上的太后娘娘后,又清醒了几分,蹦到枕头旁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脸:

“叽叽叽……叽?!”

气色虚弱的太后娘娘,在声音渐行渐远后,忽然睁开了右眼,扫视了下屋里。

鸟鸟一愣,继而就准备蹦跶起来叫人,结果直接被一只手摁住,还被捏住了鸟喙,叫声变成了“咕?”

太后娘娘确定屋里没人,暗暗松了口气,而后眼底就显出了几分纠结。

浴火图治愈伤势的效果很强,囚龙瘴虽然极为霸道,但她昏迷两刻钟后,就苏醒过来了——准确说是被饿醒的,消耗太大需要补充能量,用以继续恢复伤势。

按照太后娘娘的估算,她只要不停运转浴火图的法门,起来好吃好喝养个一两天,就彻底没事了。

但她醒过来,把浴火图拿出来解释清楚,这事儿就真完了,接下来她怎么办?

几人方才商量,说夜惊堂准备马上启程,带着她去西海诸部找大夫。

太后娘娘自幼在江州长大,十几岁进了宫,在深宫当了十年笼中雀,对外面世界很渴望,而且这次去的还是艳后秘史上提过的梁州千里戈壁,或者璇玑真人讲过的西海无尽平川。

如果她直接没事了,那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第二次这样浪迹天涯的机会了。

但不醒也不行。

太后娘娘知道夜惊堂受了多重的伤,与出去玩相比,心头更担心夜惊堂的安危,夜惊堂刚才蹲在身边,她昏迷中都能感觉到那份焦急和无助,心都快化了。

夜惊堂这么担心她,她在这里装病,那也太没良心了。

为此太后娘娘躺着暗暗斟酌良久,想出了一个很合适的法子——她暗中把浴火图拿出来,送给夜惊堂治伤,顺带让夜惊堂不用担心她没得救。

她则继续昏迷,有了浴火图也学不了,所以还是得出去。

等离开云安城后,她再醒过来,然后夜惊堂要是不肯带她出去走走,非要她回来,那回来就是了……

又帮忙挡刀又送浴火图,让夜惊堂多担心几天,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该怎么把浴火图给夜惊堂,又得让夜惊堂认为这不是她的呢?

……

太后娘娘稍微斟酌过后,凑到鸟鸟脑袋跟前,小声低语:

“叽叽,你去本宫的卧室,床底下有个小箱子,里面有张金纸,你……”

“叽?!”

鸟鸟一愣,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转头就要去和堂堂告密。

太后娘娘连忙把鸟鸟按住,威逼利诱:

“你照本宫说的做,本宫奖励你一只西北烤骆驼,要是敢走漏……”

“叽!”

鸟鸟眼神灼灼,很是不开心的示意——你当鸟鸟笨不成?走漏风声烤骆驼不就没了。

而后就扇着翅膀嗖了一下飞了出去。

太后娘娘见此,总算是安心了些,重新躺在枕头上,不再运转浴火图的法门,然后很快就又晕了过去……

……(加料)

洗龙池附近,房顶被打出个窟窿的寝殿里。

夜惊堂在榻上就座,上衣褪去露出身上的绷带,东方离人则坐在旁边,帮夜惊堂拉伤的大臂擦药,彼此讨论著去西海诸部的计划。

因为太后娘娘生死未定,两个人情绪都很低落,没了往日的欢笑打闹,看起来就像是遇到大难相拥取暖的苦命小夫妻。

东方离人被太后的情况弄得心绪不宁,但心头又何尝不担心夜惊堂的伤势。

见夜惊堂眼神十分压抑,甚至到了有些恍惚的地步,东方离人也怕夜惊堂身心疲惫之下出了问题,于是强颜颜笑,露出一抹轻松笑意:

“好啦。凡事总有解决办法,你是本王的福将,入京以来就没没失过手,这次还能被难住不成?”

夜惊堂血战过后遇上这种绝境,精神确实快崩溃了,勾起嘴角笑了下,想说什么却理不清思绪。

东方离人见此不免心急,想了想,左右看了几眼后,往前凑去,挑了挑下巴:

“嗯哼?”

