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淫梦
第19章 袒胸襟险碎木石盟 欲绝情愁杀淫浊玉
上回说到,宝玉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晴雯看着他这般模样,先前那番带着决绝意味的亲密,似乎并未能真正驱散他心头的阴霾,反而添上了一层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抬起手,用自己不甚柔软的袖口,动作却异常轻柔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起身,没有再多言一句,转身走到了外间,开始收拾那被悲伤浸透的房间,动作麻利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内室里,只剩下宝玉一人。
他怔怔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花纹,那些不断蔓延的枝桠,像是无形中勒紧他心脏的绳索。
他沉溺在自我的厌弃与对众女子的愧疚中,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脚步声,以及麝月刻意提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声音:“林姑娘,您慢些,仔细脚下。”
帘子被掀开,首先进来的是麝月,她脸上强作镇定,眼神却不断瞟向身后,满是忧惧。
随后,是紫鹃,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纤细得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中的人影——黛玉。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绫袄,外罩一件浅青色比甲,身形比往日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几乎透明,唯有颧骨处因虚弱和激动而泛起的两抹病态的嫣红。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宝玉在听到“林姑娘”三个字时,身体便是一僵。
当黛玉的身影真正出现在门口,那双含着秋水、此刻却盛满了惊疑与痛楚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时,宝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凝住了。
他所有的悲伤、悔恨、自厌,在触及那双纯净却已然蒙上阴影的眼睛时,瞬间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的静默。
他看着她,如同一个犯下滔天罪行的囚徒,直面他唯一畏惧的判官。
黛玉的目光先是落在宝玉那张泪痕未干、写满了颓丧与痛苦的脸上,心下已明白了八九分。
她一向是将袭人视为宝玉未来理所应当的妾室的【批:颦卿与袭卿甚好,袭人遭讽之际黛玉尚称其“嫂子”,可观也】,虽偶有酸意,却也认了这大家族的规矩。
如今,听闻袭人竟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她自己也感同身受,一阵尖锐的伤悲袭上心头,眼圈立刻就红了。
“宝玉……”她开口,声音轻弱,带着一丝喘息,“你……你这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将她心中的忧虑与不忍表露无遗。她扶着紫鹃的手,慢慢走到床边。
“我……我听麝月说了……”黛玉的声音带着哽咽,“袭人她……当真就……?”
宝玉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奔涌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副情状,比他的嚎啕大哭更让黛玉心惊。
“你也别太……伤心了……”黛玉强忍着喉头的哽咽,试图安慰他,“她……她终究还留着一条命在……太太……太太也算额外开了恩……”
她说着,自己却也忍不住,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是为了袭人,也是为了眼前这个让她又爱又痛的冤家,“身子要紧……”【批:哭杀,颦儿自身尚不足,仍念宝玉】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宝玉那依旧残留着泪痕的脸,看到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如同深渊般的愧疚,尤其是当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其中蕴含的痛苦,是如此沉重,几乎要将她也拖拽下去。
宝玉的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黛玉的心口。
她看着他这般痛苦,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阵阵绞痛。
袭人的今天,何尝不会是她自己未来的某种映照?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她不寒而栗。
宝玉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黛玉那带着悲伤与探究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自己都耻于面对的、灵魂的肮脏与卑劣。
他忽然觉得,他不能再瞒着她了。
他不配得到她如此纯粹的爱,他必须将自己所有的罪孽,都袒露在她的面前。
“林妹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对不住你……”
黛玉擦了擦眼泪,柔声道:“这又何尝是你的错……如今既已如此,你……你更要振作些……若是你……你也倒了……你让……”她的话顿住了,让谁?
让袭人如何?
还是让她自己如何?
“不止是袭人……”宝玉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我……我还有许多事……都对不住你……”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我……我实在是个孽障……我害了她们……也……也辜负了你的心……”
黛玉闻言,心中猛地一沉。她隐隐觉得,有什么更可怕的、她一直不愿去深想的事情,似乎就要被揭开了。
黛玉看着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宝玉……你……”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探春妹妹……”宝玉吐出了这个名字,如同吐出了一根卡在喉咙里的毒刺。
“什么?”黛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云妹妹……”宝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黛玉的心上。
“我和三妹妹……”宝玉的声音被巨大的痛苦和羞耻淹没,“我们……我们之间……有了……有了不才之事……”
黛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批:黛玉先前已知湘云与宝玉之事,然而未至夫妻之实。今又知探春乱伦之事,岂不大恸?】
她虽然早已从湘云偶尔的失态和宝玉对探春超乎寻常的关切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影子,她心中也有所猜测,但那终究只是捕风捉影的疑心,从未,也绝不敢去证实。
“你……你和三丫头……?”黛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是……是真的……”宝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桩压在他心底最沉重、最不堪的罪孽宣之于口。
黛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扶在床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天……在秋爽斋……我们……我们都一时情动……就……”他说不下去了,那个“就”字后面所代表的既成事实,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泥,玷污了所有人的关系。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宝玉的声音如同梦呓,却带着血淋淋的真实:
“后来……后来被太太……知晓了……”
他说到这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她……她把三妹妹……用……用剪子……”
黛玉猛地捂住了嘴!她的眼睛惊恐地圆睁着!
