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心淫骨绿意简 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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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心淫骨绿意简
(27)

   孙大方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孙大方脸色一片雪白:「晋霄,你看懂了?」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这首诗中出现的也是方块字,但笔画结构只能说似是
而非,虽是我生平第一次所见,却好像就沉睡在我的记忆中。

   孙大方迅速递上纸笔:「快!快把它默写出来!」

   他看着我写的这首古诗,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看向我的眼神大放精光!

   有不少句子看上去晦涩难解,我也怕自己理解错了:「玉茎急缓玄圃战…
…’ 玄圃’ ?这个’ 玄圃’ 是什么意思?」

   「玄圃……嗯,就是女子的阴道前庭,」孙大方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竭死迎合顶赤珠,赤珠……」

   我刚问了半句就收住了口。

   「赤珠就是女子的子宫颈,」孙大方低声解释了一句。

   当我抄完之后,他一把纸拿过来,递给了身边的灰衣汉子。那人扫了两眼,
便直接盘腿而坐,开始现场行脉体验。

   孙大方和我都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那汉子站了起来,双瞳熠熠闪光,称确是门奇功,
他结合着对自己妻子与平夫行房的回忆,运了一次内息,只觉得丹田一片滚烫,
真炁沿任脉而下,直冲尾闾、夹脊、玉枕,上、中、下三丹田和上下鹊桥……周
流运转、澎湃不息!

   「但只有皇室血统才能练出真正的绝世奇功!」孙大方看向我,「你用心
琢磨一下这个功法。我得马上回去和圣上禀报此事。另外,圣上让你之前弄的那
个药,你还需再想想,太医院发现保质期比较有限。」

   我提笔写了一阕《鹧鸪天》,让孙大方交给浣湘,他快速地瞄了一眼,摇
着头赞叹一句:「有慧根!」再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澄彻的笑意。

   「浣纱湘江星河阔,乘槎天上原是错。

   玉腕摇碎星子落,九重广寒何寂寞。

   鱼书至,芳华灼,双眉乍展罗衫薄。

   芳心婉娩君王惑,暗织双鸳海棠诺。

   金步摇低云髻堕,鸾镜偷换天真色。

   三劫返真玉无瑕,电光幻灭须勘破。」

   这阕鹧鸪天不止是让隆德皇上酸心的,重点是最后两句,即便沅湘修炼了
三劫返真,和我相爱,希望他在痛失所爱之后能悟出人世间情爱实如电光幻灭,
经历过这最后一场情劫之后他能走出来——就算不是父子,我也是他的亲侄子。

   《大智度论》中佛曰:「我本以欲心无厌足故得佛,是故今犹不息。虽更
无功德可得,我欲心亦不休」。「以欲制欲」的根本,用追求上进的善法欲去制
止贪欲人欲。对皇帝来说,把浣湘从他手中夺走,以戒断欲来止其色欲,也是一
种善法欲吧……我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

   孙大方这次带来的灰衣男子留了下来。他和老七一样,丧失了记忆,自称
「葵花」。这名字一听便让我寒意浸体,仿佛有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带他去见了四师叔。

   四师叔的炼丹房位于丙院和癸院之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离我的绿谨
轩不远。院落四周种满了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偶尔还能听到丹炉中
火焰的噼啪声。四师叔见到葵花,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
已料到他的到来。这里已经有四名护卫了,而葵花显然是其中武功最强的那个。

   四师叔吩咐我再买七斤天星断续藤和五十颗歌铃石。他需要从歌铃石中提
取一种名为「九霄裂空玉」的物质,用来炼制「虚空丹」,专供大内高手使用。

   每个月光是供四师叔炼丹的原料,我就要花费十金铢。以前兵部报销时,
还得费不少力气平这笔账,如今师父倒是省心了。

   我站在丹房外,看着葵花沉默地站在四师叔身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
的眼神空洞,仿佛一潭死水。我不知道他的到来会带来什么变数,但直觉告诉我,
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炼丹房的下面别有洞天。那里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唯一
能自由进出的,只有四师叔一人。每次他踏入那扇隐秘的门,都会将门紧紧锁上,
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从我的住处正好可以看到炼丹房小院的一角,
有几次老头跟我打个照面,目光空洞地掠过,仿佛我只是绿谨轩的一角飞檐,不
值得他多看一眼。

   每年至少有五六拨皇城司或十一司的间细与军官,会到青云门的甲院或通
县的基地受训。这些人中,总会有几个精干彪悍之人会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地来
到炼丹房,默默地从四师叔手中接过一个小箱子,随后迅速离去,仿佛从未出现
过一般。

   我曾远远瞥见过一次,每当这些人离开,四师叔的神情都会变得格外凝重,
仿佛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四师叔五十几岁的年纪,背有些驼,头发都掉光了,头顶在阳光下泛着青
白的光,活像一颗剥了壳的熟鸡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颊上那块露出的骨头,
上面还留着火灼的痕迹,时不时渗出些黄色的液体。四师叔一直想把那块伤治好,
可试遍了各种奇药秘方,结果却总是差强人意。

   师父曾告诉我,他姓白,无儿无女,自打被圣上收入麾下后,便一直留在
青云门,深居简出。除非是极个别的人情世故,否则他从不轻易出诊。他精通易
容之术,三日之内无需卸妆;能改变人的嗓音,甚至将男声变为女声;他的医术
更是神乎其技,据说能活死人,肉腐骨——可偏偏,他自己脸上那块伤却始终治
不好。

   那块伤在他左脸颊上,骨头隐约可见,火灼的痕迹清晰如昨,时不时还会
渗出些黄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这伤像是他医术的讽刺,也像是他
命运的烙印。除了新来的七师叔,门中其他人都不愿往他跟前凑,一是四师叔这
面相看着渗人,二是他这炼丹房好像有些忌讳——说不好是「虚空丹」之故。

   我回到了绿谨轩。在子歆来的这些日子,我只回过一次,因为念蕾的丫环
双生还钱的日子到了。

   今年二月份时,她怀里揣着一块用红绸裹着的和田玉来找我——这是她未
婚夫元家祖传的玉石,刻着双鲤交颈纹,是她未婚夫给她的定情物。京都的质库
有个规矩:但凡活当之物,若过三月不赎,便转作死当,直接卖给牙行里的珍宝
古董贩子。她怕万一凑不齐钱,这玉便成了西市地摊上随意叫卖的物件,更怕她
未婚夫知晓祖传之物流落市井,会呕血自责。

   她是先和念蕾打过招呼才跟我借钱的,念蕾家为了她哥哥的婚事差点掏光
家底,连给双生的工钱都拿不出来了,更别说10金铢了。我知道双生是极自强的
人,若是为了她自己,她决计做不出来这事,一定是到了走投无路之时。

   后来她告诉我,果真是为了帮她未婚夫还债,到期不还会出大事。

   她未婚夫原是京都一家不大不小的商贾,去年年底经历了一场变故而破落。

   双生长得非常漂亮,看中双生的富裕人家有不少,但双生不顾家人反对,
执意要嫁给他。

   她把和田玉按在案头时,指尖死死抵着红绸的边角,像是要把布料钉进木
头里。我说不必抵押,她却突然跪下去:「您若不收,便是当我存了赖账的心思。」

   我用檀木匣收了那块和田玉,借给她10金铢。她每月十二日必来我书房,
先搁下当月的钱,再开匣验看和田玉是否完好。我看她越来越瘦,便当着她的面
将账册上「十月期」勾成「廿四月期」,她盯着砚台看了一会,伸手按住账册,
语气非常坚定:「利息必要算。」

   隆德二十年十月十七日一大早,念蕾接来了十几个男女同窗,聚会的名义
是来这里观赏千仞瀑。双生一大早忙个不停,还把元冬和青雨都叫过去帮忙。

   晨起对镜时,我特意挑了件月白襕衫——这是念蕾赞过的「最衬你眉间书
卷气」的衣裳。她今天会跟同窗介绍:我是她的五师兄。

   念蕾告诉我,其中一个苏冒三、一个风炜,将来肯定要和她有红帐之欢、
春风数度,另外三个不好说。她让我对这俩人客气点,「省得将来我和他俩给你
弄个意外出来!」

   我眨巴眨巴眼睛,半响才明白这「意外」的所指,嘴巴合不拢,一时竟然
无语:这小娘皮也太嚣张了吧!