“……”

夜惊堂眼神动了动,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艳脸颊,想想摇头道:

“别闹……我休息会儿就好。”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这样根本没法休息,再这样钻牛角尖下去,人就要废了。她心一横,干脆坐直了些,不再有丝毫犹豫。她主动解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纽扣,那身华贵的宫装下,白皙如玉的肌肤与一道深不见底的乳沟豁然显现。她那对被誉为“胖头龙”的豪乳,被一件紧致的月白色抹胸紧紧包裹,雪腻的半球几乎要从布料边缘挣脱而出,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颤巍巍地晃动着,散发出醉人的幽香。

她拉起夜惊堂那缠着绷带的大手,不容他抗拒,直接塞进了自己敞开的衣襟之内。

“嗯……”

夜惊堂的手掌刚一触及那片温热滑腻的肌肤,便不由自主地一颤。掌心之下,是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细腻的触感,而更深处,一只硕大饱满的雪白奶子,温软而又充满惊人弹性的,被他整个握在了手中。那触感是如此销魂,仿佛能将人心底最深的疲惫与压抑都一并吸走。

东方离人脸颊飞起一抹红霞,她俯下身,主动含住了夜惊堂那略微发白的嘴唇。

啵~

柔软的唇瓣紧紧相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与无尽的温柔。夜惊堂掌心握着那团仿佛能将魂魄都揉碎的绵软乳肉,指头下意识地动了动。那雪白的大奶在他粗糙的掌心与绷带的摩擦下,变换着各种淫靡的形状,乳肉从他的指缝间满溢出来,丰腴得不可思议。

在沉默片刻后,夜惊堂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在她的红唇上用力嘬了一口,舌头也闯了进去,与她的香舌激烈地纠缠。同时,他握住那颗丰挺乳球的大手也开始用力揉捏,五指深陷在那软腻的乳肉之中,拇指更是在那浑圆的乳峰上肆意按压、画圈。隔着薄薄的抹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峰顶的蓓蕾在他的揉搓下迅速充血硬挺,变成一颗坚硬的小小果实,在他的指尖下不住地颤抖。

“唔……轻点……”东方离人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急促的呼吸让胸前另一只同样饱满的奶子也剧烈起伏着。夜惊堂手上的动作越发粗暴,那团雪白的乳肉被他揉捏得一片绯红,仿佛随时都会被榨出香甜的乳汁来。心头的压抑与焦虑,在这一刻似乎真的通过这原始的掌控与发泄,消散了几分。

东方离人分开双唇,拉出一道晶莹的丝线,她用袖子擦了擦夜惊堂的脸颊,四目相对,眼神中满是柔情与担忧。然而,夜惊堂却并未抽回那只作乱的大手,反而得寸进尺,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探入了她宽大的衣襟。

“唔……”东方离人娇躯一颤,那对被誉为“胖头龙”的傲人雪白大奶子,瞬间被一双充满力量的大手尽数握入掌中。他像是在寻求慰藉,又像是在发泄着无处安放的压抑与焦虑,手指毫不怜惜地深陷在那温软滑腻的乳肉之中,肆意地揉捏、搓扁。饱满的乳球在他掌心变换着各种淫靡的形状,乳肉不断从指缝间满溢出来,将他缠着绷带的手掌都撑得满满当当。

“今天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太后吉人自有天相……”东方离人强忍着胸前传来的阵阵酥麻与快感,低声细语安慰着。

正当她想再说些什么时,窗外忽然想起了噗噗噗的动静。

夜惊堂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转眼看去,却见鸟鸟晃晃悠悠飞了过来,爪爪上抓着一张金纸,遥遥就开始:

“叽叽叽……”

夜惊堂以为鸟鸟把龙象图带过来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歇。他空着的一只手抬起接住金纸,另一只手却依旧埋在那温软的乳肉中,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揉捏着,他粗暴地将那雪白的乳肉揉成各种淫靡的形状,还用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擦着那颗早已硬挺的乳头。

“啊……”东方离人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连忙咬住下唇。她皱着眉,看着夜惊堂手里的东西,同时忍受着胸前传来的放肆挑逗。

夜惊堂却浑然不觉,皱眉道:

“怎么把袋子扯了?带着张鸣龙图在招摇过市,你也不怕被人……嗯?!”

话语一顿。

夜惊堂拿着金纸仔细打量,发现造型大小都一样,但纸上的龟驮三山图案,变成了金凤浴火,还沾着点血迹。

夜惊堂还以为自己精神恍惚看花眼了,抬手揉了揉眼睛,而揉眼睛的这只手,刚刚还沾染着东方离人乳房的温热与香汗。他再次借着灯火仔细看——还是金凤浴火的图案……

“这就是龙象……龙……这是龙吗?”他的声音带着迷茫,而抓着东方离人奶子的大手也因为这股困惑,开始心不在焉地画着圈,拇指反复在那浑圆的乳球上按压,将那片雪白的肌肤揉出一片诱人的红晕。

东方离人也顾不得胸前作乱的大手,连忙凑上前来打量。随着她的靠近,那对被他玩弄的丰挺乳球更是直接抵在了他的手臂上,触感惊人。她仔细回想卷宗上对于鸣龙图的描述后,眼底便显出惊疑:

“这是浴火图?”她的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和惊天的发现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夜惊堂的拇指已经找到了那颗硬挺的乳头,隔着抹胸的布料反复碾磨,惹得她娇躯一阵轻颤。

夜惊堂有点蒙圈儿,左右看了看,又在自己脸上拍了下,确定不是梦境后,看向鸟鸟。他手上的动作也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毫无章法,时而紧握,时而放松,将那饱满的乳肉搓揉得愈发不堪。

“你从哪儿变出来的?我的龙象图被人掉包了?”