她此前已知湘云对宝玉的情愫,也对宝玉与探春之间那种超越兄妹的亲昵感到不安,然而她做梦也想不到,他居然……居然和探春有了夫妻之实!
“她们……”宝玉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她们用剪子……生剪掉了她……那里……最要紧的……一点肉……”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黛玉,眼中是无尽的悔恨与自我鞭挞:
“因为……因为我那荒唐的……不伦之情……三妹妹她……她被……”
他终于崩溃地大喊出来:“她被活活剪掉了阴核啊!!”
“啊——!”黛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一晃,若非紫鹃在旁死死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
“他们说……那是不洁的根源……是淫邪的凭据……必须割去……才能……才能以正家风……”
“你……你……”黛玉指着他,手指颤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批:苦颦儿,一生只爱此浊玉,玉兄却次次负之。】
她那颗七窍玲珑心,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之前所有关于宝玉与探春之间过于亲密的疑虑,此刻被这血淋淋的事实所证实!
那不是她的多心!那是真的!
她的宝玉,和她嫡亲的姑表妹妹,竟然做出了这等……这等禽兽不如的苟且之事!
而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看着宝玉,这个她倾注了毕生所有情感与泪水的男人,这个她以为虽偶有纨绔习气,但心地终究是干净的男人……
他竟然……肮脏至此!
他和袭人,和湘云,甚至……甚至和探春……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他的心中,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如今……原来,他待她,与待旁人,除了那层未能捅破的窗户纸,在内里,竟已腐烂到了这般田地!
一股混合着震惊、恶心、愤怒、以及被欺骗、被背叛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黛玉的全身。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宝玉看着她脸上血色尽褪,看着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瞬间涌上的痛苦、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清晰的、无法掩饰的厌恶,瞬间浮现在她那绝美的容颜上。
“你……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冰冷、颤抖,带着深深的失望和受伤。
“宝玉……”她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冰冷而破碎:“你……你真是……太让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神,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满,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宝玉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斩断。
“林妹妹!林妹妹!”宝玉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悔恨交加,他不顾一切地抓住黛玉冰凉的手,语无伦次地忏悔:
“是我糊涂!是我下作!我不是人!”他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我该死!我混账!”
“可我对你……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他几乎是匍匐在床边,像一个乞求原谅的罪人:“我待你……与待她们终究是不同的……我对你……是……是干干净净的……”【批:一语中的,宝玉终究是不敢轻易玷污了颦儿】
“求求你……别这样看我……林妹妹……你别……呕……”
他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那般痛苦。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脏了你的耳朵……”
他将自己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只希望能换取她一丝半点的理解。
“对她们……或许是……是情欲……是孽缘……”
“可对你……”他抬起泪眼,绝望地看着她,“那是……那是从心里长出来的……是我……是我这污糟不堪的人……唯一一点……干净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然而,黛玉只是咬着牙,强忍着那阵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心痛,和一种被彻底亵渎了的纯洁爱恋所带来的反胃感。
黛玉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又气又伤心,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轰鸣作响。
他居然……和探春……
那个才华出众、心高气傲的三妹妹……
他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而他,竟然还有脸口口声声说对她的爱是“干净的”。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他所给予的,这掺杂了如此多不堪、甚至乱伦的所谓“情”,与她所珍视的、不容丝毫杂质与玷污的“心”?
她看着他,这个她曾经视为生命全部意义的男子,此刻在她眼中,竟是如此陌生,如此……令人作呕。
她猛地抽回了被宝玉握住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她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劝慰,在此刻都化为乌有。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剧烈颤抖的牙关中,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那声音冰冷刺骨:
“干净?……”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凄绝而嘲讽的弧度,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联系般的决绝:
“你……你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
她的话没有说完。
那双曾经灵动含情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失望和心碎所淹没。
“你辜负了我的心……”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斤重量:
“宝玉……你……你真真……是……”
这未完的话,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在她心头骤然崩断!
