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淫梦 57-58

将文章加入书签 (0)
Please login to bookmark Close

红楼淫梦
者:巧77
字数:18110

标签:乱伦 多人 红楼梦 古典 恋爱 孕交 母狗/肉便器/性奴隶/性奴/女奴 主仆 性交 强奸

第五十七回 忠子腾义伐奸亲王 冷郎君勇救苦晴雯

乾清宫,金銮殿。

这座代表着大周朝最高权力的殿堂,此刻显得空旷而肃杀。数百支巨烛在蟠龙金柱旁熊熊燃烧,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诡异。

忠顺亲王——此刻或许该称他为“新皇”——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

他身上的龙袍还带着凤藻宫里的淫靡气息,甚至襟口处还残留着元春那口带血的唾沫,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双手紧紧抓着龙椅那纯金雕刻的扶手,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这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战栗着舒张开来。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皇兄啊皇兄,”忠顺王抚摸着那冰凉的龙头,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眼神迷离地看着脚下空荡荡的御阶,“你坐了一辈子这把椅子,却不知这椅子的妙处。如今你尸骨未寒,你的女人被我玩了,你的江山归了我……你在九泉之下,可闭得上眼?”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吞吐这整个天下的气运。刚才在凤藻宫的一番发泄,让他积压多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此刻充盈在胸臆间的,是前所未有的膨胀与狂喜。

然而,这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报————!”

一声凄厉的长嚎,如同夜枭啼血,瞬间撕裂了金銮殿内的死寂。

忠顺王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眼中杀机毕露。

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统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他跑得太急,在大殿中央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阶下,头盔都歪在一边,满脸的惊恐与绝望。

“混账东西!”忠顺王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朕刚刚登基,你便这般慌张,成何体统!若是说不出个大事来,朕斩了你祭旗!”

那统领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王爷……不,陛下!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讲!”

“京城……京城被围了!”统领带着哭腔喊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城外的九门提督府突然发难,紧接着,京营的大军铺天盖地而来,打的旗号……是‘王子腾’!是九省统制王子腾!”

“什么?!”

忠顺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原本抓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

“王子腾?他不是在边关巡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禀陛下,”统领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据探子回报,王子腾早就秘密回京,一直潜伏在京郊大营之中。他手持先帝密诏,说……说陛下您是谋逆篡位,人人得而诛之!如今他已调集了京营十二团营的兵马,正从四面八方向皇城逼近!”

忠顺王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王子腾。那是四大家族的核心人物,是元春的亲舅舅,更是掌握实权的军方大佬。千算万算,竟然漏算了这一招!

“还有……”那统领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刚才从宫里逃出去的大太监戴权,护送着吴贵妃和皇太子,已经在东直门外与王子腾的大军汇合了。那些早就对陛下不满的文武百官,此刻都疯了一样往城外跑,他们在城外立了新朝廷,奉皇太子登基,发檄文昭告天下,要……要讨伐逆贼……”

“逆贼?我是逆贼?!”忠顺王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我是太上皇的亲儿子!这江山本来就有我的一份!那黄口小儿算什么东西?!”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在面前的御案上,将那方紫檀木的案角削去一大块。

“城防呢?京城的九门不是都在我们手里吗?给我死守!只要守住京城,等我的援军一到……”

“守……守不住了……”统领绝望地瘫软在地,“就在刚才,守卫德胜门的禁军突然反水,打开了城门。王子腾的前锋铁骑已经冲进来了!现在外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喊杀声。咱们的人……咱们的人都在往内城撤……”

“废物!一群废物!”

忠顺王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香炉。香灰飞扬,迷了他的眼,也迷了这大殿的前程。

他原本以为今夜是他的登基大典,却没想到竟成了瓮中之鳖。

“陛下,如今之际,只能放弃外城,死守皇城!”旁边一名一直沉默的谋士此刻站了出来,脸色虽白,却还算镇定,“皇城墙高池深,粮草充足,咱们还有两万精锐死士。只要守住皇城,挟持住宫里的太妃和公主们做人质,王子腾未必敢强攻。咱们还可以派人去联络……”

忠顺王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隐忍多年的枭雄,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传令下去!”他目光阴鸷,声音冰冷如刀,“关闭皇城四门,所有弓弩手上城墙,敢有靠近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把宫里那些太监宫女都给我赶上去守城,当肉盾!”

“是!”

“还有……”忠顺王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王府那边,不能留了。”

他转过头,盯着身边的一名心腹死士:“你带一队人马,立刻回忠顺王府。把府里那些知晓本王底细的幕僚、清客,统统处理干净,一个不留!尤其是……”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俏丽却倔强的脸庞,那是曾在他胯下受尽折磨,又用一双巧手为他缝补这件龙袍的晴雯。

那件龙袍,是他谋逆的铁证。那个丫头,不仅知道龙袍的秘密,更见识过他最隐秘、最变态的一面。若是落到王子腾手里,那就是活生生的罪证。

“尤其是那个叫晴雯的丫头。”忠顺王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把她给本王宰了。做干净点。”

“属下遵命!”

