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第一百二十二章
楚寒衣是被一阵叮叮咣咣的敲打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身边的被窝空着,王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传来锤子敲在木头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楚。她披了件外衫,蹬上靴子推开东厢房的门。
院子里,王五正蹲在堂屋门口,手里握着锤子,嘴里叼着几根铁钉,正把两张方桌往一块儿拼。一张是平时吃饭的那张旧方桌,另一张是他从后院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比吃饭的桌子矮了半截,他拿几块木料在四条桌腿下各垫了一截,又在上头铺了一层褥子,用麻绳扎紧了四个角。褥面是半新的蓝布,絮了厚厚一层旧棉,按上去软乎乎的。他拿手比了比——两张桌面刚好齐平。楚寒衣走到他旁边,微微屈膝道了声老爷早,目光落在那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上,又看了看那张铺了褥子的矮桌,有些好奇:“老爷这是做什么,有客人来么,妾身怎么不知。”
王五把嘴里叼的最后一根钉子取下来钉进桌腿缝里,拿锤子敲了两下,又伸手晃了晃桌腿确认稳当了,才抬起头看她。“不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楚寒衣又看了一眼那张铺了褥子的矮桌,没有多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去灶房烧水了。
到了饭点,翠儿把饭菜端上桌。自从楚寒衣把家底都交给了王五,王五家的伙食便今非昔比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碟嫩炒鸡蛋,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凉拌黄瓜丝,一碟水晶猪蹄,一碟嫩豆腐颤颤巍巍地搁在青瓷碟子里,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几个白面馒头,另有一盅雪梨银耳汤,清亮的汤水里飘着几片雪梨和银耳,甜丝丝的香气从盅口袅袅飘出来。
王五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眼那碟水晶猪蹄,又看了一眼那盅雪梨银耳汤,忽然笑了一声。“最近桌上这些东西,越来越稀罕了。以前过年都吃不上这些,如今隔三差五就往桌上摆。”
翠儿正把汤盅盖揭开,听了这话,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舀起一片雪梨。“可不。有钱了啥都是现成的。对了,新院子那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过些日子挑个好天就搬过去。”她放下勺子,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正低着头摆碗筷,没注意她的目光。那新院子在村子另一头,离镇子更近,地界也比这边宽敞,早就动工了,眼下只差几扇门窗还没装好。
翠儿把碗筷摆好,回头正要喊王五吃饭,就看见王五走到灶房门口,一把把正在擦手的楚寒衣抱了起来。楚寒衣被他抱在怀里,手还攥着擦手的布巾,脚踝在他臂弯外头晃了一下。“老爷——奴家还有活儿呢——”王五没理她,把她放在那张铺了褥子的矮桌上。褥子软乎乎的,她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双腿并拢屈在身前,脚上还穿着那双黑布靴。她低头看了看——这张矮桌跟旁边的饭桌拼在一起,垫了褥子后两张桌面刚好齐平。她隐约猜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他,脸慢慢红了起来。
“坐着舒服不。”王五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舒服。”楚寒衣小声应了一句,耳朵根已经红透了。
翠儿端着汤盅从灶房出来,看见这阵势也是一愣。她把汤盅搁在饭桌上,看了看坐在矮桌上的楚寒衣,又看了看那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再看了看王五,忽然明白过来了。她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水晶猪蹄,慢悠悠地嚼着。那猪蹄冻得透亮,入口弹牙,香气在舌尖上漫开来。她嚼了两下,目光在王五和楚寒衣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压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以后吃饭你就都在这上面,用脚伺候我。”王五在饭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语气平平常常的,“昨晚说了以后顿顿都这么吃,你当我开玩笑呢。”
楚寒衣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老爷——那、那不是一时玩乐么,怎么能顿顿都这样——”她坐在矮桌上,双手撑着褥面,脚趾在靴子里蜷成一团,“昨天老爷说的那些话,奴家以为——以为就是随口一说,哪能当真——”
“我什么时候随口一说。”王五放下筷子看着她,“我昨晚说以后顿顿都这么吃,你是不是应了。”
“奴家是应了——可奴家以为老爷说的是——”她没说完,把脸偏到一边去,耳朵根红得能滴血。昨天在床上他说“以后顿顿都这么吃”的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床上的疯话,谁会在炕上说完了还当真。哪知道他今天天不亮就起来钉桌子。
翠儿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鸡蛋,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你还不知道他。他这人平时窝囊,认准了的事比驴还倔。你就从了吧。”
“姐姐——”楚寒衣转过头来看翠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求助。
“别看我。我可管不了他。”翠儿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珠子在王五和楚寒衣之间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昨晚不是应得挺干脆的么,今天怎么就扭捏起来了。昨晚在床上叫那么大声的时候怎么不扭捏。”
楚寒衣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褥面的蓝布,脚趾在靴子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王五家的大门敞着,正对着院门,院门外头就是村道。这时候正是村里人下地的时候,扛着锄头的、牵着牛的、挎着篮子的,三三两两从门口经过,隔着院子能清清楚楚看见堂屋里的人围桌而坐。有个妇人路过时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正看见楚寒衣坐在一张铺了褥子的矮桌边上,脸色羞红,旁边王五正襟危坐,翠儿端着碗一脸看热闹的笑。那妇人脚步顿了一下,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两个人交头接耳地走远了。楚寒衣往外瞧了瞧,把头低得更低了。
王五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啪的一声。“我认真的。”
楚寒衣被他这一搁筷子的声响震得抬起头来。她看着王五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赶紧从矮桌上翻下来,双手交叠在身前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声音稳稳当当的。“奴家以为主子在逗奴家,是奴家想岔了。主子若真想这样,奴家自然遵从。以后顿顿都这般伺候主子,绝不推脱。”
她直起身,重新跪上那张铺了褥子的矮桌,双腿并拢屈在身前,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她又跪对着王五,姿态郑重。
王五看着跪在矮桌上规规矩矩的楚寒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伸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手指顺着她的发根滑到耳后,又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弯下腰,手掌落在她屈在身后的那双黑布靴上,从靴尖摸到靴口,又从靴口摸回靴尖,拇指在靴面上来回蹭了两下。“脱了吧。”
楚寒衣低下头,手指搭在靴口上,将那双黑布靴慢慢褪下来。靴子落在青砖上,她又把罗袜除了,露出那双嫩得发光的小脚,整整齐齐地搁在褥面上。她回头拿了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脚背和脚底,每一根脚趾缝都擦到了。做完这些,她把帕子叠好搁在一旁,坐好,把脚伸向饭桌的方向。
那双小脚搁在饭桌桌沿上,脚背嫩白如脂,脚趾圆润小巧,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那皮肤嫩得透亮,隐隐能看见底下极细的青色筋脉,脚背上的骨骼轮廓匀称而秀气。她左脚轻轻搁在那碟嫩豆腐旁边,脚背跟盘沿齐平,嫩白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跟旁边那碟颤颤巍巍的嫩豆腐搁在一处,她右脚稍微活动一下,然后灵活地伸向碟子里的水晶猪蹄,夹起来脚踝轻轻一转,送到王五嘴边。
“老爷请用。”王五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一直看着她那双在桌沿上灵活游走的小脚。
翠儿正伸出筷子去夹豆腐,筷子尖刚要触到那方白嫩嫩的豆腐块,忽然顿住了。她眯着眼看了又看——那块“豆腐”比旁边的豆腐多了一道极浅的弧线,边缘圆润得不像刀切,颜色也比豆腐白了几分。她凑近了些,才看清那不是什么豆腐,是楚寒衣的左脚,白白嫩嫩地搁在碟子边上,跟碟子里的嫩豆腐挨得太近,阳光射过来,她居然一时看走了眼。
她把筷子收回来,指着那只脚笑出声来:“你这脚搁这儿,我还当是块豆腐,差点一筷子下去。你说你嫩成这样像话么,豆腐都没你嫩。”
楚寒衣赶紧把左脚从豆腐碟子边上移开半寸,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右脚利索地夹了一筷子豆腐送到翠儿碗里。那豆腐嫩得一碰就颤,在她脚趾间晃了两晃,稳稳当当地搁进了翠儿碗中。“姐姐请用。”翠儿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脚趾夹过的嫩豆腐,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你这双脚比手都巧。”
楚寒衣右脚继续给王五夹菜,左脚规规矩矩地搁在桌沿上,偶尔替王五蹭掉嘴角沾的菜汁,力道不轻不重。她渐渐主动起来,两只脚左右开弓——右脚夹菜送到王五嘴边,左脚替他擦汗蹭嘴角。王五低头含住她的脚趾不松嘴,她便用另一只脚替他夹菜送到他手边,等他松开了再继续。他嚼着嚼着忽然嚼住了她的脚趾,她浑身一颤,筷子从右脚趾缝里滑下来,小声叫了声“老爷”。王五松开牙关嘿嘿笑了两声,说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嚼菜的时候不小心。她把脚趾伸过去夹下一筷子菜,刚把鸡蛋送到他嘴边他又嚼住了她的脚趾,这一回咀嚼得比刚才还久,舌尖还在她趾缝间蹭了一下。她看见他腮帮子鼓着,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偷笑,根本不是在嚼菜。
她把脚从他嘴里轻轻抽出来,脚趾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拿帕子蹭了蹭,小声说了句“老爷又使坏”。王五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干脆不装了,放下筷子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把她整只脚拉到嘴边,张嘴含住脚趾,舌尖在趾缝间来回舔了一圈,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猪蹄也没这个好吃”。
楚寒衣被他攥着脚踝抽不回来,偏过头去不敢看翠儿的表情,脚趾在王五嘴里轻轻蜷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老爷慢些”。翠儿在旁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王五含了好一阵才松开,低头看了看那双被他舔得泛着水光的小脚,又看了看桌上那盅雪梨银耳汤,嘴角浮起一个让楚寒衣心里发毛的笑。