“你辜负了我的心”——这简短的几个字,耗尽了她肺腑间最后一丝气息。
那口气梗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化作一股灼热的腥甜直冲喉头。
她眼前的宝玉、麝月、紫鹃,乃至整个房间,都开始剧烈地旋转、扭曲,最终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姑娘!姑娘!”紫鹃的哭声瞬间变得凄厉,她试图扶住黛玉软倒的身体,却因力气不够,两人一同踉跄着几乎跌倒。
麝月也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与紫鹃一起才勉强将黛玉扶住,让她缓缓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身体软软地靠在床沿。
“林妹妹!林妹妹!”宝玉的惊骇无以复加,他想要扑过去,却被自己的恐惧钉在原地,只能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啊…不…林妹妹…”
“快!水!拿水来!”麝月还算镇定,一边扶稳黛玉,一边朝着外间嘶声喊道,尽管她知道外面可能已经没有小丫鬟了。
【批:秋纹,碧痕等卿何在?伏众人流散也】
紫鹃早已泪流满面,她半跪在黛玉身前,一手揽住黛玉的肩,一手颤抖着去掐她的人中。
紫鹃则是泪如雨下,不断地轻拍着黛玉的背心,声音带着哭腔:“姑娘!姑娘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黛玉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投下阴影。“姑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姑娘…”
宝玉终于踉跄着爬下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黛玉身边。
“林妹妹…你怎么样…”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仿佛生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痛苦。
麝月从桌上抓过一只半凉的茶盏,也顾不得许多,掰开黛玉的嘴,小心地往里灌。
冷水入喉,加上人中处的刺痛,黛玉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那双曾被誉为“含情目”的眸子,此刻雾气氤氲,空洞地望着虚无处,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咳咳…咳咳咳…”她开始剧烈地咳嗽,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着,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林妹妹…”宝玉见她醒来,心中巨石稍落,却又被她那双眼中流露出的、混合着极度伤心、失望、乃至一丝冰冷的厌恶彻底击垮。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艰难的嘶声,脸色由白转青,又泛起病态的潮红。
“水…姑娘,再喝一口水…”紫鹃连忙又喂了她一点水。
黛玉的眼神缓缓聚焦,再次落在宝玉那张写满悔恨、恐慌与乞求的脸上。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无力地倚靠着紫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沿着光洁的脸颊滚落,混着她急促喘息时咳出的星点沫子,沾染在衣襟上。
“林妹妹…你好些了吗…”宝玉的声音卑微而颤抖。
黛玉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更深处那些不堪的、纠缠的、带着血污的画面——袭人凹陷的小腹,探春被剪去的隐秘,湘云脖颈上的勒痕…以及,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将最肮脏的污秽带到了她的面前。
她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她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寒意:
“宝玉…”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你把这些告诉我…是嫌我…咳咳…嫌我命长…咳咳咳…”她咳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背过气去。
“不!不是的!林妹妹!”宝玉抓住她冰凉的手,那手如同没有生命的玉石。
“是我混账…我不是人…”他又开始重复那无力的忏悔,“可我…我对你…”
“别说了!”黛玉猛地抽回手,仿佛碰到了烙铁。“你的话…如今听来…只让人觉得…可笑…咳咳…”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在宝玉的心上来回刮擦。
“我对你…是真心的…”宝玉泣不成声,“从今往后…我只守着你一个人…我发誓…我若再有二心,就让我…”
“让你什么?”黛玉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让你的那些‘好妹妹’们…一个个都落得如此下场…然后…你再告诉我…你对我是‘干干净净’的?”
她的反问,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
“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儿…”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彻底的绝望和厌弃,“倒不如…死了干净!”
“死”这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姑娘!不可胡说!”紫鹃吓得脸色惨白。
“林妹妹!你万不能有这等念头!”宝玉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你若…你若有个好歹…我…我也即刻死了干净!”
“那你就去死!”黛玉忽然像是被这个字刺激到了,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话音未落,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紫鹃的搀扶,朝着房间中那坚硬的墙壁就要撞过去!
“姑娘!”
“林妹妹!”
麝月和紫鹃魂飞魄散,两人同时扑上去,死死地抱住了黛玉。
“林姑娘!您这是要我们的命啊!”麝月哭喊着,与紫鹃一起用尽全力才将状若疯癫的黛玉重新按回脚踏上。
“放开我!让我死了干净!”黛玉拼命挣扎,她的力气在这一刻大得惊人,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显然已是神智昏乱。
“林妹妹!是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宝玉跪在她面前,不住地磕头,“求求你…林妹妹…你别这样…你杀了我吧…是我该死…”
“宝玉!你少说两句吧!”麝月几乎是在哀求了。
黛玉被两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是不住地喘息、咳嗽、流泪。
宝玉跪行到她面前,双手颤抖地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被悔恨和恐惧填满的眼睛。
“我发誓…林妹妹…”宝玉的声音嘶哑,几乎泣血,“从今往后,我贾宝玉心里、眼里,都只你一个人!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批:真真宝玉,情急之时必立毒誓,颦卿方谅,然此次不同往日。】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林妹妹…”宝玉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哀恳,“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我此刻就…”
他作势就要往墙上撞,被麝月死死拉住。
一时间,怡红院内,哭声、哀求声、咳嗽声、喘息声交织成一片,混乱得如同末日降临。
黛玉挣扎了许久,终于力竭,身体软了下来,只剩下无声的流泪。
紫鹃和麝月也早已哭成了泪人,只能徒劳地重复着:“姑娘,您冷静些…” “林姑娘,万事都好商量…”
终于,黛玉不再挣扎,也不再看他。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眼神空洞而麻木。
过了许久,久到连哭泣声都渐渐微弱下去。
黛玉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而冰冷:
“紫鹃…扶我…回去…”
“林妹妹…”宝玉还想再说什么。
“走…!”黛玉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紫鹃会意,连忙用力搀扶起黛玉。
黛玉站起身,没有再看宝玉一眼,仿佛他已经变成了一团污浊的空气。
她在紫鹃的搀扶下,步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门口走去。
“林妹妹!你去哪里!”宝玉慌忙想要抓住她的衣袖。
黛玉却猛地一甩袖子,将那微弱的联系也彻底斩断。
她任由紫鹃扶着,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怡红院。
宝玉眼睁睁看着她离去,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瘫软在地,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又猛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林妹妹!你等等我!”