那心腹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此刻的京城上空,已被冲天的火光染成了血红色。

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德胜门下,两军早已杀红了眼。

身着黑色甲胄的叛军与身着赤色战袍的京营士兵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的水被染成了墨汁般的浓红,断肢残臂在血水中沉浮。

这就战争。这是权力的代价。

……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

这里虽不在皇城之内,却也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杀气。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王府,此刻却乱作一团。王爷不在府里,大部分亲兵又被调去攻打皇宫,留守的侍卫并不多。当“清理门户”的命令传达下来时,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后院的一间偏僻下房里。

晴雯蜷缩在破旧的被褥中,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瑟瑟发抖。

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剪刀——那是她平日里做针线活用的,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防身武器。

那剪刀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恐惧。

她听到了。

她听到前院传来的惨叫声,那是平日里服侍王爷的小厮和丫鬟们临死前的哀嚎。她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奔跑,伴随着利刃入肉的闷响。

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她看到外面的火光映照出几个高大狰狞的影子,正在追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家仆。

“啊——!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声凄厉的女声在窗外不远处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晴雯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知道,下一个就是她了。

她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人,是被王爷百般折磨、又被迫缝补那件逆天龙袍的人。她是这个府里最大的秘密之一。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但在这种极度的恐惧之下,她的身体却出现了一种极其怪异且羞耻的反应。

她那处受过酷刑的私处,因为紧张和恐惧,血液流速骤然加快。

那个被粗麻线生生拉断、裂成两瓣的**阴蒂**,此刻充血肿胀,变得异常敏感。它在粗糙的亵裤布料上摩擦着,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一种混合着剧痛与酥麻的电流。

“嗯……”

晴雯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那两瓣残缺的肉芽,在腿根的挤压下互相摩擦,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牵扯,传来钻心的疼,但伴随疼痛而来的,竟还有一丝丝难以启齿的湿意。

她恨透了自己这具身体。自从被忠顺王那个变态折磨过之后,她的身体仿佛坏掉了一般,疼痛往往伴随着快感,恐惧往往伴随着情欲。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晴雯眼眶通红,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平日里少有的狠劲。她是“爆炭”脾气的晴雯,是那个即便病得要死也要挣扎着补孔雀裘的晴雯。

就算要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她握紧了手中的剪刀,尖锐的刀锋对着门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停在了门口。

晴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屏住气,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砰!”

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狠狠踹开,两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两个身穿黑甲的王府侍卫大步走了进来。他们手中的钢刀还在滴血,脸上带着还没散去的杀气和狰狞。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火光,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床角的晴雯。

“哟,还真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王爷以前那么上心。”其中一个侍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晴雯身上扫视,“只可惜,是个短命鬼。”

“少废话,赶紧动手。”另一个侍卫冷冷地说道,“王爷特意交代了,这丫头留不得,必须死透了。”

说着,两人提着刀,一步步向床边逼近。

晴雯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她双手紧紧握着剪刀,刀尖颤抖着指着那两个侍卫,嘶声喊道:

“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戳死谁!”

她的声音虽然在颤抖,但那双美目中却燃烧着两团烈火。那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哈哈哈哈!”那侍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狂笑起来,“拿把破剪刀就想吓唬大爷?小娘皮,你要是乖乖的,大爷还能给你个痛快。要是敢反抗,哼哼,大爷先把你手脚剁了,再让你尝尝大爷的厉害!”

“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群畜生!”

晴雯尖叫着,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他们扑上来,这把剪刀就直接刺进自己的喉咙。

就算是死,也不能再受辱了!

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不再废话,举起钢刀就扑了上来。

“送你上路!”

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啸音,直奔晴雯的脖颈而来。

晴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剪刀猛地向刺去。

“宝玉……”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大男孩。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嗤——!”

“噗通!”

两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清晰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是利刃切断喉管的风声,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晴雯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晴雯猛地睁开眼。

只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那两个侍卫,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脖子上,各自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正从那里喷涌而出。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在那两具尸体的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形修长、挺拔如松的男人。

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双手各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那是两柄极薄、极快的剑,剑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唯有剑尖处,正缓缓滴下一滴殷红的鲜血。

“鸳鸯剑……”

晴雯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她刚要尖叫出声,那黑影却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瞬间到了她面前。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带着淡淡的冷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那人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晴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剪刀乱挥。

那人眉头微皱,手腕轻轻一抖,便轻易地卸掉了晴雯手中的剪刀,随即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是我。”

那人低下头,借着窗外的月光和火光,让晴雯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又冷若冰霜的脸。剑眉入鬓,凤眼生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这张脸,晴雯是见过的。

在怡红院,在赖大家的宴席上,甚至在戏台上。

那时候,他和宝玉称兄道弟,把酒言欢。那时候,他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冷面二郎,是无数闺阁少女梦中的游侠。

晴雯的挣扎瞬间停止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涌出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柳……柳二爷?!”