“吃得差不多了。”王五把筷子搁在桌上,“该喝口汤了。”
楚寒衣松了口气,正要把脚从桌沿上收回来去穿靴,王五一把攥住她的脚踝。“你干嘛,还没服侍完呢。”
“老爷——汤总不能——”楚寒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他攥在掌心里的小脚,又看了看桌上那盅雪梨银耳汤,清亮的汤水里飘着几片雪梨和银耳,甜丝丝的香气从盅口袅袅飘出来。。
翠儿也放下筷子看着他,眉头拧成一团。“你又想什么歪主意。”
王五端起汤碗,舀了小半碗雪梨银耳汤,把楚寒衣的脚拉过来,将她的大脚趾轻轻浸进汤碗里。清甜的汤汁漫过趾尖,一片银耳粘在她嫩白的脚背上。他把她的脚从碗里捞出来,脚趾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甜汤,低头张嘴含住她的脚趾,舌尖在趾缝间来回舔着,把那层汤汁吸得干干净净,又用力嗦了一下趾尖。嗦完了一根脚趾又换下一根,一根一根地嗦过去,从大脚趾到小脚趾,每一根都含在嘴里吸了好一阵才松开。她的脚趾被他嗦得泛着淡淡的粉红,趾尖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
楚寒衣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一轮一轮往汤碗里蘸、往嘴里送的小脚,脚趾上还挂着一粒没舔干净的银耳碎屑。“老爷——这样喝一次才能喝一小口,这盅汤到天黑也喝不完。”
“那就喝到天黑呗。”楚寒衣看着他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嗦她的脚趾,心里头很是无语。她不再说什么了,把脚稳稳当当地搁在他掌心里,任由他一次一次地蘸汤、嗦脚、再蘸汤、再嗦脚。雪梨银耳汤的清甜混着她脚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凉,脚趾在他嘴里轻轻蜷着,嘴角浮起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翠儿看着这一幕,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王五身后,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真不害臊。”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楚寒衣那双嫩白的小脚正搁在王五掌心里,脚趾上裹着亮晶晶的甜汤,王五正低着头一根一根地嗦。她摇了摇头,掀开门帘出去了。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翠儿在洗碗。堂屋里很静,只有王五偶尔嗦脚趾时发出的极轻极细的啧啧声,还有楚寒衣偶尔漏出一两声憋不住的轻笑。晨光从敞着的院门照进来,落在饭桌上,落在汤盅里,落在她那双被他嗦得泛红的脚趾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又过了数日,楚寒衣当马的技艺越发娴熟。
这事她没在村里张扬。上回翠儿体验过之后就没在作弄她,后来王五骑着她在村道上又溜达那一回。但平日里她还是晓得分寸的——在村里人面前,她是王五的妾,骑马这事,得避着人。倒不是怕什么,只是没必要惹麻烦。村长上回骂王五那几句她还记得,虽然后来不了了之,没必要天天往人家眼里扎刺。
所以她练骑马的时辰,要么是天不亮那阵子,要么是傍晚王五从地里回来之后。地方也选得偏——院子后头有片小树林,再往北是块荒坡,平时没人去,野草长了半人高。王五骑在她背上,她就在那片荒坡上来回跑。普通小跑时她可以用膝盖着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速度虽不快,但王五骑在上头晃晃悠悠的倒也惬意。膝盖着地久了还是疼,毕竟是骨头硬碰硬,跑一趟下来膝盖上全是红印子。她也不当回事,归元功真气在膝盖上走一圈,红肿便消了大半,第二天照练。
有一回他摔了个四仰八叉,躺在草丛里喘了好一阵,忽然笑了:“你当年一脚把我踹飞出去,也是这个姿势——屁股朝天,趴在地上动不了。”
“那时候还没练缩骨功,骨头硬,踹人也硬。”楚寒衣跪在旁边替他拍身上的草屑,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现在骨头软了,驮人都驮不稳。”
王五躺在草丛里,仰面朝天,喘着气笑了两声:“骨头软了好。软了骑着舒服。再来。”
她开始琢磨怎么把苏百变所授的缩骨功用到这上头。膝盖当脚使,这本是极难的事——缩骨功能让关节在极小的幅度内偏转,能让骨头一节一节地重新排列,但要让膝盖承受奔跑时的冲击力,还要保持平衡,这比从几百官兵头顶上掠过去还难。她练了好些天,摔了无数回,终于摸着了门道。慢跑时膝盖能应付,快跑时还是要伸直双腿——双手撑地,双腿后蹬,臀部高高撅起,腿侧向弯曲,整个人像一头正在扑食的母豹,姿势有些古怪,但上头的人能坐得稳当,而且跑起来飞快,不比寻常的马差。
王五头一回骑着她快跑时,风呼呼地往脸上刮,两旁的野草刷刷地往后倒。他攥着缰绳俯在她背上,兴奋得直喊驾。楚寒衣驮着他在荒坡上来回飞奔,速度快得连远处的鸟都被惊飞了。跑了好几圈她才停下来,跪在地上喘气,额上全是汗。王五从她背上滑下来,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汗,说了句“这比真马还快。”楚寒衣抬起头看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说老爷喜欢就好。”
翠儿有一回撞见了。她去后院拿柴火,她绕过树林,远远听见荒坡那边有动静——风声呼呼的,夹杂着王五兴奋的吆喝。她拨开灌木探头一看,王五正骑在楚寒衣背上飞驰,楚寒衣那姿势——臀撅得老高,腿侧向弯曲,双手撑地飞快地往前窜。翠儿看呆了,怀里的柴火掉下来两根,弯腰捡起来,又看了一眼,转身回灶房了。
晚上吃饭时,翠儿夹了块豆腐,嚼了两下,忽然开口:“你俩在后山跑什么呢,动静那么大。”
楚寒衣正给王五夹菜,脚趾夹着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翠儿说的是什么,脸上微微泛红:“姐姐看见了?”
“我拿柴火,远远瞅了一眼。”翠儿把豆腐咽下去,“那姿势——怎么说呢,跑得倒是真快。”
“快跑的时候是不太好看。”楚寒衣把菜送到王五嘴边,声音轻了几分,“老爷喜欢就好。”
王五嚼着菜,含糊不清地接了句:“比吴大郎家的驴快多了。”
翠儿拿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吃你的吧。”
新院子在村子另一头,离镇子更近,地界也比原先宽敞。搬家那天吴大郎和李二牛都来帮忙,几个妇人帮着翠儿把灶房的锅碗瓢盆往新院子搬。
新宅子的布局比老院子宽敞得多。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王五和翠儿的卧房,右边一间空着,翠儿说留着给客人住。灶房挨着正屋,比原来大了不少,灶台是新砌的,锅碗瓢盆也全是新的。院墙也高,比老院子高出半截,站在外头看不见里头。院子中央种了棵新移过来的柿子树,光秃秃的还没抽芽,王五说等明年就能吃上柿子了。院门旁边还搭了个马厩,是盖房子时顺带建的,比老院子的鸡窝气派多了。
楚寒衣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进了院子,把包袱搁在井沿上,先四下看了看新宅的布局。正屋三间宽敞明亮,旁边还有一间耳房——比正屋矮了半截,门朝南,正对着院子里的柿子树,窗户不大,但采光还算敞亮。那耳房本是给下人住的,或者用来堆杂物,比正屋低矮,门框也比寻常门窄了半寸。楚寒衣在耳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抱着自己的包袱走了进去。
屋里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搁了个矮柜,墙上钉了颗钉子,挂剑用的。她伸手摸了摸褥面,新棉絮的,软乎乎的。她把包袱搁在床尾,把剑挂在墙上,在床沿上坐了一下,试了试软硬,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王五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正屋,看了灶房,又走到耳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他看见楚寒衣正弯腰铺床,那门框比寻常门窄了半寸,她本就比寻常女子高挑,进门时不得不微微低下头才能跨过门槛。他看着她低头的姿态——后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要不——”他张了张嘴,“那正屋还空着一间。”
楚寒衣直起腰来,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低下头说了句:“老爷,奴家住这儿正合适。”
王五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看了看那扇窄了半寸的门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翠儿正抱着个包袱从正屋出来,路过耳房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楚寒衣正把衣裳往矮柜里叠,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灶房,锅铲碰锅沿的声响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马厩是搬完家之后才添的活物。王五在镇上赶集时买了匹骟马回来,枣红色的,性子温顺,牵进院子时翠儿正蹲在井边洗菜,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洗,嘴里说了句:“你还真买了匹马。”
“马厩都盖了,不养匹马多浪费。”王五把马拴在马厩里,拍了拍马脖子,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正跪在柿子树下择菜,没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翠儿把洗好的菜搁在篮子里,站起来走到马厩前打量了一番那匹枣红马,又回头看了看跪在柿子树下的楚寒衣,忽然嗤了一声:“你也就敢骑寒衣。真马你敢骑么?弄这东西纯属撑门面的。”
王五被她说得脸一红,嘴里嘟囔着“谁说我不敢”,手在马鞍上摸了半天也没真爬上去。那骟马虽温顺,可到底是畜生,他往它跟前一站心里就发怵,怕它尥蹶子。他在马厩前站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讪讪地把手从马鞍上放下来了。
翠儿靠在马厩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那个让王五心里发毛的笑:“我说什么来着。”
“可以学的呀。”王五挠了挠后脑勺,走到楚寒衣跟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往马厩那边走了两步,“总不能一直骑着寒衣。骑坏了咋整。”他说着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手掌贴在她肩胛骨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底下那块硬邦邦的肌肉。
楚寒衣被他这一搂,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微微低下头说了句:“老爷,奴家皮实,骑不坏的。愿意给老爷骑一辈子。”
“那也得学。总不能光骑你一个。”
“奴家教老爷骑马。”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奴家在塞外骑过马,驯过几匹,知道怎么让畜生听话。明儿个老爷有空了,奴家陪老爷去村外练。”
第一百二十四章
搬家后约半个月,院门外来了一队人。
楚寒衣正在井边洗衣裳,袖子卷到肘弯,手指在水盆里揉着王五的短褐。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手在水盆里停了一下——宋平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陶红英、何坛主,还有几个年轻弟兄,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人抱着罐子,有人拎着油纸包,队伍拖拖拉拉地拐过村道,阵仗比前几回都大。宋平一进院门就抱拳,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恭喜楚香主、王五兄弟乔迁新居!我们照着原来的地址找过去,扑了个空,问了村里人才知道搬到这儿来了。这新院子真不错,宽敞。”
王五正蹲在柿子树下磨镰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刀刃搁在磨石上忘了动,咧嘴笑了笑。“宋兄弟,你们这阵仗,是来送年货的?”