东方离人强忍着乳头被反复玩弄的痒麻,皱眉道:

“怎么可能,拿浴火图掉包龙象图,除非脑壳进水……叽叽,你从哪儿找来的?”

鸟鸟抬起翅膀指向外面,然后就摇摇晃晃飞了出去。

夜惊堂见此,一把将手从她衣襟中抽出,却顺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大手毫不客气地重新覆上那隔着衣衫依旧丰盈饱满的乳球,五指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东方离人跟随鸟鸟而去。他的五指像是要嵌入那柔软的乳肉之中,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

不出片刻,就来到了山庄侧面的废墟。

废墟是原本的游廊,夜惊堂和陆截云最开始的交手的地方,满地断壁残垣间有不少衣袍碎块,因为局势尚未稳定,还没人过来收拾。

夜惊堂一手紧紧抓着东方离人的奶子,另一手拨开碎石,跟着鸟鸟进入废墟之间,可见鸟鸟落在了碎石堆前,用翅膀指了指碎石下的破披风:

“叽!”

“……”

夜惊堂稍微愣了下,继而难以置信道:

“陆截云练的还是真浴火图?!我就说他练了筋骨皮精气神怎么只练了一张……不对,他有真浴火图,怎么变得不人不鬼?”

难以置信之下,他抓着东方离人乳房的大手不自觉地猛然收紧。

“啊!”东方离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呼,感觉自己的奶子都快要被他捏爆了。但此刻她也顾不上这疼痛,心神完全被这惊天的发现所占据。

东方离人面对这意外之财,心底相当激动,把鸟鸟抱起来狠狠揉了揉奖励,任由夜惊堂的手在自己胸前肆虐,回应道:

“浴火图只能治伤。玉骨图让身体产生的畸变,又不是伤,他用浴火图只会让骨刺尽快长好,而不是把骨刺变没……浴火图练了,只要不当场死,就根本死不掉,只要学会,不惧世上任何毒药,这东西能救太后娘娘。”

夜惊堂听见这话,心头不由狂喜,抓着她乳房的手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有节奏地大力揉捏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激动都倾注在这销魂的触感之中。他转身就往山下跑,直到跑出几步,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不过走出一截后,他又皱眉道:

“太后娘娘醒了才能炼浴火图,如今昏迷,拿到这东西没法用,而且时间不知道够不够……”

东方离人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前的衣襟早已凌乱不堪,那对被蹂躏许久的雪白大奶子隔着衣料透出暧昧的红晕,峰顶的蓓蕾更是被搓揉得高高翘起,顶出一个明显的凸点。她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回应道:

“去西海诸部的事还是加紧筹备,如果太后醒了就让太后学浴火图,如果没醒至少也有备选的法子。把人叫醒,总比闷头找解药简单得多……对了,你赶快学浴火图,把伤治好。”

夜惊堂觉得这图来得有点太意外了,都忘记了这茬,闻言边走边拿着浴火图,认真感悟学习了起来……

第033章:柔情似水☆

夜色渐深,山下院落里灯火通明,几个大夫在院中聚集商议着对策,夜惊堂则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里人挺多,梵青禾在案台前认真调配着药剂,鸟鸟可能是饿了,站在桌子边上歪头瞅着瓶瓶罐罐,想凑上去尝尝味,但不认识这花姑娘姐姐,不太敢,就只能不停卖萌,试图激起对方的投食欲。

而床榻旁,东方离人负手而立,脸颊上满是愁容,时而无声叹一口气。

王夫人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气若游丝的太后娘娘,柔声呼唤: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璇玑真人则坐在身侧,手里端着一碗营养粥,用勺子吹了吹后,凑到太后娘娘发白的红唇边,可以看到太后喉头本能吞咽,但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夜惊堂默默无声打量,在等待不知多久后,坐在屋里的梵青禾,端着一碗药和几副包好的药粉,起身来到跟前:

“这是化淤散,早晚各一次以温水冲服,对内伤有奇效。”

东方离人见此回过身来,走到跟前接过药碗:

“麻烦梵姑娘了。梵姑娘是冬冥部外使,远道而来本王未尽地主之谊,反而让姑娘忙前忙后,实在惭愧,待会我让师尊给姑娘安排个住处……”

“不必!”

