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心淫骨绿意简 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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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心淫骨绿意简

(8 )

  念蕾以巧妙的方式将本应秘而不宣的九谷经传授于我,使我深深感受到了她
那份难以言表的情意。念蕾此人,端庄自持,令人敬重,我在她面前不知怎么地,
只有唯唯且诺诺。

  一般青年男子遇到的最大心障就是平婚燕尔期间因嫉妒屈辱而产生的揪心挂
肚,肝肠寸断,各种患得患失,她收集的这几类梦灵纸,其用途让我意识到,若
成为她的夫婿,夫妇之间必有极美之绿爱!

  在我出门前,凝彤曾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我手头宽裕的话,能不能也给冀师
姐送一个「锁心鸾钥」。冀师姐在新宋南军呆了小半年,然后马不停蹄地去镜湖
宫办差,四五天后会回来只能休息三四天,之后还有一大堆差事,都知道她武功
最好,往上爬的心思最热。老马给冀师姐许诺了,兵部这一年给了十一司一共九
个破格提拔一级的名额,但原级别要任职满一年,且要有极突出表现。冀师姐现
在是从七品翊麾副尉,任职快满一年了,正常途径想提拔到正七品的海安校尉,
无论如何也要熬上五年。所以她现在接差事有点疯迷。

  凝彤让我必须到「秋月娘装饰铺」买「锁心鸾钥」,质量可靠,做工精致,
又生怕我忘了,还让念蕾也提醒我一下。

  念蕾陪着我去买,最终把价格砍到4 金铢60银。我突然提出要再买一件,小
声跟她解释了一下,是准备给烟儿的。说完就很窘迫,觉得好像欠了她一句解释,
但实在不知如何启口,毕竟我和她还没有……

  念蕾看着我不太自然的表情,莞尔一笑,那澹然的娇颜似是一只安静的花骨
朵,含苞欲放中透露出一种不急不慌的节奏,仿佛它与时间有一个秘不可宣的约
定,花开于何时,它有它的主张!

  之后念蕾又拉着我去了一间首饰铺:「你得给烟儿买点首饰了!」

  买了一件鎏金跳脱,一对缠枝细镯,一只琉璃蜻蜓步摇,我一阵惭愧:幸亏
有念蕾的陪伴,我才知道烟儿脚的尺码,又买了一双蹙金云头履。我刚要提出给
她也买点什么的时候,话音刚落,她却一指外面:「你看,外面那辆马车!」

  我向外望去,只是一辆「青鸾衔珠七宝车」,我在京都的家里全是「金凤双
鹤大华辇」,这是王妃的专用车,自从母亲离世之后,应该一次也没再用过。但
这种「青鸾衔珠七宝车」,在京都,每天见到一两辆还是可以的吧。后来才意识
到,念蕾只是为了避免双方尴尬找个巧妙的借口而已。

  那天我还陪着念蕾去了趟「西园雅会」——念蕾去年来青云门之前参加过两
次「西园雅会」。烟儿告诉我,今天特别不一样,来了两位新宋最著名的大诗人,
被列为新宋百年第一诗鬼的刘桢卿不用说了,连号称八百年第一诗魔的王空同也
来了!

  不能说万人空巷,但西园中最大的广场上,至少有两三千之众。念蕾已经让
丫环双生早早订了前面三排的雅座,台上有两张桌子,中间放了三把椅子,台上
后排还有七八个人拿着乐器已经做好,他们是京都最有名的一个丝竹乐队,叫「
清平社」,演奏乐器有二胡、笛子、琵琶、箫、笙。

  念蕾低声告诉我:这个「清平社」非大富大贵之家,都请不动的。不是钱的
事,人家只图名气。每年这个「西园雅会」都会产生四五首佳作,第五排那里坐
着的全是书商,佳作一出,马上就有人来跟诗人商量版费。其中有一个俊美青年,
盯着念蕾看了一会,然后又打量了我几眼。

  我新宋男子多数会穿着圆领长衫,丝绸、棉布或麻布的材质,颜色多数都是
浅灰色或深蓝,腰间系以布带。这个俊美男子的长袍是很典型的九华国风格,袖
口有华丽的金银线刺绣,深红色天鹅绒材质,在人群之中格外引人注目,应该是
九华国的大书商,身边还有两个仆役。

  待我和她落座之后,没多久,便见两个青衣侍从拿出来一些纸箱摆放在台上
的两个桌子上,念蕾又告诉我:一会儿等两位大家来了之后,便会从这几个纸盒
子里抽出一些题目,主持人会随机分发给前排雅座的人,看看谁有好的创作,自
行念出来,让两位大家评鉴一下。

  我一听这话就有些心虚了,从小到大,我开蒙之后从未认真看过一本诗集,
对诗歌真是一窍不通。

  「你不举手不就成了吗?」念蕾笑着安抚我一下,偏着头继续和她身边要好
的那个女伴聊天。

  「金胖子今天也来了,你看看,就坐在右侧第一排,正回头看着你呢!」

  念蕾冷笑一声:「无聊!」,就故意转过脸来跟我大声说笑。

  她们说的金胖子,大名叫金素味。他的父亲是隆德皇帝非常信任的重臣,姐
姐是皇婕妤,金贞儿,嫁给隆德皇帝已经有六七年了,不算非常受宠。金家和岳
家曾是世交——念蕾的父亲岳大侠曾救过金素昧父亲性命,算是金家的恩人。直
到金贞儿被选为婕妤之后,两家来往才少了一些。

  我之所以能认识金素昧,也是因为念蕾而起。身为一名世家子弟,金素昧天
天花天酒地,仅会一点花拳秀腿,诗词文章也狗屁不通,豪门之中的贵公子,锦
裘玉食,鲜衣怒马,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打小就喜欢念蕾,自从进入青春期便
对她展开了一场漫长而热烈的追求。一到岳家就假意扮出痴情种子的样子,在外
面却是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子,富家子弟的坏毛病一个也不少。

  金素昧对突然闯入念蕾生活的我,非常嫉妒,此时看着我和她说话,眼睛里
快喷出火来。

  没过多久,有一个负责念诵、致辞、引导诗会的「拂尘子」便手拿拂尘上了
台,在示意广场众人安静下来之后,随着清新悦耳的乐曲,「西园雅会」开场了。

  之前我还不知道,触怒一家外戚之家意味着什么,现在终于意识到了:等两
位诗词大家宣布开始之后,那位拂尘子便让几个青衣侍者拿着纸盒子在前面雅座
逡巡散发一些诗题,给了念蕾三张,看我连连摆手不要,青衣侍者就绕了过去把
纸条子给到其他人了,没想到一直盯着我的金胖子却打出一个响指,向一名青衣
侍者指指我。

  那青衣侍者便走过来,硬塞过我三张纸条子,还笑着安慰我:「没关系的,
你不举手便可。」

  然后,金胖子又向那拂尘子招招手,指着我,跟拂尘子耳语了几句。念蕾看
到这一幕,很生气,恶狠狠地盯着金胖子,金胖子一缩头转过脸去了。

  念蕾冷笑着对我道:「一会他要作难,我就跟你一块儿走,看他还能作什么
妖!」

  然后她又把我手里的纸条拿过来看了看,嘴里念念有词的,低着头开始苦思
冥想。

  「念蕾,我知道你回京都一多半就是为了参加这个诗会,咱们不走。我是学
武之人,本来就是陪你来的,说清楚就行。」

  诗会开始之后没多久,那个拂尘子讲了几句开场辞之后,便开始了诗词创作
这个环节。

  第一轮的创作、吟诵加上两个诗词大家的一一点评,就用了一个时辰。

  第二轮时有七八个青年举起手,果然,那拂尘子也不管举手之人,却专门跑
到我的面前,将手中的拂尘向内一甩,举手示意我来作诗。

  我有些暗恼,这种场合自己丢脸不行,但不能连累念蕾,便鞠了一躬:「我
是学武之人,从未作过诗的,见谅则个!」

  拂尘子也不说话,又将手中拂尘再向外一甩,伸出掌来向我虚托一下,请我
作诗。念蕾有些急了,便站起来身来:「他却是陪我来的同伴,这样,他这诗题,
我倒是有所感写了几句,有点……」

  拂尘子将手中拂尘再向下一甩,继续目视着我——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讲究
叫「三拂尽诚意」,就是你若不作诗,是瞧不起今天来的人,觉得对方不够份量。

  那边金胖子做出无声爆笑的样子,让我来了气,我从尴尬到脸红的念蕾手中
抢过一张纸条:「行,我来作!」

  大不了写一首打油诗呗,你还能杀了我吗?

  我扫了一眼诗题目。新宋朝诗会中出的诗题,还是挺讲究的,有特定场景,
我手里这个叫「夜观海棠」。

  脑子里突然想起初中时老妈叫我背的一首诗,便大声念了出来:「诗题是「
夜观海棠」」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我随口吟了出来。台上台下,一时鸦鹊无声。

  然后我便坐了一下,突然之间出了一身的冷汗:老妈?!我母亲不是在我一
岁的时候就亡故了吗?

  我痴痴地坐在那里,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的反应。

  直到念蕾捅捅我,我才还过神来。

  「这位诗友,这诗,是你本人作的吗?」

  「不是!」我连忙站起来声明一下,「是我……从一本杂书上看的,记不太
清楚了。」

  我刚想再捕捉一下这诡异的回忆,却又什么都记不清了。

  周围议论之声更大了,台上那位号称「八百年第一诗魔」的王空同走到我跟
前喧哗之声便静止下来。他是一位从四品的翰林,官高位显,文名之盛,可谓老
少咸知。每有新诗出炉,隔夜遍传四海。不说新宋子民,就连同文同种的新宋番
国九华国,从国主到平民商贾,都极爱他的诗作!

  「这位小友,你是从什么杂书上看到的,原作者是谁?」

  我努力想了一想,还是记不得,非常抱歉地拱一拱手:「确实记不得了,只
是拿来应付一下,真不是我写的。我是一个习武之人,不通文墨。」

  王空同皱了皱眉,一脸的怀疑和不悦。

  「我这位义兄,为人一向极谦虚,只是深藏不露。我知道,藏拙之人必有非
凡之处,霄兄,今天你有幸得遇我们新宋诗魔,不要有顾虑,他最欣赏扶持年轻
后辈的!」

  金胖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边,一番慨然陈词。

  然后又在念蕾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从其手中又抽出一个纸条,看了一眼之后
递给了我,慷慨陈词道:「晋霄兄,这诗题更对应你侠客身份,「琴剑相伴」,
此时不一鸣惊人,又待何时,再作一首!」

  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表情有点不悦的王翰林,我加了小心,看了着诗题,脑子
里又浮现出一首诗,不得已,只能拿它凑数了,我缓缓诵出:「纵有侠骨莫凭栏,
红杏空枝绿烟寒。三尺龙泉临风舞,一腔相思对月弹,满堂英雄慨而慷,畸零身
世行路难。南寇北虏刀溅血,微躯报国莫等闲。」

  「这是我之前的一首旧作,今天正好凑对了诗题,并非本人有快才。」我不
敢再说杂书上看到的了。

  「好诗!」王空同拍手叫绝!

  念蕾偏着脸,出神地看了我一会儿,好像是一个很资深的金石学者拿到了一
块泥封,完全判断不出来其价值和年代,但觉得藏着很多的秘密。

  拂尘子随时大声在诗会中诵出来,全场人声鼎沸,一齐看向我。

  王空同紧双手紧握我的手,眉间神彩熠熠,无比兴奋:「我新宋竟然有你这
样的诗才!」

  然后连声问我姓名籍贯,师从与谁,硬拉着我走上台。

  我不得不向他深鞠一躬:「王大家,李某乡野一介武夫,实在不想在此出乖
露丑,今天真的只是陪友人来此,还有急事要处理,能否行个方便,我改日登门
拜访!」

  我的脸涨得通红,这些诗应当是我背诵过的,但何时、何故背诵的,完全没
有印象。就像「二二得四」「三三得九」一样地,自然就想到了。

  王空同不解我有如此窘迫之态,尤其是他听我在诗中提到「畸零身世」,或
真有不便于人言之事,便点点头,给我留了地址,放了我一马。

  我不由分说,拉着念蕾便出了门。

  在诗会的门口,一个仆人给我送了一张名贴,并指指一路追着我的那个九华
国书商:贾氏印书馆,贾飞。我向他拱拱手,对他的仪容气态很有好感,却没想
到有一天我会跪在他面前,用舌头为他「服务」……

  他遣来的仆人问我:他的主人想和我聊一聊稿酬。我连连摇头。

  念蕾一路上也没再提及此事,非常沉静,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晚上岳大哥请我喝酒——我新宋男儿十三岁便可饮酒,所谓仗剑江湖载酒行,
千里杀人不留名,听闻他酒量大,我倒也不惧,很实诚地跟他喝了一顿。

  他和念蕾是同父异母之兄妹,岳雷大侠第一位妻子也是一个女侠客,在和武
林排行榜第三名母阳女交手时为其所害,烟儿的母亲常念慈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但兄妹感情甚深。他希望我能善待他妹妹,我郑重举手承诺。

  饮酒中间,他说借酒遮脸,请我把一事由转告给我师父,为何这半年他家给
念蕾的生活开销低于之前他父亲跟我师父的承诺。

  他解释说,因他的妻子梅曦媛出身官宦世家,嫁妆颇丰,他家除了聘礼,还
有大喜礼「平婚燕尔」的花费,已经是非常勉力了,可梅曦媛还希望将家中再改
造修缮一下,另外,她想和她的平夫有一个完美的「馨香蜜月」,在渔阳的海边
……是以家中已经开始典当值钱物件了。

  渔阳可是新宋商业化最发达、最富裕也是最奢侈之地,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
贵风流之地,东都和京都的富豪大佬们都有在那里置产。

  我问他婚礼这一块,还缺多少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再加上在自己家饮酒,
他也是酒意上来了,右手晃了一晃,想一想,又加上三指:「五金铢!」

  这次陪念蕾回去,除了凝彤的托付,师父也我顺道买些铜料,却一银铢也没
给我,只是舔着脸笑嘻嘻地再次给我打了个借条,让我带上我家在银庄存钱的凭
证。我便在次日多取了十金铢,给了岳大哥。

  他都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说了什么,我就跟他解释了一下,他的脸腾地红了,
死活不要:「本来就欠了念蕾的生活费,还要再跟你借钱?!」

  「岳大哥,我在修炼的可是九谷经……」

  他凝神看着我,微微点点头。

  次日下午,岳大哥在他家的后花园干活,让我搭把手,帮他修缮一个亭子。
梅曦媛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那时他正好不在家,我为了方便干活只穿了一件粗
衣,下面的短裤也是齐膝露出小腿,打扮和下人无差别。她便以为我是干活的工
役,只在花园中研究哪里可以放一个秋千。

  我在锯一段木头时,因为没有量好,将一段木板锯得有些过了,口中道了一
声可惜,被她瞧见,问清事由之后,就有些恼了,劈头盖脸地说了我两句,让我
赔钱。

  我只好连声道歉。一方面是自己确有问题,另一方面,那因那梅曦媛明艳无
俦的绝代芳姿。

  这时岳大哥和念蕾都回来了,念蕾连忙告诉她,我是她在青云门的师哥,是
来义务帮忙的。

  岳大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一则本来就是向借我的钱,二则为一根木料锯废
了,还把我当成工役下人数落我,更有一层,是他昨天醉酒时和我说的,梅曦媛
也不管岳家经济能力有限,只为了讨好她的平夫,一个歧路人,俩人要在这个亭
子里云雨欢爱……

  我看他当下脸一沉便要发作,急中生智,一拍大腿,对念蕾大喊一声:「咱
俩差点忘了你左大哥的大事!你母亲上次来信,说左大侠受了伤,需要一些铁蕨
子来配一幅药,让咱们这次来京都买的!」

  念蕾一头雾水,见我向她使眼色,明白过来,吱唔了两声。

  「左大侠怎么了?」岳大哥一惊,被我分了神,「他怎么受伤了?」

  左峰左大侠是我新宋武林第一高手,在武林排行榜名列第二,内外兼修,武
功出神入化,已臻致境,念蕾的母亲常念慈在给念蕾家书中提的最多的就是左峰
左大侠。

  念蕾的母亲常念慈是名臣和诗词大家常卫良之后,家学渊源,同时也爱习武,
今年才刚三十有四,为了配合左大侠双修,多次与其达到「极乐之境」,得以青
春永驻,可终生再也离不开他了,在念蕾十岁那年,念蕾的父亲岳雷亲手将爱妻
「夜嫁」给了左大侠。

  常念慈因为永久冻龄,看上去将将只有二十岁,再加上她性子慧黠婉娈,和
一向矜持端庄的念蕾站在一起,有人甚至觉得念蕾是姐姐。

  在通信中她不喜念蕾开头用「家慈」称谓,说把她叫老了,念蕾便来问我,
我说你写「芳鉴」她一定高兴,果然对方很开心。

  在新宋的平夫婚姻中,有「夜嫁」一说。夜嫁起因,多数是正夫家落魄了,
而招的平夫则是富贵之家。平婚燕尔的新房,一般由主家提供,也可由平夫家提
供。很多新娘子在平夫家过惯了富裕生活,不想回到贫穷的正夫之家,这时便有
「夜嫁」之选。《新宋民律》对于「夜嫁」有相应规定:在半夜时分三方举办一
个「送妆」仪式,新娘子便是平夫之妻了,平夫若有多名妻室,还需补缴50金铢。

  在七男对一女比例的世界中,漂亮女人想过上优渥的物质生活,还需要什么
理由吗?