火光如同一条疯癫的赤龙,在忠顺王府的雕梁画栋间肆意翻滚。喊杀声、惨叫声、毕剥的燃烧声,将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府邸变成了一座沸腾的修罗场。

“走!”

柳湘莲没有任何废话,那一双曾在大江南北令无数宵小闻风丧胆的冷目,此刻只剩下决绝。他一把拉起瘫软在墙角的晴雯,手中鸳鸯剑挽出一朵凌厉的剑花,将那扇残破的木门彻底绞碎。

晴雯踉跄着跟在他身后。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那双早已发软的腿迈开步子。

冲出下人房,外面的景象更是惨烈。王府的死士们正与不知从何处杀进来的不明黑衣人——或许是趁火打劫的流寇,又或许是王子腾派来的先遣死士——混战在一起。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

“跟紧我!”柳湘莲低喝一声,回身一剑,将一名杀红了眼冲过来的王府护卫劈翻在地。

晴雯咬着牙,拼命地跑。

可是,才跑出不过百步,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时,一种难以启齿的剧痛与怪异的酸麻感,像是一道道电流,从她的两腿之间直冲天灵盖。

她那处受过极刑的私处,早已不再是完整的女儿身。

那颗曾被王妃用粗麻线生生勒断、裂成两瓣的阴蒂,因为刚才极度的恐惧而充血肿胀,变成了两颗敏感至极的肉芽。此刻随着奔跑的动作,粗糙的中衣布料在那两瓣外翻的嫩肉上疯狂摩擦。

“嘶……”

每一次迈步,都是一次残酷的刑罚,也是一次羞耻的撩拨。

那是一种混杂着撕裂般疼痛和变态快感的折磨。刚刚因恐惧而失禁漏出的尿液,混合着伤口崩裂渗出的鲜血,还有因为摩擦而在此刻不受控制分泌出的爱液,将她的下身弄得一片泥泞滑腻。

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随着双腿的交替,在腿根处发出极其细微却让她羞愤欲死的“咕叽”声。

“嗯……”

晴雯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哼。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那两瓣充血的肉芽在摩擦中颤栗着,传来一阵阵令她眼前发黑的酥麻。

她跑不动了。

在那回廊的尽头,她双膝一软,扶着朱红的柱子,痛苦地弯下了腰。

柳湘莲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几步跨回晴雯身边。

“怎么了?可是伤着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关切。

晴雯满脸通红,冷汗顺着鬓角流下,在那张苍白精巧的脸上汇聚成溪。她死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羞于启齿。她能怎么说?说自己因为跑动摩擦了那个残缺的羞处,竟在这逃命的关头产生了可耻的快感?

柳湘莲借着火光,看了一眼晴雯那并不自然的站姿,以及她双腿不自觉的夹紧和颤抖。他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虽不好女色,却也并非不通人事。目光下移,只见晴雯那条单薄的裤子上,胯下部位已洇湿了一大片,色泽暗沉,既有血迹,亦有水渍。

他心中微微一叹,目光中闪过一丝悲悯。他虽不知这丫头具体受了什么刑罚,但看这情形,也能猜到几分那忠顺老贼的变态手段。

“得罪了。”

柳湘莲没有多问半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将手中的双剑合二为一,插回背后的剑鞘。

他转过身,半蹲在晴雯面前。

“上来。”

晴雯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宽阔、挺拔的后背。这曾是她在戏台上无数次仰望过的背影,是那个孤傲绝尘的冷面二郎。

“快!追兵马上就到!”柳湘莲低喝道。

晴雯不敢再犹豫,忍着羞耻和疼痛,趴在了柳湘莲的背上。

柳湘莲双手托住她的大腿,猛地站起身来。

那一刻,晴雯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而在柳湘莲托起她的瞬间,她的下身不可避免地与柳湘莲的后背紧紧贴合。

那两瓣敏感肿胀的肉芽,被隔着衣物挤压着,那种强烈的触感让晴雯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抓紧了!”