梵青禾好不容易才从牢房里逃出来,可不想被妖女再送回去,微微抬手道:

“我住隔壁就行了,有情况也能及时照应。”

东方离人见此也不再多客套,又询问道:

“只要太后娘娘醒过来,就肯定能治好,如果把药加在粥里……”

梵青禾摇了摇头:

“把人从昏迷中弄醒,法子多的是。但太后娘娘身体情况不容乐观,根本经不起折腾,下猛药只会适得其反,当前还是得以汤粥慢慢滋补,等着身体恢复些再看情况。”

东方离人暗暗一叹,目送梵青禾回身后,才吹了吹药碗,又亲自尝了口,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递给夜惊堂:

“你刚经历血战,身体损耗太大,服了药就回房疗伤吧,这里有我和师尊就行了。”

夜惊堂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后,想了想,抱了下东方离人,手掌轻拍后背:

“殿下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东方离人见附近有人,本想抗拒,但心里实在舍不得了,就抬起手也拍了拍夜惊堂的后背:

“本王自有分寸,去休息吧。”而后才分开回了屋里。

夜惊堂消耗巨大又受了内外伤,能撑到现在纯靠意志力,从院子里出来后,便用手撑着墙壁揉了揉额头,而后往山庄走去。

临近深夜,山庄内外的混乱已经平息,本来到处乱窜的宫女禁军,在药劲竹籍退去后,陷入了精疲力尽的状态,山庄周边的防卫已经由京城过来的禁军接替。

夜惊堂走过建筑群,还未抵达山庄大门,就看到三道身影,在山庄大门外来回踱步,瞧见他后,又满眼焦急地跑了过来:

“惊堂!”

“惊堂哥哥……”

折云璃在城里发现情况不对,就第一时间跑去了皇城,但等联系上骆凝和裴湘君,彼此赶到玉潭山庄后,乱子已经结束了,里面太混乱军队封锁周边,她们也不敢贸然硬闯,直至刚才秩序恢复,才得以报了家门进来。

骆凝和裴湘君下午和夜惊堂道别时,夜惊堂还安然无恙有闲心啵嘴摸西瓜,而再见时,夜惊堂已经是气色虚浮、神情落寞的模样,反差之大犹如变了个人,她们作为枕边人,心头如何不揪心。

瞧见夜惊堂手上、肩膀、脚上皆有包扎的痕迹,骆凝急的眼泪的快出来了,想跑上去拉住夜惊堂的手打量,又怕云璃察觉到不对,有点犹豫。

结果这一迟疑,身旁就“唰——”的一下闪过去一道影子。

“惊堂哥哥!”

小侠女打扮的折云璃,瞧见夜惊堂被打成这样,同样急得不行,越过两个长辈来到夜惊堂面前,也顾不得的会不会被师娘打屁股,握住夜惊堂的手焦急道: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中计被人阴了……都是我不好,光顾着跟踪忘记再检查木桶了,要是早发现,岂会被那些人算计……你伤势如何?有没有大碍?”

折云璃说话间,撩起夜惊堂的袖子打量,又想扯开衣领往里看,就和担忧心怡师兄的小师妹似的。

“呃……”

夜惊堂心头是挺感动的,但现在一点都不敢动。

余光偷偷看去——本来满眼焦急的凝儿,瞧见师娘目前犯的场景,脑袋微微一歪,脸都青了,但马上又化为焦急,还有点委屈。

裴湘君饶是担忧万分,也被这场面给弄得愣了下,她和骆凝是一辈的,凝儿被徒弟捷足先登了,她总不能自降辈分,和云璃一块去嘘寒问暖,当下也只能做出长辈模样,站在骆凝跟前,满眼复杂的看着郎才女貌的一对年轻人。

夜惊堂被动手动脚,也不可能把满眼看关切的小云璃推开,只是抬手在云璃脑壳上揉了揉,安慰:

“放心,我没大碍,走进去吧。”

折云璃检查半天,越看伤势越多,也不敢让夜惊堂在这里站着,就很贴心扶着胳膊往里走:

“陆截云疯了不成?我都想不明白,他凭什么敢带着人来这里行刺……”

“估计命不久矣,过来赌一把……”

骆凝和裴湘君插不上嘴,眼见折云璃要和夜惊堂往山庄里跑,骆凝才上前了些,开口道:

“这里是天子行宫,我们进去不太合适。你都受伤了,现在还不能回家?”