  「念慈来信跟我说,左大哥最近在老磁山和母阳女交了一次手,吃了一些暗
亏,有一个方子,需要什么……」她转向我,「你瞧我这记性,晋霄哥,叫什么
来着?」

  「铁蕨子。」

  「对对!我们现在就去买。对了,哥哥,父亲今天就在皇城司,你也须向马
上他通报一下。」

  那梅曦媛看出来我是在替她掩护,红着脸向我施了一个万福,眉眼之间除了
歉疚,还有几分眼波粼粼的绝世风情,念蕾当下便注意到了,却只是向她哥哥挤
挤眼,这一诡异情景,当时就令我想到不该想的了……

  新宋的「通房之好」和「并蒂之乐」是民众普遍接受的浪漫风俗。

  「并蒂之乐」则不仅是民俗,官府风化大使也会宣扬此风:「情之所钟,法
不拘之,一家和美,国泰民安」。弟妹与兄长,嫂子与妹夫,姐夫与小姨,甚至
母婿、父媳之间,皆可有男女之情。所以老百姓话说得不堪的,叫什么「淫水不
流外人田」,「自家吊儿快活自家人,自家浪水温润自家情」,话丑理不偏。

  此法条之所以被加入到《新宋民律》,好像是因一起家庭诉讼而引起的。除
了人格财产之争外,只要三者你情我愿,唯有血亲、年龄上的严格限制。当时的
沛武皇帝,我新宋武林七神皇之一,曾传下口谕:「房事宜宽不宜紧。」

  我和念蕾假装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她在一个街口收住了脚,笑得弯了腰:「
还亏你记着这事呢!我都忘了,一张嘴就编出一个「铁蕨子」这种我都没听过的
草名,我差点圆不上这谎了!」

  她用葱白手指撩弄了一下披散在香肩之上的乌黑秀发,亭亭玉立地站在我面
前,宛如一朵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姿态腼腆、惹人怜爱。

  她矜持地斟酌了一下语言:「晋霄哥,谢谢你!你真大度,给我家借了这么
大笔钱,被她那样使唤,你还不介意,还想着怎么转移话题,真难为你了!」

  「你左大哥的事,我当然得记心上了!」

  念蕾捅了我一下,雪白俏脸微微一红:「那时我懂啥呀,只是为我母亲的选
择而高兴,她幸福,我父亲也幸福,我当然也开心!」

  念蕾刚来没多久时,我们起居都在一起,年龄又相当,还算在两小无猜的年
龄吧,大家谁有什么想法也都会直说出来。烟儿问念蕾最爱慕的大英雄是谁,念
蕾便说是左峰左大侠,说他是她母亲的平夫,我和烟儿都大吃一惊。

  念蕾又道: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左大侠给她送一小瓶「月华丝」,就是红
绿之吻的夜晚,飘落下来的「月华之丝」,入手即化,一碰即断,也不知道他怎
么做到的!装在一个极为珍贵的小琉璃瓶子里,夜晚熄了灯,不停地飘来飘去,
还在瓶中幽幽发着迷离的五彩光线。

  「可惜,他只在我身边待了片刻……」

  「就像是郭襄和杨过!」我马上就联想到这两个人物了,可惜,一见杨过误
终身,隐忍而克制,明知不可为,穷极一生也要去追寻……

  「这两人是谁?」念蕾和烟儿都问。

  我张口结舌,满脑袋都是他们的故事,却一时解释不清了。

  此时,念蕾一双俏眼深深地凝视着我:「不用再提小时之事,眼前的人,在
我眼里,才是最完美的。」

  这一年的时间少女的身体已经完全发育开来,出落得气质绰约,身段婀娜,
明眸皓齿,眉目姣好。那种俏丽明艳别有一番超凡脱俗的气质,让我不敢多想,
那双慧目中有异样情愫涌动,让我也不敢她对视,便拉着她去买药去了。

  「你还真去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铁蕨子这种草?你可别胡闹了。」

  「真有的,左大侠的武功排行第二,不可能打不过排名第三的母阳女,又是
发生在老磁山的比试,一定是母阳女有了初步的空间之力,利用那里的磁场来加
强她的空间晕眩技,铁蕨子这种草呢,有一种反磁物质,可以帮助左大侠抵消这
种脑部的伤害。」

  念蕾站住了脚,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打量着我,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异样:
「晋霄哥,我可听父兄聊过很多次了,武林三神尊的空间眩晕技,我新宋全武林
都对此束手无策,……你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还这样言词凿凿,你,你吓着
我了!」

  她连声问我,听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被她的反应也吓到了,这个推理不是很简单的吗?这个医理不也是很自然
的吗?

  我摸摸头想了一下,这些知识就像用鼻子呼吸、用嘴巴吃饭一样自然,我便
郑重其事地向她点了点头。

  这次她沉默了好久,问了我另一个问题:「「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
画扇」,你有一次看我哥哥伤心,题给我哥扇子上的这句诗,我当时问你,是你
写的吗,你说,是你在别处看到的。后来我问冀师姐,她偷偷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比如「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并叮嘱我千万不能和你说……问你,你一直说的都是在哪本杂书上看到的!」

  「我和念慈翻遍了《诗雅》、《新宋八百年诗词全录》,甚至文汇阁藏书楼,
也未得见!还好,念慈正好认识皇宫里的一位小妹妹,她才隐约透了点底子。」

  念蕾精巧琼鼻轻轻哼了两声,紧蹙眉头,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我:「还有你
在这次诗会上的惊艳之举!晋霄哥,请你不要骗念蕾,告诉我——真话!」

  她语气很重。

  我实在找不出合理解释,几乎不敢和她对视,一咬牙:「是我写的!」

  念蕾噗呲一声乐出来了:「你这个傻样,好像妻子和蓝颜偷情,被正夫所捉,
最后不得不认错认罚的样子!」

  念蕾最爱的新宋风流,便是蓝颜关系。

  看着她巧笑嫣然的娇俏模样,我一下子痴了。念蕾意识到我的异样,俏脸红
晕荡漾,却大胆地迎着我的目光,与我凝视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她鬓角发丝扫过
耳垂上颤巍巍的绿玊石坠,才让我艰难地错开了这烫人的对视。她也不自然地红
着脸,看向路边的一颗杏花树。

  然后念蕾便没说话,拉着我先去药铺,一问,还真有这个药,一般是治皮肤
病和脚气的,没听说过可以治眩晕。念蕾看看我,我向她点点头,她便买了一些。

  后来她把这些药连同我给她的方子:处石、铁蕨子、茴盐,共捣如泥,纱布
覆头,寄给了念慈。

  左大侠的眩晕症好了以后,专门修书一封,问她此神方得自何处、何人?新
宋武林群侠为得此良方,能解此眩晕之厄,皆铭感五内!

  目前掌握空间能力的武林三神尊,或对新宋有敌意,或持超然立场,新宋在
暗战中非常被动。

  更让他和念慈钦佩无比的是,他本人也是在这场比试中才确认了母阳女初步
掌握了空间能力,可念慈在信中只提了老磁山,未言其他,谁能有这样的大智慧
就从这一点就分析出来?

  念蕾在我房间里,把这封信默默地递给我,长叹一口气:「我怎么回?」

  「这样,你就说,你有一次在青云门外,遇到一个老道,他快晕倒了……」
我说到最后,非常坚定的语气稍微有些不自信。

  念蕾气得扑到我身上又撒又咬,我俩心电感应一般,突然之间,同时停止了
动作。明眸皓齿近在咫尺,清亮的眸子里甚至能辨得清见我的面容,她长长的眼
睫毛我也都能数得清几根,嘴唇和嘴唇像磁石一样靠近,如芝如兰的呼吸扑面而
来,终于,我情难自己,向上一迎,那份柔软湿润的触感,好像是丝绸般滑过肌
肤的柔软,让时间都停了下来。

  正好被推门而进的烟儿看到:「哇,你俩终于好上了啊!在椅子上亲,还不
如上床……」

  念蕾大臊,马上把脸偏开,意识到她已经完全趴在我身上了,连忙蹦了下来,
一甩长发,羞红着脸跑到门口,心有不甘,转过头气哼哼地对我说道:「李晋霄,
我告诉你,这事我兜不住的!你自己解释去!」

  说罢昂然出了门。

  「你早就应该爱念蕾了!」烟儿常在我耳边念叨这句话。

  我把在京都买的礼物送给烟儿,她满心欢喜,一下子扑到我怀里,晕满娇颜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送首饰呢!」

  然后,她便当着我的面穿戴上去:「将来,我要练习内媚之术,一直青春永
驻,让你给我送一辈子的首饰,还不带重样的!对了,你为什么没给念蕾买?」

   (9 )

  她和念蕾什么东西都不分彼此,烟儿从一开始就没有排斥过念蕾。在烟儿的
世界中,我曾经是座标原点。她很早就跟我说,念蕾的爹是武林盟主,必有各种
传说中的武林秘籍、上古神兵,当时烟儿就觉得,如果我能搞定她,会对我的武
功大有裨益!

  烟儿在回来后和慕容敬书信一度较频繁,后来突然之间不再给他回信了,慕
容敬还以为是我吃醋,又致书与我和念蕾,讲他对烟儿虽有好感,但做一个普通
的蓝颜也是可以的,毕竟有过共生死的经历。

  念蕾后来通过对烟儿的旁敲侧击,了解到了真相:是宋雍不允许烟儿和其他
男子有交往!

  念蕾觉得此事太过荒唐:他一个家徒四壁、并日而食的穷酸书生,又是得我
之济才复了县学,这样没有自知之明,反客为主,烟儿还偏听了他的!

  「你也不要太自持身份了,能不能再和烟儿……」

  她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我和她讲了几件烟儿小时候的事:「她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回头还要再
猛撞的性子,宋雍最近好像沾上一些劣习了,她应该很快就会反省的。」

  话音未落,但听得檐角悬挂的铜铃,西风过处铿然发出碎玉之声。

  有一天,烟儿将宋雍带到青云门,参观现在不再对游客开放的「千仞瀑」之
景,之后便带他来了绿谨轩,给他展示了自己的藏书——多数都是一些诗集和游
记。两人呆了没多久,烟儿还刻意把门开开,聊天的声音也很大。

  也就那一次。当时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别扭的。或许是烟儿自己心虚,有点
不敢面对我。

  他俩的关系终于公开化了,成日介出双入对,是恋人之间的那种情深意长。

  烟儿上学会自己先走一步,不再与我和念蕾同行。在县学之内,很快也有了
各种风言风语。县学平时都是辰时开早课,有同学来得早,发现他俩在学堂门后
亲热搂抱,还有人见到他俩有一些很不堪的爱抚。

  我有一次便提前了一个半时辰到了县学,藏身与县学一河相隔的对岸一处灌
木丛中,果然没过多久便看到他俩进了一先一后进了学堂,然后便把门关上。

  我当天晚上便去找烟儿:问她当初的红绿之吻的约定,还有效吗?

  她当即拿出玊石来,一手高举在空中,做腔作势地搞怪样子,忍着笑:「以
星图七宸大神之名,柳如烟宣布:终身守此承诺!」

  「……那同学都说你和宋雍每天早上……」

  她红着脸反问我:「谁说来着,「只我是一个武人,练好武功、保家卫国,
才能让我和宋雍这样的新宋小儿女岁月静好,卿卿我我,」当时有没有做过「不
妒」的承诺?」

  然后便扑到我怀里撒娇,我当时却连索吻的勇气都没有,只有一种深深的挫
败感。这颗玊石,反而成了约束我的无形枷锁。

  记不得是初夏的哪一天了,烟儿告诉我一定要去县学,县学教谕要有一场考
试。

  我去了学堂才发现一直跟我同桌的烟儿,不知何时竟然搬到宋雍座位边上了。
她原来的位子,换成了一个叫夏小楼的男生。这个男生大我四岁,头两天我们都
是各做各的事,没聊过三句话。

  我假装不介意烟儿换座这事,烟儿倒是主动和我说:「你总是不来,我一个
人孤单,坐在宋雍边上,也有个解闷的。」

  看我用别样的眼神打量她,烟儿脸上漾起羞色,嗔怪我道:「你干吗这么看
人!」

  我想起来几天之前青云门的火夫长问我,烟儿午饭和晚饭钱要不要退还给她?
说她已经有好些天不带饭了。我便问念蕾,你俩最近都是怎么吃饭的?念蕾有些
惊慌,还是如实回答:我还是中午带的两顿饭啊。

  「烟儿呢?」

  念蕾绞着手指不知怎么回答,最终还是说了实情:「她吃的是宋雍给她带的
饭。」

  初夏来得如此随意而漫不经心,春天衣衫再减,年轻女子姣好玲珑的身段便
越来越显得诱人。

  经学之外,县学教喻加重了对史学的授课,这是科考的重头戏。对我而言,
很多史学知识也是需要拓展和丰富的。

  我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先问下烟儿,现在可不可以送她「锁心鸾钥」,直到
有一天,碰巧经过县学书院的小花园,看到烟儿和宋雍坐在一株盛开的玉兰树下,
宋雍正低声跟烟儿说着一件什么事,逗得她前仰后合,笑得非常开心。

  然后宋雍将手揽向烟儿的纤腰,烟儿也没加推挡,当宋雍的手向上摸到了烟
儿丰挺的胸部时,烟儿只是扭了扭身子,不是推开他的魔爪,却做贼心虚地环顾
四周。

  我当即躲开,心里怦怦直跳。

  回家之后,我的酸意漾满胸膛,再一次按捺不住:「烟儿,你和宋雍现在同
桌而坐,看你和他坐得有点过于密切了,胳膊顶着胳膊的罢了,还脚贴着脚!我
在同学中间……」

  当时我扭头看到他俩的亲热举动,和烟儿有过对视。她也不再抵赖了,承认
与他相好了。

  我压抑着嫉妒,又有种莫名的兴奋:「有同学传言,看你俩亲吻了?「烟儿
一阵娇羞,扑在我怀里,嬌吟婉转,鼻子中发出低低的哼声。

  「好晋霄哥,求求你,不要问了!」

  我除了嫉妒,更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我还不曾亲过她呢!

  那段时间我情绪起落很大,别说念蕾了,连县学的夫子也看出来了,有一次,
夫子竟以我们三人为示例,就《礼经》中的一些道德悖论来分析讲解:「比如,
李晋霄和柳如烟是一对爱侣,已经就很多的事物形成了共识、或者有了共同爱好,
而柳如烟又与宋雍相好,受其影响,而改变了某个爱好或观点,李晋霄觉察到宋
雍对她的身心影响,他应当如何面对柳如烟身上这些细小的变化?」

  一个同学站起来侃侃而谈:「「欲在礼中」,李晋霄当以礼仪教化,化妒心
为宽容,怅然为理解。观柳如烟之变化,非背弃而是成长,李晋霄当见其爱侣之
多姿与丰富,借此修养自身心性。」

  听见周围同学的低声哂笑,我突然想到一个事:烟儿最近开始跟指挥使少妻
蓝少眉学画「飞霞妆」,描眉、施粉、点绛唇,有一次还用上了花钿。

  她是在为宋雍打扮啊……

  烟儿还带上了一个蓝色的连理枝香囊,应该是宋雍送的。可是这些物件都应
该在我和她订婚之后才可以接受的啊。当时我就想到了一件往事,她曾向我提议
投奔南越,这生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女子啊!