   念蕾也自知撩拨我有些过了,一时玉人含羞,捅了我一下:「跟你开玩笑
的,借我十个胆也不敢背着你和别人生孩子,别当真啊!」

   「越纵容,越深爱!」看着她香风旖旎、绝世惊艳的妖娆娇颜,我心中酥
痒难耐,在她耳边低语。

   念蕾和我心意相通,顿时明白我的意思,羞涩地与我耳语:「原本是和你
开玩笑的,现在倒是引出一个正事来了,那咱们先拉个可以反悔的勾?念蕾的头
胎你就别想了……被谁下种,到时和你一起商量,你必会格外刺激,又痛又享受!」

   「拉勾还能反悔?!所以人要经历轮回之苦呢!咱们向星图七宸大神发誓
吧?」

   我心念微动。

   于是,我们俩就真得发了誓!

   我们紧紧相拥,彼此的体温交融,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那一刻不用
心连心,我们俩也心照不宣:她的头胎只能是蓝颜的,不能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我这个人心思重。在子歆和孙德江结合之后,我每每回忆起两人在床上一
起嘲笑我的情景,就想到念蕾。她和子歆、冀师姐有所不同,她俩对我还有姐弟
之情,念蕾却可能时时把我和同别人比较的。万一她怀了某个蓝颜的骨肉,我们
三人再在一起聊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念蕾和他的笑容中,会不会包含着对我的讥
讽蔑视?

   这些问题让我像患上寒战一样,时冷时热,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这时脑
海里却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她便是羞辱我了,心里对我的爱也不会少一丁点,
也只是为了刺激我,或者我们更相爱呢!

   还在想东想西之时,念蕾已经收拾打扮好了,正要带着我出门去迎接她的
同窗,却被老马急慌慌叫了过去。

   「李晋霄,到了你给新宋奔走效命的这一天了,门规你也学多少遍了,该
有的训练也都做了,不要让我们失望。」

   老马的那间书房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摊开着几卷手抄的文书,
墨砚和毛笔整齐地排列。墙上挂满了七八张泛黄的手绘地图,细致地标注了新宋
的各大城市、险要地形和边疆的防御设施。在我刚一进来的时候,老马便刷的一
下将遮挡某张地图的帘子拉上,恍惚看到上面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

   房间一角,放置着几个高大的云山重铁柜,柜门上刻着复杂的鲁班锁,一
侧墙边,立着一架简洁的武器架,上面摆放着一把短剑和一杆长枪,中间有一个
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放置着两展青瓷茶杯和一个嘴角破口的茶壶。

   我直直地站在老马面前,听他训话。

   「我们青云门的使命就是防谍除间和渗透,李晋霄,你知道这个任务的神
圣性吗?」

   我点点头。

   「一年前,我们新宋的天机弩设计图被窃。」

   「普通弩的射程是30丈到50丈,天机弩的射程是能达到100 丈。」

   「之前各种改装的弩,最多只能放三支箭,而天机弩可以通过连动装置发
射五支箭。内置的箭库可以容纳最多二十支箭。更换装个箭库的时间也比普通的
弩要少一倍。」

   「在天机弩的研制上,仅共震弦槽中使用的蓝铜冶炼之法的研究,就耗费
万金。」

   「我们在人口、国土、经济综合实力远大于辽国和南越,虽然有元阳教这
类蛀虫,但步军野战实力对付他们的骑兵一直也不能算处于完全的劣势。但若想
击败他们,天机弩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天机弩,如果成了辽军手中的利器,而我们反而因为
缺铜,只能制造有限的天机弩,你说说,任由这些卧底、内奸、家贼肆虐,新宋
的未来会怎么样?」

   「不敢想!」

   「防谍,除间,反渗透!为新宋六亿生民,你要不惜牺牲,做好这项事业!」

   然后,老马示意我坐下来,又给我倒了杯茶,告诉我皇城司二号人物的王
祥王提点今天专程来看我,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聊聊天吧,我来青云门的时候,你才九岁,一转眼,已经……」

   他不胜感慨唏嘘。这种很放松、颇感伤、拉近乎的语气,让我高度警惕!

   我师父和他头几天有过一番很不愉快的谈话。师父白耗了半天的嘴皮子,
没能从皇城司的手里扒拉出一点经费,最后径直来到绿谨轩,气冲冲地跟我打了
一张新借条便走了。元冬耷拉着小脸又开始重新算钱。

   因为天机弩泄密,三皇叔异常恼怒,命师父严查新宋军军监部门,枢密院
还好,主管军备生产的兵部急了,这次对青云门的预算竟然不是拦腰一刀,而是
直接砍到了脚脖子。

   最近两人前段时间还因为纲运分配动起手来了!

   青云门弟子外出总要骑马的,师父以前都是一直调用「马纲」之资来报销
的,但这笔钱却是皇城司出的。只不过十一司外出差事少,最多也就用个十分之
一。

   老马这次突然改变了以往的做法,将全年纲运份额全划给了江南商队作为
总承包,师父这边一文钱报销也不给出了。老马还提前叫了两个身手相当不错的
察子在边上给他助阵,师父倒也没出重手,那两个很厉害的察子一个被打得吐了
血,另外一个跑得快没事。

   「我们本来就是给硬捏合到一起的,分属不同,各家钱粮各家管!你师父
这人,必是失心疯了!」老马跟我说起这个,还是很激动。

   我只好拿出奏递院腰牌给他看:「圣上让我多居中协调!你能不能再挤出
一点?」

   老马不屑地把腰牌推开:「别跟我这个老光棍玩这个!要命一条,要钱没
有!你有钱你出,一年150 金铢。」

   我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尊长,你们可千万别再动手了!」

   老马看我同意出钱,觉得又失去一次拿捏师父的机会,特别恼火,拍案而
起:「李晋霄,你这样是不行的!我听说上一次十一司勾查账簿稽核经费,就觉
得不对,欠的都是李晋霄的款,还问李晋霄是谁!你算是什么人啊?青云门是什
么性质,是你私人的吗?!我说得重一点,你这是犯了大忌的!」

   他这种又当又立的,我懒得说他了。

   老马看我翻白眼,很不爽,瞪着双驴眼开始憋坏:「我正经学过相人之术
的。听说你和念蕾订婚了?岳念蕾,好孩子,有旺夫相!冀芳华,是你家的镇宅
神兽,凝彤就不用说了,和你是真正的青梅竹马,真正的!」

   「我听很多人说你在追求姜尘,不要一味死缠烂打,这样反让她更瞧不上
你!要不我帮帮你?」

   老马浑然不知,开始走推心置腹的路线:「你家的情况我大体都是知道的,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硬塞给你的!有人,私心太重!」

   「你师父是养育你了,可他那只是奉圣旨行事!他用心教你功夫了吗……
柳如烟是你佳配吗?晋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替你打抱不平!」

   我都一声不吭。老马挑拨离间没成功,越发恼火。

   现在青云门关于我和烟儿的流言蜚语很多,有一个流言把师父气得够呛:
「柳如烟在李晋霄身边的各个女子中,长相最是拿不出手,脾气还差,李晋霄压
根就不爱她,无涯子是拿他女儿来硬塞给李晋霄抵账的。」

   这个流言之恶毒,就在于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只不过把一些事实中的内
在逻辑由他进行了发挥。

   老马继续表演着他的仗义执言,大吹法螺:「晋霄,柳如烟是个后脑有反
骨的女娃子!女反贼我抓多了,我是看骨相就能抓人的!她的骨相最典型!」

   「前天,这个女娃子又带着外面那个野男人来青云门了,我让人给拦住了,
连订婚都没订,她胡搞什么破鞋!听我的,找你师父,跟他推掉这门婚事!柳如
烟眉心都散了!」

   我坚决摇头。

   圣上都从他那点可怜的私库中拿出一套小破房子赏赐给我,我还怎么推?!