山庄里乱七八糟,确实不怎么方便,夜惊堂见此又顿住脚步,轻声道:

“陆截云带人杀过来,用奇毒囚龙瘴,误伤了太后娘娘,现在情况不妙。我可能马上就得出发,去梁州关外一趟……”

“啊?”

裴湘君听到这话,顿时有点急了,回头看了眼,小声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让你出门?就算你有本事,朝廷也不能往死的用啊……”

夜惊堂微微抬手,凑到两人跟前低语了几句,说了下浴火图的事情。

两人听见这个,才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有浴火图,那就不怕落下病根,确实没什么大碍。

但浴火图也不是看一眼立马就生龙活虎,裴湘君想了想:

“现在局势这么乱,你又在风口浪尖,不经休养就出发太危险。我回去联系人手,给你随行保驾护航,偌大红花楼,总不能老让你这少主单枪匹马去走江湖……”

夜惊堂也没去过关外,总不能带着太后直接就走了,对此也没拒绝:

“联系下梁州堂,提前把消息门路打听好,主要是洪山帮的,到时候可能会用上。”

裴湘君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骆凝听到夜惊堂要往梁州那边跑,表情自然是有点复杂了,瞄了夜惊堂一眼,欲言又止。

夜惊堂见此,又从腰间摸出一块牌子,递给身边的云璃:

“外面情况挺乱,你跟着三娘,有什么事随时过来和我联系。我和你师娘商量下行程。”

“哦好。”

折云璃不疑有他,把腰牌接过来,就跑出去跟上了三娘。

骆凝直至折云璃和裴三娘消失在视野中,才暗暗松了口气,迅速走到跟前,和云璃一样扶着夜惊堂胳膊,进入了山庄大门:

“你伤势如何了?刚才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是燕王世子失心疯……”

因为庄子里随处可见走动的禁军和宫女,骆凝也不好乱说话,只是听着夜惊堂讲述山庄里发生的大小事。(加料)

等来到一间完好的房舍里,把门关起来后,骆凝才扶着夜惊堂在床上躺下,话语中略显恼火,但一双美眸却满是心疼:

“你给朝廷办事,有必要这么拼命?”

夜惊堂碰到枕头,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再也不想动弹。但他并未就此作罢,反而伸手一拽,便将身前那具曲线玲珑的仙子玉体拉倒在怀里。骆凝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便跌入他怀中,那对隔着衣衫依旧饱满得惊人的雪白大奶子,不偏不倚地压在了他的胸膛上,瞬间被挤压成两块诱人的软饼。

“事情遇上了,谁也没办法,又不是我想刀口舔血……”夜惊堂一边柔声说着,一边却不老实起来。他那只原本环在她腰间的大手,顺着那不堪一握的纤腰缓缓上移,最终精准地覆上了左侧那只丰挺浑圆的乳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温软。

骆凝的身子猛地一僵,想要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那只作恶的大手开始放肆地揉捏起来,五指张开,将那团雪腻的乳肉揉成各种淫靡的形状。即便隔着衣物,那细腻滑嫩的触感依旧让他爱不释手。

“住手……你伤还没好……”骆凝的呼吸开始急促,脸颊泛起一抹羞红,嘴上训斥着,身体却渐渐软了下来。crazyhome2000.com

夜惊堂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直接探入她微开的衣襟,解开了那束缚着绝世豪乳的抹胸系带。随着一声轻响,那对被压抑已久的雪白大奶子瞬间弹跳而出,颤巍巍地暴露在空气中,顶端两颗嫣红的蓓蕾早已羞涩地挺立起来。他毫不客气地将两只温热的大手分别罩了上去,将那两座雪山完全掌控在手中。

“早知道就该带你直接回平天教。”骆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紧咬着下唇,感受着胸前两团软肉被男人肆意玩弄,“以前你说好的只是江湖人,两边都帮,结果平天教的事情你不搭理,朝廷的事情豁出命去拼。你再拼下去,就该入住西宫当皇后了……”

她的话语被一声压抑的娇吟打断。夜惊堂的拇指和食指已经捏住了她右胸那颗挺翘的乳头,不轻不重地揉搓、碾磨。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从胸前炸开,传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腿心处更是一片泥泞。

夜惊堂低头,看着那对在他掌中不断变换形状的雪白大奶,眼神无奈地道:“仇大侠都捞出来了,承安殿下面的密室也打开了,怎么没搭理。我要是手脚麻利两天把事儿办完,你不得马上就回去……”

“我不回去又能如何?你伤成这模样还往梁州跑,萍儿在家里蹲着当眼线,我连跟着你过去都没理由,还不如回南霄山住着……”骆凝的身体越来越烫,原本冷若冰霜的脸颊此刻媚态横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粗糙的指腹刮过自己敏感的乳晕,激起一阵阵战栗。