  连理枝香囊可不便宜,里面有桂花和龙脑香,是男子想当订婚女子平夫的意
愿表达。桂花是甜蜜的象征,而龙脑香则寓意清醒和智慧。

  好几次听宋雍和同窗吹牛,说他赌技通神,看来是在赌场赢了钱了。烟儿爱
上宋雍,我不知将来如何,但宋雍为了烟儿,大致要输掉一生了。

  烟儿和宋雍也会在课间过来和我聊天,有时最最平常的对话,对我的内心都
有很强烈的刺激。

  「我和烟儿打算在戒化节去风城放风筝,我们俩做了一个大蜈蚣风筝,你要
不要去?」

  「你们俩做的,还是你们俩去吧!放的时候要抱住烟儿,别让她被风吹跑了
啊!」

  我还要故意向宋雍使一个坏坏的眼色,看着烟儿一脸羞容地要跑,却被宋雍
一把拉住,差点倒在他怀里,此时的内心如同在水与火中煎熬。

  烟儿红着脸,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轻声说:「晋霄哥,你也来嘛,我们
一起去吧……」

  我听出她的言不由衷,假装不在意地笑笑:「我可不想夹在你们这一对中,
碍手碍脚的,「宋雍没再说话,收起笑容,不明所以地上下看我两眼,对着烟儿
道:「走吧,咱们去那家纸墨铺看看。」

  我的同桌,那个叫夏小楼的男生,一直冷眼看着宋雍的表情作派。待他走了
以后,说了两个字:「小人。」

  听到夏小楼这样的话,我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眼光一转,却正好和课堂一
角凝望着我的念蕾对视了一下。

  夏小楼是被他父亲硬拽着上了县学的,12岁就跟他父亲拉纤,社会阅历很丰
富。还入了一个通江「江鲨会」纤夫帮会,算是半个江湖人了。他父亲很有号召
力,他为人也很深沉,平时话不多,眼晴里有水,也能藏得住事。他从教喻那里
得知,是我帮宋雍出的学费,对其为人非常鄙夷。

  「宋雍现在迷上赌博了,这人完了。」

  我点点头。

  他常看见烟儿和宋雍去通江江岸钓鱼,便问我:「那厮胆子小,要不要我找
几个兄弟,吓吓他们,让他现个原形,然后你来救美?」

  我摇摇头,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胆子小?」

  「赌场。乡里乡亲的,一般输了钱都会宽限几日,我有个兄弟在那里,说他
到期没还上钱,就堵住他吓唬他两声,其实就是催一催,那厮居然当场尿了裤子
了。没胆子还出去那里。」

  又过了好几天,我才和烟儿第一次亲吻。

  我低头帮她穿鞋子的时候,觉得她穿了白袜子的小脚好可爱,想象着那里面
包裹着的十根晶莹剔透的雪嫩脚丫子,又突然想到了宋雍,忍不住亲了她的脚一
口,烟儿便笑嘻嘻地问:「好看吗?喜欢不?」

  我爱不释手地亲吻把玩着她的小脚,却不敢问她,宋雍有没有亲过。

  目光再沿着她精巧的脚踝看向她两只裸露在外浑圆紧致的小长腿,,一时欲
念丛生。我一抬头,她便抱着我的脸,用力地亲了我一口。

  我努力想把舌头伸到她嘴里,她紧咬牙关,姿态上也透露着一丝紧张和抗拒。

  「烟儿要先把一切给平夫,要守妇德!」

  我不想和她再做争论:你现在还没和我订婚呢,哪来的平夫?

  我无奈,只能搂着烟儿,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前,突然攀着我的头,双手捧着
我的脸,一双美目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鼻眼眉目:「晋霄哥,你能接受我和宋雍
这样的关系吗?」

  「我不接受也已经是现实了啊!」我摊摊手。

  烟儿再一次使出老招数,低声安抚我道:「我把那块玊石给我爹看了,他也
称奇,说这样一块玊石价值有价无市,8000金铢都不止,说你一摸就摸到了,这
是天赐良缘!」

  「师父没跟你要吧?」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跟我要了,我没给,我说这是晋霄哥和我的定情物,我要传儿传女的!」

  看她羞意难禁、体态妖娆,我有些心猿意马,嗅着她身上幽幽的处女体香,
手里小动作不断,开始摸索起来。

  「只能隔衣服。若不然,守贞砂淡了,将来会被平夫瞧不起的……」她的语
气发虚,眼神飘移不演,我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撒谎。

  平夫也是夫,这是《夫道》与《妇德》中反复强调的。我当时如此冲动,相
当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宋雍的嫉妒。

  「你定下来是宋雍了?」

  我声音有些颤抖。

  烟儿不敢回答,羞涩地用手捂住脸,从手指缝里看我的眼晴如此迷人。

  「不行,我要看看你的守贞洁还在不在!」

  我一时气苦,非要撸着烟儿的衣服看她左臂,烟儿犯起拧来,眉眼一横,含
着一股倔劲:「没定婚呢,你就是没资格看!我也有资格交往自己的朋友!」

  我甚至用卑微的语气半是恳求,半是说服:「如果你考虑他做你的平夫,你
和我也先得先定下来吧!我送了你心形香囊,你不考虑送我梅花香囊吗?」

  「我收你心形香囊,只是因为那香料好闻,而不是为了靠这个来确定关系,
其实,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手里的鹅卵石,突然变成了价值连城的玊石,这还不
能说明一切吗?」

  她凝视着我的眼神神秘,语气诡晦:「你是与我纠缠一生的人!」

  这之后,烟儿就堂而皇之地带着宋雍来青云门了,她体态较丰,为了苗条,
晚饭吃得很少,宋雍要是下午过来的话,俩人一直会待到晚上——把门关得死死
的了。

  我的卧室是在主楼西侧。烟儿最初的闺阁是在我隔壁,另一侧是大书房,由
于正对着楼梯口,女孩年龄渐长、不便隐私,便换成了最东侧的主卧室。

  念蕾现在住的房间正对着书房,好在她的东西不多,收拾得又很利落,有什
么放不下的东西也可以放在那间烟儿最初住的卧室里——现在是她的丫环双生住。

  烟儿现在住在主卧。这间屋子里有一个六曲螺钿屏风,屏后是一个来自欧伦
大陆的自鸣钟,已经坏了很多年了。墙角还有一个很大的西域水晶瓶,皆是舶来
奇物。东窗嵌着琉璃莲花格,映见案头的冰裂纹笔洗,泛着青色的光线。北墙整
面檀木多宝阁,暗藏机括,当时上使来赐此宅时,可能因为我还小,也没有特意
和我提过。

  那个多宝阁中间有一个木制的烟熏画《雏鸡待哺图》,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
画中妇人撒米的手是微微凸起的,轻轻一按,便听到一阵机簧动静,多宝阁下部
封死的紫檀板上竟现出一个五尺许高的暗室,可供一个成人蹲进去藏身并观察外
面:窥视孔就是那幅画中妇人的掌心,非常隐密。

  可能是为避祸所建的一间小秘室吧。

  我试着进去过,拉上木板后,贴目从这个暗孔窥望出去,烟儿房中梳妆镜、
绣墩乃至拔步床雕花围栏尽收眼底。

  有一天,听见宋雍和烟儿在楼下客厅说话,我突然一阵冲动,钻进了那间小
小的秘室。

  没一会儿,她和宋雍便有说有笑地进了屋子。我从窥视礼中看到,烟儿一关
上门,两人的行为举止就立马切换了风格:宋雍一下子就抱住烟儿,将她顶靠在
墙上,热吻起来。

  宋雍一面吻着烟儿,一只手摸向烟儿的酥胸。藕荷色交领短襦裁得极薄,银
线暗绞的并蒂莲在他抚摸烟儿酥胸的手中时隐时现,仿佛隐含着某种寓意。

  他的另一只手则老练地隔着烟儿的十二破间色裙摸到了她圆润翘挺的臀部。

  烟儿个头不高,身子又轻巧,宋雍抱着烟儿就上了拔步床。此时烟儿脚上穿
的蹙金云头履,缀着米珠流苏的茜色鞋尖,勾得我心碎满地。

  随即,他拥着烟儿到怀中,刚要继续亲吻,烟儿鬓边攒珠步摇垂下的琉璃蜻
蜓触了到了宋雍的脸,让他一愣:「你家醋坛子给你买的?」

  烟儿的笑容让我心碎:「是呀,他最爱我了!」

  然后,两人便再次拥吻在一起。

  当她的手指与宋雍的手指十食相扣时,缠枝细镯交错着磕出泠泠清响。

  两人吻得很投入,口中不时地有津液的银丝钱拖着,烟儿的舌吻看来已经非
常老练了,当宋雍将舌头伸出来时,她还会用自己的小香舌反复缠卷着他的舌头,
此时她耳垂上的明月珰也跟着轻颤。

  我第一次看到烟儿这样的激情香吻,心中酸苦感受难以摹状。这就是被绿?
哪里有什么快感!

  我此时更害怕他们谈及到我,烟儿或对我有什么取笑:刚才她说的那句「他
可爱我了」,我已经莫名恐惧。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次「爱」。

  她会不会跟宋雍说我爱你呢?

  答案是当然的啦!

  「烟儿,今天你主动脱给我!脱光了给我玩!」

  我的心当即揪成一团。更让我心胆俱裂的是,烟儿非但没有拒绝,反而大大
方方地说:「宋郎,烟儿这就脱给你呢!」

  烟儿从他怀里站起身来,面向着他,正好让我看到了她的正脸。

  烟儿轻缓地开始脱去她的衣衫,先是那件素棉藕荷色交领短襦,银线暗绞的
并蒂莲花隐约闪烁,当她那纤纤细手轻轻触碰到衣襟,娇羞的俏脸上浮现一抹令
人心醉的酡红,连娟长眉与微闭的美眸更是勾人心魂。

  烟儿缓缓解开短襦的扣子,雪腻柔滑的胸部和双臂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短
襦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她那白皙挺直的天鹅玉颈和浑圆的香肩,绣着一对燕双
飞的浅黄色抹胸兜不住发育丰满的两团雪乳。

  我屏住呼吸,像吞了未熟的杏,酸涩的核卡在喉头吞不下吐不出。只见烟儿
向宋雍轻巧一笑,左手轻拉一下左侧的系带,右手在胸口轻巧地一拨,那抹胸便
顺着她那柔美细滑的松软小腹滑下,露出她那令人血脉贲张的姣美胴体。椒乳巍
峨耸立,顶端的蓓蕾娇羞地初绽。

  我的下体此时突然昂然而立,指甲掐进掌心那刻才惊觉,原来嫉妒是可以直
接感知的疼痛。

  宋雍已经和烟儿这样的亲密有多少次了?我不知道!我到现在连她的小香舌
都没品过一次!更不用说看到她赤裸的胴体了。那宋雍好像不知欣赏了多少次了,
亵玩了多少次了,此时他只是命令烟儿:「继续脱呀!」

  烟儿扭了扭白嫩嫩的身子,眼神中的火热欲念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压抑了,嘴
里又娇又嗲地说道:「宋郎,你不先来亲一亲吗?嘻嘻,它们可想被你疼了!」

  她指指自己肉峰的蓓蕾。

  「叫我相公!」

  「不呢!」

  「把胸挺起来一点儿,往你相公嘴边上凑一凑好,好让相公亲呀!」看来宋
雍已经尝试过多次了,没再继续。

  烟儿美眸清亮,娇靥如花,好像完全以取悦于他为乐,马上挺着胸,将一双
茁挺雪腻的双峰移到他的面前。

  宋雍便一嘴叼起一个,大口吮吸,舌头还不住地在她的乳尖上扫荡,一手玩
弄着另一个,不亦乐乎地忙起来了。

  我仔细看了一下,烟儿的乳头很大,说明那里的神经很丰富、很敏感。当宋
雍用大拇指和食指拉扯烟儿的鸡头嫩肉时,它的反应好像是带着一种不情愿却又
无法抗拒的屈服。乳头在宋雍手指的拉扯下,色泽因血流增加而变得更加鲜明,
仿佛一朵被雨打湿的花朵,饱满而富有生命力。

  当他用牙齿轻咬烟儿的乳头时,烟儿的反应是一种本能的退缩和呼吸的急促,
乳头因这刺激而更加挺立,颜色变得更深,好像在告诉世界,它正将一次次愉悦
无比的快感传递给它的主人。

  烟儿似乎特别享受宋雍用舌头的扫舔,在我的想象中,烟儿乳头的温度在舌
尖下升高,湿润的感觉混杂着那微微的咸味,当是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感官体
验。舌头的温暖和湿润让乳头在接触到液体之后变得更加敏感,反应更加强烈。
每一次舔舐都会让烟儿一次次微颤。

  烟儿没一会儿就溃不成军了,一只纤手紧紧搂着他的后颈,娇躯活像水蛇般
在他怀中不安地扭动着,喉中发出了像在抽泣的声音,看得出她的春情已被挑动
起来。

  宋雍开始像弹琵琶一样用左手的大拇指压着她的乳肉,食指开始飞快地拨弄
起来,烟儿的乳头变得更加坚挺饱胀,充血到紫色,我似乎突然掌握了一种神秘
的能力,能看到烟儿的乳头表面布满了微小的凸点,增强了触感的反馈。血流的
增加使其颜色变得更加饱满,那是一种深红,接近于熟透的樱桃的色泽。乳晕周
围的皮肤也跟着略微收缩,形成了一个更加清晰的界限,将乳头衬托得更为突出。

  烟儿随着他手指的节奏,好像一声声娇咛都无法传递出来自己内心贲张的情
欲,便慢慢地蹲了下去,从宋雍的裤裆中掏出他的肉棍和卵蛋,一手捧住了他的
两个卵蛋,轻细抚弄,另一只纤手握住了他的棒身,缓慢地上下撸动。

  宋雍一边亲吻着烟儿的精致耳垂,一边开始大力揉捏她的乳肉,在他手中不
断变换着美妙的形状,烟儿颦眉蹙额的难耐表情,让我无比羡慕又酸楚难耐,恨
不得掏出自己的阳具撸动,却不敢做出半点动作,只能看着烟儿慢慢地伸出她的
小香舌,向宋雍的龟头上舔去。

  这种待遇上的截然反差,更让我内心的情欲越来越亢奋,仿佛野火在秋季少
雨的草原上点燃,无数颗毛燥燥的野草直想以身焚火,把天地间一切都烧得干干
净净!

  宋雍惬意地让烟儿为他做着服务,无比享爱,一边微笑道:「太舒服了,烟
儿,你这小舌头越来越会舔了,爱我吗?」

  烟儿用力地点点头:「烟儿还初解风情,要慢慢学,宋郎!烟儿爱你!为了
你什么都愿意做!烟儿现在要为你口了?」

  我的胃像被人攥着腌渍的梅子,酸汁爬满全身,偏还想听她说更多的「爱你」。

  「你有没有和你晋霄哥说过爱他?」看不到宋雍的表情,但觉此人之狭隘阴
毒,在那种语调里体现尽致!

  烟儿偏着头回想了一下:「从来没有!可是烟儿一直觉得真正的爱是不用说
的,可你非逼着人家说!烟儿既然欢喜上了你,就每天说一千遍:烟儿爱你!烟
儿爱你!」

  胸口像塞了把浸醋的棉絮,呼吸间尽是酸腐气,眼睛瞪得发干,却恨不得看
烟儿给他展示更多的春光。上天马上给了我想要的东西。

  「现在,你得脱光了身子,让我好细细地尝你的鲜蚌汁!」

  烟儿鼻中咻咻,口中呢喃,好像一心只是为了迎合他。

  「我要坐在你怀里脱,摸着你的大肉棒!待我脱光以后,就直接放在人家小
肉洞中央,烫烫的,每次都让烟儿美得魂都飞了!」

  烟儿缓慢地开始脱去她的裙子。完美无瑕的雪躯,随着她纤纤细手一拉腰间
的丝质腰带,便露出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几乎透明的肌肤显得更加白皙。腿
部配合着动作,无比匀称的两条玉腿轻轻一动,裙子便顺着她那柔美细滑的平坦
小腹向下滑去。脚上的蹙金云头履不知何时已经脱下,衬托出她那晶莹剔透的赤
足。她的脚趾微微抖动,看得出来,她内心的那份羞涩与紧张。

  「宋郎,你爱烟儿吗?」

  「当然了,我们俩已经一起光着身子睡过一夜了,你的嘴里是含着玊石的,
已经订了「灵犀刻魄枕上契」了啊!」

  此时一击重锤砸到我的心中,泪水从我眼角滚落的刹那,五脏六腑突然错位,
仿佛有把钝刀插进我的后脑!

  ——「晋霄哥,我要把它含在嘴里了,以后……我们俩不到新婚嘉禧,就不
能再同床共眠了。」

  烟儿与他已经灵台相契,此后终其一生,对其爱意不会减淡!

  烟儿,你怎么能食言呢?!