   老马一时气极:「李晋霄,你知道人家怎么背后都是怎么你的吗?」

   我抬起头来,满腔怨愤地看着老马这个驴日的。

   王小安告诉我,察子中流传着一些对我个人的笑话,让我不要介意。在我
一再逼问之下,他才告诉我几个。比如说,「李晋霄很想当绿帽,却连当活王八
的乐趣都没体会到半点儿,生生是个阉王八。」

   我问王小安这是谁说的,如果他不告诉我,那就是来恶心我的,我决计不
会同意他成为凝彤的蓝颜,他最后低声告诉我:老驴脸。

   老马看到我眼中的仇恨,捧腹大笑,总算出了口恶气。

   为了破除这句谣言,我特意在「云雨之夜」带着烟儿又去了一趟当初和她
做红绿之吻盟誓的亭子边上,送给她一些皇后和嫣儿送的首饰:「打扮的漂亮一
些,为你的宋郎!」

   烟儿的身子紧紧贴着我,像是要把自己揉进我的骨骼里。她的呼吸急促而
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一下下袭向我的颈间。那张俏脸早已红透,从耳根
一直蔓延到锁骨,像是晚霞染透了薄纱。她的眸子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尽是说
不尽的情意,可朱唇轻启,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被下什么么古老的禁言咒,
连最细微的呢喃都被封印在了喉间。

   我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游走,隔着衣衫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心跳,她的身子越
来越热,像是要融化在我的怀中。她的指尖在我的背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酥麻
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

   我揽着她的纤腰,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青云门恢弘的演武场一路走到丙院。

   师父有了我源源不断的财务支持,老驴脸便不能在钱方面拿捏他。我一直
不太相信一个堂堂从六品武略大夫会做这种恶心事。后来我发起对辽国的诡商之
战时,老马是执行「颜革之战」的不二人选,各种颠覆性的谣言瞎话张嘴就来!

   烟儿之前曾偷偷地和宋雍睡了一夜,那厮一大早就走了。晚上我脸色铁青
地去找她,刚一张嘴,做贼心虚的她便晚上扑到我怀里主动承认此事。

   老马说的这事,其实烟儿是跟我有过沟通的。她头天晚上羞答答地问我,
宋雍还要再来她房间,和她一块儿温书,这次绝不在她房间过夜,而是在那间带
盝顶的小耳房里睡,成不成?

   我只能阴沉的脸低声说:子时之前,你亲自出来,送他过去——心里却非
常亢奋与期待。

   烟儿若不送他出来,我就得在那间密室站一夜。

   烟儿攀我的脖颈凑耳低语:「鸳鸯枕上鸳鸯梦,心苦锦绣穿线人!」

   话音未落先自羞极,忙把滚烫粉面埋进我的衣襟,低声道:「烟儿将来早
晚要和他平婚燕尔的,他说不想短于一年……好哥哥,且忍耐!」

   烟儿接下来的话让我更加无奈:「他家贫而有自尊,还有寡母瘫痪在床,
又极孝顺,比你过得难上百倍,好哥哥,若你能再放低一些身段,烟儿将来必百
倍报答!」

   从上次偷窥中我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宋雍对烟儿的控制手段相当卑鄙且严
密——他唯一能够向上攀的一个梯子,但我确定赌博这个恶习早晚会让烟儿意识
到所托非人。

   「你心里清楚,给了他多少,给了我多少,明天你又要和他好,我却一点
儿……」

   「烟儿心里一直爱着你,可哪怕在他面前无意中提你一嘴,他都会冷落烟
儿好几天,可烟儿还要跟他作一年的夫妻呢!只好拼命压制心里对你的思念。明
天会和他缠绵一下……等我和你新婚嘉禧之后,我都会告诉你!」

   我附在她耳边,忍着臊意,期期艾艾地说道:「烟儿,若是你明天和他欢
愉后,能我和多说一点,他爱抚了你的哪些部位,你都有什么样的反应,最喜欢
和跟他做什么样的淫戏,即便是刺激羞辱我,我也会更喜欢……」

   烟儿只是低头不语。

   「哪怕你全身都被他玩了,只让我亲一口你的脚,哪怕你被他玩到失禁,
让我喝一口你的尿,我都美死了……」

   「不行!」烟儿俏脸红得快渗出血来,一把捂住我的嘴!

   烟儿的淫骨必定很低!我一时恼羞成怒:无论如何,我是被她远远地推开
了,后来才想通,烟儿舍不得这样折辱我。

   「烟儿,你总不能完全把我撇在一边吧!我算你哪门子正夫呀!」她没学
过《妇德》吗?不知道平婚期长短要由新妻来定吗?宋雍说一年她就同意一年!

   礼经中还说,平夫能否转正,正夫一言而定。

   若是烟儿的终身也没了着落,师父这一辈子,这一辈子可真是太惨了。

   她从我的语气和不同寻常的动作中知道我这次像是来真的了,语调至为凄
凉:「我知他行事孤僻,可是,没了我,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是,没有我,你以后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还有哪个良家子会娶她的
了。

   如果我不同意娶她,且不说皇帝那边,且不管师父那边借我的钱怎么办,
老马的讥笑必能让师父颜面无存!而且,宋雍这样的赌棍,也不是可托付之人,
烟儿既没有了守宫砂,眉心也散了,怎能再找其他夫君呢?除了我这个青梅竹马,
谁还能再包容她、爱护她?

   烟儿双眼含泪搂住了我:「我的爱郎,烟儿只有你这一条后路了,让你受
如此之伤,烟儿罪莫大焉!」

   最终,她捂着通红的脸啜泣起来:「可是,烟儿做的有些事太无耻了,实
在说不出口……你会不会……」

   若是凝彤说这个,我们俩肯定上床尽情淫乐一把,烟儿太过纯情,张不开
这个嘴。我突然想到,烟儿的「淫骨」分数肯定特别低。

   这个倒霉催的老马这一番操作之下,宋雍没来成!

   正和老马说着话,有察子跑了过来:「尊长,王提点来了!」察子的尾音
打着颤,脸色煞白。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甲片轻撞的细响。老马
猛地站起身,衣袖差点带翻了茶盏。

   我们肃立躬身,大气不敢出一点。

   那个察子连忙跑过去拉开门,未见其人,一阵尖细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一晃竟是十五六年了!当年我送晋霄来青云门的时候,这一片还只有一座白塔…

   …」

   王祥送我来的青云门?!他认识我父母吗?

   皇城司王祥王提点,新宋帝国的「笑面阎罗」,隆德皇帝在龙潜之时唯一
收罗的江湖异人,自愿净身,在夺嫡之时立下大功,现在仍是皇帝最信任的手下,
多少个重臣抄家灭门,背后都有他若隐若现的影子,不敢说权势熏天,但从庙堂
到江湖,无人敢轻视于他。手上有遍布全国的十几万密谍,上至朝堂重臣,下至
市井小民,无不在他的耳目之下。

   皇城司一把手叫方六郎,也是皇帝的私人,早被王祥架空好几年了,能活
着见到每天的太阳就阿弥陀佛了。

   那人已跨过门槛。深紫官袍绣着银线云鹤,玉带紧束的腰身比寻常男子细
瘦,却端得笔直如松。他面白无须,眼角笑纹堆得极深,鹰目亮得瘆人。

   他径直奔我而来,全然不顾一旁躬身行礼的老马。

   「晋霄!」他亲亲热热攥住我手腕,掌心滑凉如蛇腹,「这眉骨,这气质!」

   我手心微微沁出汗来,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王祥一面说着话,一面扫了一眼僵立在一侧的老马,语调倒是很和蔼:「
麻烦你去把我带来的雪顶含翠烹上吧。」老马听了身子一歪,差点跪倒在地,马
上抓起茶壶:「下官这就去,」青灰衣摆几乎打着卷儿逃出门。

   王提点这才松开我的手,又抹了抹眼角,说话间已经带上了鼻音:「青云
门这里,到底委屈了贵人。」

   他挨着我挤在书房南侧的窄榻上:「说是来谈九华国,实际上就专程来见
你一面,圣上一眼就窥破了老奴这点小心思,只说我跟妇人一样!」

   「当年陛下把你托给无尘子,还是我亲手递的襁褓呢。这一转眼……」

   我很想问他,他是从谁的手里接过我的,却不敢多问。王祥的名字实在太
深入人心了,青云门三四十个察子,哪怕只有两人身处密室,也绝不敢非议他半
点不是。

   他掏出一方白帕再次拭了试眼角:「这十六年,未得陛下许可,老奴也不
敢多问,圣上爱护你之心,可谓良苦之极!可我是天天思量着惦记着你,无尘子
办事尚稳重,他老婆死了之后,毕竟一个莽汉粗人,有想不到的地方,我时时提
醒他。」