“比年货实在。”宋平回头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弟兄怀里抱着的罐子,“徐堂主让送来的,有药材,有补品,还有些路上用的东西。薛大夫亲自列的方子,顾老前辈过目点头的,外头买都买不到。”
楚寒衣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院门口,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接过一个弟兄手里的罐子替他托了托底。“有劳诸位了,进来说话。”
堂屋里,几个年轻弟兄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搁在桌上、墙角、柜子上。药材堆了小半间东厢房——几大罐玉润膏码得整整齐齐,罐口封着蜡,揭开一罐,淡绿色的膏体泛着清冽的药香,数量多得够用一辈子。楚寒衣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指腹上揉开,膏体触肤即化,凉丝丝的,跟当年顾长生给她的那罐一模一样,但这几罐的成色更新鲜,看得出是刚熬制不久。另有一个青瓷小瓶,瓶身上贴了张红纸,上头写着“通脉散”三个字,旁边一行小字:每日一服,以温水送下,可助经脉畅通。楚寒衣把瓶身转了转,看见瓶底刻了个极小的“薛”字——是薛一帖根据顾长生的方子配的,专门给王五用的,能助他进一步打开经脉接纳她的内力。
除了玉润膏和通脉散,桌上还堆着各式各样的补品药材——几支品相极好的老山参,一大包成色上等的鹿茸片,几罐子枸杞和灵芝,还有些楚寒衣也叫不上名的稀有药材,全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薛一帖还特意在每个包上贴了便条,注明用法用量。
王五蹲在桌边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忽然从一堆油纸包里翻出一个小木盒,盒子不大,做得倒很精致,上头没贴标签,也没写用法。他把盒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圈,打开来,里头是一小盒淡粉色的粉末,细腻得像碾碎的花瓣。
“这是啥?别的都贴了名字,这个怎么没有。”
楚寒衣走过来接过去,打开闻了一下,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把盒子盖上,面色微微泛红。她把盒子搁回桌上,干咳了一声:“没什么。一些补药而已。”
王五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补药?你脸怎么红了。”
“没什么。”楚寒衣把目光移开,伸手去整理桌上的油纸包,耳朵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王五还要追问,她已经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王五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茶碗盖叮叮响。楚寒衣退后半步,瞪了他一眼,不凶,眼尾微微上挑,倒有几分娇嗔的意思。
陶红英端着茶碗坐在旁边,看看师父又看看王五,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宋平干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棵柿子树,何坛主低头数手里的茶梗,几个年轻弟兄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出声。
宋平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过来。“徐堂主的亲笔信,请楚香主过目。”
楚寒衣拆开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信折好收入怀中。陶红英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来回蹭着,看起来比上回见面时清瘦了些,但精神还不错。她跟楚寒衣说起英雄大会的事——台湾那边的冯家想借机收编天地会,这次大会名义上是天下英雄共聚,实际上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徐世昌前阵子跟朝廷的高手交手受了伤,情况对这边很不利。
楚寒衣端着茶碗,没有接话。陶红英又说台湾分舵这次势头很猛,仗着郑家的支持,想借英雄大会把天地会这边的权力也揽过去。徐堂主的意思,是请她出山压一压阵脚——不用她真的去争什么盟主,只要她到场,台湾那边就不敢太放肆。楚寒衣听完,看了王五一眼。王五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没有标签的小木盒,翻来覆去地看,嘴角还挂着没消下去的笑意。他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几大罐玉润膏,把木盒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人家这么有诚意,去呗。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天天在村里蹲着也闷得慌。”
楚寒衣微微点头,转向宋平。“那就走一趟。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海选已经开始了,咱们天地会的弟兄——打得不太好看。”宋平斟酌了一下措辞,“楚香主去了,至少能稳住局面。”
“过几日便动身。诸位先回去复命,我们收拾些干粮随后就到。”
宋平点了点头,站起身抱了抱拳。“那在下便在英雄大会恭候楚香主和王五兄弟。”他看了陶红英一眼,陶红英也站起来,对楚寒衣行了一礼,说师父路上小心,徒儿先回去跟徐堂主禀报。楚寒衣点头应了,一行人便告辞离去。王五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手在怀里那个小木盒上拍了拍,咧开嘴笑了。
楚寒衣摇了摇头,转身进了灶房,开始收拾路上要用的干粮。
当夜,东厢房里烛火摇曳。王五坐在床沿上,楚寒衣跪在他面前,背上披着马鞍,腰侧垂着马镫。她刚驮着他在院子里绕了好几圈,额上还沁着细汗,呼吸扑在铁棒上发出极细的咝咝声。王五骑了几圈,从她背上滑下来,蹲在她面前。
楚寒衣抬起头,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看着他。“老爷怎么停了。”
王五蹲在那儿,手指在地上来回画着圈,画了好一阵才开口。“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这阵子骑马骑惯了,去英雄大会路途不近,我在想,路上能不能——”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也骑一下。不用一直骑,路上没人的时候就行。”
楚寒衣看着他蹲在地上画圈的手指,忽然笑了。她把马鞭从鞍侧抽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老爷,您跟奴家还商量什么。您是奴家的主子,在这一方家院里是,在天下也是。别说偶尔骑,就是您想一直骑着,奴家也心甘情愿。这副马具以后便是奴家的贴身行头,走到哪儿戴到哪儿。”
王五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她跪在那儿,双手捧着马鞭,额上还带着汗,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坦然。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手臂箍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对我真好。我也不知怎的,特别喜欢看你戴这些东西。每回给你上鞍子,心里头就特别舒服,跟喝了二两烧酒似的。”
楚寒衣由他搂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尾微微弯了弯。“原来老爷心里头还怕奴家在外头有顾忌。奴家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江湖名声,什么天下人怎么看,都是虚的。老爷喜欢看奴家戴笼头,奴家就戴着。老爷喜欢骑马,奴家就当马。”
王五重重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站起来转身去拿笼头。楚寒衣已经趴好了,双手撑着地,腰身拱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她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等着他。王五把马鞍的肚带在她腰间束紧,拽了拽确认松紧,又拿起笼头给她套上,鼻夹卡在她鼻尖上方,铜环在烛光下泛着暗光。他扣脑后的皮带时手指在她发根里穿过去,动作很轻,然后把衔铁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含住了,铁棒撑开她的嘴唇,嘴角微微咧着。
“好了。”王五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她。她跪趴在地上,头上套着笼头,嘴里含着衔铁,背上披着马鞍,腰侧垂着马镫,整个人被这套齐全的皮革和铁器捆得结结实实。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在笼头的皮面底下亮亮的。
“要是路上有官兵盘问,”王五搓了搓手,“说咱们有伤风化什么的——”
楚寒衣把衔铁从嘴里摘下来,抬头看着他,语气很淡。“官兵有意见,奴家把他们踹飞了就是。这世上能拦得住老爷骑马的官兵还没生出来。”
“没必要没必要。还是低调些好。咱们这一路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跟官府打架的。”
楚寒衣想了想,点了点头。“老爷说的是。那奴家就扮得隐蔽些,不给老爷惹麻烦。”她重新低下头,把衔铁含回嘴里,身子微微前倾,等着他上马。王五跨上她的背,攥紧缰绳,喊了声“驾”。楚寒衣朝前爬了几步,身上各种铁器叮叮当当地响。
次日清晨,王五牵着楚寒衣出了村口。她把马具全套穿戴齐整——背上披着马鞍,腰侧垂着马镫,唯独笼头太过招摇,便没有戴,只是把缰绳递到王五手里,自己落后半步跟在后面。官道两旁的麦茬在晨光下泛着褐黄,路上稀稀落落有几个赶路的挑夫,远远看见一个庄稼汉牵着个满身皮革铁器的女人,都放慢了脚步,拿胳膊肘捅捅同伴,交头接耳地嘀咕。有几个挑夫站在路边盯着看了好一阵,扁担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王五走了一程,额上沁出一层细汗。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寒衣正跟在他身后,腰背笔直,马镫叮叮当当地晃,周围几个赶路的村妇正拿袖子掩着嘴,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他放慢步子等她跟上来,压低声音说:“这身行头太惹眼了。这才刚出村,半个官道的人都在看咱们。前头有个镇子,先去买身衣裳把你遮一遮。这么一路走到英雄大会,怕是还没到地方就传遍了。”
楚寒衣微微低头,应了声“是”。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王五牵着她,她落后半步。走了一阵到了镇子上,王五在街边问了几个路人,拐进一条窄巷,找到一家裁缝铺子。铺子不大,门楣上挂着几匹粗布,角落里堆着些半成品的衣裳。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头缝扣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王五身上扫了一下,又落在楚寒衣身上。他摘下老花镜,又戴上,仔细端详着她腰侧垂着的马镫和背上的马鞍,没有说话。
“掌柜的,”王五挠了挠头,“我想给她买身衣裳,就是那种——能遮住身上这套东西的。最好是宽大些的袍子,能把这一身行头罩住。”
掌柜的又看了楚寒衣一眼。她站在王五身后,腰背笔直,身材高挑。
“二位稍候。”掌柜的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柜台上,转身进了后间。过了片刻他回来了,手里提着好大一个包裹,搁在柜台上打开来。包裹皮是粗布的,上头积了一层薄灰,打开之后里头的东西倒让王五眼前一亮。
那是一整套衣裳。最上头是一件贴身的革衣,料子极特别——是鞣制过的麂皮,表面细腻柔韧,隐隐泛着哑光,做工极其考究,针脚密实,关键部位还镶了铜铆钉,既结实又利落。革衣下头是一条同料的裤子,料子挺括,剪裁干净,膝盖和臀部都加了衬,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最底下压着一件宽大的黑袍,料子厚实却柔软,领口和袖口都滚了暗纹,袍子的内衬另有一层薄皮革,拿手一按,硬硬的,却不硌手。crazyhome2000.com
“这几件东西搁在我这儿有些年头了。”掌柜的把袍子抖开,灰尘在日光里飞舞,“顺治年间有位大侠,姓柳,单名一个‘毅’字,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他专替人押镖走货,跟朝廷也有些渊源。后来年纪大了,金盆洗手,把这套行头当在了隔壁当铺。当铺老板是我本家兄弟,知道我是做裁缝的,就转给了我,说这东西搁在当铺里也没人要,不如让我拆了改改。我一看这料子这做工,哪舍得拆,就一直压在柜底,等个有缘人。”
他把革衣拎起来抖了抖,指着上头的针脚。“这种麂皮鞣制的手艺早就失传了,韧得用刀都划不破,穿着又软又不硌。裤子也是同料,膝盖和臀部都加了衬,耐磨。柳大侠当年走镖,风里来雨里去,穿的便是这一身。”他又把黑袍子拎起来抖开,“这外袍是厚绸子做的,内衬缝了一层薄革,穿在身上挺括不垮。你身上那些东西——”他看了楚寒衣腰侧垂着的马镫一眼,“要这种料子才兜得住。寻常布衣撑不起那个分量,走几步路就塌了。”
王五接过黑袍摸了摸,料子厚实,内衬的薄革硬硬的却又有弹性,确实不是寻常衣裳。他看了看楚寒衣——她还站在那儿,腰侧的马镫轻轻晃着。他想象了一下她穿上这身衣裳的样子,心里头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多少钱。”
掌柜的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
王五愣了一下。“五两?”
掌柜的摇了摇头。
“五十两?”王五的声音拔高了半拍。
掌柜的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语气不急不缓。“五十两都是少算的。这套行头光麂皮鞣制的工钱就不止这个数,更何况黑袍内衬的薄革是羊皮,铜铆钉是黄铜打制的,一颗铆钉就够寻常人家吃半个月。柳大侠当年花了多少银子置办这一身,老夫不好乱猜,但绝不会少于这个数。”他又伸出那五根手指,在王五面前晃了晃,“五十两,少一文不卖。”
王五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她微微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搁在柜台上。掌柜的拿起银票对着光看了看,这才把包裹重新叠好推到王五面前。
楚寒衣抱起包裹,进了角落里那间试衣的小隔间。门帘放下,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皮扣扣合的咔哒声,还有铁器轻轻碰撞的叮当声。过了好一阵,门帘掀开了。
她先换上了那件贴身革衣,从领口到腰际,服服帖帖地贴着身子,铜铆钉在暗光下微微泛亮。裤子挺括利落,膝盖和臀部的加衬让布料更有筋骨。然后她弯下腰重新把马鞍披上,肚带在腰间束紧,马镫的麻绳绕过革衣外侧系牢。最后她抖开那件黑袍,从肩头披下来,宽大的袍子把她整个人从头罩到脚。她低头整理衣襟时,忽然感觉后颈上搭着一块软软的布料,伸手一摸,拽过来一看——那袍子后头还连着一顶兜帽,帽檐宽大,里头衬着薄薄的羊皮,挺括有型。
她也是头一回发现这东西,手翻来覆去摸了几下,觉得挺有趣。她把兜帽往前一拉,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往前迈了一步——袍角飘飘,靴底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而稳的闷响。叮当。那是马镫的铁圈在袍底轻轻碰撞的声音。
王五站在隔间门口,整个人都看傻了。那袍子又宽又大,黑得沉沉的,兜帽遮着她的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可她的身形太挺了,腰背笔直,肩膀撑起袍子的轮廓,宽大的黑袍不但没有遮掩她的气势,反而让她整个人显得更神秘更威武。她的脚步极稳,每一步都沉甸甸地踏在木板上,靴底的闷响混着马镫叮当的脆响,在安静的裁缝铺子里格外清晰。
“好!”王五猛拍了一下巴掌,声音大得连掌柜的都吓了一跳,“太好了!就这身!”