夜惊堂轻轻叹了口气,手上动作却越发过分,他拉着已然情动的凝儿在跟前躺下,让她丰腴的娇躯紧贴着自己,胸前那对硕大饱满的乳球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挤压在他的手臂上,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不是在皇城下面挖了张地图吗,你就和平天教主说我发现了线索,准备去寻回天子剑和玉玺……”

骆凝被他玩弄得有些意乱情迷,闻言一愣,翻了个身面向夜惊堂,任由他一只手继续在自己胸前肆虐:“这倒是个法子……但接二连三找理由不回去,整天跟着你转,白锦她该误会了……”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偏过头来,在那对丰盈的雪乳间深深吸了一口醉人的乳香:“怎么能说误会?咱们是正儿八经地背着她偷……呃……”

骆凝脸色一沉,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低头冷冷地望着,胸前春光乍泄,那对被玩弄得通红的雪白大奶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乳尖的红缨更是颤巍巍地指向夜惊堂。直至夜惊堂悻悻然闭嘴,才说道:

“谁偷情?是你先轻薄我,然后我为了帮你才那什么,每次都是你软磨硬泡,我哪次主动了?要偷也是你偷我,白锦杀上门我就照实说,你看她怎么收拾你……”

“唉,知道啦,真找上门我去解释,打我一顿也认了。先休息吧,今天确实累坏了……”夜惊堂嘴上求饶,手却不依不饶地在那绵软的乳肉上又捏了一把。

骆凝见他确实消耗过大,便不再多说,低头在他唇上轻点一下,而后环住了他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任由那对硕大的乳球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娇嗔道:“好好睡觉,别动歪心思。”

夜惊堂遍体鳞伤,本想就此作罢,为此只是转头在她冷艳脸颊的额头上啵了下,就闭上双眼,开始琢磨起浴火图。鸣龙图炼气炼体的法门,所有图都是时间越长效果越强,而浴火图亦是如此。夜惊堂稍微研究片刻后,还发现此图恢复的不光是伤势,而是身体的所有负面状态,还有益血生精的效果。

不受伤的时候运转此法门,估摸就是没有不应期,只要肚子不饿就能一直干下去的状态,相当可怕……

?!

夜惊堂察觉此点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丹田处轰然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不仅将身上的疲惫与伤痛一扫而空,更是让那原本因劳累而疲软的肉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怒张而起!不过片刻,一根长约二十公分、粗如儿臂的狰狞巨屌便硬如铁杵,杀气腾腾地顶在了骆凝浑圆紧致的大腿内侧。

“嗯……”骆凝感觉到那硬物传来的惊人热量和尺寸,娇躯猛地一颤,她睁开迷离的眼眸,疑惑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没什么……”夜惊堂脸上露出一抹邪笑,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胯下那根浴火重生的巨棒在她腿心处肆意摩擦,“这浴火图真霸道,比春药还厉害。凝儿,你想不想学?”

“我……你给我看,我自然学,不给我看,我也不稀罕……你这小贼休想以此逼我做什么事……”骆凝被他那根巨屌磨得浑身发软,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输。

骆凝听到这般露骨无耻的命令,一张冷艳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美眸含煞,怒视着他:“你这无赖!疯言疯语……唔!”

她的话还未说完,夜惊堂已然失去了耐心。他双手用力,将那两团雪白滑腻的丰挺乳球狠狠向中间挤压。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让他的巨屌瞬间深陷其中,被温热的乳肉紧紧包裹。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销魂触感,仿佛整根肉棒都陷入了温软的云端,每一寸肌肤都被凝脂般的嫩肉缠绵吮吸。

“啊……”骆凝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胸前传来的异样感让她浑身酥麻。那根滚烫的铁杵坚硬无比,隔着她敏感的乳肉,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暴起的青筋脉络。

夜惊堂嘿嘿淫笑,根本不给她适应的机会,腰腹便开始缓缓挺动。那根被乳肉紧紧夹住的狰狞巨屌,开始在她深邃的乳沟中研磨、抽送。龟头分泌出的些许清液很快就成了润滑剂,随着他的动作,两团雪白大奶子被操弄得“噗叽、噗叽”作响,白腻的乳肉被挤压得波涛汹涌,荡漾出阵阵淫靡至极的乳浪。

“嗯……嗯……你这……混蛋……”骆凝紧咬贝齿,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的胸膛,可那力道却软绵绵的,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她的身体早已被挑逗得无比敏感,乳头被那粗硬的棒身反复刮蹭,早已硬挺如两颗红宝石,一阵阵快感如同电流般袭遍全身,让她双腿发软,玉穴之中早已是泥泞一片。

“这就受不了了?”夜惊堂喘着粗气,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一只手更是得寸进尺地捏住了她一侧的乳头,轻轻捻动,“还有更厉害的呢。低下头,张开你那张高傲的小嘴,让它也尝尝我这宝贝的滋味!”