   「此处有道小疤可还在?六岁爬山摔的,吓得老奴差点……」他手指突然
点向我额头。

   我后脊绷紧——那道疤藏在发际线里,连师父都不曾知晓。

   「后来圣上到底嫌我啰嗦,你的情况改由奏递院直呈了,但这三年,老马
都定期跟我说你的事,我是不能听太多的,人一老,就容易伤感……」

   「九华国有异变,其他方向我还不清楚,多少年了,从我入行到现在,还
是第一次抓到九华国向新宋渗透的间细,下面还没当回事!我真真没有想到,竟
让你这个小小人儿从文档中先看出端倪来!圣上跟我单独说的,我第一时间却是
哭着跪下去跟他道喜……」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半晌才
勉强压下情绪。他张了几次嘴,却只发出几声低哑的喘息,最终才艰难地挤出一
句话,「圣上的雄才大略竟全让你一人继承了!」

   他看我脸色骤变,只是淡淡一笑,一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又拍拍我的
掌背:「先不提这个,很多事情老钱都跟我通气。」

   我这才意识到,钱大监说的皇城司老人就是他,钱大监曾跟我提过,皇城
司有我父亲调教出来的人,能说得上话。

   「这次来见你,圣上只跟我提了两个事,一则是不可轻易犯险,放心,我
都有安排,二则是让我找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帮你提高一下内力。这里有两颗太
乙内元丹,1000多炁值,你四师叔一共就练出来六颗,为了这丹药还毁了容,这
里是密旨。」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露出两颗青色的丹药。

   「庆德王嘴上不问,但我报上去你的情况,他却是看得最仔细的,有时他
说我妇人心肠,生怕你出一点事,有时又说,须有个妥当的事务让他练一练。这
次你面圣一鸣惊人,小罗……罗琼岳在庆德王面前说得多少有些夸张了,但庆德
王还是美滋滋的,脸上有光!」

   庆德亲王便是子歆的爹爹,三皇叔。

   我心里一惊:这个罗琼岳的身份绝不仅是国子监丞,应是皇帝的核心班底!

   包括罗琼岳说自己妻子很向往见我一面,皇帝安排他和念蕾瑶台双栖凤求
凰配对,可能都是加强这个班底稳定性和相互羁绊的手段,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到底是躲不过这个让万千少女心心念念的风华绝代录事郎了!我心里哀鸣
着。

   但是如果念蕾这个小色妻很花心,有好多相好的……就未必会对他很痴情。

   「盯着我的人不少,我弄了个障眼法才得以见你一面,马忠善办差勤勉,
但不会来事,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只是人很实在,他的上司压着他的官
阶,却是我有心为之的,提拔马忠善这个情面,我就留给你了。」

   又问我在青云门有什么不便的,以后有任何事情,直接吩咐老马便可,他
会专门交待老马和内察院,只要事关我的,一些小事都不用烦他,直接吩咐皇城
司内察院。

   又给了我一个人名字,叫郑浩龙,是兵部的主事,让我有时间直接找他,
别天天难为我师父,卡青云门的预算了。

   临走前,他将密旨递给我,让我亲眼过目,方将两颗丹药交到我手中,双
手端着茶水让我服下,并详细嘱咐我如何在十天内行脉吸收其中的内力。

   最后,老马代师傅给我和师弟许大凡布置了一个差事,让我们明天启程,
去许城抓一个人,是十一司那边的差事。又让我晚上去找一下六师叔,越晚越好。

   我点点头。

   六师叔是元阳教在青云门内的「反间」,青云门这么多察子,不好说谁被
收买了。

   我匆匆回到绿谨轩,已是午时,青雨在千仞瀑下摔伤了,那里的石块非常
湿滑,以前我和烟儿去那里玩,差点出了事。双生和她的未婚夫扶着青雨一瘸一
拐地回来了,青雨有些难堪:「本是去帮忙的,结果还给你们添乱。」

   千仞瀑是整个北方鲜有的一个大瀑布,本来那一片是封锁起来的,念蕾让
我和老马打好了招呼,双生便让她的未婚夫也一起过来玩一下,双生朝我呲牙一
笑:「这些人才是来添乱的呢!」

   元冬搀扶着青雨坐在一边,我看了一下,脚踝肿了一点,无大碍。这时双
生给我介绍了一下她相公元若舒,又指着我:「相公,这就是我常和你提及的大
诗人李晋霄,晋霄哥。」

   元冬在边上说,双生三天前刚刚和她相公注册订婚,我先笑着向他俩道喜,
双生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罕见的娇羞,俏脸微微一红,右手也
搭在元若舒的手上,轻轻摩挲着。

   元若舒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望向我,唇角含笑:「晋霄兄之名,如雷贯
耳,连我这等市井小人也常听拙荆念叨兄之诗作。今日一见,方知’ 诗如其人’
四字,果然不虚。兄之风姿,怕是录事郎罗琼岳见了,也要自愧不如!」

   双生有次跟我还钱的时候说,其实是她害得她的未婚夫家道中落,特别歉
疚,现在她未婚夫只能屈居在一家商行做账房。

   见到他本人,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英俊倜傥,年纪至少大她十岁,有点
不般配。但仔细审视,还是能觉得出一些不寻常之处。站在我面前,像一杆经年
承雪的翠竹——看似被重负压得微曲,根骨却透出韧劲。脖颈习惯性前倾,肩背
却始终绷如满弦,嘴唇很薄,是相书中所说的「寡情相」,一笑起来却也温煦可
亲,一看便是有几年经验的少掌柜,很擅长跟人打交道。眉骨如嶙峋石棱,压着
一双寒潭似的眼。眼尾微垂,漏出三分商贾特有的审度之色。

   一边和他寒暄着,一边细打量他,一边靛青直裰的袖口已洗得泛白,肘弯
处还缀着暗纹补丁,却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衣襟那枚白玉扣子倒是稀罕物,玉
色浑浊带绺,定是祖传的老件,此刻被他擦得锃亮。最扎眼的是他的那双手。指
节修长如竹枝,中指薄茧上还沾着半片朱砂,必是一大早做完了账匆匆赶过来的。

   「拙荆平日念叨最多的便是你了。你的诗词,我们二人常于灯下共赏,拙
荆尤其喜欢那首’ 哀乐信无端,但觉吾心此处安,’ 还学着念蕾小姐,刻成印章,
日日带在身边,让我好生嫉妒……」

   最后这一句话太不寻常了!我此时方想起念蕾跟我提过的事,却又不敢相
信。

   若不是双生借钱一事,我和她这两年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一箩筐。平日
里和她几次擦肩而过,俩人也不会对视一眼——两人完全不来电!

   双生面红耳赤地拉了他一把,不让他说话,转向我时,她又倏地垂下眼帘,
唇角却翘起一抹妖娆之意,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晋霄哥总嫌我读书少,
若是我相公同意……往后我可要跟你天天讨教诗赋功夫了,你不能拒绝我的!」

   应该是这个意思了!

   经过子歆这事之后,我是不想做别人的平夫了。第一,我心力不够,做不
到一边占有人家的至爱,还一边羞辱对方。第二,我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过,自己
的本钱远不如孙德江,内心有点自卑,若是做其他女子的平夫,亮出家伙比不上
正夫,岂不是很难堪?三则,我确实也没有时间应付这些事。最后,双生其实有
泼辣的一面,念蕾跟我提过一嘴,她原来在郡主府是个角色,我感觉吃不住她。

                (28)

  「讨教可不敢当!红袖添香夜读书,卿正欣喜吾欲狂。

  可我未必能有这个福份的,呵呵!」我刚说完这话,就看到元若舒脸上一脸
祈求的急切之色,心里猛地一惊。

  刚刚他与我对视之时,眉宇间的急迫与焦灼,微微颤抖的嘴唇,乃至身体的
姿态,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一只躺在地上向人类展示自己柔软肚皮的小兽,明知暴
露要害可能招致致命一击,却仍不得不舍去所有尊严,以最脆弱的姿态邀宠。

  我觉得多看一眼都会让他羞愧难当。

  身后再无退路的人,眼光都是一般的仓惶!