掌柜的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端详了好一阵。他退后两步,又往前走了两步,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这一身衣裳搁了这么多年,过手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有人嫌太宽,有人嫌料子太硬,穿上去跟套了个麻袋似的,撑不起来。这衣裳挑人——身板要直,骨架要硬,气势要沉。撑得起来的,老夫今日头一回见。”
楚寒衣微微转身,袍角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她侧过头从兜帽底下看了王五一眼,那一眼透过帽檐的阴影,带着几分调笑,几分了然。王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裤裆已经支起了帐篷。
“就这身。穿回去。”
楚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老爷说这身,那便是这身。”两个人出了裁缝铺子。王五走在前头,手里攥着缰绳,时不时回头看。他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脖子却像是上了发条,几步工夫已经回了三四次头。那黑袍子穿在她身上,配上革衣的硬朗轮廓和兜帽的神秘感,走在街上比方才那副光天化日之下的马具还要惹眼——方才那只是赤裸裸的驯服,此刻却多了一层深沉的力量,像一头被黑袍裹住的豹子,安静地跟在缰绳后头,每一步都踩得沉而稳。街上有几个行人侧目,交头接耳地嘀咕了两句,但黑袍把她从头罩到脚,什么也看不清。
出了小镇,官道渐渐窄了,两旁的山林越来越密。路上行人稀了,偶尔才有一两个赶路的挑夫从对面走来,侧目看一眼这个黑袍女人,又匆匆赶路。王五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楚寒衣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兜帽遮着脸,只露出下巴尖。她的步子还是那样稳,一下一下沉而有力。革衣的硬朗轮廓在袍底若隐若现,黑袍的料子挺括,走起路来袍角飘飘,兜帽被风吹得微微往后扬。王五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兜帽底下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把步子又放慢了几分,让他多看几眼。
王五实在忍不住了。他索性转过身来,倒退着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她。那黑袍子衬着她高挑的身形和笔直的腰背,革衣的硬朗轮廓在袍底若隐若现,兜帽遮着脸。他越看越觉得这身行头太他娘的带劲儿了,比刚才那套光天化日之下的马具还要让人心痒。
他裤裆里那顶帐篷已经支得老高,布料绷得紧紧的,走了这么一段路也没消下去。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拿手遮了一下,遮不住,索性把手放下,继续走。又走了一阵,还是没消。他回头看了看——楚寒衣正安安静静地跟在缰绳后头,兜帽遮着脸,马镫在袍底叮叮当当地响。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山路更窄了,两旁是密密的松林,前后都看不见人。鸟叫了几声歇了,蝉鸣一阵一阵地从树梢上泼下来。楚寒衣忽然压低了声音,从兜帽底下喊了两句。
“老爷。”
王五回头看她。“做什么。”
“老爷,您就这么一直支着帐篷走路,不难受么。”
“放肆!”王五站住了,转过身来瞪着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不许调笑老爷!看我不收拾你——”
楚寒衣把兜帽往后掀了掀,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个又媚又乖的弧度。“老爷若想收拾奴婢,随时随地都可以。”
王五看着她那张脸——半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嘴角那个弧度又纵容又了然。他四处扫了一眼,山路空荡荡的,前后都没有人影。他拽了拽缰绳,拉着她拐进了路边那片密密的松林。
林子里更静。松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地上印了一片一片碎金。王五在一棵老松树根上坐下来,两条腿往前一伸,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楚寒衣跪在他面前,把兜帽彻底掀开,露出里头的革衣。她把他的手掌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老爷这一路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奴家穿了黑袍子好看不。”
“好看。”王五的拇指在她颧骨上来回蹭着,声音有些发紧,“看着就让人害怕——让人看了就想——”
“想什么。”她抬起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
王五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眼睛亮得吓人,裤裆间帐篷支的更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山林听了去:“这儿……这儿没人吧?”
楚寒衣往旁边看了一眼,石阶旁有一片缓坡,草地上开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花,被树影遮得半明半暗。她走过去,在草地上坐下来,抬头看着他。王五跟过来蹲下,手搭在她腰上,又抬头扫了一圈四周——古木参天,山溪潺潺。
他的手指摸到她腰间革衣的铜铆钉,一颗一颗地摸过去,又沿着麂皮的纹路来回蹭了好几遍,嘴里啧啧有声。“这料子真好,又韧又软,比寻常衣裳强多了。你穿着这个,跟个女将军似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黑袍子从肩头褪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拆一件珍爱的礼物。黑袍褪到臂弯时,露出里头贴身的革衣,铜铆钉在树影碎光下微微泛亮,麂皮细腻柔软,勾勒出她肩背流畅的轮廓。他又去解革衣的扣子,那扣子是黄铜打制的,扣得紧,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一颗,又去解第二颗,一边解一边摇头。“这衣裳也太结实了,扣子都这么难解。”
楚寒衣伸手替他解开了剩下的扣子,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老爷喜欢的话,以后每天穿给老爷看。”
革衣敞开来,露出里头的内衬,他把手探进去,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她紧实的腰腹。那肌肉硬邦邦的,跟革衣的铜铆钉硌在他手背上,他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一身——外头是黑袍子,里头是革衣铜铆钉,再里头是这身功夫练出来的腱子肉。一层比一层厉害,一层比一层难解。能把你一层一层剥开的人,全天下就我一个。”
楚寒衣抬起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老爷知道就好。”
他把她的裤子往下褪了一截,露出两条结实修长的大腿。他自己的裤子也没脱完,只急切地褪下几分,那根胀红的阳具便弹了出来。他扶着她的胯骨,龟头抵在她腿间那片湿润的软肉上,慢慢顶了进去。
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吸声。那一身硬朗的革衣铜铆钉还敞着,黑亮的皮面泛着哑光,可敞开的下摆间露出的却是另一番光景——那片湿滑的软肉在他眼前绽开,嫩红的花唇裹着他紫红色的茎身,随着他的顶入微微翻卷,黏腻的水光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这景象跟她身上那副冷硬的行头撞在一起,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让人血脉偾张——上头是革衣铜铆钉的冷光,下头却是熟烂透红的淫肉,裹着他那根粗壮的阳具一下一下地吞进去。她腿自动分开了些,两只脚勾住他的腰。
王五低头看着她的脸,眼角那道细纹在碎光下微微发亮,嘴唇翕动着,睫毛在抖。他一下一下地顶,每一下都放得很慢,手却没闲着——在她革衣的铜铆钉上来回摸,在黑袍的厚绸子上来回蹭,在她靴筒上反复捏。她迎合着他的节奏,两只脚在他腰后轻轻蹭着,靴面蹭过他的衣摆。他们面带笑意地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山风吹过,树影婆娑。
“你笑什么。”她忽然问。
“你这样真好看。”他说,“这一身行头,像个女煞神。”
“老爷又在胡说。”
忽然,一道刀光从灌木丛后闪出。
王五余光里瞥见那道寒光的时候,刀锋已经劈到三尺之内。他整个人僵住了,那根东西还埋在她体内,脑子里嗡的一声。楚寒衣连头都没回,左脚从他腰间松开,反身一脚。靴底正正踹在那人胸口,那人连人带刀飞出去,撞在一棵老松上,闷哼一声滚落在地,刀脱了手,在石阶上弹了两下,哐当一声掉进草丛。
灌木丛中又站起三个人,为首的握着刀,脸上的表情却在犹豫。方才那一脚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女人连衣裳都没整,随便一腿就把人踹飞了两丈远。可他的目光落在王五敞开的衣襟上,那里头,厚厚一叠银票正探出半个角。
王五的脸色煞白,手还扶着她的腰,不知是该拔出来还是该继续。楚寒衣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们还没来得及答话,灌木丛中忽然又跳出了几个人,手里都攥着刀。为首的满脸横肉,刀尖指着草地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咧开嘴笑了。
“哟——哥几个来得不是时候啊。”他往前迈了两步,歪着头打量草地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王五趴在楚寒衣身上,手还扶着她的腰,她身上那件革衣敞着,铜铆钉在碎光下泛着暗光,黑袍铺在身下。旁边的山贼也跟着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光天化日的,在山里头干这勾当——你们倒是会挑地方。”
楚寒衣把脸偏向一边。她能感觉到王五的胳膊在抖,他趴在她身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根东西还硬邦邦地顶在她体内,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她低头看了看两人还连在一起的地方,又看了看王五那张写满了慌张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几个毛贼,慌什么。
她伸手捧住王五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扫了一眼那几个还在哄笑的山贼。她的脸上没有恼怒,也没有羞愤,反而浮起一个极淡的、妖媚的弧度——那种笑意她以前从来没有在王五面前露出过。
“别让这些杂碎扰了老爷的雅兴。”她看着王五的眼睛,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老爷尽管做。”
王五听着这话,低头看了看她这身行头——敞开的革衣铜铆钉闪闪发亮,靴子还勾在他腰上。方才就是这双靴子,头也没回地把一个壮汉踹飞了两丈远。他咽了口唾沫,忽然腰眼一沉,狠狠顶了进去。她仰起头,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他攥着她的腰,开始发疯一样地顶,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她的身子被顶得一耸一耸的,两只脚在他腰后晃得厉害。
剩下的山贼面面相觑。方才那一脚让他们有些忌惮,但银票的诱惑实在太大了,那么多银子,够他们这伙人吃一辈子。有人咬了咬牙:“装神弄鬼,给我上!”三把刀同时砍过来。
楚寒衣的左腿从他腰间抽出,旋身一脚。靴尖点在第一人刀背上,刀身嗡鸣着脱手飞出;借力右腿扫在第二人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落地时左脚一蹬,靴底正踹在第三人面门,那人仰面倒下,鼻血喷了一脸。她收腿回来,重新勾住王五的腰,从头到尾只用了几息,三个山贼便全躺在地上。
王五看着她收腿、勾腰,动作行云流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忽然一把握住她的左脚脚踝,把那只黑布靴拉到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他一边往里顶,一边伸出舌头舔过靴面上那道磨痕——这只脚刚才踹飞了好几个人,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被他亲得靴面泛光。她的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肌肉绷紧了又松开。
“你……你就不怕。”他喘着粗气,亲她的靴子亲得语无伦次。
“怕什么。”她的声音被顶得微微发颤,却稳得很,“几个毛贼罢了。”
灌木丛中又涌出更多人,五个,还是六个,已经分不清了。有人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伴,脚步犹豫;有人握刀的手在抖。但银票的诱惑压过了恐惧。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喊了声“一起上”,刀光又起。楚寒衣的左腿再次从他腰间抽出,一脚踹翻当先的人,那人飞出去砸在同伴身上,呼啦啦倒了两个。又有人从侧面扑过来,她右腿一扫,靴底擦过那人面门,他惨叫着捂着脸栽进灌木丛。还剩下一个瘦高个,手里的刀举得高高的,腿却在打颤。
她的脚回到他腰侧时,他低头看着那只靴子。他的手掌覆上去,隔着靴子摸到她脚背上微微凸起的筋脉——就是这只脚,方才一记一记地踹翻了好几个人。那么利索,踹人的时候一点抖动都没有。此刻这只脚正乖乖地挂在他身上,被他隔着靴子来回地亲。身上还穿着敞开的革衣,铜铆钉在碎光下一闪一闪的,黑袍铺在身下,整个人又威武又驯服。
“硌人。”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把脚抽回去。
“硌人我也喜欢。”他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加快了速度,腰眼沉得又深又重,每一下都整根没入再整根抽出。她的叫声越来越碎,两条腿绞着他的腰,靴子蹭在他后腰上,脚趾蜷紧了又松开。“啊……啊……”她的十指在他后背上掐,他却根本不知道疼,只知道往里顶,顶得她喉咙里只能发出单音,顶得她眼前只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啊——!”嘴张着却再发不出别的声音,只有那双穿着靴子的脚在他腰侧剧烈地抖动,靴尖不受控制地敲着他的后腰,一下接一下,怎么也停不下来。
王五低头看着那双正在他腰侧狂抖的黑布靴,一把攥住她还在抖的小腿,重新把自己送进她身体深处,狠狠顶了一下。她的脚在他掌心里猛地一弹,靴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抖得比刚才还厉害。他又顶了一下,那靴子又弹了一下。他咬着牙,一边往里顶一边运足了会心掌的力道,一掌拍在她小腿上。啪的一声,又脆又响,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好几只。黑布靴筒在他掌下微微一颤,她小腿上那块硬邦邦的肌肉被掌力震得一抖,整个人都跟着缩了一下。她的脚趾蜷紧了,靴面被他拍得微微下陷,抖得连靴口的边缘都在发颤。
“你方才不是挺威风么。”他攥着她的脚踝,把那只黑布靴拉到嘴边,伸出舌头沿着靴面慢慢舔了一圈,靴子在他嘴里微微发颤,“怎么不踹了。”
她趴在草地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被顶得断断续续:“那是……那是踹贼人……对您……对您不敢……啊——!”