  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嘴角一片苦涩的味道,却是两道泪水长流出来。

  「对不起,宋郎,我睡前还是吐出来了,那颗玊石就是晋霄哥送给我的,我
要是真那样做,可就太对不起他了!而且,我已经答应晋霄哥了,只能和他订这
个契约的,他将来才是我的相公呢!若不是你将来要第一次射进烟儿的小骚逼里,
烟儿怎能一次又一次把你的精液向烟儿的小骚逼里挑呢?」

  ……

  「你都被我玩到大丢数次了,还是想着他!?好吧好吧,他有钱,但是,他
有我这么用心地爱你、陪你、哄你吗?」

  「宋郎,无论你怎么爱我,你都不可能做不到像他那样的,我喜欢吃热烧饼,
他便每天早上去静生镇上买,买回来以后就狂跑五里路回来,这是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的,若不是我吃厌了……」

  「哼,那是在过去!人要有良心的,这一年,我时时刻刻地守在你身边,为
了你,甚至牺牲了我的学业!上次,我陪你去芷流亭一整天,我母亲若不是被亲
戚串门子看到,差点就被你害死了!但凡你有要求,我无一例外,惟命是从,他
呢?他在哪里!」

  「宋郎,是烟儿的不对,你别这么大声,这是他家……」

  宋雍气得脸色铁青,一下子跳了起来,看看屋顶又环顾四周,语调阴沉,死
死地瞪着烟儿:「你对着镜子照照你自己吧,毫无羞耻、天天一味求欢,让我都
不能专心学业,生生误了我的前程!」

  然后,开开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烟儿哭着连声认错,穿好衣服就追了出
去。

  这个事件之后,我基本上就不去县学了,一半时间刻苦修练念蕾传我的九谷
经,每天还要花大量时间阅读廷报。每天都有最新的扎子廷议从京都源源不断送
到文书院,在同门弟子中,师父只对我有这样郑重其事的要求。师父本是习武之
人,文书院就从来没进去过,谍报推究和形势参详都是老马牵头的。我估计大约
是皇帝的意思。
(10)

  在县学的一天天过得像无痕之水,有些事转念即忘,有些事却不敢回顾。

  刚陪着念蕾从京都回来,烟儿便要我去陪她到元阳庙游玩。六月十六日这一
天是「元阳性命祈福会」。元阳庙外的小摊子比以往多出两倍,除了卖香烛,还
有各色首饰,各种小食,鲜花,烟儿看有很多妇人人头簇动,好似有什么大发现,
她也挤过去看,实在挤不进云,还让我抱着看。

  上次偷窥事件之后,我以为见到烟儿会厌恶恶心,没想到当天晚上再见到她,
看见她眼中的落寞和忧伤,与我目光交融时的欢欣和柔情,却只有深深的怜爱。

  其实她一直是爱着我的。

  当时没有一丁点儿被绿的酸心刺激,而事后,却对她的肉体产生了强烈的欲
念,每次自渎都想着,俩人当时若不是闹掰了,我也能干爽一吧。

  看这些妇人手里都拿着钱挤着要送给里面的小沙弥,我一问人才知道,元阳
庙不是有对已婚妇人有强制性的「肉身布施」吗?有的妇人一个人进去,被迫会
与一屋子四五个和尚行房一夜,都伤了身体。如果交上一笔额外的钱,则可以只
献身给某个指定的和尚。

  那个无心和尚和那个齐上师都长得极是俊俏,尤其后者,在床上还有很多手
段,有的女人说和他过一夜这辈子就算没白活了。一会儿这俩位和另外三个居士
就要去元阳庙开法坛论道了,然后就是每周他俩的「欢喜夜」拍买。

  听说今天晚上齐上师要行云布雨,而且最多二女,估计价格100 银铢打不住,
若是要单独被他宠爱一晚上,可能200 银铢都不止!

  「真的是丰神俊朗、绝世风流啊!怪不得能在’ 业海红莲榜’ 排名第三呢…
…」

  烟儿从我怀里下来,一副叹为观止的样子,嘴里不断地嘀咕着:「即便是那
个无心和尚,长得也让人动心,那个齐上师了一定是得了释家真传了,果然是君
子如玉……」

  「嘻嘻,生生把你都比下去了!」

  烟儿看我脸色有异,还故意戏谑我。我却还在回味着刚刚抱着她丰满的大腿
的手感,又因为嫉妒宋雍早就饱览其谷内春色、大口享用她鲜美蚌汁,而第一次
产生了一种下贱的绿帽快感,同时对她的肉体产生了极度强烈的渴念。

  人群突然涌动起来,然后中间分出一条道路出来,很多年轻女子大声叫着「
齐上师」「无心和尚」,将手中的鲜花扔向过道中被簇拥着的两个年轻男子。

  「你看你看!那个就是齐上师!」烟儿兴奋地指给我看,「那个穿着素白袈
裟的是无心和尚!」

  也是巧了,正好那个个子高高的齐上师转脸和身边的无心和尚说话,眼光无
意中扫过我们,却和我打了个对脸。

  我和他都是一怔。刚刚在京都打了个照面,又在这里遇上了,也算是缘分了。

  他神色不善地看着我,也挺惊讶,又看了看我身边的烟儿,不明深意地笑了
下,向我点点头,便掉脸走了。

  「你认识他?!」烟儿惊喜莫名,黑白分明的眸子和他对视一眼,一瞬间俏
脸就羞红了。

  我点点头。

  上次偷窥给我的心理影响是长远的。我突然想起烟儿说跟宋雍说过的话:「
若不是你将来要第一次射进烟儿的小骚逼里,烟儿怎能一次又一次把你的精液向
烟儿的小骚逼里挑呢?」

  这么清纯的烟儿,却能躺在别人怀里如此淫浪,让我心里既酸涩又特别亢奋。

  「最近宋雍没怎么来青云门了?」

  烟儿红着脸一声不吭。

  眼角余光看着身边的青梅竹马,心态无比复杂: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她甚至
连最神圣的肉穴都已经被其他男子的精液所玷污,时常与他做极为不堪放荡的淫
戏,那种只会面前展示给他人的婀娜性感和妩媚风韵,只裹着一层春衫,窈窕地
行走在我面前,我与这具娇美肉体之间却横恒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正夫大防。

  理性上虽然知道她早已不再清纯,但直觉上依然觉得她还是红绿之吻那个夜
晚的青梅竹马,与我的亲近之感早已经融入她的肺腑各处,他人再难以逾越!

  「若你喜欢给他做肉身布施,将来我们俩新婚之后,我一定花钱满足你,烟
儿!」

  烟儿没说话,继续走着,我侧面看她一眼,却见她嘴角勾勒出的那缕笑意,
宛如梨花初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带着一丝羞涩、欢喜与温柔,仿佛能融化整
个街市的喧嚣。

  我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她的五指也和我掌心相贴在一起,两人不时地用下力
气,眼光交融时好像都别有一层深意。

  「我感觉那个齐上师,好像和你有点渊源,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认识齐上师这厮也没几天,因为金胖子的缘故,和他结下了一段梁子。

  「你且不用操心这个,我保证将来有一天,把你洗得干干净净地,送到他怀
里,让他尽情地享用你最美好最神圣的……」

  我向她低声耳语。

  烟儿纤指重重地压住我的嘴唇,双眼火辣辣地看向我,雪白腻滑的双颊是欲
火炽燃的艳丽晕红,水汪汪的双眸含着勾魂的羞涩:「将来有咱俩说这个的时候
……烟儿跟你一起快活!」

  回到县学之后,烟儿才发现,她母亲给她留的唯一纪念,一件梅花簪,竟然
丢了。必是刚才我抱着她去围观的时候,一不小心挤掉了。

  烟儿很伤心,连忙要去找,正好夏小楼也在边上,我拉着烟儿,让她把梅花
簪的形状给夏小楼画出来,让他发动兄弟们帮我们一块儿找找,我留一下心,没
想到第二天下午,竟然让宋雍「无意中」在元阳庙门口捡到了。

  「那个梅花簪,你是不是花了很多功夫才找到的?」烟儿想一想,觉得不对。

  宋雍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开了口:「其实不是我捡的,我想这种物
件有点年头,一般妇人都喜欢新首饰,可能被人送去变卖了,就走遍了整个通县
和近郊的首饰铺,因我记得那梅花簪的样式,终于在一家看到了,便花了……当
时手上正好不趁钱,但想着这物件对你意义非同寻常,便将家中两只羊儿卖掉了,
才买回来的。」

  烟儿痴痴地看着他,然后当着我的面,牵着他的手,先是指腹相触、轻压,
继而掌心贴合在一起,最终十指紧紧相扣,紧抱住他。

  忘情的烟儿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我的存在,连忙和他分开,又歉意地拉住我
的手。

  「宋兄,那羊奶可是给你母亲补充营养的,你无需如此,跟我说一下,我来
赎买不是更好?」

  虽然我对这厮已经厌恶透顶,但当着烟儿的面,不想说什么刻薄话。

  「李兄,我之行为是出自对烟儿的一片真心,你将来可是烟儿的正夫,愚兄
觉得倒是没必要说破这个,变成了你我二人争讨烟儿欢心了!」他脸色阴沉,「
‘ 正夫争宠——没出息’ ,想李兄也知道这个。」

  烟儿从一开始紧张于我和他的突然对峙,慢慢地变了脸色,一扭头,自顾自
走了。

  宋雍追了上去,烟儿拉着他的手。

  我心里冰冷一片,看着烟儿和他并肩远去,头也不回。

  没多会儿,夏小楼带着三个人奔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走到跟前低声问我怎
么回事,我便说了宋雍卖羊赎簪的事情。

  夏小楼怒极反笑:「晋霄,这厮狗胆包天,居然截了我的胡!」

  「我们是从东门乡一间首饰铺一路追过来的!全通县大大小小三十多家首饰
铺子,近得不说,远的六十七里地呢!我一共发动了三十几个兄弟,找了整一天
的时间,他宋雍一个人怎么可能摸的到!」

  「我们找到之后,因为开价220 钱,大家手上都不趁钱,就到县学凑钱去赎,
却被宋雍这厮听到了,径直跑回家牵了羊卖了,然后拿钱买走。前后脚的事,我
们是听着店主描述,一路追过来的!」

  我大吃一惊。宋雍这人竟然这样不堪!

  夏小楼摸摸头,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他这次是得罪我了,断他一只手不
过分吧?」

  我忙阻拦住,拉着小楼和他的几个兄弟去喝酒,好好抚慰他们一番:现在夏
小楼要是打了宋雍,烟儿必定疑我!夏小楼见我这般,只能搔首作叹:「晋霄,
我虽虚长你两岁,你这样的大气行事,当得上我大哥了!」

同样是在最底层的人,一两代之后就有了区别,说到底还是一个自我克制能
力。我不动声色地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脑中一直闪现着烟儿牵着他的手往前走的那一幕:十年的朝夕
相处、相依为命,她竟不心疼我一点儿!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和烟儿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情随境迁,许是我和
烟儿没有夫妻缘分,不要再自伤兼伤人了!

  回到家里,心中悲苦无限,我忍不住提笔手书一段文字:夫人之相与,俯仰
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
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
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

  刚从京都回来的念蕾悄不声地从后面走过来:「还说自己从不写东西,可被
我抓了个现行了吧!」

  然后她默读了数遍,连声赞叹:「以俯仰天地之胸襟,写尽人世万相,真可
谓’ 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 」

  「尤妙在’ 虽趣舍万殊’ 四句,以太极推手之势,将殊途百态收束于同归之
境——所谓’ 欣于所遇’ 时,竟能忘怀春秋代序,浑不觉白驹过隙,此非庄周梦
蝶之化境乎?」

  「之后笔锋陡转,若孤鹤唳空。’ 情随事迁’ 之叹,非独感韶光易逝,更暗
含对无常之叩问。昔人谓’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此念一发,直抵
佛家’ 诸行无常’ 之谛!」

  「这段文字不起个名字吗?可要流传千古的呀!」

  「《兰亭集序》啊!你……」

  「晋霄哥,……」

  她低低地唤了我一声,我下意识地回头,却看到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掩
饰的柔软与急切,原本矜持的笑容此刻变得有些慌乱。然后,她似乎受到了什么
无形的召唤,几乎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我的脸,
她的动作非常冲动,仿佛在这一刹那之前,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能感觉到她手指的颤抖,那是一种近乎无法控制的冲动,就像是某种情感
在她心头悄然爆发,却又被她自己压抑下去。她轻咬住下唇,眼神里闪过一抹难
以抑制的情愫。

  「念蕾……」我开口,声音微微沙哑。

  她的脸颊微红,目光避开我的视线,却依旧能从她微微颤动的唇角看出那份
无法掩饰的紧张与羞怯。

  她垂下羞颜,片刻之后突然红着脸捂着嘴格格笑出声来:「这一纸,将来我
要传给我的儿女的!价值万金!」

  她忙不迭地把这张纸收了起来。

  晚上睡着睡着,突然心口一阵剧烈疼痛,让我从梦中醒来。

  我再一次反思自己为什么惹恼了烟儿。突然之间脑子一片清明。烟儿脸上变
色的真正原因,不是别的,而是烟儿对宋雍从此又多了一层罪状:为了给她赎首
饰,变卖了给自己老娘补充营养的奶羊。

  烟儿最后牵着他的手,不是出于对我的厌恶,而是因为紧张,在讨好自己的
情郎。

  我再一次原谅了她,她又再一次挑战我的底线。

  两天之后我去县学学史,烟儿看我来了,竟然把位子又挪到我的课桌边上,
让我喜出望外:「你怎么回来啦?」

  烟儿眨眨眼睛,向我浅笑:「你忘啦,咱俩有红绿之吻的盟约呀!」

  然后课间和我大声说话,再也不看宋雍一眼。

  这一天我过得非常开心,失而复得的爱情,幸福洋溢在我胸间,连经学也学
得非常认真,下午还和烟儿聊了一会诗词格律。

  待到放学要回青云门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找不到烟儿,念蕾却一个劲地催我
回去,说她饿得不行。我让她先回去,自己继续找烟儿,夏小楼低声告诉我,看
见她跟宋雍在县学右边的张家花园那里。

  我不信,急匆匆赶过去,却在花园的一颗柳树下,见到宋雍抱着烟儿,两人
偏着头在亲吻。

  夏小楼又找到念蕾,她一路小跑追上了我。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着,走到一半就累得走不动,念蕾便陪着我坐了下
来。

  烟儿把我当成工具了,女孩子的小伎俩可以理解,但连定情的盟约也被用在
这种套路中,那我和她之间还有什么呢?

  我俩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暮色苍茫,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在林间吹过,吟
唱着大自然的独有旋律。

  我低声哼唱起一首歌的一个片段来:「……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
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是鬼迷了心窍
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是的,这一切,已不再重要了!

  「你这首歌是哪里听来的?我在京都都没听过的曲调。词虽是白话,但直白
之后也有很深底蕴,晋霄哥,你怎么这么有才!念蕾遇到你,一生何其幸也!」

  又道:「晋霄哥,你不要觉得孤独,念蕾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念蕾依偎在我肩膀上。

  「晋霄哥,念蕾考考你,《欲理通论》是如何引导,正夫在面对妻子与平夫
欢情时的嫉妒和痛苦的?」

我背诵道:「所谓’ 天地之大德曰生’ ,’ 理寓于欲中’ ,妻者,人也,
人欲乃天理之基……。」

  「夫子再问:妻子若与他人相恋或合体之后,心有所属,是否有违忠贞?」

  「此乃人一时冲动之下的表达,并非是从本心出发,而是本性出发。本心和
本性,略有差异:本心者,既有经历与情感之后的沉淀,也有初相逢时一刹那的
惊艳与倾慕。人生种种,凡经历者,不可复现,若有所对比,则于反复和嗟叹之
际,徒增无谓伤感……」

  「本心,本性,你琢磨一下。另外,既然妻子与平夫也是人伦大礼,礼字,
就是克已。是不是呀,晋霄哥?」

  本心。

  本性。

  烟儿的本心还在吗?我再克已有什么意义?!