  不知他俩出了什么状况。

  找平夫,起码是平等的,甚至可以是居高临下的,哪有这么急切张惶的神态!
我惊疑不定,不得不应着景儿说下去:「若这等人生快意之事能落到晋霄头上,
灯下环拥美人之时,必时时感念若舒兄之大度!」

  如果没有别的原因,双生至少该通过念蕾先探探我的口风,而不是这般贸然
带着相公前来。

  但此时若我断然拒绝,他们夫妻二人的颜面何存?我心中虽有些不悦,也只
能暂且应付着。

  我挂着突然拣到大便宜的一脸喜气,笑着朝元若舒拱手作了一个长揖,请他
坐下来,让元冬奉上茶和点心。

  青雨站在一旁,龇着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

  元冬则拉着双生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无
声地祝贺她心愿得偿。

  双生晕生双颊,待我和元若舒落座在一张双人禅椅上后,她也拖过一个绣墩,
想坐在我们两人身后中间的位置,却被元冬连绣墩带人往我这边轻轻一推,双生
猝不及防,险些从绣墩上跌下来,本能地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肩,又闪电般地缩了
回来,此时连耳根都红得像是抹了胭脂,羞恼地捶了元冬两下,低声嗔道:「你
这小蹄子……」

  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洒脱和自矜,连眼光都闪烁不定——看向我时
是尴尬与羞涩,看向元若舒时却又带着几分紧张与惶恐。

  我知道此时仍需元若舒出面化解这微妙的尴尬,便闭口不言。

  那一刻,我推己及人,想到自己早晚也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心中竟生不出半
点激动,眼神散漫地看向正门,只有深深的感慨与悲悯。

  元若舒的处境,与我面对孙德江之时,有什么区别?

  心中五味杂陈,也只有暗叹一声,假借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双生,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我今天就是来给你把关的,来,你坐过来,
我再相相,你俩有没有夫妻相!」

  我望着窗外一里之远的千仞瀑,水雾氤氲间恍惚映出烟儿的笑靥——莫名在
此时想起了她,心里一阵阵撕裂般的疼。

  她和宋雍在淫戏之时,仍然没有放下「灵犀刻魄」的承诺,是对旧情仍有眷
恋,还是如同千仞瀑那样,在喧哗之后还藏着岩石一般不可动摇的信念?

  元若舒应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敏感地注意到我飘移不定的眼神,与我大
声说笑,我也反应过来,积极回应着——无论如何,这是我岳父当初跟人家说好
的事,不敢冷落他半点。

  双生已经坐在他原来的位子上,元冬把绣蹲递给他,他便坐在我和双生面前。

  细聊才知道,他家原是京都城内颇有名望的商贾,数代专营南北果品,生意
一度遍及京东、京西两路。

  去年元阳教突然在各交通枢纽设商卡盘剥,元家一批南果北运时被强征「供
果税」,元若舒据理力争,反遭教徒殴打,果品尽数腐烂于途,这单生意的客户
却是一个绝对不敢得罪的王公,因为逾期惹恼了大主子,被克了三十倍的罚金—
—元家倾家荡产不说,老父连惊带悔一病不起,治了两个月,人还是没保住,从
此家业自此一蹶不振。

  「郑国郡主?」我看向双生。

  她之前说是她牵的钱。

  三十倍罚金,哪个王府这么狠!

  双生摇摇头:「东胜王府的二管事,是郡主府九翟典仪的妹夫,没料到……」

  皇太伯。

  那就难怪了。

  我想起去年双生和我借钱的事,可能是到了还钱的节骨眼上。

  元若舒骨子里三分商贾之气和七分书卷气倒是挺对我胃口。

  他谈及往事,虽然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沉郁和不平:「应试未第后,我
就一直帮着家中打理果品生意。

  现在家里生意不行了,我就在『醉清风茶行』做些账房杂务,勉强糊个口吧。」

  醉清风茶行是京都最大的茶行了,还有不小的贡品生意。

  这人是真有本事的!

  「我相公的会计簿记本事是人人皆夸的……他还花了三年的时间学习了一门
叫『四柱清册』的奇术,可惜时人都不识货!」

  双生微微侧首,目光温柔地落在元若舒身上,眸中满是欣赏与怜惜。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尖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你懂『四柱清册』?」我心中猛然一震,脱口而出,「这可是极好的会计
核算方法!我家也有一点小买卖,我让他们用,他们都没听说过!」

  真是打瞌睡遇到送枕头之人,又像是在沙砾中偶然拾得一颗明珠,未料到眼
前这位气质不凡的男子,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财务奇才,我压下心中的惊喜,神
色如常地看向元若舒,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若舒兄,这『四柱清册』之法,
看似简单,实则精妙。

  我家中其实也有些买卖,可惜账房们对此法闻所未闻。

  若舒兄既有此大才,不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他日,无论是以商贾之道笼络九国番邦,抑或以诡谲之术令辽国陷于纷乱,
皆需倚仗严谨精专的财会管理。

  唯有账目明晰、调度有度,方能于最短时日内收奇效。

  纵是婚制改革一事,也牵涉到天量钱银之核算。

  我家里虽然进项不小,但只是简单地收个租。

  双生闻言,激动得双眸闪亮,却又带着几分疑惑:「晋霄哥,你家还做买卖?」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元冬——如今我的钱财都由丫环元冬掌管,这一点双生
是知道的。

  元冬也是一脸茫然,从未听我提起过此事,有点似信非信。

  元若舒显然没料到还能遇到知音,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但那抹笑意随即凝固,
化作一抹复杂的神色,仿佛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难以启齿。

  他终于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今日来见你,只
是为了给双生找平夫。」

  此言一出,双生脸上一阵暗红,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却又忍不
住偷偷瞥向我。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若她嫁给我,而她的正夫却为我雇佣,未来
的平婚期内,三人关系该如何相处?

  元若舒在醉清风茶行做账房,月俸恐怕有限,而我却能开出他无法拒绝的天
价。

  至于给双生当平夫一事,一个大胆的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若双生不得不
寻平夫,何不与她演一出戏?待到真正入洞房时,狸猫换太子,成全她与元若舒
的姻缘。

  这般善举,既解了他们的困境,也为自家积一份阴德——这个想法尚需找个
合适的时机与双生细说。

  「行,这事一会儿咱们三人好好聊!对了,若舒兄,我再多说一句,依我看
来,四柱清册还可以再改进一下。」

  拿捏收服这种恃才傲物之人,其实并不难。

  我记不得在哪里看过分析四柱清册的文章,便拿出来忽悠一下他。

  元若舒闻言,眉毛一挑,颇感意外:「哦?愿闻其详。」

  「比如『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固然清晰,但每一笔银钱的来龙去脉却
难以追溯。若有一笔账目出错,岂不是要翻遍整本账簿才能找到?」

  元若舒点点头,沉吟道:「确实如此。不知晋霄兄有何高见?」

  我让元冬取来纸笔,在纸上画了两栏:「不如试试将每笔交易分为『来』与
『去』两栏。比如今日卖出一批货物,收入白银百两,便在『来』栏记下『货银
百两』,同时在『去』栏记下『货物一批』。如此一来,每一笔银钱的来源与去
向都一目了然。」

  元若舒听罢,蹙眉凝思片刻,随后目光骤亮,仿佛拨云见日。

  他身子前倾,双手一拍,激动得脸颊泛红:「真是好法子!如此不仅账目清
晰,还能随时核对每一笔交易的来龙去脉。这确是我从未听闻的妙法,晋霄兄诗
词大家,竟还通晓商贾之术,真令小弟钦佩!」

  他语气中不加掩饰的惊讶与赞叹,显露出真性情的一面。

  「商贾之术?哈哈,此乃治国安邦的要诀!实不相瞒,我的生意比醉清风茶
行大上十倍不止,正缺干才。将来,如若舒兄不弃,愿屈就相助,晋霄必以厚币
相待!」

  我特意提到「将来」,为的是先绕过给双生当平夫的敏感话题,避免他当场
回绝,随后向他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庄重。