“不敢?”他又是一掌拍在靴面上,靴尖猛地晃了晃,她整条小腿都在他掌中打战,“方才那几下,一脚一个,连气都不带喘的——现在怎么了,嗯?”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往里顶,龟头撞在她花心最深处,碾过去又退回来。她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草叶,指节发白,嘴里溢出一声接一声的呻吟。
灌木丛中又晃出一个人影——这人是方才被打蒙了窝在草丛里,此刻刚爬起来,刀都忘了捡,踉跄着往石阶那边跑。楚寒衣头也没回,左脚从他腰间抽出,反身一脚,靴底正正踹在那人后腰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往前扑倒,脸朝下趴在石阶上,不动了。她收腿回来,重新勾住他的腰,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息。
“你看,又踹飞一个,”他忽然兴奋地低喊了一声,像在看什么精彩的把戏,“这一脚够狠——踹哪儿了?后腰?好家伙,爬都爬不起来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地响,她被他顶得一耸一耸的,眼角余光扫见那山贼趴在石阶上,腿还在抽抽。
“你别说……啊——别说了——”她被他操得连话都说不连贯,偏偏他还在一旁给她的脚配音效,“啪!又倒一个。”他攥着她的脚踝,把那只靴子翻来覆去地看,“这只脚今天立大功了——来,奖你一口。”说着低头在靴尖上重重亲了一下。
“这双靴子,”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那两只在他掌中微微发颤的靴子,“那么神气——还不是被我随便摆布。”
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偏过头,眼角那道细纹被汗浸得微微发亮,嘴唇翕动着,声音又低又哑,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得意:“你弄啊。有本事就把这双靴子弄服帖了。”
他攥着她脚踝的手猛地收紧,腰眼一沉,整根没入又整根抽出,每一下都顶得又深又重。他一边顶一边拍她的靴子,手掌啪啪啪地落在靴面上、靴底上、靴口边缘。“服不服,”他咬着牙,低头看着那只在他掌中乱颤的靴子,“你服不服。”
灌木丛中忽然又晃出一个人影。这人是方才被踹翻之后一直趴在草丛里装死的,脸埋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等了许久,等到王五的喘息越来越急,等到楚寒衣被顶得浑身发软,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倒在地上的全是爬不起来的,才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握紧刀,朝王五后心直刺过去。
楚寒衣头也没回。她体内的归元功真气在瞬间催动,左腿从他腰间抽出,反身一脚。靴底正正踹在那人胸口,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下来,刀脱手飞出去老远。这一脚她是用足了内力的——方才所有的踹人都留了几分力,唯独这一次,偷袭来得太突然,她本能地催动了护体真气,力道比之前任何一脚都重。
她收腿回来,重新勾住他的腰,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息。
王五看着那只重新勾回自己腰上的黑布靴。方才那一脚太快了,快得他只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那偷袭的人已经飞出去撞在树上。靴面干干净净,连一点灰都没沾上,安静地勾在他腰侧,跟方才一样乖巧。他忽然运足了会心掌的力道,一掌拍在她靴面上。
他闷哼了一声。这一掌他运足了内力,可落掌的瞬间她的护体真气还没来得及散去,反弹的劲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她身上翻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掌,又看了看她那只靴子,咬紧了后槽牙。
楚寒衣回过头来,看见他捂着手掌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愧色。“老爷——奴家没控制好。方才那一脚太急,内力催得太猛,还没散干净。伤了老爷的手,奴家该死。”
“没事。”王五甩了甩手,又运足了内力,“这一掌,你给老爷受好了。”
“是。”楚寒衣把脚稳稳地搁在他膝盖上,将护体真气尽数散去,“老爷尽管打,奴家再不敢忘了。”她低下头,把腰又往下塌了几分,黑布靴在他膝盖上微微发颤,靴面干净光亮,等着他落掌。
王五抬手,运足了十二成的内力,一掌拍在她靴面上。这一掌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黑布靴面在他掌下被拍得变形下塌,力道穿透布面直透进她脚背。楚寒衣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又痛又爽的惨叫,脚趾在靴子里猛地蜷成一团,小腿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整个人弓了起来。这一掌是真疼——她卸了内力,皮肉之痛全靠肉身硬扛,隔着靴面,却架不住会心掌的透劲。她的脚背火辣辣地疼,从脚面一直窜上小腿,疼得她额上沁出一层细汗。crazyhome2000.com
“这一掌才像话。”王五低头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又看了看她那只在膝盖上微微发抖的布靴,“这么打都不坏,你这靴子也挺结实。”
“是奴家的错——奴家这靴子太结实,碍了老爷的兴。”她的声音还带着余颤,却稳稳当当的,“老爷再打,打烂了它。”
王五又是几掌落下去,每一掌都运足了内力,每一掌都拍在她靴面上。每打一下都问一句“服不服”。黑布靴面每挨一掌就微微下陷,又弹回来。她趴在草地上,喉咙里漏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哼,却始终没有把脚抽回去。她的脚背已经疼得发麻,小腿上的肌肉在他掌下突突地跳,黑布靴被他拍得靴面微微发皱。可她咬着牙,把脚又往他掌心里送了半寸。
终于她从胳膊里抬起头,发丝散了一脸,声音碎得拼不全:“服——服……奴家服了,但这靴子没服——老爷继续——啊——差得远……还差得远——”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不像方才踹人时那般硬气,倒像是故意在逗他。
“行。”他倒也不恼,反而笑了,把她翻了个身面对面,握住她的脚踝把她两条腿架在自己肩上,重新顶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更深,龟头撞在她花心深处那个软滑的地方,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又长又尖的呻吟。“嘴还硬——看我怎么把这双脚弄服。”
他攥着她的小腿,一边往里顶一边低头看那只黑布靴——在他肩头晃得厉害,靴尖随着他顶撞的频率凌乱地划着弧线。他把靴子拉过来,隔着布面亲了亲她的脚背,嘴唇用力压下去,能感觉到她脚背上微微凸起的筋脉。靴面干干净净,他用舌头沿着靴面的弧度一点一点地舔过去,然后含住靴尖,重重咬了一下。
“啊——”她的脚趾在靴子里猛地蜷起来,整条腿在他掌中一颤。
他一边顶一边握着她的小腿肚子,拇指在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来回地蹭。她浑身都在抖,两条腿绞得他脖子发紧,靴子蹭在他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顶了一阵,忽然停下来,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她睁开眼,看见他正盯着她那双并拢的黑布靴看。靴面干干净净,在碎光下泛着暗哑的布纹,方才神气活现踹翻一排山贼的靴子,此刻并在一起微微发颤。
“把腿并拢。”他说。
她照做了,小腿肌肉在黑布靴筒里隐隐起伏。他低头看着她那双并拢的黑布靴,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她自己腿间。
“手放这儿。自己弄那骚穴。一会儿我顶一下,你手就动一下,听见没。”
楚寒衣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触到那片湿得不成样子的软肉,指尖刚按上阴蒂,整个人就轻轻颤了一下。“听……听见了。”
他扶着那根胀红的阳具,腰眼一沉,从她小腿缝隙里挤进去,贴着靴帮的内侧来回地磨。她能感觉到他那东西的轮廓在自己小腿间进出——隔着黑布靴,那感觉闷闷的、粗粝的,不像进入身体时那么直接,却让她浑身都烧了起来。她咬着嘴唇,手指在阴蒂上跟着他的节奏揉了一下,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他又顶了一下,她又揉了一下,这一次揉得比方才重了些,指尖陷进那粒肿胀的嫩肉里,浑身都跟着抖了一下。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手指也跟着越来越快,阴蒂在她自己的指尖下突突地跳,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的腿夹得越来越紧,小腿肌肉在他掌中一缩一缩地跳,黑布靴在他肩头晃得厉害。她一边被他弄腿,一边自己揉着阴蒂,两种刺激叠在一起,整个人都在发抖。
“还能……还能这样?”她的声音又低又哑,满是不可置信。
她活了半辈子,杀人无数,见过无数奇门功夫,却从不知道还能这样——直接用靴子做这种事。这念头像一把火,从她脚底烧到头顶。她的身体深处一阵痉挛,一股热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裤管洇湿了一大片,她整个人都在抖,像被电击了一样疯狂地抽搐。
但她没有把腿完全合死,也没有松垮——归元功五层的内力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寸肌理,给他一个刚好能进入的紧致空间。那感觉奇妙极了,既像肏进了一个极紧的肉腔,又被她腿上的肌肉箍得发麻,弹性十足。他闷哼了一声,开始一下接一下地往里顶。
他越顶越快,越顶越重,每一次都整根没入她腿缝深处,龟头从她小腿另一侧微微探出,又退回去。她的小腿肌肉在他掌中一缩一缩地跳,黑布靴在他肩头晃得厉害。她一边被弄腿,一边手指按住阴蒂反复揉着。
“刚才在石阶上,那几下——”他喘着粗气,一边顶一边低头看着那双黑布靴在自己肩头晃荡,“头都没回,一脚一个。那个踹下巴的,牙都飞了——我看着呢。你穿着这身革衣,蹬着这双靴子,踹起人来比从前还利索。”
“你……你还看……”她的手指揉得越来越快,声音又羞又爽。
“当然要看。你踹人的时候最好看——谁都没我福气大,看完还能——”他狠狠顶了一下,龟头从她小腿间挤过去,撞在她腿心边缘,她整个人都往前一耸,“还能这样。还能把这双踹飞好几个人的靴子攥在手里,想打就打,想肏就肏。”
她的手指在阴蒂上飞快地碾着,喉咙里漏出一声接一声的呻吟。他的东西在她小腿间来回蹭着,龟头偶尔撞到她的腿心,又被她腿上的肌肉弹回来。他越顶越快,越顶越重,抬手在她靴面和小腿上来回拍打。啪!“问你服不服。”啪!“服不服。”啪!“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她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一耸一耸的,两只靴子在草地上来回地蹭,蹬得草叶纷飞。她终于从胳膊里抬起头,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唇翕动了半天,喉咙里滚出一声再也压不住的颤音。
“服了……服了……我服了还不行……”她的声音带着抽泣。
他不依不饶,腰眼又是一沉,龟头从她小腿间狠狠挤过去,撞在她腿心边缘。“什么服了?说清楚。”
她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一耸,两只黑布靴在他肩头乱晃,靴尖在空中划着凌乱的弧线。她偏过头,眼角那道细纹被汗浸得发亮,嘴唇翕动着,声音碎得不成句:“脚……脚服了……”
他抬手在她小腿上又拍了一掌,“还有呢?”