说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骆凝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螓首向下按去。骆凝被迫低下头,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绝美脸蛋,此刻离那根在她胸前肆虐的巨物不过咫尺之遥。极致的雄性气息混杂着淫靡的汗味扑面而来,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羞愤欲绝,却又无力反抗。最终,在那只大手的压迫下,她缓缓张开了红唇,试探性地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舐了一下那狰狞硕大的紫色龟头。

“嘶——!”夜惊堂爽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舔,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再不满足于此,猛地向前一挺,那硕大的龟头便势如破竹地顶开了她的贝齿,悍然闯入了那片温热湿滑的香软檀口。

“唔……呜呜!”骆凝美眸圆睁,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撑得口中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夜惊堂哪里会管她,胯下与手上同时发力。他开始疯狂地用胯下的巨屌抽插着她的乳缝与檀口,形成了一种上下齐攻的绝妙淫戏。

那根狰狞的肉棒,根部被两团雪腻绵软的豪乳紧紧夹住,享受着乳肉的挤压与摩擦;而顶端的龟头则在骆凝温热的口腔中肆虐,被她灵巧的香舌包裹,被湿滑的腔肉吮吸。

骆凝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双重的淫辱。她的螓首随着男人的抽送前后摇摆,乌黑的云鬓散乱地贴在香汗淋漓的脸颊上。她的嘴被那根巨屌塞得满满当当,每一次吞吐,都有亮晶晶的唾液混杂着男人的淫水从嘴角滑落,滴落在她胸前那对被操弄得一片绯红的雪白大奶子上,景象淫靡到了极点。

“哧溜……噗叽……咕叽……”

各种淫靡的水声在房间内交织回响。骆凝只觉得自己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身体的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让她忘记了羞耻,本能地开始扭动腰肢,用胸前的乳肉去迎合那根巨屌的抽插,口中的香舌也开始主动地缠绕、舔舐那颗在她喉间肆虐的龟头。

“骚货……真是个天生的骚货!”夜惊堂见她这般浪态,更是兽性大发,他一把抓住骆凝散乱的秀发,将她的头颅死死按住,胯下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啪啪啪!”他的小腹与骆凝的乳肉激烈地碰撞着,那根粗硬的巨屌在她口中和乳缝间疯狂地进出,每一次都仿佛要将她贯穿。

“啊……要射了!给老子……全都吞下去!”

在几十下狂风暴雨般的抽插后,夜惊堂发出一声满足的嘶吼。他再也无法忍受那来自口腔和乳房的双重极致快感,只觉得精关大开,一股滚烫粘稠的阳精,如同火山喷发般,尽数喷薄而出,狠狠地灌入了骆凝娇嫩的喉咙深处!

“呃……咕……啊!”骆凝被这股灼热的激流烫得浑身剧烈痉挛,美眸瞬间翻白,一股精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与她胸前的津液混合在一起,顺着深邃的乳沟滑落而下,显得淫靡而又凄美。

夜惊堂一边射精,一边缓缓从她口中抽出已经开始有些疲软的肉棒,最后的几滴浊精滴落在那对雪白晃眼的丰盈乳球之上。他看着身下被自己蹂躏弄得一片狼藉、媚眼如丝的绝色仙子,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喘息着道:

“看来……这浴火图的威力,确实名不虚传啊!”

……

与此同时,山庄后方。

因为洗龙池周边遭到殃及,已经没法住人,女帝安抚好人心惶惶的朝臣后,来到了一间雅院内暂住。

三更半夜,院子里灯火幽幽,无数暗卫和总捕在院落外严防死守,几乎排成了人墙,确保一只蚊子都别想靠近半步。

而卧室里,大魏女帝身着黑红相间的龙袍,在金丝楠质地的罗汉榻上盘坐,手边的小案上,摆着三张金纸,分别是玉骨、龙象、浴火图。

大魏女帝练了六张鸣龙图,其中五张为自行推演,她知道有问题,但以前推演得已经足够完美,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一条细微气脉上,怕身体直接崩溃,能勉强运转也不敢再乱调整了。

而此时有了真图,女帝要做的不是学,而是当作范本,仔细对照每一处细节,把自己推导错误的地方调整好。

女帝天赋冠绝当世,推导错误的地方并不算多,在把浴火图错误的地方调整回来后,再度运转法门,头上的两根白发,几乎眨眼睛就消失了,而修复伤势的精血消耗,也减少了一大截,和以前完全是云泥之别。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浴火图能治伤,但不能恢复其他鸣龙图带来的身体变化。