黛玉的背影在曲折的游廊间时隐时现,始终没有回头。
宝玉如同一个失去了牵引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穿过假山,越过池塘。
潇湘馆的竹影婆娑,依旧清幽。
紫鹃扶着黛玉径直走了进去,穿堂过户,进入了内室。
宝玉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紫鹃将黛玉安置在铺着软垫的床上。
黛玉一沾床,便立刻转过身,面向里侧,只留给宝玉一个冰冷而疏离的背影。
“林妹妹…”宝玉跪在床边,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你…你说句话…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别不理我…”
黛玉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如同睡着了一般。
但宝玉知道她没有睡。那单薄的肩背细微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林妹妹…我知道你恨我…怨我…这都是我应该受的…”
黛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姑娘…”紫鹃看着不忍,倒了杯温水,“喝口水,顺顺气…”
黛玉依旧没有动。
“林妹妹…你看看我…”宝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旁的…都是过眼云烟…我…”
“紫鹃…”黛玉终于开口,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送他…出去…”
“林妹妹!我不走!”宝玉固执地跪在原地,“你打我骂我都使得…就是别这样…别不理我…”
他的哀求,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苍白无力。
“宝二爷…您看…”紫鹃为难地看着宝玉,又看看床上一动不动的黛玉。
“您就少说两句,让姑娘静静吧…”紫鹃低声劝道。【批:忠紫鹃,纵然是宝玉在前,也为颦儿所想,伏后文宝玉之轻浮】
“我不走…”宝玉摇头,泪珠滚落,“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执着,就像一个明知犯了错却不知如何弥补,只能一味纠缠的孩子。
“宝二爷…姑娘她…她身子不好…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宝玉抬起头,看着黛玉那固执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她这次是真的伤了心。那伤口,远比袭人的、探春的,都要深,都要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内室里,只有宝玉压抑的啜泣声,以及黛玉那虽然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带着哽咽的呼吸。
他知道,再待下去也是徒增她的厌烦。
可是,让他离开,他又能去哪里?这诺大的园子,此刻竟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终于,紫鹃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宝玉身边,俯下身,小声而急促地说道:“二爷!我的好二爷!您就先回去吧!姑娘正在气头上,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等她气消了些…您再来…”【批:跃然纸上】
宝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紫鹃叹了口气,伸手去搀扶他:“二爷…您这会儿在这里…姑娘只会更生气…更伤心…您若真为姑娘好,就先让她静一静…您这样…是要逼死她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宝玉的心。
他缓缓地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麻木,险些摔倒。
他最后看了一眼黛玉的背影,那背影冰冷得让他绝望。
他一步一步,机械地挪出了潇湘馆的内室。
当他跨出那扇门,重新站在潇湘馆清冷的庭院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攫住了他。
他看着那满院的翠竹,它们曾是他心中最高洁的象征,如同黛玉。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连触碰这片竹影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没有回怡红院。
他像一缕游魂,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大观园中游荡。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直到一阵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沁芳闸边。
潺潺的流水声,在此刻听来,竟是如此的刺耳。
他走到水边,望着那幽深的、倒映着黯淡天光的水面。
那水,曾是他和黛玉共读《西厢》的地方,曾是他们葬花的地方,曾是他们无数次互诉衷肠、拌嘴赌气的地方。
这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甜蜜的,苦涩的,如今都化作了穿肠毒药。
他想起了自己往日的种种行为。
对袭人的耳鬓厮磨,那些温存的、带着情欲的夜晚……
对探春那越界的、危险的亲昵,最终导致了那场血腥的、针对女性最隐秘欢愉的戕害。
对湘云那模棱两可的、引人遐思的情愫……
还有刚刚对黛玉那番撕心裂肺的忏悔……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在玷污这世间最纯净美好的存在。
他是污秽的源头,是灾难的化身。
袭人因他而残,探春因他而辱,湘云因他而险死……如今,连他最珍视的、视若生命的林妹妹……也因他而心碎欲绝,甚至萌生死志……
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他还有何面目去面对那一双双或悲或怨或绝望的眼睛。
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迅速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死了……就干净了……
死了……就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
死了……林妹妹或许……就能解脱了……
这个想法一旦清晰起来,竟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池水,水面上他的倒影,模糊而扭曲。
他仿佛看到袭人那空洞的眼神在问他:“二爷,你为何还不来陪我……”
他仿佛听到探春那压抑的痛呼……
看到湘云容颜上那不符合年龄的忧愁……
最后,是黛玉那句冰冷的“你辜负了我的心……”
他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然后,在暮色四合,几乎无人经过的时刻,他心一横,纵身跳了进去!【批:自以为无人,实则是不食烟火所致】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将他吞没!