“靴子……靴子——也被你弄服帖了——啊——啊啊啊啊——”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身子猛地绷紧,一股热液从腿心深处喷涌而出。她的内力还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脚上每一寸肌理,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那双靴子在疯狂地抽搐,靴尖不受控制地抖,一下接一下,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把那根胀红的阳具从她腿间退出来,握在手里,对着她还在抽搐的脚,一股一股地射了出来。精液落在她的黑布靴面上,落在她的小腿上,落在那片被他们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草地上。她趴在那儿,两只脚还在微微地抖,脚趾在靴子里蜷紧了又松开。他瘫在她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许久,那双靴子终于慢慢安静下来,靴跟轻轻落在草地上,溅起几片草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山风吹过来,凉丝丝地拂过他们汗湿的衣裳。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一只鸟在叫。
她偏过头,看着自己那双靴子,靴面上挂着浊白的精液,正顺着布面的纹理往下淌,把靴尖染得一片淫靡。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人从松林里出来,重新走上官道。王五走在前头,手里攥着缰绳,步子比之前又轻快了几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草棍在嘴角一翘一翘的。楚寒衣跟在后头,黑袍兜帽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下巴尖。革衣的铜铆钉在袍底若隐若现,黑布靴踩在土路上,每一步都沉而稳。方才在林子里被他折腾了那么久,她的呼吸早已平了,脊背依旧笔直,只是走路时偶尔有一两下极轻的叮当声从袍底传出来,那是马镫的铁圈在轻轻碰撞。
王五还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黑袍子衬着她高挑的身形,兜帽遮着脸,整个人又神秘又威武,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步子不快不慢,始终落后他半步。他每回回头,她就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一点下巴尖,像是在问他看什么。他也不说话,咧着嘴转回去,走几步又回头。楚寒衣在兜帽底下轻轻摇了摇头。方才在林子里都那样了,能给他的都给了,能让他看的都看了。出来之后他倒好,还是这副没看够的样子,几步一回头,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有那么招他喜欢么。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低头看了看这一身——黑袍宽大厚实,革衣硬朗,黑布靴踩在地上沉甸甸的。这一身穿出去,路人见了都躲着走。方才经过官道上那几个挑夫,远远看见她就侧身让开了,有个还拿扁担挡在身前,低着头不敢看她。正常人看见这种打扮的女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害怕,是警惕,是绕道走。他倒好,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她身上。
她的思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飘着,飘到哪算哪。脚下不自觉地慢了一拍。缰绳那头忽然紧了一下,一股轻柔的力道从她脖子上的铜环传过来,把她往前带了半步。她微微一顿,回过神来,加快步子跟上去。王五没有回头,他只是感觉到缰绳松了,便顺手拽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后头。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而熟练,已经不需要思考了。
楚寒衣跟在他身后,兜帽遮住了她大半的视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牵着缰绳的人——他粗布短褐的背影,肩上挎着的包袱,手里那根绷得紧紧的缰绳,还有他偶尔回头时咧开的嘴角。官道两旁的山林、麦茬地、偶尔经过的挑夫,都从兜帽的边缘滑过去了,模糊成一团无关紧要的影子。她的世界被这顶兜帽裁成了窄窄的一条缝,缝里只有王五一个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走路不用看方向,有他牵着;歇脚不用找地方,有他决定;吃什么住哪里,都是他说了算。她只需要跟着,一步接一步,稳稳当当。
这种感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从前她觉得是耻辱,是翠儿口中的“下贱胚子”。如今她倒觉得,这滋味其实挺好的。她交了内力,交了身子,交了所有的名声和家底,现在连方向也交了。不用选了。她这辈子选了太多东西,选错了太多东西。如今什么都不用选,只需要跟着他。她的顺从又深了一层,她自己愿意往下沉。每多走一步,每被他牵一下,她就往下沉一点,沉到连自己都捞不上来的地方。那地方只有他的背影和他手里那根绷得紧紧的缰绳。那地方她待得安心。
就算他把她牵到悬崖边上,她大概也会跟着跳下去——他牵着,她就跟着。去哪都行,做什么都行,跳下去也行,只要缰绳那头还是他的手。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缰绳绷紧时那一下极轻的力道,从脖子上的铜环传过来,温柔的,不容抗拒的。她只需要跟着,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王五停下脚步。他在路边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脚边,拿袖子蹭了蹭额上的汗。楚寒衣跟过来,在他身旁跪了下去。曲膝,腰背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跪在他身侧。她本就是个高挑的女人,此刻跪着也跟坐着的他一般高。她尽力把头又往下压了压,下巴几乎贴着胸口,兜帽的帽檐垂下来,遮住了她整张脸。不需要看这个世界,只需要知道他在旁边——他的呼吸,他袖口沾着的泥土味,他偶尔清一下嗓子的声音。这些就够了。
王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姿态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跪着的时候头低得没那么深,腰也没那么软。此刻她跪在他旁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支撑,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顺。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心里头舒坦。他没有多想,伸出手,手指触到她黑袍的料子,沿着她的肩膀摸下来。厚实的绸子在指腹下微微发凉,他又摸了摸她领口露出来的革衣边缘,麂皮柔韧,铜铆钉在日光下泛着暗光。他的手往上移,碰到她兜帽的帽檐,拇指在帽檐的羊皮内衬上蹭了两下,然后攥着手里的缰绳,把她的脸往自己这边拉过来。
铜环在她脖子上轻轻晃了一下。她被他拉得微微前倾,兜帽的帽檐碰到了他的额头。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上抬了半寸。她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他凑过去,吻住了她。
楚寒衣稍微愣了一下——她本以为他只是想看看她的脸,没想到他直接吻了上来。可这一愣只持续了一瞬。她闭上眼,嘴唇微微张开,迎上了他的舌。他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料。这个吻很长,很深,两个人都不着急,像是在慢慢品尝什么舍不得一口吃完的东西。他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的颧骨上来回蹭着。她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按在他胸口,隔着粗布短褐能感觉到他咚咚咚的心跳。
两道泪痕沿着她的眼角滑下来,在兜帽的阴影里亮了一瞬,滴在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上。王五感觉到指尖那一点微凉的湿意,睁开眼,看见她闭着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他松开她的嘴唇,拇指在她的眼角来回蹭了两下,把那两道泪痕蹭掉了。
“好端端的哭什么。”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睁开眼看着他。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兜帽底下飘出来的,被风吹一下就散了。“没什么。”
王五没有说话,只是拽着缰绳把她的脸又往下拉了拉,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这一回亲得重了些,嘴唇在她的嘴角上蹭了蹭,又滑到她的眼窝,亲了亲她还挂着泪的眼角。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自己眼皮上,温热的,微颤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味道吸进肺里——干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松脂的清香,全是从他身上来的。
过了许久,王五才松开她的兜帽,重新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他靠在树干上,浑身舒坦得不想动弹。方才在林子里折腾了那么久,又走了这一段山路,困意上来了,眼皮沉得很。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看她,嘴里嘟囔了一句“歇会儿再走”,便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楚寒衣跪在他身旁,看着他额上还没干透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他的呼吸渐渐匀了,眉头舒展开来,像是要睡着了。她收回帕子,看着他靠在那粗糙的树皮上,脖子歪着,时间长了肯定不舒服。她想了想,轻声说了句:“老爷靠着树不舒服吧。”
王五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楚寒衣把自己身上的黑袍解下来,叠了几层铺在地上,又把他扶过来躺下。王五被她扶着挪了挪身子,脑袋刚挨上那叠好的黑袍,觉得确实比树干舒服多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包裹,原本鼓鼓囊囊的,在客栈里消耗了些干粮,现在枕上去也不大舒服。她环顾四周,忽然有了主意。她侧过身,双膝并拢跪在草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两条小腿规规矩矩地屈在身后,小腿肚朝上,绷出一个柔韧的弧度。
“老爷,要不……枕到这儿。”
王五睁开眼,偏过头看了看她。她侧跪在草地上,双手撑着地,腰背笔直,两只小腿并拢屈在身后,小腿肚绷得紧紧的。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一声。“你这——这能行?”