柳湘莲仿佛没有感觉到背上女子的异样,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苍鹰,腾空而起,跃上了回廊的顶端。

夜风呼啸,火光在脚下飞速倒退。

柳湘莲背着晴雯,在屋脊上飞奔。他的轻功极高,身形起落之间,轻盈如燕。

晴雯紧紧搂着柳湘莲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那里有着淡淡的汗味,还有一股令人心安的皂角清香。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与淫乱的夜晚,这个男人的后背,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逃出王府并不容易。虽然王府守备空虚,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次遭遇巡逻的卫队,柳湘莲不得不拔剑厮杀。

晴雯趴在他背上,感受着每一次挥剑时肌肉的贲张,听着利刃切入骨肉的声音,看着温热的鲜血溅在柳湘莲的脸上、身上,也溅在她的手上。

但他从未将她放下,更未让她受一点伤。

终于,在杀退了最后一波追兵后,柳湘莲带着晴雯翻过了王府那高耸的围墙,消失在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

此时,京城的大街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王子腾的大军攻入了外城,溃败的叛军、趁乱打劫的流氓、惊慌失措的百姓,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柳湘莲从街边的死尸身上扒了一件宽大的斗篷,将晴雯严严实实地裹住,遮住了她那身显眼且狼狈的中衣,也遮住了她满身的伤痕。

他混在逃难的人流中,凭借着对京城地形的熟悉,专走那些偏僻的小巷。

城门处更是混乱不堪。守城的禁军和攻城的京营兵马正在厮杀,城门大开,无数难民哭喊着涌出城去。

柳湘莲护着晴雯,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前行。好几次,晴雯都差点被挤散,但柳湘莲那只有力的大手始终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像铁钳一样,从未松开半分。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将那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甩在了身后。

……

城外十里,破庙。

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四壁漏风,神像残破。但在庙后的树林里,拴着两匹健马,马鞍旁挂着干粮和水袋,显然是柳湘莲早早备下的退路。

柳湘莲将晴雯扶进庙里,找了一处铺着干草的角落,让她坐下。

“先喝口水。”

他解下腰间的水袋,递给晴雯。

晴雯接过水袋,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她仰起头,大口大口地灌着。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终于压住了胸口那团火辣辣的恐惧,也让她那已经有些涣散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放下水袋,大口喘息着,借着从破败屋顶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柳湘莲此刻也是一身狼狈。那一身青色的劲装上沾满了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那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却更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英气。

他正坐在一旁,用一块布条擦拭着鸳鸯剑上的血迹。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与他无关。

“二爷……”晴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虽是个丫鬟,却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她是忠顺王的禁脔,是谋逆案的关键人证,更是个身体残缺、不干不净的废人。救她,不仅是个累赘,更是惹祸上身。

柳湘莲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看向晴雯。

并没有晴雯预想中的嫌弃或鄙夷,那目光里,竟然透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萧索。

“为什么?”柳湘莲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或许是因为……你也曾是那个园子里的一缕孤魂吧。”

他收剑入鞘,站起身,走到破庙的门口,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自从三姐死后……”柳湘莲的声音低沉,像是说给晴雯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这心,也就跟着死了。这两年,我浪迹天涯,走遍了大江南北,想把这红尘俗世忘个干净。可越是想忘,有些东西就记得越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晴雯:“前些日子,我回京办事,在茶馆里听说了贾府的事,也听说了你被那老贼强行要了去。我当时便想,那老贼是个什么东西,这京城里谁不知道?你这样心高气傲的爆炭性子,落在他手里,还能有个好?”

晴雯闻言,眼圈一红,低下了头。心高气傲?如今这副残躯,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傲气?

“我和宝玉虽然相交不深,但我敬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当年他也曾真心待我,更曾真心待你。”柳湘莲叹了口气,“我夜探王府,本也没想着一定能救出谁,只是想着……若是能拉你一把,也算是全了当年在怡红院的那点情分,也算是……替三姐积点阴德。”

说到“三姐”二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哽咽。

晴雯心中大震。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心中竟藏着这样深的深情与大义。

“至于今晚……”柳湘莲苦笑一声,“我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驾崩,那老贼会狗急跳墙。我若是不出手,你怕是活不过今晚。”

他走回晴雯身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身上的伤,自己处理一下吧。”

他将瓷瓶放在晴雯手边,目光避开了她的下身,守礼而君子。

晴雯看着那个瓷瓶,泪水终于决堤。

她这一生,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在贾府时,她仗着宝玉的宠爱,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落得个被撵出去的下场。在王府里,她受尽凌辱,活得像条狗。

她以为这世上的男人,除了那个软弱却多情的宝玉,便都是忠顺王那样的禽兽。

却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是这个萍水相逢的柳二爷,给了她做人的尊严。

“二爷大恩……晴雯虽死难报……”晴雯挣扎着想要跪下磕头。

柳湘莲一把扶住了她,没让她跪下去。

“不必如此。”他摇了摇头,“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你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造化。”

他看着晴雯,认真地说道:“如今京城已成是非之地,那老贼虽然败局已定,但王子腾的大军进城,必然又是一番清洗。你身份敏感,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柳湘莲指了指外面的马匹。

“我在城外还有些门路。若是你不嫌弃,我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活。或者……若是你想找宝玉,我也可以护送你去金陵。他如今在那边做了官了,据说是个通判。”

听到“金陵”和“宝玉”这两个词,晴雯的身子猛地一颤。

宝玉……

她想见他吗?想。做梦都想。crazyhome2000.com

可是……

晴雯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阵阵刺痛。

如今的她,阴蒂断裂,乳头被缝,身子早已被那老贼玩烂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个干干净净的宝玉?去见如今已是通判大人的宝玉?