那沁芳闸下的池水,比他想象中更加冰冷刺骨。
寒意如千万根钢针,瞬间穿透他的衣衫,直刺骨髓。
冰冷的水流猛地灌入他的口鼻,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和窒息感。
他下沉得很快,那些浑浊的水流裹挟着他,意识开始模糊,周遭的光线黯淡下去,喧嚣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在了水面之上,变得遥远而模糊。
身体的挣扎渐渐微弱,意识仿佛一缕轻烟,从这具沉重的躯壳中抽离,向着一个光亮而温暖的所在飘去。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那冰冷的束缚,变得轻盈起来。
他飘过一片迷蒙的薄雾,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他无比熟悉的、大观园中繁花盛开的某个春日。
阳光明亮而温暖,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批:湘云自缢时岂不如此之感?】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不,是她们。
袭人正坐在一株盛开的海棠花下,手里做着针线,嘴角噙着那抹他最为眷恋的、温柔而满足的笑意。
她的脸颊红润饱满,眼神清亮有神,哪还有半分柴房中的死寂与凄惨?
她抬眸看见他,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如既往的、深沉而包容的柔情。
她的小腹平坦而健康,没有丝毫受过摧残的痕迹。
探春和湘云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放着一只精致的蝴蝶风筝,那风筝高高飞在天上,线轴在湘云手中欢快地转动。
“爱哥哥!你快来帮帮我!这风筝线要缠住了!”湘云清脆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活力与娇憨,全然不似之前自缢未遂后的颓唐。
湘云回过头来,朗声笑道:“二哥哥,你快看,三姐姐这蝴蝶风筝做得多精巧!飞得这样高!”她的脖颈光洁如玉,没有那道狰狞的勒痕。
她笑得那样畅快,仿佛世间从未有过忧愁。
探春则手持一把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风筝线的末端,神态专注而自信,眉眼间飞扬着属于她自己的光彩,那场发生在阴暗处的、针对女性最隐秘感官的残酷切割,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感受到宝玉的目光,回过头来,嘴角微扬,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少女的明媚。
她似乎完好无损,那隐秘的伤痛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更让宝玉心跳几乎停止的是,黛玉也在一旁。
她倚在一张石凳上,肩上搭着那条她常穿的藕合色绫袄,风微微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她正微微仰头,看着那风筝,唇边带着一丝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正侧着头和站在她身边的紫鹃低声说着什么,神态是那般自然娇柔,没有一丝病容,也没有那终日萦绕不去的哀愁。
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凝视,转过脸来,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清丽。
她看起来……那么的快乐,那么的……无忧无虑。
这是梦吗?如果是,他宁愿永不醒来。
“宝玉,你还愣着做什么?”探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催促,“快来帮云丫头一把,这风筝线都快绞成麻花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猜疑、酸楚与心痛。
“林妹妹……”宝玉痴痴地唤了一声,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要加入她们,他要触碰那份真实可感的温暖与美好。
“林妹妹……三妹妹……云妹妹……袭人……”他一个个地呼唤着她们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看到黛玉朝他看来,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他自己渴望的身影。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黛玉那微微飘动的衣袖,想要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的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片柔软的布料……
就在那接触将生未生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美好的画面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袭人的身影最先模糊,她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迅速黯淡、碎裂开来!
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探春和湘云的身影也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她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迅速崩解!
像是色彩鲜艳的颜料被泼进了浑浊的水里,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紧接着,是黛玉……她脸上的浅笑凝固了,变得僵硬,然后整个形体也开始溃散!
“不!不要!”宝玉惊恐地大喊,徒劳地想要抓住那正在飞速消逝的幻影!
他奋力向前一扑!
却只扑了个空!
所有的光影、色彩、声音,都在顷刻间退去,如同潮水般迅猛无情!
温暖明亮的春日图景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
第20章 死相逼颦卿谅玉兄 婚事定公子强佳人
“噗——咳咳咳!”宝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咳嗽让他胸腔刺痛,冰冷的池水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气管里。
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池边的垂柳,而是熟悉的、怡红院卧房的帐顶!那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二爷!二爷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充满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麝月!
她正伏在床边,一双眼睛早已肿得如同桃核,此刻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阿弥陀佛!你可算醒了!真真是吓死人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充满了后怕与释然。
是晴雯!