  晚上,烟儿兴冲冲地回来了,她看着我,略微有些紧张,我只是向她展颜一
笑。

  之后我基本就没再去县学。我是怕她尴尬,也怕自己再受她伤害。

  夏小楼几天没看见我,有些担心我,就来青云门找我。

  他也是个冷清人,不知道怎么安慰我,两人就爬到一个大树上,一句话没有,
看了半天的风景。

  夏小楼话越少,我越相信他,也很感念他这种无言的陪伴。

  两人在树上呆了整整半天,直到傍晚,我才委托他一个事,却是六师叔让我
办的:帮我盯着元阳庙,尤其通江水军统制、统领、正将这一级女眷的肉身布施。

  我先给了他10银铢,先拿着花,自家零用也可支取。并反复叮嘱他:宁缺勿
滥,一定要极为可靠的兄弟。然后,再给他3 金铢:

「这是保命的。万分危机之时,线索不能查到你身上!那些秃驴很谨慎的。」

  他想了想,把3 金铢还给我:「第一,我的命不值这么多,第二,这个得长
期观察,我信不过别人,这钱搁我手里反而会惹出事。」

  夏小楼是个深沉之人,也不贪财。

  「10银铢,太富裕了,」他掂量了一下,收了起来,向我拱拱手。

  最后,他还是觉得这么放了宋雍有点气不过。但他也能看出来,我对烟儿的
感情至深,怕会牵连到她对我的信任,所以他有点为难。

  「人在做,天在看,不理他。」我冷笑一声。

  「我还是给你留两个兄弟吧,一个是我亲哥哥,另一个是我的堂弟,你可着
用。那个宋雍,我会让人继续盯着他的。」

  护卫京畿的新宋军北军有五座大营,都是野战军队,唯有通江水军在这里驻
扎,有三万多军卒,二百艘战舰,三个时辰就能杀到京都。

  六师叔最担心的就是水军出事,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活动也极隐秘。

  「六师叔,他们知道你在青云门吗?」

  「知道的,他们以为我是吃里扒外的家贼,我时不时地把青云门内部的事告
诉他们。」

  夏小楼几天之后又领着他哥哥夏元来拜见我,以后有什么信儿,也让夏元给
我传话。夏元是个梓人,木匠、泥瓦匠、石匠,没一样不精通的,才刚刚三十岁。

  我在他俩面前练了几路剑法,夏元一个劲地竖大拇指:「这才是正经功夫,
以后我们兄弟跟着你混了!」

  夏元比夏小楼就差一些了。

  夏元时不时跑来找我,除了把夏小楼那边获取的信息跟我通报一下,也看看
我这边有什么可以搭把手的。我看出他的巴结之意,但我的原则是不施惠之前不
欠人情。后来从跟他的聊天中知道,他深爱一个女子,却一直无钱娶她,那个女
子已经到了26岁,再晚一点就要去做风月供奉了。这是通县这边几百年的老规矩。

  我问他结婚预算大约有多少,我还一直不知道新宋下层社会的这种开销有多
大,他说,20银铢差不多够她办个平婚燕尔,外加两个月的时间,养一个平夫的
费用。一旦生了孩子,六七年之内就不用再招随夫了。我便取了50银铢给他,让
他不要告诉夏小楼。

  他跪下来要给我磕头,我拉住了他,但也没多言。

  宋雍的事情之后,我记住了一点,和受恩之人要保持距离。

  三四百年前,新宋的贫富悬殊就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虽然适婚男子中
仅有十之二三才能娶妻,从生育率上来说,男女比例七比一,一般女子一生有四
五个孩子很常见,人口出现缓慢上升趋势的原因却是做风月供奉的贱民不能避孕,
生十几个孩子的女子比比皆是,她们的孩子,又都是贱民。

  贱民生了孩子之后,官府会给予少量的补贴。

  我好像是发自本能地视我的两个丫环元冬和青雨如其他平民,被分到我身边
后,她们从一开始的惊惧不安,到不适应我对她们的平等态度,最终心底也慢慢
有了一些自矜自持。不过青雨是贱民数十代了,在血脉遗传之中早已牢牢嵌入身
份低人一等的意识,而元冬之家却只是上上代才开始败落。

  元冬和青雨都会武功。元冬姓苏,她的爷爷武功极高,曾是武林排行榜前四
十名左右的顶尖高手,是前皇太子的贴身侍卫,被拿下之后,全家发卖到南疆蛮
荒之地,她的武功习自她爷爷,擅使一把闪电锥,此外,她的轻功、暗器、目力、
听觉都远高于常人。

  让她过来伺候我,却是师父特意安排的。

  大丫环元冬大我两岁,已解风月之情,这半年的朝夕相处,洗漱暖床,男人
本能还是让我在耳鬓厮磨中,从搂搂抱抱变成了床上夫妻一般的亲呢爱抚。每天
晚上眼见她在我的身下娇喘连连,纤毫毕现的雪白裸体泛起浅浅红晕,在指戏中
登顶高潮之时眼神的朦胧沉醉,都差一点点进入她的美穴。

  我是绿帽。烟儿和宋雍的浪行让我非常确认这一点,但我觉得被动接受,似
乎更不伤我自尊。

  在了解到我的绿帽倾向之后,元冬会在我擦枪走火边缘阻止我的进一步行动
:「元冬是贱民、奴婢,终生不能嫁人的,若是爷想要我,现在元冬就可以把身
子给了爷,若是想看元冬在别人胯下承欢的丑态,元冬必不会让爷失望,可是元
冬有个不该想的念头,若是你能给元冬赎身子,元冬就可以办一个让爷这种绿奴
最刺激的平婚燕尔,后面还有……」

  前些天元冬才刚开始帮我管钱,我在她手里放了一共七八百钱还有金银各五
三四百来铢,存在青云门库房的两千金铢也和她说了。

  她以为这是我的全部财产,惊骇不已。

  「肯定爱你爱到舍不得碰你,却由着你想跟谁就跟谁……」我当时只顾着自
己爽了,也没来得及跟她解释,若为其赎身,成为夫妻,有一些律法相关的细节,
要慢慢和她解释。

  元冬只提出一个要求,若是替她赎身成为平民,成为我的妻子,她在和情郎
开始交往之时,再不得与我有此狎昵之举:「元冬虽然现在是贱民,但若成了平
民,’ 正夫大防’ 还是多少要注意的,毕竟不吉利,’ 正夫沾元红,家宅一场空
‘ ……」

  正夫不能破身是近千年的婚姻风俗,这是一股无比强大的文化力量,有太多
的俚语、歇后语:人人都知道的「正夫采花,灾星到家」就不说了,还有「正夫
守空房——有名无实」、「正夫点灯——白费油」、「正夫敬茶——凉了心意」、
「正夫炖鸡汤——美了别家嘴」……

  看着元冬含泪的双眸,我郑重点头!

  元冬此后见我再不提此事,只以为我是舍不得花钱,后来才将这个误会澄清。

  讲真心话,我对元冬实在是稀罕得不得了,晶莹剔透的肌肤,高耸傲人的乳
峰,雪白丰满的长腿,弹性十足的翘臀,无处不爱到极点。而且从性格上来说,
青雨的性格只是相貌出众,年纪尚小,平和温顺,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个性,那元
冬自负绝世美艳,心思玲珑剔透,俨然一朵解语花,我有什么心思在她面前也藏
不住。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爷!」

  我早就动了给她赎身的念头,却不知后面怎么安排规划她的生活。我希望她
能有一个体面的名头身份。

  纪青雨也有武功在身。

  她有一番奇遇,因为长得好,被先后卖过三次,第二次买她的那家人,夫妻
俩原来都是江湖中的大侠,后来丈夫被一个叫「神婴宫」的杀手组织所害,那「
神婴宫」活动极为隐密,却有众多高手。妻子只好带着一对儿女和青雨回到了一
个非常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她担心「神婴宫」不放过她,看青雨根骨尚可,便
收了青雨做弟子,传授了她四年的上乘武功,将来以好也成为一个助力。再后来,
她联系到之前的平夫,远嫁到了九华国,青雨却因为的贱民身份不能出去,只好
将她重新交给了官府。

  我悄悄地问过师父,他知道不知道这个「神婴宫」。师父告诉我,这些国内
的各类地下组织,都是老马掌管的,让我和他交流一下。

  那对夫妻从未告诉过青雨他俩的真实姓名。师父从她的武功中也不好做判断,
有很多高手精通多门内功,青雨修习的是「清兰太玄功」,也许是道家养内丹一
系的。

  青雨从紧张害怕到拘谨忸怩,变得温顺平和,这个过程我是看在眼里的,不
过这种温顺也绝非是她的天性,而是世代为奴的生存伪装之本能。她灵动的眼神
出卖了一切。

  每次她抿着嘴想笑而不敢笑,都让我心里痒痒的,很想看到她那对可爱的小
虎牙,便说:「青雨,我从不把你们当贱民的,我这里更不讲究笑不露齿。」

  我拿一些记不得哪里看来的冷笑话跟她说,她脸上红晕不散,还是会捂着嘴
乐,就是不让我看到她那对俏皮的小虎牙。

  在青云门内,如果把几个美女从容貌上做一个粗暴的排名:凝彤,冀师姐,
青雨,念蕾,元冬,烟儿。

  青霞仙子的仙姿玉貌无法用语言形容。如果说凝彤是人间的美女,刚刚来到
青云门的六师嫂青霞仙子则是坠落人间的仙子!

  凝彤是那种万人群中都显得极为扎眼的美,美艳得恣肆,男人看到她时,会
身不由已地想占有她,想征服她,想在她体内播下自己的种子。我虽然和她一块
儿长大,但人群中偶一回眸,还是会被她的美貌而痴迷。看到她才知道什么叫富
有感染力的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高兴时你觉得拥有了一切,她失望时你
为会她拼命。

  冀师姐的个头仅次于那个新来的姜尘,脸的骨相比较立体,眼睛一单一双,
鼻梁很长,显得格外英气逼人。她的唇形饱满,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时刻带着一
丝淡淡的微笑。脸颊线条分明,轮廓清晰,清丽绝俗,让人过目不忘。她在整个
青云门中,除了号称武林绝色榜之首的青霞仙子和凝彤之外,她当算得上第三了。

  青雨是标准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小翘鼻,浓浓的眉毛,灵动的大眼睛,
睫毛浓密而长,领如蝤蛴,齿如瓠犀,不但五官精致,还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来我这里之后,偶尔展现一下笑颜也是马上收起,性格太柔顺平和,缺少一点鲜
活的灵气。她之前的师父还教她读书识字,看过不少的书,来到绿谨轩之后,除
了勤快做活,一有时间便到我书房里找书看。

  念蕾比烟儿高出多半个头,腰身很细,有一双令人艳羡的修长大腿,走路的
时候风姿绰约,有极高的回头率。她的脸蛋是那种精美无比的瓜子脸,明眸皓齿,
兰质蕙心,宛若一幅细腻的水墨画,眼睛如同秋水般清澈,睫毛长而卷翘,给人
一种清纯无瑕的感觉。鼻子小巧挺拔,与脸部的整体比例完美融合,下巴尖巧,
线条流畅,让她的笑容显得更加甜美可人。

  元冬没青雨那么美,但五官组合很好,黑白分明的眸子灵气十足,配着一双
带点英气的剑眉,丰姿妍丽,出尘脱俗,一看就不是凡品。元冬之所以招我喜爱,
却是因为善解人意,与我性格相投,是一朵宜嗔宜喜的解语花。

  烟儿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稍逊于其他几女,但她的长相很耐看。额头饱满
且开阔舒展,眉骨、鼻骨较高,有一点点还没有褪去的婴儿肥,下巴的圆润弧线
也非常完美,略带一点梨涡,整体给人一种娇美丰盈的感觉,兼之皮肤最白晰,
肌肤胜雪,眸中一点异样的灵动之气,性格中又有难以捉摸的一面,很能激发起
男人的征服欲。

  我不想把斗鸡眼姜尘排进来,这个死女人弄得大家都以为我在追她……事实
却是我现在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

   (11)

  六师叔任其中号称「云霓凤凰剑」,倜傥无双,倾倒无数武林女侠,和武林
绝色榜榜首青霞仙子琴瑟和鸣,如胶似漆,异常恩爱。

  六师叔他们两口子是隆德十八年加入青云门的,刚一开始只六师叔一个人过
来,他母亲生了重病,妻子在老家一直照顾她。今年四月份青霞仙子在她婆婆病
故之后又为其操办完丧事,才刚过来半年多的时间。

  青霞仙子刚过来的时候,六师叔在青云门的家可以说四壁如洗。给他俩口子
安排的住处倒是宽敞,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套桌椅,一只柜子,一个炉子和几只
碗碟,空空荡荡。六师叔整天奔走王事,又是一个大男人,饿了随便找同门喝酒
吃肉,或者到别人家蹭两顿,他一世英雄,人家欢迎还不及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妻子来了,家无隔宿之粮,灶无半星之火,油盐米柴这些
基本生活物资都是过一天算一天的,青霞仙子自己的行李中也仅带了点四季衣物。
青霞仙子刚来第一天的时候,看到这家不成家的样子,一脸的绝望无助。我在他
家的院子里练剑之时,听到青霞仙子从屋里隐隐传来的哭声。

  六师叔手上说一文不名有点夸张,但百文钱他是真没有!

  这让我心里也委实过意不去:我天天过来请六师叔指点剑法,怎么就没意识
到这一点呢!

  我当即便带着元冬、青雨和几个仆役到静生镇跑了三趟,把所有能买的全买
齐了,还带了两个木匠,做了些家具。

  六师叔直搓手:让你这样破费,怎么能行!要跟我算钱——当然,他也只能
欠着,我说就算拜师费成不成,推辞了两番之后,他也就坦然接受了。

  六师叔娶青霞仙子的时候,青霞仙子卖掉了祖传家宅,两人清空家底又四处
举债,交了五百金铢的「守贞费」,即便是世代豪门之家,也鲜有这样的举动。

六师叔之所以这样做,还有一个因素,他曾救过齐上师的命,齐上师是元阳
庙大主持「隐皇」的儿子,元阳教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所以六师嫂青霞仙子不用
去做「肉身布施」。

  他便「很容易」地被元阳教「拉上了贼船」,不时地将青云门的内部情态通
报给元阳教宗——整个青云门中,只我与师父知道这一点。

  「你六师叔已经好几次被要债的人堵到家门口了,唉,我们寻常也没什么花
销……就是好难!」六月底的有一天,正值酷暑,我练剑出了一身汗,因为马上要
出去办事,青霞仙子便拿着毛巾给我擦拭着后背,顺手把她刚浆洗过的衣服递给
我,一边跟我唠叨了几句。

  因为我这段时间天天过来,每次从他家再走回绿谨轩还有一段路,青霞仙子
便让我在他家存几件衣服,她顺手洗一下也不费事。

  这个江湖,所谓鲜衣怒马、金樽斗酒、仗义疏财都是传说中的事情,哪个门
派没有田庄商铺?练武之人花费最高,大侠也要为日常吃穿用度、武器马匹置办
而操尽心思。如果不是亡命巨盗,出门拮据到露宿野外,也是寻常之事。

  青霞仙子一面侧着身子给我系着腰侧的扣子,一面低声道:「其实是我糊涂,
非想着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拉下这么大一个亏空,你看,能不能从你这儿暂时
周旋一下?有个三四百钱就能过得去当下这个坎儿……明天就是债期,他的月俸
还有半个月才领到。不过,你别和他说,他要面子。」

  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是自己媳妇在伺候自家男人一样,可她给我这
么做,却显得很自然。

  六师叔的月俸也就280 多钱,都匀不出青霞仙子的水粉钱。我便回去给她取
了10银铢。

  「云霓凤凰剑」六师叔,一个堂堂武林大侠,曾抱着必死之心、执剑独闯十
万军营,斩杀南越国督战大军机,助我新宋南府兵反败为胜,现在竟然数次被追
债之人堵在青云门外,说起来也是令人同情可叹!

  「怎么这么多!这怎么使得!」

  然后她看我从布兜子里又掏出三盒子瑶颜蔷薇膏,两盒璇丝青润露,四瓶瑕
光凤羽脸霜,呆住了!

  再想抬头跟我说什么时,眼神正好与我撞在了一起,有异样的情愫荡漾其中,
两人怔怔地对视了片刻,她情不自禁地评点了一句:「偏还这么细的心思!」

  说罢羞红染面,拿起脂粉,转身逃也似地推开门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又招手进去:「你不是在追求姜尘吗,我这里用不了这么多,
你匀一点给她,也许她能给你个好脸子看。」

  我愣了一下:我在追求姜尘?!