就拿陆截云举例,玉骨图练歪了,改变了身体底层框架导致骨头长骨刺,用浴火图恢复,也是恢复骨刺和被骨刺戳出来的伤口,陷入死循环,而非把骨刺消除变成正常人的骨骼。

因为骨头没有血肉长得快,陆截云才能用搓掉骨刺的方式勉强维生。

再比如天生六指的人,第六指被砍了一刀,运转浴火图,肯定是恢复成六个完好无损的指头,而非把多出来的指头弄没。

女帝自行推到了五张图,龙象、浴火没问题了,而金鳞、长青、明神三张图,依旧存在着没法确认的问题,还得想办法去找真图调整。

虽然依旧存在极大风险,但如今浴火图在手,可以放开了去用,总归要保险太多,只要保持原状,出事也只是其他图导致身体慢慢发生病变,不可能当场暴毙,有了更多时间。

女帝在盘坐良久后,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明艳感,但身体的虚乏并未消失,她略微琢磨,这问题应该出在长青图上。

长青图负责人之气,作用于人之器脏,五脏六腑健康则中气足,人自然容光焕发青春常驻;而反之则气衰,面黄体恤病态外显。

好在这情况并不要命,女帝思考片刻后,就睁开了眼眸,起身披上红色披风,而后悄然离开了庭院。

山庄里一片狼藉,到了半夜除开巡逻侍卫,已经瞧不见闲人走动。

女帝无声无息来到一间房舍外,本想进入其中,听到里面呼吸不对,又顿住了脚步,只在窗口悄然打量。

房间里没有灯火,从窗户缝隙中,能看到床榻上躺着一双男女。

男子平躺着,看起来已经入定,而身边容貌不俗的女子,则侧躺在枕头上,闭着双眸,眉宇间全是柔情。

女帝瞧见此景眨了眨眼睛,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窗前悄然看着那张冷峻侧颜。

在看了不知多久后房间里的男子,似乎睡得不怎么舒服,抬手扯了扯裤子,而后睁眼看向身边的冷艳美人,看架势似乎是想凑过去亲一口。

不过男子刚嘟嘴的时候,余光就瞧见了窗口的她,继而就行云流水地做出被惊醒的模样,眼神意外看过来,意思估摸是——钰虎姑娘,你怎么来了?

女帝感觉打搅了夜惊堂的雅兴,暗暗摇头,抬手勾了勾,而后来到了游廊里。

踏踏~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动静。

身披黑衣的夜惊堂,从房间里轻手轻脚走出,来到了跟前:

“我没什么事,刚才凝儿过来探望,聊了两句睡着了……”

女帝转身面向夜惊堂,打量了下伤势,又往前一步,抬手帮忙整理了下随意披上的袍子:

“晚上本就该休息,解释个什么。今天辛苦了。”

夜惊堂摇头道:

“分内之事罢了,还没办好,现在太后娘娘安危未定……”

“此事不怪你,你已经尽全力了。一场大战未经休养,便又要马不停蹄地出去,是朝廷亏待你才对。”

女帝扶平衣襟,望着夜惊堂的眼睛,询问道:

“上次说什么都可以满足你,你让身边人学玉骨图。这次该怎么答谢你?要不我和靖王提一句,让你当大魏的金刀驸马?”

驸马……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对此道:

“此事靖王心底自有打算,等太后平平安安回来再说吧。”

女帝微微颔首,稍加思量,又凑近几分,在耳边柔声道:

“行,回来再说。我在京中等你凯旋,只要太后无恙,到时候满足你两个愿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不告诉离人。”

“……”

夜惊堂当前确实不太好开这些玩笑,轻轻点头后,转身道:

“我送你回房休息吧,天色都这么晚了。”

“我又不是没腿,送个什么。你回去继续轻薄姑娘吧,半夜登门打搅你雅兴,抱歉了。”

“我只是感觉外面不对,睁眼看看情况罢了……”

“你查看情况,嘟什么嘴?”

“准备吹口哨示警。”

“?”

大魏女帝还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当下也不追根问底了,抬起手来,从腰间上取下一块双鱼佩,挂在了夜惊堂腰间:

“这是我娘送给我的转运之物,只要戴上就能逢凶化吉,我拿到后就没遇上过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一直戴在身上。现在借你用用,回来后记得还我。”

夜惊堂便是因为这块双鱼佩,被坑进灿阳池撞见赤条条的大笨笨,低头看了看后,笑道:

“好。你在京城也万事小心,我快去快回。”

“嗯,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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