宝玉的意识像沉船的碎片,艰难地从冰冷的水底重新拼凑起来。
他……他没有死?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麝月和晴雯都紧紧围在床边,两张年轻的脸庞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未能看顾好他的自责。
【批:非有情而何?劫后余生之感,是宝玉既殁,晴、麝亦不免惨于袭人也。】
“我……我这是……”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二爷!”晴雯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你怎么那么傻!怎么能去跳那沁芳闸!若不是……若不是我恰好回来……”
晴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平复激动的情绪,才继续诉说:
“我下午从太太那里回了话,心里……心里也是乱得很,就在园子里多走了走……天快黑了,我正要回来,就听见……听见水里……”她似乎说不下去了。
麝月连忙接过话头,声音急切,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我们听到晴雯喊人,跑过去……就看见……看见你被几个婆子从水里捞上来……人事不省……”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真真是……你若有个好歹……我们……我们可怎么活……”【批:复点明此旨】她的话语破碎,却清晰地勾勒出那惊魂一幕。
“是晴雯……”麝月擦了擦眼泪,“是她最先发现……不然……”她不敢再说下去。
宝玉的目光却仿佛没有焦点,他怔怔地,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幻灭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你们……你们不知道……”他喃喃地说道,目光扫过麝月和晴雯担忧的脸,最终,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床边不远处的椅子上,静静地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黛玉。
她不知何时来了,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比昏迷时更甚,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色彩,微微颤抖着。
她的眼睛,比刚才肿得更加厉害,眼周通红,显然在他昏迷时,她已经不知哭了多久。
此刻,她的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是那红肿的眼眶和眼底深切的痛楚,比任何泪水都更具杀伤力。
她看着宝玉,那眼神复杂得如同纠缠的丝线,里面盛满了后怕、责备、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悲伤,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风中残烛般的释然?
不,更多的是劫后余生带来的、更深层次的恐惧与心痛。
【批:黛玉之恨,远不及黛玉之情。】
宝玉的心,在看到黛玉的瞬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麝月和晴雯连忙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引枕。
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黛玉身上移开。
他所经历的那场虚幻的极乐,与此刻现实中最在意的女子的泪眼相对,那强烈的对比,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林妹妹……”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祈求。
他的动作牵动了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黛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将她心中的翻江倒海泄露无遗。
“你……”黛玉终于开口,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沙哑、虚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掉。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锋利的话,但看着宝玉那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苍白脆弱的脸庞,心中那份强烈的、几乎将她撕裂的怒火,在此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与刺痛。
她总是这样,将所有尖锐的情绪都指向自己,指向这个让她爱到刻骨、也痛到铭心的冤家!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麝月去请的她?还是……她自己放心不下,去而复返?
“你怎么……就这么……”她的声音哽住了,显然,那句“你怎么就这么傻”之后的话语,蕴含着太过沉重的情感,让她无法轻易说出口。
“林妹妹……我……”宝玉的眼泪再次涌出,“我对不住你……我又惹你伤心……”【批:玉兄曰“情不情”可观也】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花言巧语……”
“可是……”他伸出手,不顾麝月和晴雯还在场,紧紧握住了黛玉那冰凉而颤抖的手。
“我那时……只觉得……活着……尽是污秽与伤害……我……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尤其是你……”
“你若因我……有了什么……我便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可我看到你……为我哭成这样……”宝玉的声音更加哽咽,“我……我真是……死有余辜……”
他想起身下跪,但身体虚弱,只能急切地倾身向前,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林妹妹……你打我吧……骂我吧……求求你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你若气我……恨我……只管冲着我来……千万别……别再说什么‘死了干净’的话……”
“你若死了……”宝玉的哭声压抑而痛苦,“我……我立刻就跟了你去……绝不敢……让你一个人在那边……孤零零的……”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从今往后……我心里……再……再装不下别人了……”
“再也不会了……林妹妹……你信我这一次……”
“我……我只求你……好好的……”
黛玉听着他这些语无伦次、却句句泣血的话语,看着他懊悔无比、卑微乞怜的样子,再想起他之前坦白的那些不堪的过往,心中那股尖锐的疼痛与怒气再次翻涌上来,却因他此刻的脆弱而强行压抑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心痛。
她的脸颊上,原本因为愤怒和悲伤而泛起的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有对他轻生的恐惧和愤怒,有着对他那些过往无法释怀的嫌隙,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他活生生在眼前,虽然狼狈,却终究是……活着的。
这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她心中的阴霾。
他说,他心里再装不下别人了……
他说,他只求她好好的……
这些话,像是一把钥匙,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他说,她若死了,他也绝不独活……
这念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力度。
他此刻的悔恨,痛苦,脆弱……都是真实的。
那些关于袭人、探春、湘云的事情……固然让她心痛欲绝,感觉受到了玷污与背叛,但此刻……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那滚烫的温度,和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这让她还怎么……真的去恨他?