  青霞仙子只来过一次绿谨轩,就再不过来了。有次我就是顺嘴一问,今天和
七师嫂、蓝少眉约了打翻子牌,问她来不来,青霞仙子就找了一个很勉强的借口,
我有些好奇:「我那儿地方大,大家一起来热闹热闹打发时间,你喜欢清静吗?」

  青霞仙子看着我,眼神里有无限的忧伤:「霄弟弟,跟你直说了吧,我以前
的家也是有这么大一幢楼。去了不会开心起来的……这日子真看不到头了。」

  他们俩口子还欠人100 多金铢。齐上师帮他还了50多金铢。「自己人」。

  我不知该说什么了,绝色美女伤心欲绝的时候,鸟儿都没有力气扑闪翅膀了,
我看着它们慢慢地消失在淡蓝色的霞蔚中,想着她唇齿留香的名字,心里悲伤卷
席而来。

  为什么都说一人一马,仗剑天涯?夫妻二人,就不好玩了……

  长宁公主跟我来信,要我手书一幅《兰亭集序》。

  我是在十二岁时第一次入宫面见皇帝陛下时,在一次非常私密的皇族家宴中
认识长宁公主的。那年她十四岁。

  那天见到的诸皇子皇侄有不少,他们彼此都很熟,皆第一次见我,想我必定
是皇嗣血统,对我客气中又有疏离。只有长宁公主和我聊得最多,她当是从圣上
那里知晓了我的身世,年龄又和我相仿,向我絮叨个不停,倾诉着生活在王府和
深宫内苑生活的乏味无趣,还问我习武之外,经史文章爱不爱看,喜不喜欢诗词。

  我都含混点头,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之前未让我来的原因,长宁公主也代圣上向我做了转达:怕我年纪尚小,不
像其他皇子皇侄一样天天学习仪注,不知进退,反而会被人轻视。

  我说其实虽然我在武林之中,其实师父还是很注意教导我们为人处事的,说
江湖也不全是打打杀杀,很多时候也是人情世故,慢慢地不再拘束,打开了话匣
子,和她说了一些江湖见识。

  她越听越有兴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说自己写了一首诗,就是最后一
句写不出来,看我能不能帮她:「身同流水净,心与白云轻。读史寒更彻,……」

  这第三句的转折一下子把高度和难度提了上去,我倒是理解她的意思,在史
书看到了人性,贪婪,阴谋……但怎么接,才能把这意思说到好的一面呢?

  「衰荣笑古今,如何?」

  这时我才刚看到第二遍,平仄、粘对、押韵还都没想明白,就已脱口而出,
仿佛是冥冥之助有神灵相助!

  这种神速的反应,把长宁公主震得瞠目结舌,片刻之后并转身向皇帝喊道:
「皇上,我们皇家出了一个小诗圣呢……」

  皇帝马上用严厉的眼神阻止了她。当晚来未成年皇室贵女和皇族子弟有三十
来号人,绝大多数都是蓝颜或平夫所出,皇帝的御座离我甚远,眼神却时不时地
瞟向我,让我莫名紧张与惶恐,最担心自己这身衣裳打扮过于寒酸,不合仪注。

  此后长宁公主就时不时将她在御书房珍藏的前朝诗集中发现的佳作手抄下来
寄给我。

  她一开始只和我交流一些诗词,有时她自己也写一点:「纺车轻转绕丝忙,
炉火微红煮玉浆。庭前燕子飞来去,满心悠然待月光。小儿嬉笑绕膝行,却思夫
婿对轩窗。手捧书卷静思语,笔端流淌是情长。」

  然后请我指点。

  我自己从来不翻诗词书籍的,怎么指点?只能回她一首诗:「绣余静坐发清
思,煮茗添香事事宜。招得阶前小儿女,教拈针线教吟诗。」

  以相同身份和同类场景相和,总算不失礼数。

  她觉得我这首诗远她写的好:平仄相对工整,更有节奏感,语气也很流畅自
然,简洁而富有生活气息。

  她身份使然,慢慢地开始和我聊起了一些政治、社会、女性之类的话题。

  皇帝与皇后常共议朝政,中侍省也因此成为连接后宫与前朝的重要纽带。皇
后通过中侍省向中书省传达特旨,涉及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及三司的诸
多事务。中侍省虽不直接参与六部三司的日常运作,但其在女官选拔与考核上的
决策和指导,时有透露出一些大政思路,隐约感到背后是皇帝本人的治国风范,
朝廷施政时也会特别在意。

  如此一来,中侍省不仅是皇家内务的管理机构,更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朝廷权
力结构中的重要一环。皇后通过中侍省,既维系了后宫的秩序,又在一定程度上
参与了朝政的决策。朱漆案上玉尺金秤,量才亦量德。青琐牖中鸾笺凤敕,录功
亦录过。

  自新宋改制以来,中侍省常以通晓文墨的嫔妃充任职事。这些宫眷既掌内廷
文牒,又常与省中郎官往来交涉。因今上重绿风,皇后与诸妃常借此挑选合意的
平夫、蓝颜,故此中侍省的官员遴选,尤重仪容风姿。

  与长宁公主书信往来,言及诗词渐疏,更多提及的是女官铨选之事。长宁公
主时常就此垂询,言及慕容贵嫔这等大才女困守中侍省,领域相对较窄,委实屈
才。我虽然更想与长宁公主深谈榷场新政,看她信中偶有冗笔,每日还要耗费大
半时间为三皇叔处理庶务琐碎,精力实在有限。

  长宁公主近来这半年与我谈论诗词的时候少了些,女官任职之事,常询问我
的看法,想知道女官更适合担任何种职务。现在女官多数在中侍省任职,像慕容
嫣这样的才女,发挥作用太有限。

  其实我更想与她讨论一些商业政策,但这可比泛泛而谈的女官任职要复杂得
多了,长宁公主上头曾有一位姐姐,可惜成婚不久便去世了,她常去姐夫家陪伴
外甥,她姐夫蓝武魂是新宋西军中文武双全的名将,两人关系甚恰。她姐夫为了
等这个小姨子的订婚,还没有再婚。长宁公主对姐夫早已芳心暗许,更不介意通
房之好,但她姐夫觉得,毕竟妻子已经不在,和翁家算不上是一家人了。

  我思虑两日给她回信:如今礼部宣抚司郎中多畏远行,而我新宋文华璀璨,
上国诗词早为番邦贵胄竞相追捧。若能将王空同等人的新作烧制于越窑秘色瓷,
或印于郝州龙凤团茶,外销海外,金银之利当倍于往昔。

  此外,九华国的贾氏印书馆垄断新宋诗词出版一事,我一直觉得不妥,或许
可以通过特定商路招标的方式,扶持几家新宋本国的商社、行会或商帮,以打破
垄断,促进本国商业发展。

  长宁公主不久后回信,提到她与贵嫔慕容嫣一同阅了我的信,认为我的提议
颇有见地,遂与皇后商议,最终以中侍省的名义下发懿旨,将此事交由礼部详议。
信末提及昔年我曾救贵嫔幼弟于危厄,慕容氏铭感五内,想亲自见我一面,当面
致谢。

  她还写道,待圣上召见你之后,我也想见见你。

  在青云门的孤霞渚中,文书院是最大的院子了。除了廷报,还有大量商人使
团搜集的各番国最新的邸报、朝报、小报、商讯和出版物,八间屋子堆得满满的,
新来的七师叔孙金王负责带着两个察子进行整编分析和归档。我每隔两三天就来
这里看一下。最近看得最多的便是九华国的资料。

  除了我和皇城司一个叫陈白金的察子,文书院里每日更新的廷报几乎无人翻
阅,那陈白金是一个冷人,每隔一两天都会坐在那里默默看文书,他与我不同,
从来不用笔记,应该是记忆力超群之人。

  不过文书院中的书籍良莠不齐。完全不能和慕容嫣的私人藏书相比。她父亲
后来派人送来整整十六个大檀木箱,藏书琳琅满目,种类既全,品质也高,而且
她做了大量的批注!

  她的学识之深,涉猎面之广,是我迄今为止还从未见过的,看问题也很有独
到的见解:我随手抽出来的第一本书竟然一卷《水战新策》。打开之后,两粒干
枯的茶花从泛黄纸页里跌落。书页边缘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若以火油覆舟,
须借东南风势,然江面风向诡谲,不如将火船分为三队……」

  墨迹在在「三」字上洇出裂痕。

  兵书里夹着市舶司的关税清单,农政论中压着南越国的海图,最底层的却是
一大厚本《新宋民律》,早被朱砂批得面目全非。那慕容嫣在一片素绢上另誊新
注:「礼数亦是囚笼,因情而欢,各有所得。眷恋至致,是为忠贞。」

  当我翻开《北疆边防考》封皮时,辽国骑兵布防图旁斜插着行狂草:「九华
国与我同源同种,当以文教柔之,若效敌国以武力相胁,必使兄弟阋墙。」

  我看了一下书的出版时间,估算彼时她批注此书,不过是个十三岁的深闺少
女。

  压箱的羊皮卷展开时簌簌落着金粉,竟是描摹自禁宫藏本的《四海潮汐图》。

  少女用银线在东海某处绣了朵木兰花,旁书:「市舶之利十倍于田亩,海禁
实自断臂膀。若得掌司礼监印……」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我花了五天时间先整步将她的藏书进行了分类。中间还是忍不住翻看了几本
不可思议的书籍,比如《洞天清录》。她在水晶折射光路旁写道:「日光经此化
为七彩,恰似霓虹贯天。若使光有筋骨,可折可曲否?」

  还有一本《海国闻见录》,她将「南海水手言东向有黑潮如巨蟒」一句勾出,
批道:「阴阳家谓水脉即龙脉,然此潮四季不改其道,岂非天工开物?」

  慕容嫣是一个什么样的天才少女啊!

  恍惚间竟似听见一阵少女清脆的笑声:「爹爹总说女子读书无用,他不知道,
我要读的是整个天下。」

  一天夜里,我翻阅慕容嫣批注的一本藏书,突然惊起。

  《新宋大冬城陷土悲情纪年》记载了满城军民抗击辽军的壮烈事迹,城陷之
后,剩余的90万军民被辽军剥得只剩一层单衣,在寒风凛冽的数九腊月,深一脚
浅一脚地行走在雪原上,到了内地,仅23万余人活了下来。

  师父曾说我父亲死于辽国暗影门绝世高手之手,我始终不解,这其中究竟有
何不可告人的隐情?朝廷为何要褫夺南安王世袭爵位,摘除王府匾额,令我流落
在外?他言辞闪烁,语焉不详。

  在我十二岁第一次进宫面圣,去小解之时听到一个十四岁的皇子问另一个人
:他父亲是不是那个割土求和的南安王?马上就被对方低声喝止。

  这是我听到的第二种说辞。

  直到听到这个对话之后,我刻意查找了很久,才知道新宋还真有一块失土,
叫「大冬城」,官方所有文书鲜有提及,讳莫如深。

  是我父亲签的协议?

  书中有一处提及了我父亲:” 南安王签署割让协议后,郁愤而终。” 我瞪大
双眼,呼吸为之一窒,万万没有想到,真是我父亲签下的割地协议!

  再看边上慕容嫣的朱批:” 银姬公主单骑叩营,折节求情未果,香消玉殒;
南安王墨尽山河,自焚于妻灵柩前,三百亲卫尽皆殉主。”

窗外,雨滴顺着窗棂滑落,我蜷缩在地,心中惨怛,泣不成声。

  我的父亲是在我母亲灵柩前自焚而死的!我母亲也是在那里被杀死的!

  在大冬城,我父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虽然很想问一下慕容嫣,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情况——可是慕容嫣的身
份,哪里是想见就见的呢?我问过长宁公主一次,她再无回音。

  在慕容嫣收藏的各番国书籍中,贾氏印书馆出版的书最多,也最精美。

  隆德二十年八月四日这一天是乐秋节,出了一个大事。

  师父匆匆忙忙从京都回来,带来了一个噩耗:长宁公主生病了,而且是绝症!

  一开始御医诊断是风温肺热,很快就高烧寒战,没几天就痰血相兼,……御
医再诊断:肺痈!

  听到这个揪心的消息,我有种难以名状的伤痛——不止是亲情相连,我和她
从十二岁开始,直到现在,隔着三五天都会相互致书,而且我的视野也得到开拓,
已经是灵魂伴侣般的知已之情了!

  师父和号称「武林医圣」的四师叔商量了半天,也拿不出什么方案。千金苇
茎汤,清金化痰汤,宜白承气汤,再加上生牛黄之类的猛药解毒,都试遍了,未
有功效!

  这个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天刚破晓,我匆匆起床,跑到当初埋腌芥菜的地方,转了两圈,找到一把铁
锨,挖出其中两坛。

  打开一看,两坛中全是汤汁,一股酸酸的味道。

  这个应该就是「陈芥菜卤」吧(作者注:传说中天宁寺制作原始青霉素的法
子,净化之法借用日剧中的工艺)。

  我让元冬和青雨也过来,一起搭把手。

  我取出其中的液体,先用布料进行初步过滤,澄清了一些之后,再加入点醋,
液体立刻变成了淡黄色,散发出一股酸涩的味道。然后又用了点纯碱,感觉颜色
变淡了一些。

  之后,我让青雨到四师叔的炼丹房中找到了一些炭粉和土子(作者注,二氧
化锰)。

  我先把炭粉混合进液体中,我们三个人轮着班地不停搅拌,直到液体变得暗
沉。静置到破晓时分,差不用一个多时辰吧,再用更细的布料过滤掉炭粉,液体
变得略为清澈,但带着一股泥土和醋酸混合的怪味。

  四师叔这时也注意到了我的行为,他默默地观察着,问了我一句:「这是不
是你在八岁的时候埋的那些个芥菜?」

  我点点头,却不能解释什么。元冬和青雨极为震撼,看着我一连串神秘的操
作,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接着,我小心翼翼地加入生石灰,液体里立刻出现了一些悬浮的白色颗粒,
再一次过滤后,把这些液体倒入一个小瓷盆中几瓶盐强水(作者注,就是盐酸),
味道非常刺鼻,不得不打开窗户透透气。根据梦中的指引,我用了极少量的盐强
水,观察到液体中开始有新的沉淀物出现。

  接下来这一步很关键,把盐强水和土子(作者注,二氧化锰)混合后,找了
一个细口陶罐,将其慢慢地加热,看着黄绿色的气体(作者注,氯气)开始冒出,
马上将长竹管,将一端插入小瓷盆的液体中,另一端靠近发热的陶罐口,把产生
的呛人气体通过竹管导入到这个小瓷盆中,还用一块布紧紧地缠在竹管和陶罐的
连接处,尽可能防止气体逸散。

  这个过程中,我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小瓷盆中生成的气泡泡,紧张
和期待让我心跳加速,不知道会不会产生梦中的那些晶体。

  终于做完了这一切,最后,我把那个小瓷盆放在午后的阳光下,元冬和青雨
与我在边上轮流扇着扇子,让其中的液体加快蒸发。这个过程漫长且无聊。

  青雨突然想起一个事,到烟儿房间拿来一本书给我看,《李晋霄遗佚采录》,
问是不是我写的诗,有一些残章断句她想让我补一下。

  我当时就觉得她很像《红楼梦》中的香菱,便知无不言,她此时对我已经不
止于仰慕了,而是崇拜得无体投地,绝美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由衷的肺腑之言
让我感觉很得意:「这本书的编者说,新宋现今最伟大的王空同、刘桢卿、李松
三位诗人,一致认为您是新宋八百年第一诗圣!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

  「其实,我有一个同名同姓的孪生兄弟,」我笑道。

  青雨终于噗呲一声乐了出来:「对,他天天活在铜镜之中。」

  青雨又低声问我:「我到烟儿姐姐借书的时候,正好遇到她的情郎宋雍也在,
他说这本诗集不是你写的。为什么?」

  「你问我两句不就知道真假了吗?」我内里冷笑一声:婚都没有订,什么情
郎!

  后来她问的有些词句,终于让我起了疑心,有些诗我只和长宁公主信里写过
的,拿过书来一看,编者是「雅歆女史」——果然是长宁公主的笔名,还是皇家
广成印书局朱墨两色套印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本自己的诗集。

  青雨说,外面现在这本书基本上抢不到,说是洛阳纸贵一点也不夸张。

  我看着在瓷盆底部开始凝结的细小的闪光晶体,不由得感叹起命运的神奇!