似是看出了晴雯的犹豫与自卑,柳湘莲轻声道:“宝玉不是那种嫌贫爱富、始乱终弃的人。你若去了,他必会善待你。”

晴雯抬起头,看着柳湘莲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二爷……我跟您走。只要离这京城远远的,去哪里都行。至于金陵……”她凄然一笑,“现在的晴雯,已经不是当年的晴雯了。相见争如不见,何必去污了他的眼。”

柳湘莲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有一丝惋惜。他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往南走,去江南,去塞北,哪里清净去哪里。”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金陵的方向,长叹一声:

“这也算是我为了宝玉做的最后一件事吧。只要你安好,他即便在金陵知道了,心里也能放下块大石头。”

破庙外,月光清冷。

这两个同样被命运捉弄、同样满身伤痕的人,在这乱世的荒野中,结成了一种超越了男女之情的、生死相依的羁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 诞甄念悲音至江南 死元妃魂断萦爹娘

千里之外,金陵。

江南的夜,总是比京城要温柔许多。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灯火通明,笙歌阵阵,丝毫不知北方的天早已塌了一半。

应天府通判的后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假山流水,曲径通幽,虽不及大观园的宏大,却也别有一番精致雅韵。

然而此刻,这雅致的园林中,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正房内,烛火通明。

贾宝玉穿着一身素白的家常直裰,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加急密信,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僵立在当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那双多情含笑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震惊、恐惧与难以置信。握信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信纸捏碎。

“啪!”

那只刚端起的定窑白瓷茶盏,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里间的锦帐被掀开,甄宝玉一脸焦急地走了出来。他也是一身便服,眉眼间与贾宝玉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沉稳与英气。

贾宝玉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将手中的信递给了他。

甄宝玉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先帝驾崩……忠顺王举兵谋反……兵围皇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甄宝玉的心口。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信纸差点也没拿稳。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甄宝玉声音发涩。

“五日前的快马。”贾宝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按照脚程,如今京城恐怕早已……早已……”

他说不下去了。

“二哥哥……”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床榻上传来。

贾宝玉和甄宝玉同时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

那张雕花的拔步床上,探春正虚弱地靠在大红撒花的迎枕上。她才生产没多久,身子还没养好,脸色依旧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那是她和甄宝玉的女儿,取名“甄念”。

探春看着面前这两个神色慌张的男人,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是不是……京里出事了?”她紧紧抱着孩子,声音颤抖着问道。

贾宝玉看着探春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眼睛,心中一痛。他知道瞒不住,也不敢瞒。

“三妹妹……”贾宝玉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声音哽咽,“皇上……驾崩了。忠顺王……反了。”

“什么?!”

探春的身子猛地一震,若不是甄宝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怀里的孩子差点都要掉下来。

“哇——”

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惊恐,怀里的甄念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稚嫩的哭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人心惊肉跳。

探春顾不得哄孩子,她一把抓住贾宝玉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那大姐姐呢?元妃姐姐呢?她在宫里怎么样?!”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虽然她早已嫁作人妇,虽然她身体残缺,虽然她曾与宝玉有过那样的不伦过往,但在这一刻,她依然是贾家的三小姐,依然牵挂着那个为了家族牺牲了一切的大姐。

贾宝玉痛苦地摇了摇头:“信上没说……只说叛军攻破了皇城大门,正在围攻内宫……”

“完了……完了……”

探春的面色瞬间变得死灰。

她太清楚忠顺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那是贾家的死敌,是个嗜血的疯子。若是让他攻破了皇宫,身为贵妃的元春,下场可想而知。

在那一瞬间,探春只觉得下身那处早已愈合的伤疤——那是被王夫人下令割去阴蒂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幻痛。那是一种被羞辱、被宰割的恐惧记忆,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不会的……舅舅不是还在吗?王子腾舅舅手握重兵,他不会坐视不管的!”探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喊道。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甄宝玉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探春的后背,试图安抚她,也安抚那个啼哭不止的孩子,“只怕等王大人的兵马赶到,京城早已是一片焦土了。”

贾宝玉站起身,在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一个个面孔。

老祖宗、老爷、太太……

还有黛玉。那个身子本就单薄,如今还要操持整个荣国府的黛玉。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会不会吓坏了?