“试试。”
他挪了挪身子,把头搁在她小腿肚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那触感——软的,柔的,又带着一点极微的弹性,像枕在一块晒得温热的绸子上,又像陷进了一团刚揉好的面团里。他的后脑勺刚好嵌进她小腿肚的弧度,每一寸皮肤都被那柔韧的触感包裹着。他忍不住拿后脑勺蹭了蹭,那软嫩的肌肉微微下陷,又弹回来,托着他的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也太舒服了。你小腿怎么软得跟没骨头似的。”他闭着眼,声音含糊不清,脸上的表情松弛而满足,“要是换了从前——你以前那腿硬得跟石头似的,枕上去怕是脖子都要硌断。”
楚寒衣低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从前她的小腿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如今她卸了内力,软了筋骨,那肌肉还在,却已经软得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她把身子微微侧了侧,让他枕得更舒服些。他的呼吸渐渐沉了,眉头完全舒展开来。
她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他枕在她的小腿上,睡得很沉。日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他脸上印了几块光斑。他浑然不觉,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又往她小腿肚上蹭了蹭。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又慢慢放松下来。能感觉到他头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靴筒,那一小块布面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他一动不动,睡得沉极了。不再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那儿,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从身后传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王五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凉丝丝地拂在脸上。他睁开眼,后脑勺还枕在一片柔韧温热的触感里,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是楚寒衣的小腿肚。她还保持着侧跪的姿势,双手撑着地面,脊背笔直,两只小腿并拢屈在身后,一动不动,跟他睡前一模一样。
“你……你就这么跪着没动?”王五撑起身子,回头看她。
楚寒衣微微低下头。“老爷睡得沉,奴家不敢动。”
王五伸手在她小腿肚上捏了一把,那肌肉还是软的,温热的,只是跪得太久,微微有些发颤。他赶紧把手缩回来,翻身坐起。“腿麻了没,赶紧起来走走。”
“无碍的。奴家运功把气血催顺了,不麻。”楚寒衣慢慢站起来,膝盖骨轻轻咔嚓了一声,她弯腰拍了拍膝上沾的草屑,又把地上的黑袍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披上。兜帽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五把包袱挎上肩,嘴里嘟囔着“你也真是,自己不会叫醒我”,手里已经把缰绳重新攥好了。楚寒衣跟在后头,落后半步,铜环在脖子上轻轻晃了一下。官道两旁的麦茬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路上行人渐渐稀了,偶尔才有一两个赶路的挑夫从对面走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楚寒衣的步子越来越沉。她把兜帽往下又压了半寸,视野被裁成窄窄的一条缝,缝里只有王五的背影——他肩上挎着的包袱,他手里绷得紧紧的缰绳,他布鞋踩在土路上带起的细细尘土。她刻意把周身的气场往外放——归元功五层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黑袍无风自动,兜帽遮着脸,只露出鼻子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她走路时不再只是跟着,而是每一步都踩出一种沉而稳的节奏,靴底落在土路上发出极轻极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踱步。
王五在前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回头他发现她比刚才更……更吓人了。黑袍兜帽裹着她高挑的身形,走路时袍角飘飘,每一步都沉甸甸的,整个人像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黑面神。他把头转回去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儿,还是那副模样,兜帽底下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和鼻尖。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你这——你这走路怎么越走越有气势了。”
“配合老爷的行头罢了。”楚寒衣在兜帽底下微微抬起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老爷不是喜欢奴家这身打扮么。奴家便走得再威风些,让老爷多看几眼。”
王五转过身来倒退着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她。“你喜欢我这样牵着你么。”
“喜欢。”楚寒衣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没有半分犹豫。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继续走。他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步子比刚才又慢了几分。楚寒衣跟在后头,兜帽遮着脸,周身的气场又沉了一层。她能感觉到路人的目光——官道上偶尔有挑夫从对面走来,远远看见一个黑袍兜帽的高大身影,本能地侧身让开,拿扁担挡在身前,低着头不敢直视。有个赶驴车的老汉远远看见她,赶紧把驴车往路边赶了赶,等她走过去才敢抬起头来。她把这些目光收进眼底。他们在看她。他们在怕她。他们一定觉得这头裹在黑袍里的野兽很可怕,很高大,很神秘,谁也惹不起。可这头野兽此刻正被一根缰绳牵着,牵在她前面那个庄稼汉手里,乖乖地跟着走。
她的身体开始隐隐发热。兜帽遮住了她的视野,她看不见那些路人的表情,只能在脑子里想象——他们大概在指指点点吧,大概在交头接耳吧,大概在说“这女人怎么这么高大这么吓人,却被人牵着走”。这些想象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心跳越来越快。她把腰背又挺直了几分,步子踩得更沉更稳,周身的气场往外放得更凌厉了些,把自己裹成了一头完完全全的、不可接近的猛兽。可她的骨头缝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软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流从小腹往下窜,窜到腿心,窜到膝盖,窜到每一根脚趾尖。她想走上前去靠他近一些,想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想拿头顶蹭他的肩窝。可她没有——没有主子的命令,她只能继续跟在缰绳后头,继续维持这副冷酷的体态,继续在兜帽的阴影里做一头发情的母兽。这种内外反差让她整个人都错乱了,错乱到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刀刃上。
暮色彻底沉下去时,两人走进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头望到西头,客栈在街尾,幌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上头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店小二正蹲在门口剥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打头的是个庄稼汉,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包袱,手里攥着根缰绳;后头跟着个女人,一身黑袍兜帽,看不清脸,走路时袍底偶尔叮当一声。那女人比庄稼汉高了大半个头,周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明明是被绳子牵着走,却让人觉得她随时能把这条街掀翻。
小二的目光在那根缰绳上停了一瞬。“两位客官,住店?”
“一间房。”王五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再送壶热水上来。”crazyhome2000.com
小二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楚寒衣身上瞟了一眼。那黑袍子又宽又大,兜帽遮着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沉甸甸地踩在青砖上,可跟在缰绳后头的姿态却极顺从,不快不慢,始终落后王五半步。小二把蒜皮往墙角踢了踢,正要领两人上楼,楚寒衣却忽然在王五脚边跪了下去。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跪的。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她已经跪在地上,额头贴在王五的膝盖上,轻轻蹭着。她的脸隔着黑袍的兜帽蹭过他的裤子,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头被驯服的母兽在向主人示好。王五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缰绳还攥着,铜环在她脖子上轻轻晃了一下。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抬起脚,靴底在她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
“真骚。才刚进门就这副样子。”
楚寒衣被他踹得身子轻轻一晃,嘴里漏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她没有躲,反而把屁股轻轻扭了一下,那姿态又媚又浪,跟她刚才在官道上那副冷酷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继续用脸蹭他的腿,额头隔着黑袍的兜帽在他膝盖上来回蹭着,发出含混的、压抑的呜咽声。
小二站在楼梯口,手里的蒜皮还没扔,整个人看呆了。大堂里坐了三四桌客人,有人筷子停在嘴边,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但没有人敢大声说什么——那女人虽然跪在地上蹭男人的腿,可她身上那股气场太凌厉了,黑袍兜帽裹着她高挑的身形,跪在那儿都让人心里发怵。谁知道她是什么来路。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算盘珠子在手指底下停了一瞬。他在这镇上开了二十年客栈,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人,这黑袍女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他也只是一瞬间多瞥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继续拨算盘。“客官楼上请,热水一会儿就送到。”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接待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王五拽了拽缰绳,往楼梯口走去。楚寒衣跟在后头,双手撑着楼梯木板,膝盖一级一级地往上爬。她的黑袍拖在楼梯上,兜帽遮着脸。小二端着热水壶跟在后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手里的热水壶,一路送到门口便赶紧退下去了。
一进房间,楚寒衣便跪在王五脚边,把兜帽往后掀了掀,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还有些急。王五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腿往前一伸,低头看着她。“你今天怎么回事,从午觉醒来就不对劲。官道上走得跟个黑面神似的,进了客栈倒——”
“老爷。”楚寒衣膝行上前半步,把额头贴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奴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蹭蹭老爷,想挨着老爷。”
王五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隔着兜帽的厚绸子轻轻按了按。
她的头更低了,低得额头擦过他的膝盖骨,往下滑到小腿,再往下,恨不得把脸埋进他的裤脚里去。黑袍堆在身后,整个人蜷成一团,脊背弓着,肩胛骨在袍子底下微微凸起,方才在官道上那股不可接近的冷酷气势此刻全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晚饭是大堂里吃的。王五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楚寒衣跪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把兜帽重新拉下来遮住脸,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客栈的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坐了五六桌客人,有赶路的商贩,有走镖的镖师,还有几个看不出路数的散客。楚寒衣跪在王五脚边的姿态太显眼了——一个身形高挑、腰背笔直的女人,走路时脚步沉稳,一看便知身上有功夫,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跪在男人脚边,等男人吃完了才动筷子。
王五吃得慢条斯理,夹一筷子菜嚼半天,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她便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一点下巴尖。等他终于搁下筷子,把空碗往桌上一推,楚寒衣才端起自己的碗,跪在他脚边慢慢吃。她把兜帽往上掀了掀,露出嘴和下巴,夹菜的动作很轻,咀嚼的声音几乎没有。
旁边几桌的客人有的多看两眼,有的交头接耳。靠窗那桌坐了三个商贩模样的人,桌上搁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已经喝了好几盅,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端着酒盅,歪着头打量了楚寒衣好一阵,目光从她笔直的腰背扫到她跪在木板地上的膝盖,又扫到她低着头吃饭的姿态,忽然嗤了一声。
“这娘们儿生得挺周正,怎么给个废物当狗。”他把酒盅往桌上一搁,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大堂都听见。“瞧她那身板,走路脚下生根似的,怕是练过的。练了一身功夫,到头来跪在地上给男人端碗,啧啧。”
他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了句“别惹事”。那横肉脸甩开他的手,酒劲儿上头,声音反而更大了:“惹什么事?我说错了?那男的你看他那样——手指头粗得跟萝卜似的,一看就是没工夫的。搭个练武的,配么?”
话音未落,楚寒衣已经站了起来。
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那是马镫的铁圈在袍底猛烈碰撞的声音——那横肉脸已经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酒盅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片。他的两个同伴刚站起来,还没摸到桌上的筷子筒,一只靴子已经扫到面前。靴底在他们鼻尖前半寸处停住,劲风刮得两人头发往后一飘。
她正要往前再迈半步,脖颈上忽然传来一股极轻极柔的力道。缰绳绷紧了。那力道不大,只是轻轻一扯,她整个人便顿住了,靴底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她转过头,从兜帽底下看了王五一眼——他手里攥着缰绳,手指在绳子上绕了半圈,什么也没说,只是拽了拽。她便乖乖地俯下身,双手撑着地面,一步一步爬回他脚边,重新跪好。
把碗端起来继续吃饭。她的动作自然而安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王五伸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说了句“乖”。她没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把头顶往他掌心里又蹭了半寸。旁边几桌的客人噤若寒蝉,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轻了几分。那横肉脸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腰,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敢再说,扶着同伴灰溜溜地走了。
大堂里的客人渐渐散了,只剩下角落里一桌还在喝酒。楚寒衣把碗筷搁在桌上,抬起头看了王五一眼。他正端着茶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她脚上。她的脚趾在靴子里轻轻蜷了一下。
王五盯着脚没动神,二人已有默契,她知道王五要什么,便把黑袍的下摆掀起来,褪了靴袜,那双嫩白如脂的小脚从靴子里脱出来,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
然后她坐上桌沿,把脚搁在饭桌上,脚趾夹起筷子,稳稳当当地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王五嘴边。
王五张嘴接了,嚼了两下,低头看着她的脚在桌沿上灵活游走。这些日子她脚上功夫越发娴熟,眼睛看哪道菜,脚趾就已经伸了过去,夹菜、蘸汤、送进他嘴里,一气呵成。有时他还没开口,她已经把他想夹的那道菜送到嘴边了,他只管张嘴,连筷子都不用看一眼。