  元若舒见状,脸上涨得通红,眼底闪过一丝激动与感激,仿佛久旱逢甘霖,
压抑已久的抱负终于有了施展之地。

  他连忙起身,郑重回礼,姿态恭敬:「蒙晋霄兄看得起,小弟虽才疏学浅,
若将来有需我之处,必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在这里却发生了一个致命的误会:双生却误以为我和她相公已达成默契,我
先做她平夫,平婚期满后再雇佣元若舒。

  元冬又在一旁撺掇着,她脸色暗红,扭捏了片刻后,便大大方方递给我一个
香囊——正是同心结香囊。

  这是专门赠予平夫的信物,寓意属意对方,愿将元红相献。

  「这里面的香料,若舒哥已经装好了。你看看,这样式,这香味……还好吗?」
她脸上虽有羞涩,说话间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洒脱与庄重。

  我注意到她悄然改口,不再称元若舒为「相公」,这是定下平夫后的约定俗
成之规。

  这香囊不过巴掌大小,却精致得令人惊叹。

  囊身以金丝为底,绣着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羽翼细腻如生,仿佛轻轻一触
便会振翅飞去。

  鸳鸯周围点缀着几朵并蒂莲,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得几无可察,显然费
尽心思。

  香囊边缘缀着一圈流苏,每根丝线梳理得整整齐齐,随风轻晃时宛如水波荡
漾。

  正中的「怜子同心结」编织得精巧繁复,既似两颗心紧紧相依,又像两只手
温柔相握。

  结扣下方缀着一颗小珍珠,莹润如玉,透着淡淡光泽,仿佛藏着少女未曾说
出口的心事。

  我轻轻捏了捏香囊,凑近嗅了一下,混合的香料扑鼻而来:龙涎香的浓烈与
麝香的侵略性,寓意婚姻激情如火;白檀香的清新,示意虽短暂如晨露,仍值得
珍视;最意外的是沉香的醇厚与安息香的温暖,暗示平婚期可稍稍延长。

  握着这香囊,我仿佛能看见她低头刺绣的模样——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指尖
在金丝锦缎间穿梭,一针一线,皆是情思,剑眉星目间漾着的不是飒爽英气,而
是女儿家的柔情。

  拿着这烫手的香囊,我收也不是,退也不是。

  犹豫片刻后,我灵机一动,假意与双生开了个她绝不会当真的玩笑:「原来
我天天打你的主意,却不敢伸出魔爪。

  如今终于能一亲芳泽,对照你相公这般人才,我却突然觉得自己没这个脸皮
了!」

  说罢,我转向元若舒一笑,一把拉着他,顺手将香囊递了过去:「若舒兄,
你随我来!我想赠你一本诗集,题名留字,权当今日相识之礼。你的气质与我一
位故交颇有几分相似,温雅从容,令人如沐春风。今日一见,真有相见恨晚之感!」

  双生芳心大乱,竟未察觉我将香囊交给了元若舒。

  她凝视我片刻,垂下头,低声道:「哼,你这话听上去可是一分真心也没有!」

  说罢,她可能也意识到这语气俨然就是撒娇,脸上一片绯红,酥胸起伏不定,
忙转过身去。

  我没接她的话,只与元若舒说道:「我虽略通诗文,对账务却一知半解,今
日在你面前卖弄一番,你未曾笑话我这点小聪明,更让我生出结交之心。若蒙不
弃,愿与若舒兄结为挚友,日后多多请教。」

  元冬也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兴奋道:「按规矩,收了香囊就得改口了!」

  元若舒却是个聪明人,联系着我之前的话,已完全明白我的用意。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飞快将香囊塞回我手中,眼眸亮得吓人,像是下定了决
心:「我生平最大梦想便是将『四柱清册』法用起来,推行全国!也未必等将来,
你与双生平婚燕尔之时,我便为你效劳!」

  元冬一听这话,以为一切已定,兴奋地一把将双生推入我怀中,眸光闪烁:
「按规矩,他收下香囊,你得先叫他一声相公!」

  双生这次早有准备,轻巧闪开元冬的推搡,一把拉住元若舒的手,往他身侧
挪了半步,胳膊与他轻轻相触,既似对坚贞爱情的最后坚持,又像对爱侣的最终
安抚。

  我看着他俩,回想起自己与子歆在禅房的那一幕,心里一阵刺痛,深深吸了
一口气,刚想开口再次岔开,不料元若舒假意掸了掸她的袖口,托着她的左臂,
轻轻将她推向我:「双生,你家可是最讲规矩的!」

  双生瞥了元若舒一眼,见他神色温和,微笑颔首,这才转过身来看我。

  我愣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她一时羞意难掩,俏脸染上一层薄红。

  元冬轻笑一声,牵起我的手,又拉过双生的手,将我们的掌心轻轻叠在一起。

  触碰到她滑腻白嫩的素手时,我心头一震。

  「相公!」双生脆生生地唤了我一声,却还是掩不住羞意,一头钻进我怀里。

  我一时恍惚。

  记得刚与念蕾相好时,我曾带她和双生去当年捡到玊石的小溪玩。

  那天出门时天色阴沉,似有雨意,她们主仆只带了一把伞。

  我们到了木亭子那里刚坐下不多久,仆役来报,念蕾的闺蜜顺路来访。

  她起身笑道:「我去去就回,你们稍等。」

  我与双生在凉亭中静候,时间悄然流逝,念蕾却迟迟未归。

  两人虽未交谈,却也不觉尴尬,仿佛这份沉默天经地义。

  我独自坐在亭中,望着溪水潺潺,心中泛起阵阵感伤——那时与烟儿的关系
已若即若离。

  双生意态安然,娴静从容地欣赏瀑布景观,仿佛我只是她眼前的一缕空气,
无足轻重。

  后来看天色已晚,我俩共撑一把伞回去。

  半路上雨落了下来,双生尽量与我保持距离。

  我走了一会儿,见她左肩全湿,便说要去丙院找人,将伞递给她后发足狂奔。

  我回来时,双生送了我一碗姜汤。

  她表情平静,我简单道谢,便无更多言语。

  原来所谓男欢女爱,须在制度经纬间穿梭,方能织就鸳鸯锦。

  念蕾如此,双生亦然。

  她们从容转身掀开新篇的姿态,像极了千仞瀑跌落深潭的水珠,纵使碎裂时
折射虹彩,却再难溯回最初的崖壁。

  我轻轻握住双生的手,温言唤道:「双生!」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我——此刻我该唤她「娘子」。

  她以为我拉不下脸,也不介意,笑意盈盈地仰脸看我,唇角翘起的弧度如工
笔画般精致,羞色染上她小巧的耳垂。

  我望向她瞳孔深处,两簇炽热的小火苗似要烧穿幽蓝的冰层。

  她转向元若舒,甜甜一笑:「若舒哥!」

  她说完吐了吐舌尖,俏脸飞霞,酡红如醉,素手轻拍胸口,自嘲地笑道:
「哎呀,不知为啥,好激动!」

  随后侧过脸来,眸光灼灼,像两簇跳动的火苗,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头一回
认识我似的。

  嘴角那抹笑意竟带着七分戏谑,三分妩媚:「相公,你呢?」

  元冬刮了刮鼻子,打趣道:「哟,瞅你这架式,是要在这个月月底过除秽节
啦?提前说一声,我什么时候把爷的帐理一下,到时好交给你!」

  双生便红着脸看向元若舒。

  元若舒看着双生,目光中似有深意:「平婚燕尔不着急,早点过除秽节却是
最妥当的安排。……对了,晋霄,双生,除秽节你们要什么药物,这个是我来准
备的!」

  除秽节常备助兴药物:一种是增敏的「玄圃宝穴花」,这个还不便宜,一百
多文钱;一种是催情香水,用仙茅、暖情花和少量的淫鹿角粉制成,几十文钱就
够了;还有一种壮阳药液,以阳起石、龙根须和鹿角配比而成,专供平夫使用,
初夜之时不般正夫不会给平夫去壮阳的。

  还有几种提高女子肉体敏感度的药,视效果不同价格差别很大。

  除非绿意极重的,不会在第一次给妻子用上「绛宫丹」:不止能促进排卵,
也是世上最强的春药,女子行完房多数第二天下不了床,而且还能养颜驻容,只
是价格很贵,少说也有五银铢。