还有宝钗。那个经历了无数磨难、身体残缺却依然坚强的宝钗。若是叛军破了城,冲进贾府,她那样美丽的女子,又曾沦落风尘,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

还有麝月、紫鹃、惜春……

还有那个被关在忠顺王府里、生死未卜的晴雯……

“我得回去!我必须回去!”贾宝玉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

“你疯了!”甄宝玉一把拉住他,“现在回去就是送死!京城早已封锁,你连城门都进不去!况且你是朝廷命官,无诏不得擅离职守,你这一走,便是抗旨逃兵,罪加一等!”

“那我能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看着吗?!”贾宝玉一把甩开甄宝玉的手,泪流满面,“那是我的家啊!那是我的妻儿老小!若是她们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在太虚幻境里做的梦。

“三春去后诸芳尽……”

迎春已经死了,死得那样惨。探春虽然活了下来,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今,轮到元春了吗?

“宝哥哥……”探春流着泪,看着几近崩溃的贾宝玉,“你别冲动。若是你也折进去了,咱们贾家……就真的没指望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用无数屈辱和痛苦换来的延续。

“我们要相信嫂子。”探春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玫瑰花”的坚毅,“林姐姐虽然身子弱,但心里是有成算的。还有宝姐姐,她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能活下来,这次……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话虽如此,但屋内的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在皇权更迭、军队哗变的滔天巨浪面前,个人的智慧与坚强,是多么的渺小与无力。

贾宝玉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此时此刻,他身为男人的无能为力,身为丈夫和兄长的愧疚,如同一把把钝刀,在凌迟着他的心。

窗外,风起云涌。

原本明朗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这金陵的安逸,终究只是一场随时会破碎的幻梦。而那遥远的京城,此刻正上演着决定贾府命运的最后一幕血腥悲剧。

这一夜,荣国府的荣禧堂内灯火通明,却无人敢高声语。

窗外,风声鹤唳,仿佛无数冤魂在京城的夜空中嘶吼。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火炮轰击皇城城墙的巨响,每一声都震得贾府地面的方砖微微颤抖。

荣禧堂正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贾政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灰败。平日里那个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迂腐君子,此刻在这灭门的危机面前,也乱了方寸。

贾琏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宝剑,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死死守在二门处。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神游移不定,时不时看向大门的方向。

内堂里,王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嘴里不住地念佛。

而真正主事的,却是年轻的当家主母——林黛玉。

黛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缎袄,头上只绾了个简单的纂儿,插着一根白玉簪。她虽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她坐在王夫人下首,紫鹃紧紧挨着她,怀里抱着已经两岁的贾茝。

小贾茝不知愁滋味,已经在紫鹃怀里睡熟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宝二奶奶,外头的喊杀声好像近了……”平儿掀帘子进来,声音里带着颤抖,脸色煞白,“听说西街那边的几家王府都被乱兵冲进去了,火光冲天呢……”

“慌什么!”黛玉低喝一声,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咱们是荣国公的府邸,敕造的匾额还挂在头上呢!就算那是乱兵,也不敢轻易冲撞。再者,咱们府里的家丁护院也不是吃素的。”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宝钗。

宝钗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居家常服,虽然因为曾经的遭遇,身体早已残缺,甚至落下了病根,但那股子从容大气的风度却从未改变。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平儿的手背,柔声道:“这会子越乱,咱们越要稳住。若是自乱了阵脚,才是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猛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那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哆嗦。贾政手中的念珠“啪”地一声断了线,滚落一地。

“来了!乱兵来了!”

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顿时尖叫起来,乱作一团。

“闭嘴!”贾琏在那边吼了一声,拔出宝剑,手都在抖,“都给我抄家伙!顶住大门!”

大门外,砸门声并未停止,反而伴随着如雷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哗啦声。

“开门!快开门!我是王子腾!”

一个浑厚、威严,且透着极度疲惫与焦急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大门,传了进来。

“谁?!”贾琏一愣,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是舅老爷!是你舅舅!”王夫人猛地站起身来,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快!快开门!”

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夜风扑面而来。

只见门外火把通明,照亮了黑压压的一片铁骑。为首一人,金盔金甲,战袍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正是九省统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他那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尘土与硝烟,但那双虎目中却闪烁着胜利者的精光。

“叔叔!”

贾琏连忙收剑,带着哭腔扑了上去跪倒在地,“您可算来了!我们……我们都要吓死了!”

王子腾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荣禧堂。他身后的亲兵立刻散开,接管了荣国府的防务,将那些惊魂未定的家丁换了下来。

“不必多礼!”王子腾扶起贾琏,大步走进内堂,对着贾政和王夫人略一拱手,“妹夫,妹妹,受惊了!”

“子腾啊!”王夫人见着亲哥哥,顿时泪如雨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外头……外头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

“妹妹放心!”王子腾解下染血的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兵,声音洪亮如钟,“逆贼忠顺王谋反,已被新皇的大军死死困在皇城之内!如今京城九门已全部被我夺回,外城的乱兵也已被肃清。大局已定!”