“你……”黛玉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已经放缓了些许,只是依旧带着赌气的意味:
“死?”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松动,但骄傲让她无法立刻原谅。
她依旧嘴硬地讽刺道:
“你现在知道说这些了……早做什么去了?”
“你那些‘好妹妹’……一个个……都……”她说不下去,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说不出话。
“你……”她咬了咬下唇,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与担忧:
“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倒是……一了百了……”
“留下我们……为你担惊受怕……为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继续说道,语气中埋怨更深:
“你跳下去的时候……可曾想过……老太太、太太……可曾想过……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她的质问,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后怕与关切。
“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你……”她看着他苍白脆弱的脸色,终究是心软了,那责备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变了味道:
“你要是……要是真……”那个“死”字终究未能出口,她转而说道:
“你若是……就这么……没了……”
她的话语再次顿住,那未竟之语,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宝玉感到一种钻心的悔恨。
“林妹妹……”宝玉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感受到她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心中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绝望感,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希望的光透了进来。
他忍不住用力,将黛玉那轻飘得如同柳絮的身体,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黛玉的身体先是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内心脏的剧烈跳动,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炽热的情感。
“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像个认错的孩子,急切地保证:“我若再敢有丝毫轻生的念头……就叫我……”
“好了!”黛玉猛地打断他的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力气微弱。
“你放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羞恼。
宝玉却抱得更紧。
“我不放……”他把脸埋在黛玉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淡淡的、如同幽兰般的香气,这香气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宁。
“我……我喘不过气了……”黛玉低声抗议,但语气中的冰冷,已然被一种更加温暖、更加柔软的情绪所取代。【批:小儿女之态跃然纸上】
她终于……原谅了他。
或者说,她终究无法真的对他狠下心肠。
她任由宝玉抱着,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原谅的话,但这默许的拥抱,已然说明了一切。
晴雯和麝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晴雯默默地转过身去,悄无声息地走到外间,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麝月也擦了擦眼泪,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劫后余生的寂静,弥漫在空气中,却不再令人窒息。
宝玉紧紧搂着黛玉,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印证彼此的真实存在,驱散那濒死幻觉带来的虚无与冰冷。
黛玉初时身体还有些僵硬,但慢慢地,也在他那带着颤抖的、不容置疑的怀抱里,寻得了一丝脆弱的依托。
她那紧绷的神经,在这劫后余生的、带着泪水的拥抱中,缓缓地松弛下来。
她的脸颊紧贴着宝玉的颈侧,能感受到他脉搏的急促跳动,那跳动传递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
两人都沉默着,只听得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和渐渐平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轻响,紫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看到相拥的二人,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了然而又隐含着忧虑的神情。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轻声道:“姑娘,该吃药了。”
宝玉这才如梦初醒,极为不舍地、缓缓松开了手臂。
黛玉坐直了身子,脸颊上犹自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二爷,姑娘,”紫鹃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方才去府里给姑娘取药,路过老太太屋里,听见……听见里头像是在商量什么事……”她顿了顿,看向宝玉和黛玉投来的目光,才继续低声道,“听见老太太、太太,还有琏二奶奶的声音……似乎……是在说……”
她的话语清晰,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两人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
“是在说……给宝二爷定亲的事……”
此言一出,如同在寂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宝玉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紫鹃,又立刻转向黛玉,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日子以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那关于未来、关于“金玉良缘”的隐忧,一直是他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猛地抓住紫鹃的手,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定亲?!定谁?!”
黛玉也是愕然抬眸,一双尚有泪光的美目怔怔地望着紫鹃,苍白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层更深的、混合着震惊与不安的红潮。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紫鹃看着两人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连忙继续说道:“我听着……老爷似乎……对林姑娘颇为称许……”【批:善哉,政老终究是心疼颦儿】
宝玉的呼吸骤然停滞!
紫鹃继续道:“老太太也说……林丫头身子虽弱些……但知书达理……性情……也是极好的……”她的声音更低了,“琏二奶奶也在旁边附和……说……这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批:论才论性情,颦儿岂能与宝钗相比,史太君此言,实则是为颦卿而强词夺理也,一笑。】
这番话,如同甘霖降下!
宝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从绝望深渊被骤然拉升到云端的不真实感!
“真的?!紫鹃!你可听真切了?!”宝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是……听得真真的……”紫鹃肯定地点点头。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宝玉脑海中炸开!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黛玉。
黛玉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黛玉接触到他那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再听到那“定亲”二字,早已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动人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避开他那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注视。
然而,宝玉此刻全然沉浸在巨大惊喜之中,并未注意到黛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更加复杂的情绪——有羞涩,有惊慌,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紫鹃见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连忙将药碗往黛玉手边推了推,低声道:“姑娘,药快凉了,您趁热喝了吧……我……我去看看给姑娘熬的燕窝好了没有……”她说着,对宝玉使了个眼色,便匆匆退了出去,再次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批:慧紫鹃知二人之心也】
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灼热起来。
宝玉猛地伸出双臂,再一次将黛玉紧紧地、用力地搂进了怀里!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激动,更加忘情!