  「相公,我想听若舒哥的!你不介意吧?」双生只看我一眼,又回脸痴痴地
看着元若舒,眼中有泪花闪烁。

  他俩方才的急切越来越显得不合常理。

  我心中疑虑更重,顺嘴说着「我怎会介意,」看双生和元若舒眷恋的对视,
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复杂况味。

  「……若舒哥,不许你胡说八道。」

  双生的意思应该是加一点助情香水就可以了。

  「那就麻烦晋霄兄给双生准备些玄圃宝穴花吧……到时,双生,你可以为你
相公丢得更爽一些。」元若舒紫涨着脸,痴痴地看着双生。

  双生猛地缩回手捂着脸,体内的激情似乎被他滚烫的目光点燃。

  温香软玉的身子软在我怀中,喉间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呻吟,烫得惊人。

  我下体起了微妙变化。

  娇羞难禁的双生感受到了,掐了我一把,本能地缩回大腿,腰间玉佩碰撞,
叮响清脆。

  上身却贴得更紧,丰挺的肉峰隔着薄衫挤着我胸口,随急促呼吸时紧时松。

  「双生,你先和若舒哥去我房里好好商议一番,我去看看你家小姐。」双生
和元若舒这般相爱,我得尽量成全他们。

  「亲你新娘子一口,再放她走!」元冬又在一旁起哄,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双生既不亲,也不动,只是伏在我怀中,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缠绕。

  她身子柔若弱柳,却带着三分青竹的韧劲,心跳如战鼓般急促,透过薄衫传
来,一下下敲击着我的胸膛,仿佛要将我的理智也震碎。

  「元冬,你先带若舒兄上楼。我保证,定将双生『完璧归赵』还给你。」我
无奈,只得朝元若舒挤了挤眼,话中暗含深意。

  元冬领着元若舒上了楼,脚步声渐远。

  双生却情炽如火,俯在我耳边,声音轻若呢喃,却蚀骨销魂:「念蕾姐房里
有个客人,许是她未来的蓝颜……其他人还在千仞瀑野炊呢。」

  她的唇瓣几乎贴着我耳垂,温热的气息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修长丰盈的双腿紧贴着我,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滑腻的触感,令我一
时心神失守。

  她的薄罗裙微微上移,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细腻得似能掐出水来,几
根淡青的细血管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娇柔。

  「双生,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

  她脸庞近在咫尺,额头轻抵着我,炽热的眼眸凝视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她含羞带怯,眸光如水,声音轻柔却笃定:「突然就喜欢上了,不可以吗?」

  她呼出的气息洒在我颈间,温热中夹着淡淡的香气,与胸口起伏的节奏相呼
应,撩得我心弦颤动。

  我甚至能隐约听见她急促有力的心跳,与我的交织在一起,激起一种难以言
喻的悸动。

  我看着她,陷入沉默。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不信?」她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双生的为人,我自然是信的。

  「还有一个缘由,逼得我们不得不抓紧时间找平夫。」

  她轻叹一声,低声道,「东胜王府的二管事知道我订婚后,催我们还债,还
说……若我不从,他便要当我平夫!如今我有了你,他便拿我们没法子了。」

  见我沉吟不语,双生忙又补充道:「相公,你莫要忧心。当初念蕾姐的爹爹
找到我们家时,便已定下这约定。若是念蕾姐与我皆订了婚,我便选你做平夫。
这也是郡主府九翟典仪给我出的主意。只要我有了平夫,他便不敢再闹,否则九
翟典仪定会找他算账。」

  她语气坚定,眼中却闪过一丝忐忑,似在等我回应。

  我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果然有些缘故,但这甚至都算不上是算计,他二人不过是情势所迫罢了。

  「你早知这约定,却一直对我冷冷淡淡……」话一出口,我才惊觉自己的语
气里竟带着几分醋意,仿佛真在意她对我的疏离,更在意她对元若舒的那份深情。

  她低下头,语气平淡:「双生的恋人是若舒哥,自然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是罪过——这是『贞』。」

  然后她抬眼看向我,声音很温柔:「可如今你要做我的相公了,是双生最亲
的人,那我便要全心全意地爱你……」

  然后凑近我耳边,吐气如兰,「怕是会腻歪得让你招架不住呢。」

  她的转变太快,快得让我措手不及——一刻钟前,她还与元若舒执手相看,
眼中满是柔情;此刻,她却已在我怀中吐气如兰,仿佛那些年岁里的情意都能轻
易翻篇。

  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微微泛红,眼角还挂着为元若舒溢出的泪花,却又似
因我突然的情动而生出几分激情。

  我忽然想起她曾跪在我面前的模样,那时的她像一株倔强的青竹,宁折不弯;
而此刻,她却化作绕指柔,仿佛能将我所有的防备都融化。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迟疑,指尖轻轻抚过我的手背,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太快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又似有几分自嘲。

  我一时无言,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转变确实太快,快得让我分不清是真情还是权宜之计。

  可她的指尖温热,眼中的柔情似真似幻,竟让我难以抗拒。

  念蕾到时是不是也会和她一样?这个念头让我一时陷入狂乱的心魔之中。

  我未及回答,她已仰起脸,眸光如水:「可这世上的情爱,就该依着规矩来
才可不会乱。我爱若舒哥,他是我终身归宿。他现在也只是临时退出两年。如今
爱你,一则是因为你的品性长相我都喜欢,二则是你要成为我的第一个男人,和
我两年夫妻,以后还要成为我一辈子的蓝颜,随时可以和我欢爱,我很有可能还
要为你生儿育女,……」

  最后这几话令我心旌摇曳。

  本想问她为什么是两年,却明智地闭上了嘴有些诱惑必须要学会拒绝。

  双生踮起脚,唇瓣轻轻擦过我的下唇:「相公,你信我吗?」

  那种玫瑰花瓣一般的娇嫩触感和温馨酥软,一瞬间差点让我意志溃散。

  女子情动如山洪,那些循序渐进的花前月下,日久生情,都是男性的思考定
式。

  她一句「突然就欢喜了」,便冲垮我所有筹谋,让我在清醒中沉沦。

  她淡泊表象下藏着的,是十几年磨砺的温柔刀,刀刀刺向我自以为坚固的理
智:要不要跟她说狸猫换太子?

  她缓缓闭上眼,樱唇轻启,俏脸贴向我。

  我低头看去,她锁骨处玉弧若隐若现,再往下是晶莹剔透、梨形翘挺的肉峰。

  一团馨香迷人的兰息漫来,织就天罗地网,将我困住。

  她的唇近在毫厘,带着豆蔻的清涩与芍药的秾艳,我几乎能感受唇间的湿润
与温热。

  那无声的邀请如雷霆,击中我心底。

  我偏着脸,缓缓凑近她的双唇,却在天人交战的最后一刻恢复理智:元若舒
面相不似甘居人下之人,我对他性格、心性尚不了解,而他的专长却是我急需的!

  若此刻吻了她,「狸猫换太子」便无可能。

  我不可能一边雇佣着元若舒,一边占有他最爱的人!这样的情感纠葛太过复
杂。

  「双生,你这么美,选我当平夫,我很荣幸。但元若舒是你一生的依靠,你
和他再多温存一会儿。」

  我想等双生冷静下来再和她谈——人总有一时心神大乱的时候,这时趁人之
危,拿捏对方,未来关系必会别别扭扭。

  「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张玉生的男子吗?他是你念蕾姐的朋友。」

  双生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我脸上流转片刻,忽而松开环在我腰间的手,以袖
掩唇,发出一声轻若银铃的笑:「见过的,人长得比你还俊俏呢,像……」

  她有意顿了一顿,眼波流转间似有戏谑之意,「像四月的阳光——念蕾姐跟
我这样形容他的!」

  我心头一紧,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这个比喻让我像只骤然遇敌的猫儿,脊背绷直,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四
月阳光」已然成了我最大的劲敌。

  「双生,」我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伸手轻抚她鬓边微乱的发丝,「往后我们
有的是时光相爱,莫要让他太失落。他此刻定是孤寂得很,听相公的话,可好?」

  她歪着头看我,发间那支白玉簪子随着动作轻晃,在烛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泽。

  我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忽然意识到将要迎来的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即便
失而复得之后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清纯无瑕,爱也会被分走几分,念蕾心底的温存
可是我最眷恋的归处啊!