“新皇?”贾政颤颤巍巍地问道,“是……”

“自然是先帝早已立下的太子殿下。”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我奉密诏勤王,如今大军已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那忠顺老贼插翅难飞!最迟明日午时,便可攻破皇城,生擒逆贼!”

听到这话,满屋子的人仿佛从地狱瞬间升到了天堂。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几个小丫鬟甚至喜极而泣,瘫坐在地上。

“这就好……这就好……”贾政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连声念佛,“祖宗保佑,皇恩浩荡……”

王子腾看了一眼黛玉和宝钗,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这段日子,府里多亏了外甥媳妇们操持。如今没事了,我会留下一营精兵驻守在宁荣二府门外,这里的安全,你们尽管放心。”

他又交代了几句军务,便匆匆告辞,毕竟皇城那边的战事还未彻底结束,他作为三军统帅,必须坐镇指挥。

送走王子腾,荣国府的大门再次紧闭。但这一次,门内不再是恐惧与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

“都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黛玉强撑着精神,吩咐道,“各房回去歇着,今晚警醒些便是。”

众人各自散去。

夜色深沉,更漏将阑。

潇湘馆内。

宝钗并没有回自己的蘅芜苑,而是跟着黛玉回了房。

此时此刻,这两个曾经的情敌,如今的家人,在经历了生死的惊魂后,只想从彼此身上汲取一丝温暖与慰藉。

紫鹃将已经睡熟的贾茝抱去侧间的小床上安顿好,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卧房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纱灯。

宝钗先去看了看睡在另一侧暖阁里的巧姐。这孩子早年丧母,如今全靠宝钗抚养。看着巧姐那恬静的睡颜,宝钗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慈母般的柔情。她替巧姐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到黛玉的床边。

黛玉已经卸了钗环,披散着头发,靠在床头出神。

“颦儿。”宝钗轻唤了一声,脱去外衣,钻进了黛玉的锦被里。

黛玉顺势依偎在宝钗怀里。宝钗的身体丰腴温暖,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感。黛玉的手无意间触碰到宝钗小腹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当年在教坊司被烧红的铁丝捣毁子宫留下的烙印。

黛玉心头一酸,轻轻抚摸着那里,柔声道:“宝姐姐,今儿若是没有舅舅来,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都过去了。”宝钗握住黛玉的手,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希冀,“如今舅舅立下了这救驾的不世之功,那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咱们贾、王两家,这一回算是彻底翻身了。”

“是啊。”黛玉点了点头,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光彩,“等平定了叛乱,宝玉也能从金陵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团聚,守着茝儿,守着巧姐,好好过日子。”

“不仅如此。”宝钗轻声分析道,“如今大姐姐在宫里,若是忠顺王倒了,大姐姐身为先帝贵妃,又是此次受害最深的人,新皇为了安抚王子腾舅舅,必然会加倍尊崇大姐姐。咱们家,怕是要比当年省亲时还要风光呢。”

“若是那样,咱们就把园子重新修缮一番。”黛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把三妹妹也接回来住些日子。还有云丫头,听说她在边关也不容易,若是卫将军也能立功回来,咱们姐妹又可以像以前那样起诗社了。”

两人紧紧相拥,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编织着一个关于家族中兴、关于岁月静好的美梦。

她们畅想着王子腾的权势,畅想着元春的尊荣,畅想着宝玉的归来。

她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那皇城深处的凤藻宫里,她们寄予无限厚望的大姐姐,那具冰冷的尸体已经在梁上悬挂了整整两天,正在夜风中孤独地摇晃。

……

同一时刻,荣禧堂东跨院。

贾政喝了一碗安神汤,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之中。这里既不像荣国府,也不像他去过的任何名山大川。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远处隐约可见朱红的牌坊和青色的玉阙。

“这是何处?”

贾政心中疑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也没有一个人影。crazyhome2000.com

正当他走得有些心慌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呼唤:

“老爷……”

这声音熟悉而凄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贾政猛地回头。

只见云雾散开,一个身穿明黄色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的女得正站在那里。

“元儿?!”

贾政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行跪拜之礼——那是对贵妃的礼数。

然而,当他看清元春的面容时,却愣住了。

元春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雍容华贵的笑容,只有满面的泪痕。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脖颈上似乎还有一道紫红色的勒痕,在明黄色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老爷……不必多礼了。”元春的声音缥缈如烟,“女儿……已经受不起老爷的大礼了。”

“娘娘这是何出此言?”贾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如今舅老爷已经带兵勤王,叛贼指日可灭,娘娘千秋万代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元春凄然一笑,摇了摇头:“福分?贾家的福分,早已尽了。女儿如今……已是泉下之鬼,不过是一缕冤魂,仗着一点执念来给老爷托个梦罢了。”

“什么?!”贾政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你说你……?”