她甚至练出了用内力逼出脚上汤汁的本事。把脚趾浸进汤碗里,催动归元功真气,脚上便能沾起极多的汤汁,汤汁自己顺着她的脚趾往上爬,裹在嫩白的皮肤上颤颤地晃着,送到王五嘴边时一滴不洒。王五低头含住她的脚趾,把汤汁吸得干干净净,舌尖在趾缝间来回舔了一圈,抬起头看她。
“你这功夫越来越邪门了。以前是能踹人能踩人,现在连汤都能舀了。”
“归元功本就能催动真气吸附外物,以前是吸附兵器。”她把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如今不吸兵器了,伺候老爷吸汤。”
“改行了。从杀手改行当勺子。”王五又低下头含住她的脚趾,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楚寒衣拿帕子替他蹭掉嘴角的汤渍,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窗外夜色渐沉,她的脚稳稳当当地搁在他手里,任由他一会儿含一会儿捏,偶尔漏出一两声极轻的呻吟,又赶紧咬住嘴唇压下去。
王五把她的脚从嘴边拿开,拇指在她脚背上来回蹭着。这双脚搁在他掌心里,像刚从蚌壳里剥出来的珍珠——脚底没有半点瑕疵,脚背白得透亮,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每一根脚趾都圆润小巧,并拢在一起微微蜷着。赶了这么远的路,又是踹人又是被枕,此刻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倒像是哪个深闺里从未下过地的少女的脚。
“你说你这脚,怎么就能这么嫩。”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越看越好奇,“走了这么远的路,踹了那么多人,一点事都没有。”
“奴家这双脚是给老爷准备的,自然不能让它磨坏了。”楚寒衣坐在桌沿上,双手撑着身后的桌面,脚被他握在掌心里,脚趾轻轻蜷了一下。
王五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脚背上,沿着那道青色的筋脉一寸一寸地亲过去。从脚背亲到脚趾,从大脚趾亲到小脚趾,每一根都含在嘴里轻轻吸了好一阵才松开。他把她的脚翻过来,脚心朝上,低头亲了亲她的脚心——那里嫩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底下极细的血管。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浑身一颤,脚趾猛地蜷成一团。他又亲她的脚后跟,那里圆润光滑,没有半点粗糙的痕迹,舌尖在脚后跟的弧度上慢慢舔了一圈,她的脚趾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他把她的脚从头到尾亲了一遍,脚背、脚底、脚趾、脚后跟,每一寸皮肤都沾过了他的嘴唇和舌头。然后他张开嘴,把她的脚尖含了进去。脚趾先没入他的嘴唇,然后是脚背、脚弓,最后整只小脚都滑进了他嘴里。他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嘴里被那只嫩到极致的小脚塞得满满当当,每一寸空间都被那嫩滑的皮肤填满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脚趾在他舌根上轻轻蜷着,每蜷一下他的喉咙就痒一下。
楚寒衣坐在桌沿上,整只右脚全在他嘴里,只露一截嫩白的脚踝在外头。脸红得发烫,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喉咙里漏出一两声极轻极细的呻吟,又赶紧咬住嘴唇压下去。
角落里那桌客人已经不再喝酒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方才那个横肉脸的下场还搁在那儿,谁也不想当第二个。但余光怎么也挪不开。那黑袍女人坐在桌沿上,整只右脚全在那个庄稼汉的嘴里,只露一截嫩白的脚踝在外头。那庄稼汉腮帮子鼓着,眼睛半闭,满脸陶醉,像是在品尝什么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有人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人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面前的酒碗,耳朵根却红了一片。没人敢吭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两人在路上走得太慢了。
说慢也不确切——楚寒衣的脚程不慢,若是放开步子,一天能赶七八十里。可王五不催她,她也不催自己。每天早上从客栈出来,王五把缰绳在手里绕两圈,她便落后半步跟在后面。缰绳的另一头没入黑袍的领口,系在脖子上那个铜环上,周身被宽大的袍子遮得严严实实。她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官道上飘出去老远。王五依旧走一阵回头看她一眼,她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一点下巴尖。他咧嘴笑一下转回去,继续走。再走一阵又回头看一眼。
就这么走一程歇一程,天黑投宿,天亮上路。原本计算好的日子一天天往后拖,王五不提,楚寒衣也不提。他喜欢牵着她走在官道上那种感觉——身后跟着一个浑身黑袍的高大身影,路人侧目,挑夫绕道,谁都看得出这女人不好惹,可她就这么乖乖地被他牵着走。她则喜欢被牵着走的感觉——兜帽遮住了大半视野,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牵着缰绳的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跟着就行。
于是原本七八天的路程,硬是走了十来天还没到。等两人终于进入英雄大会所在的地界时,大会已经开打好几天了。
英雄大会设在皖南一片开阔的山谷里。临时搭建的擂台有七八座,周围彩旗招展,各门各派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来的人比预想的还多——光是比武选拔便有近千人参加,各帮派的名额分配、赛程安排、擂台调度,乱糟糟的一片。山谷四周扎满了营帐,各色各样的江湖人在营帐间穿梭,有扛着大刀的,有腰间挂着奇门兵器的,有穿着僧袍的,有道冠鹤氅的,嘈杂的人声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天地会的人被安排在山谷西侧的一片营地里。位置倒不算偏,但营帐比其他帮派都破旧些,几顶帐篷打着补丁,旗杆上的那面天地会会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徐世昌坐在帐前一把交椅上,脸色蜡黄,胸口缠着绷带,偶尔咳嗽几声,每咳一下眉头就拧成一团。冯三爷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左臂吊着夹板,右手还握着他那把豁了口的刀,刀刃上有几道新添的缺口。
徐世昌是上次跟朝廷的高手交手时受的伤。那一战打得极惨烈,他硬接了对方一掌,真气被打散,胸骨裂了两根,内伤至今未愈。冯三爷也好不到哪去——代表天地会跟台湾那边的冯锡范争夺邀约名额。冯锡范笑面虎一个,场上称兄道弟,临了突施辣手,要不是冯三爷早有防备,这条命便交待在擂台上了。饶是捡了条命回来,左臂却被捅了个对穿,骨头裂了,短期内再不能跟人动手。
“他娘的。”冯三爷把刀往地上一拄,刀刃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要不是徐堂主和我都伤了,哪轮得到那帮孙子在台上耀武扬威。”
徐世昌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没有接话。陶红英从营帐外走进来,脸上挂了彩,左颊上一道血痕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剑身上豁了好几道口子。她把剑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冯三爷旁边的石头上,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血。她刚从擂台上下来不久,赢是赢了,赢得却极难看,跟对手缠斗了好一阵才勉强拿下。下一轮碰上真正的高手,怕是悬了。她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说了句:“眼下打到第三轮的,就我和宋平确认晋级了。”
营帐里沉默了一阵。徐世昌把帕子叠好搁在膝上,冯三爷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豁了口的刀,都没有说话。宋平不在营帐里——他此刻正站在擂台边上,抱着胳膊,目光紧盯着台上。
第三轮的最后一场比试正在进行。天地会这边上场的是方坛主,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使一柄单刀,在前两轮赢得磕磕绊绊,好歹走到了这一步。他的对手便是那个使双钩的赵奎,此人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一双铁钩使得刁钻狠辣,此前连胜了两场,气焰正盛。
方坛主从一开始就被压着打。赵奎的双钩如两条毒蛇,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钩尖在他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在台上左支右绌,单刀被一钩格飞,脱手飞出去老远。赵奎也不急着赢,像是猫戏耗子一般,一钩把他绊倒,又一钩挑开他的腰带,惹得台下一片哄笑。方坛主踉跄着想站起来,赵奎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得在擂台上滚了两滚,仰面摔在地上。裁判在台边喊了三声,方坛主没能站起来。
“天地会方某,败!”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两个天地会弟兄上前去搀方坛主下台,他推开他们的手,自己撑着擂台边缘慢慢爬起来,低着头往营地那边走。没有人看他。那些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后背上,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有回头。
赵奎站在台上,双钩在手里转了个花,朝天地会营地的方向拱了拱手。他连胜三场,意气风发,嗓门比平时又大了几分。“天地会的朋友,还有没有要上台切磋的?放心,在下下手有分寸——顶多也就是一钩一个,不让诸位太难看!”
台下一片哄笑。有人跟着起哄:“天地会好歹是反清第一大帮,上次还活捉了恭亲王,怎么这回连个能打的都派不出来!笑声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般往天地会的营地上扑。冯三爷拄着刀站在擂台边上,脸上的横肉抽了好几下。陶红英手按在剑柄上,脸色难看。宋平站在擂台另一侧,嘴唇抿成一条线,始终没有说话。徐世昌坐在远处的交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赵奎在台上越说越来劲,双钩往肩上一扛,朝台下扫了一圈。“天地会的诸位英雄——若是实在派不出人来,不如请徐堂主亲自上台?在下久仰徐堂主大名,听说他受了伤,在下可以让他一只手——两只手也行,省得说在下欺负伤员!”
台下炸开一片哄笑。
就在这片哄笑声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叮当。
那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本应被淹没,可它自有它的节奏——极稳极沉,像是用什么极硬的东西在轻轻敲着什么金属。众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望去。主擂台后头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壁,高约三丈,顶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石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那人浑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兜帽遮着脸,看不清面容,衣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叮当声便是从那个人身上传下来的——极轻,极脆,一下接一下,像是铁器在轻轻碰撞。
台下渐渐安静了。有人抬起头,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有人低声说了句“那是谁”。赵奎皱起眉头,双钩从肩上拿下来,仰头看着石壁上那个黑袍身影,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那人站在三四丈高的石壁上,一动不动,兜帽遮着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夜风从山谷里穿过来,把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来者何人?装神弄鬼的,报上名来!”
石壁上没有回应。那黑袍人只是微微低下头,兜帽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火光下泛了一下暗光。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借力。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从三四丈高的石壁上直直落了下来。黑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翼,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夜风中骤然大作。她落地时膝盖微微一曲,靴底踩在擂台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而稳的闷响。石板在她脚下裂开了几道细缝,灰尘从缝隙里扬起来,在火光中飘散。
“谁说天地会没人了。”
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在安静的山谷里却传出去老远。
台上台下全都安静了。
赵奎握着双钩,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高挑身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周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却让人觉得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他握紧双钩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到底是谁。穿得神神秘秘的,哪来的疯婆子——”他说到“疯婆子”三个字时,楚寒衣动了。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抬腿的。只看见黑袍一闪,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一只靴底已经印在了赵奎胸口。赵奎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双钩脱手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哐当两声掉在擂台石板上。他飞出去好几丈远,后背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桩上,闷哼一声滚落在地,捂着自己被踹得凹下去的胸口,脸涨得发紫。
台下鸦雀无声。楚寒衣站在擂台中央,衣摆还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刚才踹人的那只脚已经收回袍底。她微微抬起头,兜帽底下只露出一个下巴尖。
天地会营地那边,冯三爷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楚……楚香主?”宋平站在擂台边上,整个人都愣住了。徐世昌挣扎着要从交椅上站起来,旁边的弟兄赶紧去扶,他把人推开,自己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陶红英看着台上那副黑袍兜帽的打扮,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忽然笑了一下,大声说了句:“是师傅!”
这三个字在山谷里回荡开来。台上台下全都炸了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猛拍大腿,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还有人低声说了句“黑罗刹”。赵奎从擂台边上被人搀起来,捂着胸口,嘴张着合不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寒衣转过身,往天地会营地的方向走去,黑袍在她身后轻轻飘着,叮叮当当的声响一路从擂台延伸过去。走到营地边上时,徐世昌已经被人搀着迎出来了。他看见楚寒衣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颤声说了句:“楚香主,你总算来了。”楚寒衣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徐堂主久等了”。
冯三爷从地上把刀捡起来,刀尖在地上磕了好几下才站稳,用力抱了抱拳。宋平站在旁边,朝楚寒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擂台边上的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依然是粗布短褐,肩上挎着个包袱,步子晃晃悠悠的。来人正是王五走,到擂台边上,看了看台上还没爬起来的赵奎,又看了看站在天地会营地前的楚寒衣,咧嘴笑了笑。楚寒衣看见他走过来,微微低下头,把兜帽重新拉下来遮住脸,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他身后。
冯三爷张了张嘴,手里的刀还指着擂台的方向,那股兴奋劲儿还没收回来,忽然看见楚寒衣微微低头往王五身后退了半步,他的手便僵在半空中,刀尖跟着晃了两晃。徐世昌的目光在楚寒衣和王五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干咳了一声,转头朝旁边的弟兄吩咐了句“来人,给王五兄弟看座”。几个年轻弟兄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搬椅子。楚寒衣没有坐,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王五身后,微微低着头。天地会众人这些日子早已见识过她在王五面前的姿态,如今在这天下英雄齐聚的山谷里再见这一幕,虽觉扎眼,却也无人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