  「好,我听相公的,似你这般善良心肠的妙人,难怪念蕾姐把你当菩萨供着!
且饶你这回,我去陪陪他。」

  念蕾房间的那个客人叫解二郎。

  这个解二郎,这个得到念蕾初吻、又能驻在她芳心之中的男子,在看到他的
相貌、对应上他的名字之后,我马上知道……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他个头不高,但人极壮实,宽肩厚背,皮肤是日晒过的麦色,脖颈到手腕的
筋肉磁实,眉毛浓得像是墨汁滴在宣纸上的重笔,下面嵌着双略方的眼睛,瞳仁
黑得发沉。

  鼻梁刀背般的直,侧面看从眉心到鼻尖连成一道峭壁,最醒目的要数下颚线,
像是用凿子沿着颌骨棱角劈出来的。

  念蕾的初吻,娇柔的嘴唇,第一次的怦然心动……

  念蕾看向我,脸先红了,尴尬也只是一闪而过,大大方方地向他介绍了我:
「我的五师哥,李家大郎,刚刚和我订婚了。」

  又向我介绍了一下解二郎:还在太学念书。

  他反应尚可:「五师哥,解二郎有礼了!」然后不慌不忙地向我拱手作揖。

  虽然人在客场,他也没有太拘谨。

  三人寒暄几句,我在绣架边坐下,念蕾让他继续坐在原来的玫瑰椅上——那
个位置离她更近一些。

  念蕾脸上的红晕散了一些,先跟我三言两语地讲了一下她和解二郎之间的渊
源:在京都府学的一个「期集」(类似于跨届的同学会上,会在外面请艺人进行
表演)中认识的。

  当日有一个小麻烦,实际开销远高于同窗凑的份子钱,念蕾是负责此事的职
事,当时他已经考中太学,在府学素有名望,出面威胁那些想白吃白喝的同窗,
若不补上钱,就不给他们「小录」(即同学联系表)。

  我便和他有的没的聊了两句,他问了一下我的武功和功课,我语调谦卑地讲
了几句:经史皆是中下,武功师从岳丈家的内功,现在还远未出师,有时青云门
有走镖、护卫的差使,也算勉强胜任。

  解二郎在太学的学业即将修完,还没决定下一步何去何从。

  念蕾抬手将鬓边一缕青丝别至耳后,露出莹白如玉的侧脸。

  「我相公家里老一辈在皇城司有故交,许是能帮你父亲运作些门道。」说话
间,她目光流转,眼波如水,既带着几分关切,又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撩拨,
「我从不把你当外人的。」

  你是不是你还要当他内人呢!我瞪着她。

  念蕾眸光潋滟,带着几分娇嗔与得意瞥了我一眼。

  她漆黑的瞳仁仿佛能勾魂摄魄,让我心神摇曳,难以自持——那一瞬间的心
心相连,发生得恰当其时,每颗心好像都能感觉到另一颗心的节奏,不是咚咚咚
地剧烈跳动,而是尽极香艳撩逗的软绵绵的韵律。

  解二郎虽然知道念蕾眼光甚高,看我如此年轻面嫩,这个反差还是让他犹豫
了一下。

  念蕾便用小脚轻轻踢了一下他:「我相公能帮到你的!」

  解二郎脸上一红,当着我的面,这个动作实在太过暧昧。

  我一时愕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轻轻地干咳一声。

  念蕾颊赤颈朱,趁他没看见向我调皮的吐了吐小香舌,笑容里满是撒娇与赖
皮的意味。

  我这么爱她,她却当着我的面和别人勾三搭四!

  想一想刚刚和双生、元若舒之间发生的事情,到底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就
好像她和说念慈和她母女同侍一夫,让我给她嫂子下种,我陪着子歆献身给其他
男子……这个世上有一些所谓的「常识惯例」,根本就是怪诞不经,经不起深入
推敲,但约定俗成,不喜欢也得接受。

  面前这个男子早晚要和念蕾有肌肤之亲的……现在她只不过踢他一脚而已,
将来早晚要一丝不挂,挺着秀臀,被他举着她的一双雪腻长腿,毫无遮蔽地被他
抽插,那双小嫩脚丫儿还不是任他把玩?

  我莫名其妙地自己先红了脸,看向念蕾一眼竟然带上一点点鼓励,心情的大
起大落之下,莫名的扭曲、亢奋和焦躁让我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一眼她的脚:脚踝
纤细,肌肤如雪,下面一双白袜,让人遐思万千。

  即便隔着鞋袜,也能感受到那份细腻与柔软。

  念蕾注意到我的眼光,将脚放下时,还不动声色地放在离他足尖极近的距离,
含着浅笑与我对视的须臾,眉眼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我这么做,你又能奈如
何?还不是更爱我?」

  解二郎便简单地讲了一下:他父亲叫解凡强,是皇城司安排在宋辽边境市易
司的从八品老察子,已经代州关做了近15年了,皇城司上头也没什么关系,市易
司也不可能把他当成自己人,他是京都人,常年与家人不得团聚,三五年回不来
一次,甚思念妻儿,而且直属上司对他百般打压,郁郁不得志。

  皇城司又不是想不干就能撂挑子的,现在境况越来越差。

  他母族只是一个小商人,在京都也不认识什么达官显贵,「解兄,是打小就
在京都长大的吗?」

  他摇摇头:「从出生到12岁,到京都府学读书之前,一直在代州生活。」

  代州是宋辽边界上最大的城市了。

  那里除了宋民和辽人,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游牧民族,杂居在一起。

  解二郎讲到此处,好像微微有些不耐烦。

  念蕾瞟了他一眼,向我笑道:「二郎不仅精通经史,更在策论和诗词上颇有
造诣,常常在太学的文会上拔得头筹呢!」

  解二郎只是垂着头微笑,念蕾也不再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茶盏,杯
沿正对着解二郎方向泛起波光。

  「我和念蕾已经订婚,在为她选情郎,看谁能配得上她的第一次,已经有一
个候选了,但多一个选择,比对一下似乎更好。作为正夫,总要帮她帮把把关,」

  我的目光在他俩脸上游走,假装语气很淡然:这一刻,我就是元若舒;下一
刻,念蕾就是双生……

  「念蕾,你且说说,他哪一点让动你芳心?」

  解二郎诧异地看了念蕾一眼,马上再次垂下头,这次轮到念蕾双颊赤红了,
瞪了我一眼,之后嘴角却牵出一丝发自心底、压抑不住的笑意:「二郎是太学
『槐树斋『的佼佼者,有一次,太学清谈会,我和闺蜜去旁听,国子监祭酒大人
选了《礼情辩》,要从《风月镜》里的《情韵》找辩题。

  满座白衣书生还在发怔,偏他起身便问,敢问祭酒,要取的是《花间集》三
卷,还是《绮罗谱》第十四卷?」

  「后来才知晓,他替国子监整理过两年书库,经史阁三万卷藏书,哪本在第
几架第几层,都刻在骨子里似的。」

  讲到这里时,念蕾顿了一顿,解二郎便侧转过脸看她,二人马上将眼光转开。

  正午之时,窗纱透进的日光在她鬓边簪的珍珠上流转,她耳垂慢慢也染了胭
脂色。

  我却还因为双生跟我说的那番话而心神恍惚:她竟用「四月阳光」来比喻张
玉生!

  从双生告诉我这个比喻开始,我仿佛被无形的寒意攫住,完全不能恢复理静。

  那是超乎寻常的世间美好。

  是睫毛抖动时的细密轻柔。

  是「人间四月芳菲尽」诗句中流出来的牛奶与蜜的光。

  怪不得平夫无二人选。

  只是因为他家贫,念蕾才选择了我。

  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念蕾说的一句话:若你将来见了张玉生,非常嫉妒,我
便彻底忘了他!你记着一句话,在这个冷酷的世界上,我是你最后一道温柔的屏
障,不想你受一点儿伤!

  不,你不是我温柔呵护的屏障,而是我温柔致命的陷阱。

  我心里冷笑一声:用上了这样的比喻,怎么可能忘记他?

  后来我才记起,念蕾那时与我尚未相恋,可即便如此,我的心仍像被什么攥
住,隐隐作痛。

  不过,壮实且有男人味的解二郎,或许能分走她对「四月阳光」

  满心满眼的眷恋——我这样想着,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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