元春流着泪,缓缓跪下,对着贾政磕了三个头。

“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双亲了。这二十年来,女儿在宫中如履薄冰,只为了保全家族。可到头来……却是落得这般下场。”

她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着贾政:“老爷,听女儿一句劝。这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如今这朝堂,是个吃人的地方。趁着如今还有一丝退路,老爷要早做打算,须要退步抽身早啊!”

“退步抽身早……”贾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元春身后的云雾中忽然走出了几个身影。

为首的一个,一身大红锦绣衣裳,眉眼泼辣艳丽,正是早逝的王熙凤。她手里拿着一根铁链,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旁边一个,袅袅婷婷,风流婉转,却是秦可卿。

还有一个,木讷老实,低着头不说话,下身似乎有些伤,走路一瘸一拐,正是二小姐迎春。

“大姑姑,时候差不多了。”秦可卿轻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警幻仙姑还在等着销号呢,咱们该回去了。”

凤姐走上前,一把拉住元春的手臂,叹了口气:“大姐姐,走吧。这尘世里的烂摊子,咱们是管不了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不!让我再跟爹爹说一句!就一句!”

元春挣扎着,哭得撕心裂肺,“爹!娘!孩儿死得好苦啊!孩儿不想死啊!”

那凄厉的哭声,如同利刃般刺穿了贾政的耳膜,刺穿了他的心脏。

“元儿!元儿!”

贾政大叫着想要冲过去拉住女儿,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春被凤姐和秦可卿拉着,一步步退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迎春跟在后面,回过头,用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看了贾政一眼,幽幽地叹了口气。

“爹——!”

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传来,云雾骤然合拢,一切归于死寂。

“啊!”

贾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那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显得格外惨淡。

他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的王夫人也正坐起身来,面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发愣,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老爷……”王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刚才做了个梦……”

贾政的心猛地一沉,颤声道:“你也……梦见元儿了?”

王夫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捂着嘴点了点头:“我梦见元儿……她穿着一身破烂的凤袍,浑身是血……哭着跟我说她…已经殁了……还说她好冷……说脖子疼……”

“哐当!”

贾政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一样的梦。

如果是巧合,怎会如此相像?

“难道……难道那是真的?”贾政喃喃自语,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元儿她……真的遭了毒手?”

“不会的!不会的!”王夫人歇斯底里地抓着贾政的胳膊,“我哥哥不是说了吗?皇城已经围住了!元儿是贵妃,那忠顺王还要拿她当人质呢,怎么会杀她?那是梦!那是反梦!”

就在夫妻二人惊疑不定、几近崩溃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老爷!太太!舅老爷派人来了!”

周瑞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惶。

贾政和王夫人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正厅里,站着的正是昨日跟随王子腾的一名副将。只是此刻,这副将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沉痛与晦气。

黛玉、宝钗、李纨等人也都闻讯赶了过来,一个个衣衫不整,面带惊容。

“是不是……是不是抓到忠顺王了?”贾政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那副将单膝跪地,低着头,沉声道:“回禀政老爷……今早卯时,大军攻破皇城午门。那逆贼自知大势已去,在金銮殿上引火自焚……只是……”

“只是什么?!”王夫人尖叫道,“娘娘呢?元妃娘娘呢?!”

副将咬了咬牙,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狠心说道:“将士们冲进凤藻宫时……发现……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满地尸首……”

“元妃娘娘她……她……”

副将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娘娘被发现赤身裸体……悬梁自尽了。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两日了。”

“轰——”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贾府众人最后的幻想。

“我的儿啊——!”

王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太!”

“二婶!”

宝钗和李纨连忙冲上去扶住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

贾政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的眼前一黑,脑海中那个梦境再次浮现——元春哭着喊着说“死得好苦”。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大女儿,在临死前最后的控诉。

“噗——”

一口鲜血从贾政口中喷出,溅在荣禧堂那块御笔亲题的匾额下方。

“老爷!”

黛玉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被眼前这惨烈的景象惊得脚下一软,若不是紫鹃手快扶住,只怕也要倒下。

赤身裸体……悬梁自尽……

这八个字,对于极其看重名节与体面的贾家来说,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那是贵妃啊!那是贾家的脸面啊!

如今,这脸面不仅被撕碎了,还被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万脚。

整个荣禧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呼救声、下人的奔跑声响成一片。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宝钗紧紧抱着昏迷的王夫人,脸色苍白如纸。她抬起头,看向同样面无人色的黛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深深的绝望。

昨夜的畅想,昨夜的美梦,在这一刻,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三春去后诸芳尽。

这句谶语,终于应验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红杏出墙    古风小说    家庭伦理    暴虐世界    玄幻世界    都市生活   
(0)
上一篇 2小时前
下一篇 2小时前

相关推荐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