  「你们不是问我在做什么吗?我是在做一种叫’ 青梅之素’ 的药,要救的这
个女子就是这部书的编者,……新宋的长宁公主,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

  元冬和青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倒不是因为这种宿命般的巧合,而是没想到
我和帝国皇族中最有名的公主也有交往。她俩互视一眼,均不敢说话。

  最后,我们小心翼翼地把梦中这种叫「青梅之素」的晶体小心地收集起来,
一共只有四十铢左右(24铢为一两),再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入一个密封的陶罐中,
此时已是第二天的卯时了。元冬耐不住瞌睡,我让她去睡了,青梅却坚持留在我
的身边。

  我去了师父住处,叫醒沉睡中的他,把这个小陶罐递给他:「师父,您还记
得,八年前我买了一千多斤的芥菜,把它腌制好埋到土里那事吗?」

  师父被我从梦中叫醒,听我说起这个事,一脸迷惑:「嗯……好像是有这么
回事。」

  「徒儿向师父请罪,这是为了做一种专门治疗肺痈的药,方子怎么来的,我
实在无法向您解释,但请您相信,长宁公主对徒儿不止有姐弟之情,也是知已,
徒儿不会害她,只想帮她!」

  「那时,你是不是只有八岁啊,你怎么……」

  师父顿了一下,摇摇头,先去洗了把脸。

  然后他看看这个小陶罐,上下打量我一番,语气非常重:「看样子你挺疲惫
的,一夜没睡?弄出这个?叫什么药?你四师叔知道吗?」

  「他应该不知道,有人……梦中所托,称之为’ 青梅之素’.」

  「梦中所托?!」

  我低头再次回想起八年前和烟儿一起寻找虫子时,耳畔炸响的那声巨雷,还
有连续五个晚上做同样的梦,还有前天突然梦见一个非常详细的指导,绝对不是
寻常之梦,而是如亲身经历般的真实,各个环节都对得上,甚至包括气味,形状
……

  「师父,她不止是公主,还是我的堂姐,还是我的知已,我们每个月都通信
的!」

  我一字一字,说得很慢。为了让师父信任我,我又补充了一点:「我用一个
方子,治疗了左峰左大侠的眩晕症,不知道这事您知不知道?」

  师父睁大了眼睛,激动之下紧紧攥住我的双臂:「是你?!左大侠对外没说
谁提供的这个神方,我们问他也不说!你是怎么……」

  「徒儿解释不了,就是在我脑子里就有的!」我不想提做梦的事了。

  然后我告诉了师父这个药怎么用,一次一铢,连用七天。一旦好转,绝不可
再用。

  「为师也会以性命为赌注,如果她的病情加重,我将当场自刎以谢罪。」

  肺痈基本上就是绝症,这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师父径直出了门。

  第二日下午,师父命人快马回报:「昨夜痰中血丝已去。」

  第三天中午,师父再次命人快马回报:「痰中腥臭已去。」

  第五天下午,来的是一个太监,在皇城司三个武功大夫和一个副职事的陪同
下,传了一道圣旨,奖励我京都一处商铺、青云门慕歆阁一处,一百亩水田。

  慕歆阁是三皇叔的私产,就在青云门东侧,建在山脚底下,天然的一个小瀑
布形成了一个小汪浅浅的小潭水,中间一条石子路,边上全是断崖峭壁。我在这
里生活了十几年了,还从未进去过。

  圣上为什么把三皇叔的私产赠予我?

  最后,那个太监摒弃其他随行人员,单独向我传了一句圣命:「我只传皇上
的原话:’ 此事匪夷所思,干系非常,方子千万保密。此种妙物,多多益善,后
续可与子歆咨禀计会’.」

  长宁公主的名字叫李子歆。

  他顿了一顿,「还有长宁公主交待给我的一句话:’ 你先到那里住着,姐妹
们看哪间好就住哪间,给我留第一层最西头的。」

  并让我把药方与制备方式写下来,问我还有没有更多此神药,我说,我这里
还一些原浆呢。

  到了十月二十日,长宁公主病体初愈致书于我,青梅之素一个字没提,只是
信的最后含糊地说了一句「再生之恩无以回报」。

  她听说我已经订婚,又跟我交流起平婚制度来,说目前除了辽国之外,九华
也开始全盘复制这套制度了。

  辽国这些年内政混乱,边市贸易被皇贵妃一系把持,大量的生铜走私到我新
宋,同时滥发纸币,国库收入锐减,物价飞涨,军力下降得厉害,不能再劫掠我
新宋女子了。百年以前,辽国男女杂居,强者为王,平民之家为了一个女子死掉
好几条人命,贵族之间的争抢动辄就要付出几十上百条人命的血腥代价。实行平
婚制度后,终于乱象消失,可见确实是一个文明进步!

  但她又觉得平婚制度虽然解决了性资源的不平衡,维持了基本的社会稳定,
女子的地位仍没有根本上的提高,社会角色还是相夫教子,不能出仕为官。

  另外,相对于大商朝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宋朝的自由恋爱算是说得过
去了,但还是摆脱不了根深蒂固的门当户对思想,从大化年间到隆德年代,在商
家的反复炒作之下,一场「馨香蜜月」的花销就能占到娶妻预算八成之多。导致
越来越多的贫困男子,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娶嫁生子的梦想。大门人家也不太可能
让女子为蓝颜平夫生养太多,人口下降趋势很是令人担心。

  我回信说,这两个弊病都可徐徐图之,一方面,平婚制度的进步可能远超时
代,比如新妻可以自行寻找情郎,平婚期时间长短全由新妻决定,现在女官的设
计还在发轫之初,女子钟天地之灵秀,聪慧见识高于男子,必有更大展现舞台。

  对于商家炒作,羞红怡绿面对的是婚姻桎梏,也是人性两面之一,馨香蜜月
确实能将财富从高阶层向中低阶层溢出,还推动服务就业率。奢靡弊病是能慢慢
纠偏的,可以让风化大使多宣传一些「小而美」的馨香蜜月之地,除了去渔阳那
种流金之地渡假之外,也可在各地牵头让商家兴建一些更加喜庆的民俗化蜜月客
栈,也能带动地方经济。

  如果再由皇族成员、政府官吏推动一下,便能将这一恶雨变为拉动经济的甘
霖。

  她又问我已经订婚,是否有被绿体验,感受是怡然乐之,还是委屈居多?用
「鲛泪帕」蓝光的深浅来证明正夫嫁妻时的爱与不舍,是不是过于残忍?

  在我生活的这个世界中,红杏绿帽之风虽然盛行,但一般男子承认自己天性
绿帽还会稍有尴尬,更多人会说是被动接受、然后才开始享受的。「鲛泪帕」我
倒时没见过,后来听大师娘提起过,我师父将若兰姨嫁给龙丹子时,哭得确实很
悲伤。她对「平婚期时间长短由新妻决定」这一制度设计也非常好奇,问我知道
不知道何种缘由。她也想查,可是要溯源八百年前的旧章故典,哪里还能找得到
当年官方内部文档?

这种心态,我自己都琢磨不透,便写了阙《菊花新》:

「郎系罗裙为谁脱,纤秾一任他揉搓。红杏羞染时,戏椒乳、恣意捻摸。」

  「不胜挞伐求饶怜,定佳期、缱绻眼前。绿意酸爽处,玉股腻滑香津甜。」

【贞心淫骨绿意简】(12)
盛夏的芷青山。天气变幻无常。一个上午,阳光很灿烂,我们几个正在练剑,
芷青山中飘来一层薄薄的雾,笼罩了青云门所在的峡谷,还未到巳时,突然下起
了大雨。念蕾突然一拍脑袋:「遭了,我在窗架上晾晒的衣物!」

  正好齐师弟要我帮他取一些药物,炼丹房就在绿谨轩的边上,我便跟念蕾说
我顺道帮你取回屋里。

  念蕾现在和烟儿早已经分别住在不同的房间里了,她住在二楼南侧的一间稍
小一点的房间,我给这个房间取了一个名字,「玉骨屋」,取义于「寒梢方蓓蕾,
玉骨已精神」。

  念蕾觉得这一句诗也很有意境,又有她的名字在其中,喜欢不得了,天天练
字,都用这句诗来写条幅,还把这一句刻在自己的私章上。

  烟儿便让宋雍给她的卧室也取了个名字,叫「翠影阁」,镌刻在门上。

  念蕾看了微微一笑,提醒她:「这房子可是晋霄哥的。」

  烟儿下巴向我一扬,语气上毫不示弱:「我的地方我自己还不能做主吗?「
我没接她的话。

  「晋霄哥你看看如何,’ 如烟’ 对’ 翠影’ ,宋雍有才,可惜埋没乡间!」

  眼神闪闪烁烁的,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了。

  我进了玉骨屋,看到窗台的木架上晾晒的五六件衣物全被雨打湿了,连忙拿
了下来,正要把这些衣物放在室内的一个晾衣架上,看着那几件隐孢散发着少女
体香的衣物,心中若有所动,有两条薄薄的碎花亵裤,一件红色的裹胸,一件浅
紫色的肚兜,两双白袜,让我一时冲动无比。

  每天都能见到烟儿的倩影,她也时不时地和我说笑,甚至牵手搂抱,但我内
心的阴霾驱之不散。慢慢看她走远,我却不知如何挽留她。

  此时好像精虫上了脑,竟然将屋门关上,想了想还不踏实,又从里面反锁上,
然后飞快地掏出自己的阳具,一边嗅着念蕾的白袜、肚兜、亵裤,一边想象着宋
雍给我心爱的烟儿开苞时的场景,脑子里纷至沓来的是烟儿面对着他摆出各种香
艳的姿势……

  如果我和烟儿订婚了,必然是宋雍要了烟儿的元红。

  他必定会将粗大的鸡巴连根没入到了烟儿的湿腻肉穴,双手扶着她的腰臀肆
意抽送,将烟儿如同羊脂白玉的娇胴压于胯下,一根狰狞阳具在烟儿的肉穴深处
「噗嗤、噗嗤」地插了个不停,烟儿一声声地唤着「宋郎、相公」,淫水不断从
穴外涌着,将他黝黑粗大的肉棒涂抹得透亮……

  当烟儿的幼嫩子宫被她的宋郎的精液浪潮一波一波的甩打着宫壁,烫得烟儿
浑身痉挛,嫩脚丫子都弓了起来,汹涌的快感甚至传递至脚趾……

  这样的情景会一夜夜发生,甚至整整两年,到烟儿都已经被他干大了肚子,
我却连烟儿的香舌还没有品到……

  我已经完全不能自控,最后,竟将精液射到了念蕾的一双白袜子上。

  令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我还没开始收拾手里的袜子,突然听见有人在推门,
然后便传来一声娇语:「咦,门怎么给锁上了?晋霄哥,是你在里面吗?」

  我当时的肉棒还挺在那里,脑袋一炸,人呆在原地都吓傻了,一声也不敢吭。

  过了一会,门后就没了动静。

  我快速地把自己的脏东西收拾干净,把那双白袜子藏在自己兜里,只能找大
风吹走这样的拙劣解释吧,确定外屋肯定没有人了,才蹑手蹑脚地开开门。

  这时,我看到门口站着的念蕾。她白皙娇美的小脸上挂上一抹淡淡粉晕,星
眸扑扇着秀美的睫毛低低垂下,我当场被抓了个现行,尴尬到脸上似烈火在烧。

  念蕾大约猜到了我可能是因为看见她的贴身衣物,一时冲动之下可能做了点
什么见不到人的勾当,要不然不会锁门,此时见到我羞惭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
钻进去,脸上窃笑之意一闪而过,赶紧启开檀口,温柔的语调压得细不可闻:「
晋霄哥,念蕾不要你解释啥的。」

  我不再尴尬,既然被她的玲珑心思识破,索性厚起脸皮承认了:「念蕾,我
……我弄脏了你的袜子……」

  「你爱念蕾,爱物及屋,念蕾开心还来不及呢,傻哥哥!我以后给你袜子…
…」

  说罢很害羞,一转身跑走了。

  第二天晚上,念蕾在就寝之前看边上没人,悄声说了句:你枕头下。

  我回到房间,掀开枕头一看,竟然是她的两双袜子,一双是没洗过的,有点
她的气息,一双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我久久地嗅着念蕾的体味,终于感觉好受了
一些,对念蕾的新感情转移了我的伤痛。

  「我从刘馨芝那里知道的,她的相公最爱她被别的男人弄湿的那种有浪迹、
有味道的亵衣,所以,这次就把自己的脏袜子给了你,将来,念勒也会把被别人
弄脏的那个给到你!」她终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我与念蕾的亲吻总是自然生发于情动之时。她时而会从微启的朱唇间漏出半
截丁香小舌,却始终保持着《妇德》教导的矜持分寸。相较于凝彤极尽投入的绸
缪,或是烟儿严防死守的生硬,这般欲拒还迎的缠绵倒更似结发夫妻的耳鬓厮磨。

  当我们在青云门执手漫步时,连山风都默契地将往日情愫吹散——仿佛自鸿
蒙初开时,站在我身侧的就该是这位温婉佳人。

  和烟儿之间的往事一夜之间就随风而去,没有人觉得突兀,大家会习惯性地
把念蕾放在第一位,之后或是凝彤或是冀师姐,烟儿这个名字好像是需要被回忆
一下才补充加进来的。

  念蕾和我谈过两次自己对「守节之念」的理解,在心灵上,女子要保持对自
己未来婚姻的忠贞意识,无论是平夫还是正夫。要把该让平夫享有的第一次尽可
能多地留给他,当然包括了舌吻和红丸——因为他也许一生之中只有短短两个月
的婚姻生活!

  除了念蕾的父亲和兄长对我的认可,常念慈在与念蕾的回信中也曾与我吟咏
诗词,增进了我们之间的默契。如今,念蕾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我们开始讨论
订婚的事情。刚好念蕾的父亲回到京都,在家里呆两天就要去看念慈,我俩一得
到消息,就马上放下一切,去了她家。

  我虽然多次来过念蕾家,但多数只见到她哥哥,与岳雷大侠只有只言片语的
交流。他外表并不引人注目,身形中等,略显瘦削,四十岁不到,时时奔波于各
个门派之间,身上好像永远带着一股浓浓的风尘之气。

也许是因为那件素色布衣边缘的多处卷边,也许是因为腰间那条已经老化的
皮带,也许是因为鞋面有些微微磨损的布鞋,也许是因为眼神中时有闪现的茫然
……无论如何,让人很难想他与武林盟主的形象联系起来。

  这一日,盛夏的酷署与孟秋的炎势还在缠绵不休。这位名震江湖的武林盟主
裹着泛白的素布长衫,腰间革带已磨出毛边,若非眼中偶然掠过的精芒,倒更像
常年奔波的行脚商贾。他眉间积着化不开的倦意,终被女儿的娇嗔化开:「你每
次去见左大哥,见了念慈,都客客气气的,她心里还爱着你呢!便同个房又如何
呢?」

  「圣上已知晓你与蕾儿之事,特意嘱咐……」

  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念蕾,念蕾便低着头去了嫂子那屋,留我独自面对这
位倦怠到骨子里的长者。

  「……等她平婚燕尔的时候,圣上会给你送些内库上的御造之物。不过,因
为一些缘故,可能要等上一等。念蕾这孩子呢,一直很让人省心,希望你们将来
能过得开心。平婚燕尔,等她寻着合适的情郎你们就办,圣上意思是……略高于一
般皇侄。大喜礼我就不用到场了。但是,你俩的新婚嘉禧,是不能没有长辈在场
的。」

  他一句话没提我的父母家世,但我知道他与我师父都是隆德皇帝信任的私人,
大体情况早就知道了解了。

  「你给左峰的方子很有奇效!提起这个空间能力,唉,现在唯有刚刚破壁而
出的华山派剑宗掌门萧默笙掌握了,但谁也不知道他的’ 刺破虚空’ 到底有多大
威力。他本来就是那种琴胆剑心、率性而为的不羁性子,为妻子之逝自责,每天
从早喝到晚,无人能劝解与他!」他说到最后,有些意气消沉。

  「这个空间能力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听师父说过几嘴,目前只有武林三神尊有这种功夫。

  茶盏腾起的热雾中,他提及六年前那场惊世之战,他和丐帮帮主洪三指、左
峰、华山派剑宗掌门萧默笙、张洪春,我师父无尘子,七个人,对战迦纳尊者一
天一夜:「迦纳尊者的拳头能破虚空,明明距你五步之遥……一瞬之间就到了你
的胸口!」

  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叩出节拍,「我们查遍了武林秘笈,从未见过此类神功。
当年,新宋精锐尽出,换来的不过是残指断臂。左峰受了极重的内伤,洪三指现
在不止少了三根手指,连左腿也没了,萧默笙受了刺激,把妻子撇到一边闭关修
炼整五年,结果……我呢,到现在内力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六成!而迦纳尊者,
只是一支胳膊被左峰卸了。」

  我注意到他斟茶时手腕微颤,终于明白为何师父总说武林盟主之位是口淬毒
的冠冕。

  我们三人临出门之前,他将念蕾柔荑放入我掌心,布鞋上开裂的针脚显得格
外扎眼:「尽人事,听天命吧!今天带你俩订婚,儿子的事我也对付了,女儿的
事我也将就了,我这个岳父……,」他苦笑一声,摇摇头,「你的路更不好走,
但好在圣心默念,我让念蕾以后多给你提着点醒!」

  我出了堂屋的门,看见西厢房的窗后,梅曦媛柳弱花娇、眉目如画的笑脸一
闪而过,念蕾出门后轻轻地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向我揶揄道:「当我家女婿,
你可算捞着了!」

  「十一是个好日子,」我和念蕾去户籍所订婚的路上,我顺口一说。

  「十一不节不年的,你算得哪个黄历?」念蕾奇道。

  我记忆又开始混乱了。

  在户籍所,完成了订婚注册之后,念蕾和我拥抱在一起。

  「念蕾会全心全意地爱相公,保护相公,不让相公受伤!」念蕾低声说道。

  清纯可人的她,即将与我走进爱欲交融、激情四射的婚姻生活。

  念蕾一个人先回了青云门,上使传旨给我,让我下午面见圣上。

  又过了七天,便是「云雨之夜」。烟儿说是要带宋雍的母亲去看病,我在念
蕾的房间里待着,一会儿练练字,一会儿看看剑谱,念蕾则端坐在桌前,即将完
成她新制的泥金册子——那是将元阳教伪经中的邪说逐条朱批的《破魔显正集》。
最末一页贴着从香灰里抢出的《楞伽经》残页,佛陀拈花处被恶意添上蛇形纹样,
她却用金粉勾勒出八叶莲台。

  每年的十月八日是「云雨之夜」,一般年轻女子都会在节前吃些中药调整生
理周期,这一节对于女子来说,是很重要的日子,一定要和最心爱的人儿在一起
过。即便是在平婚期,她也有权和正夫一起渡过——但不能交欢。如果妻子和蓝
颜同房,正夫也不可以去捉奸。

  我心思缥缈不定,想着烟儿这个说辞如果是骗我的,我该不该放下这段恋情,
又想着现在是不是烟儿已经脱得光光在,在宋雍怀里娇喘吁吁,香汗淋漓,下面
又有些冲动……

  「晋霄哥,你最近内功修练得如何,有做过测试吗?」

  念蕾传给我的《九谷经》端的是奥妙无穷,我一有时间就勤练不辍:「现在
已经到了1100多炁值了!念蕾,我是你家的女婿了,得好好努力!」

  「那你写首诗夸夸我!」

  「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足下蹑丝履,头上
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当……」

  念蕾很认真地听着,辨析着,最后不由击节赞叹:「描摹刻画如此传神而入
微,令人想象无穷,当是佳作!」

  又问我是何时写的。这不是考试时常画的考点吗?

  念蕾拖长了语调:「念慈可崇拜你了,一看到桃树就能信口吟出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何其古雅!一看到荷花张嘴就来 ‘芙蓉如面
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让人莫名伤感,让人感慨无穷,她还从长宁公主那
里收录了你不少的诗作,……」

  她似笑非笑,眼中全是仰慕与爱恋:「晋霄哥,你不知道吧,念慈和你的长
宁公主可是闺中好友,她俩都说你上辈子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诗人!念慈说,她要
再一次’ 夜嫁’ 给你呢!」

  我还没反应过,念蕾捅捅我:「喂,我是真说的!」

  「你可以尽享并蒂之乐,母女双收了……」念蕾说不下去了,脸红到雪颈上
了,掩口笑个不停。

  「你开什么玩笑?!」我白了她一眼。

  「梅曦媛说喜欢你,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哥哥很高兴!我妈说喜欢你,因为
你有大才,我爸肯定也会很高兴……你把我们全家女子都吃定了!」

  我这时的感受,却像大白天见到鬼的一种莫可名状的惊怖!念蕾还没意识到
什么,犹自在那里笑得肚子疼。

  我打了个激灵,心中升腾起一种说不清的恍惚之感:「念蕾,你一点都不觉
得这事……这世界有点不对头吗?」

  念蕾抹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看我这表情,她有些不解,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拿捏做作啊,还是觉得哪里不妥?念慈和梅曦媛与你又没有血亲禁忌啊!梅
曦媛和我哥,左大侠和念慈都愿意,你……有什么不对?」

  她不得不详细地解释道:「我哥是觉得,如果你做梅曦媛的第二任平夫,你
长得这么英俊,必能冲淡她对那个歧路人的爱,和那个歧路人的平婚佳期必将更
短,他恨死那个歧路人了!而且,他对你人品放心。如果没有第二个平夫,梅曦
媛肯定要有 ‘房里人’ 的,凭白多出一个男人来供养,我哥的月俸也就300 多钱!」

  她哥这个月俸已经算挺高的了。我师父好像也就500 多钱。

  随夫的地位不比平夫、正夫,女人不可以叫随夫为「相公」。随夫除了在房
事上拥有比正夫还高的地位,对家庭事务没有任何权利。随夫是可以随一辈子的
(当然也可以更换),之所以有「平夫选色、正夫门弟、随夫可心」的说法,概
因一个女人一生要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总有些委屈不甘,随夫不看贫富、不看
长相,但一定要挑一个可心的说得上话的。

  一旦举办「随喜双俦」,随夫就要时常服用「凝心避子汤」,这种开销天常
日久,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正夫再怎么立规矩,不让内射,但床上如胶似漆之时,
这事是说不准的。一般有随夫的家庭,算在正夫名下的子女,其实已经说不太准
了。有句俗话:鸳鸯枕头,正夫绣花随夫补洞,就是那个意思。

  一个男子若有三名以上的妻室,不用怀疑,算学推导:随夫与其妻同房次数
要大于正夫的三倍。另外,这个随夫还可以和其他妻室行房。

  「我父亲和念慈已经没有夫妻关系了,左大侠要重出江湖,以后三年五年不
着家的,他妻子心仪你已久,你说说,哪里不对头?」

  「那句什么’ 淫水不流外人田’ 的话,」念蕾一张嘴就羞红了脸,低声说道
:「话丑理不丑,快活自家人总比快活外人强,到时你母女双收,我和念慈在香
罗帐内一起服侍你,还不美死你……我可是替我哥还有我嫂子告诉正式转告你的,
你是不喜梅曦媛的容貌?她是真的喜欢你的!」

  「怎么可能,梅曦媛确实很美,只看第一眼,就让我乖乖地听她话,挪不开
步子……」

  我还是有点心里膈应:大舅哥的爱妻,我真让她叫我两个月的相公?!

  关键是常识上这不应该的呀!

  「嘁!」念蕾这才放心了,娇嗔道:「我哥爱上的女子,还配不上你!到时
你可以先于我哥与她行鱼水之乐的!而且,若你和她真相爱,半年兴许是起步呢!
我哥要去西南军,要是你给我嫂子下了种,我哥养着,你也方便看,不过,他可
是我们岳家人啊!」

  念蕾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的人之一!

  是我自己心理上出了问题!是我自己心理上出了问题……

  我一次又一次地跟自己说着。

  我突然很想问念蕾,将来我若和她结婚,是不是也要等两个平夫之后才能碰
她,话到嘴边,还是失去了勇气,回到刚才的话题:「念蕾,我总觉得有点蹊跷,
比如我写诗,张嘴就来……」我满脸惶惑地环顾一下四周:兰心书案,玉露香木
茶台,翠影竹绘屏风,墨香檀木小橱……都是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世界。

  「谁知道你藏得有多深!’ 绿谨轩’ 这字是谁的笔迹,新宋当有数十万人能
认出来,可正门牌额上的’ 羞染红杏’ 这四个大字,能认出来这个字迹的,不会
超过三百人,偏我就在其中!」

  「你低调可能有说不出的原因,但确实没必要在我面前这样了,新宋现有公
主封号的一共九名女子,长宁公主永远是名单第一人,自她十四岁之后,’ 天地
合泰祭天大典’ 上和男舞者拟合交欢的永远是她!她岂是随便什么人都交往的吗?
你听见没!」

  我只能老老实实点点头,决定以后再也不纠缠这个问题了!

  「咱俩订婚那天晚上你进宫了?」

  「见了一下圣上。」我干巴巴地说道。

  念蕾没听到我再说话,脸色便有点怪怪的:「只见了他?」

  我突然想起,念蕾的哥哥是专司负责外九城宫禁,做过殿前诸班直,可能有
朋友通风报信,难得地老脸一红:「对了,还见了一下慕容敬的姐姐,她感谢我
们俩对她兄弟的援手。」

  念蕾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哦,’ 慕容敬的姐姐’ ,啧啧,多单纯的关系啊,
都不知道人家芳名!」

  「应该是叫……慕容嫣。」

  我以为她会看破不说破,结果她这次认真了,我却找不到台阶下了!

  「那你和’ 慕容敬的姐姐’ 聊啥了?」

  我看她语气特别,额上出了些微汗:「主要是和她聊了一下地理上的事。」

  「哦!」念蕾拖长了音调,「就是聊了一下地理上的事,外面都不知传成什
么样子了!那些人真是的!」

  「外面传什么了?」我有些紧张。

  皇宫内苑,又只有我和她,别人不可能知道的呀!

  「既然都是没谱的事,不说这个了,让你知道还不够你糟心的!」

  我呐呐着,不敢问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念蕾的第一个孩子,要是蓝颜的种的话,你会不会很介意?」念蕾
让我把剪子递给她,随口问了我一句。

  「可这……可怎么……怎么能证明是你蓝颜的呢?」

  这句话像耳边惊爆的一声炸雷,我差点儿跳起来,问了一个特别愚蠢的问题。

  念蕾捂着嘴,唇角绽出一朵清莲般的笑,头上的如意髻有两缕青丝垂到她妩
媚的杏眼边上:「你说呢?」

  我涨红着脸,欲言又止。

  「若你喜欢,等咱们打算想要孩子时,不许你射进来就行了,会给你留点线
索让你捉奸,捉奸不成功的话,念蕾就被别人下种了,我另一个闺蜜,邵凡静,
和她相公就是这么玩的,现在怀上了,刘馨芝就不用说了,你知道的,反正我们
这一拨京都府学同窗,差不多第一个孩子都是蓝颜的。」

  新宋女子,有十分之四是给蓝颜生的孩子,比正夫还多一点儿,我眼前一黑,
没想到自己也要面对此事了:「……那个邵什么,和她相公是怎么玩的?」

  我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走神了?想谁呢?」

  念蕾真来了兴致:邵凡静一共12个蓝颜,其中3 个是常常同房,她相公也知
道。但她最爱的那个,姓韩,她相公是不知道的,一个月也就一两回。后来邵凡
静和她相公决定要孩子了,她相公可能跟我差不多的绿意,又想又没胆,两人约
定好了,她相公半年之内都不能射进去,半年之内怀不上,她就为她相公生第一
个孩子。

  她每次都会在相公不在家时留个纸条,写个什么地址线索的,比如,去那种
半天计费才20文钱的某某鸳鸯栈,或者更狠的,故意给他留足了时间,哪个时辰
行房,她相公回来看见纸条后,就马上火急火燎地去他知道的那三个关系最深的
蓝颜家里去找。

  我心里猫爪挠似的:「那最后呢?」

  「邵凡静多精的丫头啊,每次都让那个姓韩的内射了,有一次,她相公倒是
赶到抓了个现行,可她与那蓝颜已经开始行欢了,总不能让人家半路上停下来吧!
一个月不到就怀上了呗!」

  「那她相公,什么反应?」我声音都颤抖起来了,完全代入进去了。

  「他俩很相爱的!她每次被那个蓝颜射完之后,会带着’ 罪证’ 给她相公看
啊,她相公被虐得要死要活的,却又爱她爱得不行,嘻嘻!」然后,她似笑非笑
地看着我,「相公,将来咱俩也这么玩好不好?」

  「半年是不是有点长了?」我假装在沉吟,手指的抖动把我内心的慌乱出卖
得一干二净!

  「那我们就一个月,」念蕾把做好的泥金册子给我看:「晋霄哥,你看看这
个本子……咦,你脸色不太好啊?」

  我干咽了口唾液:「念蕾,那你将来会有多少个蓝颜?那种关系的……会有
几个?」

  念蕾先是愕然,继而一脸不屑:「你觉得这事我能告诉你实话吗?我缺心眼
啊!」

  后来抱着我,语气无比温柔:「你若不喜,念蕾就什么都不告诉你,好吗?」

  「别!你还是让我死个痛快吧!」我真急了,连连双手合什。

  念蕾捧腹大笑,眼泪都出来了,然后突然一把拉住我的衣领子,恶狠狠地瞪
着我:「还’ 慕容敬的姐姐’ !让你瞒着我!我今儿个故意和你说这些,就是修
理修理你!」

  我面红耳赤,额头已经汗渍渍的:「是!」

  「念蕾不妒,你不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礼部已经开始准备你和慕容嫣的
平婚燕尔了,而且这一次动静还不小,连带着新婚嘉禧的规矩也要改,肯定中间
会有些波折起伏——你还跟我装傻充愣!」

  念蕾一脸薄怒,胸脯起伏,转过身去,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连忙陪着小意儿哄她小半天,她还是不放过我:「我还是有些别扭,你为
什么不能告诉我实话?我有吃过你的醋吗?你都有几个妻子了,还天天舔着脸去
追求姜尘,我有说过半个字吗?」

  追求姜尘?!我可一点行动都没有啊!

  先不顾这个了。

  我犹豫了一下,曲着腿就差跪在地上求她原谅了:「我和那慕容嫣,是在我
们订婚当天晚上好上的,所以,我就不敢承认……」

  念蕾的表情更是不解:「就因为这个?!咱俩订婚又不是真正的成亲,只是
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找情郎了,保不齐那天我刚和你拒绝了你稍微亲密一丁点的
肌肤相亲,晚上就把整个身子给了情郎,被吃得一点也不剩,那你也必须更爱我!」

  「那是那是!」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吗?」念蕾还是不信。

  「她不止漂亮,……还比你博学,可我真不想有任何人超过你在我心里的份
量。」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我莫名紧张,惴惴不安地等着她的发作,没想到念蕾突然眼中泪花闪烁,一
下子抱住了我的头:「傻瓜!比我好看的多的是,比我聪明的更不用提了,念蕾
爱你又不求什么,却没想到竟得到你这份心,这一生,是知足了!」

  「不过,你也要和我实在一点儿。县学的课上,夫子让你正经写个句子作个
对,你从来都是再三推脱,却每每在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吟出最应景的诗章,还能
为烟儿和别的男人撮合而代笔,然后他俩爱上了,你又受不了!」

  说到此处,她鄙夷地扫了我一眼。宋雍把一本自己的诗作给我,让我代交给
烟儿,我一看,其实只能算中平之作,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便在最后加了一首,
却因为其中有一句是我曾在她面前信口带出来的「月是故乡明」而被念蕾识破。

  她是那种看破不说破的聪慧女子。

  「现在,你再吟一首出来,只写你和我的!」

  「我若写得好,你有什么奖励?」我舔着脸问。

  念蕾板着小脸嗔道:「你给你妻子写诗,不是应该的吗?你说说,你给你的
长宁公主写了多少首诗了!」

  过了一会,那张明艳脱俗的俏脸一片羞红:「你之前弄脏人家袜子,给你送
过两双,将来我俩成亲了,我把沾上某个蓝颜精斑的亵裤每一两个月给你一次,
这个奖励,你喜欢吗?你要是嫌不过瘾,我倒是不怕麻烦。」

  「这个就将将好!非常适中!」

  每一两个月……我一下子就硬了起来,看着她旖旎妩媚、带着一抹羞红的脸
蛋儿,心里狂跳个不停。

  看她的神态,当不是在逗我!

  「现在,若是你写的好,我让你亲一口我的脚,小绿奴不配得到更多的!」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春柳夏蕾争颜色,绿谨轩中不相负。」

  「柳如烟和岳念蕾,哪个颜色好啊?我不喜你用’ 争’ 字,我们俩都一样爱
你!」

  「那……’ 剑光明珰争颜色’ 呢?」

  「你看,你这是背的吗?!我分明看见你想了一下!」她指着我,像是揪住
了我的小辫子!

  「我新宋开国八百年了,可能像你这样出口成章的诗才,真无人敢与比肩了!」

  念蕾又重复了一遍这首诗:「难得你,还记得我俩当年初见之时的情景!更
难得你,满腹诗书才华,却深藏不露!」

  当年她带着烟儿回房,我叫她的情景历历在目,已经一年有半了。

  她越品越欢喜,眼中有晶莹的泪花闪烁:「绿谨轩中不相负!」

  「我也必不负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两人在满怀的幸福中相依在一起,久久不能分开。

  「你听好了,念蕾的第一次给谁,完全听你的!我有爱的人,只你一个!我
有喜欢的人,很多,所以可以为你,随时撇开他们中任意一个。」

  「对了,后天我有几个府学的闺蜜,跟几个男孩子来这里看’ 千仞瀑’ ,知
道我订婚了,又知我眼光高,看中的必是良家子,想看一看你合不合适当她们平
夫,那六七个男生都是和我处得好的,哪个面目让你生厌你直说,我便以后不和
他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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