“林妹妹!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他语无伦次,抱着黛玉的手臂因为狂喜而微微颤抖。
“林妹妹……我……”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我要娶你!我要让你做我的妻子!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我都只守着你一个人!”
他的话语如同炽热的火焰,灼烧着黛玉的耳廓。
“我们……我们很快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然而,黛玉初时的羞涩很快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和慌乱所取代。【批:闺阁少女,岂敢这般逾礼?可知矣】
“你……你先放开我……”黛玉在他怀里微微挣扎,声音细若蚊蚋,“药……药要凉了……”
“不管它!”宝玉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一碗药?他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怀中这个温热娇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人儿。
“林妹妹……”宝玉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你……你愿意吗?”
黛玉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用力想要推开他,但那双臂膀却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反而抱得更紧。
“我……我要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某种危险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二哥哥……你……”黛玉的心跳得飞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你……你别这样……让人看见……”
“谁会看见?麝月和晴雯都在外面……紫鹃也走了……”宝玉的目光变得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黛玉既熟悉又陌生的火焰——那是情欲与占有的火焰。
“林妹妹……”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喷洒在黛玉敏感的颈侧。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恐慌。【批:颦卿对宝玉已知根知底,然而婚事未定,岂敢这般放肆】
“我要你……”宝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狂热。
他不再给她犹豫和拒绝的机会。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啊!”黛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宝玉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那柔软的锦褥之上。
黛玉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宝玉!不可!你……你快放我下来!”
她的抗拒是真实的,带着少女本能的矜持与恐惧。【批:岂无对探春袭人之事所怀忧心乎?若此事一出,恐颦儿亦不免也。】
“别怕……林妹妹……”宝玉一边在她耳边呢喃着蛊惑人心的蜜语,一边开始动手去解她那腰间系着的、精致的丝绦。
“放手!你……你混账!”黛玉又急又气,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都快是夫妻了……林妹妹……”他俯下身,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
这个吻,不再是他昏睡时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侵略性的、强硬的探入。
他的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贪婪地吮吸、纠缠。
与此同时,他的手并未停止动作。
他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她的外衫,露出了里面水红色的、绣着缠枝莲纹的肚兜。
那肚兜下隐约勾勒出的、属于少女的、刚刚开始发育的、青涩而柔美的曲线。
“不……不要……”黛玉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用力推拒着宝玉的胸膛,但她的力气在狂热的宝玉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唔……放开……”她的挣扎被他的吻和有力的臂膀所压制。
他的吻开始向下移动,落在她纤细的脖颈,那精致的锁骨上……
每一处被他唇舌触碰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撬开她紧咬的牙关。
“宝玉……求你……别这样……”她在他的唇短暂离开的间隙,哭着哀求。
“林妹妹……”宝玉的声音充满了情动的沙哑,“给我……把你给我……”
他的手,已经探入了那水红色的肚兜之下,复上了那从未被任何异性触碰过的、微微隆起的胸脯。
当他的手掌覆盖上那柔软的顶端,感受着那一点点蓓蕾在他的抚弄下,不由自主地变得坚硬、挺立。
黛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恐惧。她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一片无助的叶子,只能任由他摆布。
他解开了她腰间最后的束缚,将那亵裤也褪了下去。
黛玉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怕……”宝玉的声音如同魔咒,“我会很轻……”
他的确是小心翼翼。他重新吻上她的唇,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另一只手则在她光滑细腻的背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来回抚摸、揉捏。
那陌生的、强烈的感官刺激,如同电流般窜过黛玉的四肢百骸。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不受她的控制。
一种陌生的、潮湿的、黏滑的感觉,从她身体最隐秘的深处不受控制地涌出。
当他的手指,终于试探着,触碰到了那片从未被开垦过的、温软湿热的幽谷。
黛玉的身体猛地弓起!
“痛!”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宝玉的动作顿住了。
“林妹妹……”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也泛起一丝怜惜,但那被压抑了太久、并且刚刚被巨大喜悦所点燃的占有欲,已经压倒了一切。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黛玉能感觉到,一个灼热的、坚硬的存在,正抵在她那最柔弱、最羞怯的入口。
“不……不要……宝玉……我求你……”黛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泣音。
但宝玉此刻已经箭在弦上。
他深吸一口气,腰身猛地向前一挺!
“啊——!”
一声凄厉的、如同幼兽被捕兽夹夹住时发出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撕裂的剧痛与无尽的屈辱感。
那一瞬间的穿透,如同烧红的利刃,剖开了她最珍贵的防线。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席卷了黛玉的全身!
她感到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那层象征着纯洁的薄膜,在瞬间的抵抗后,颓然破裂!
一股温热的、带着处子芳香的血液,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身体被强行打开、被侵入、被占有的、无法言喻的痛苦!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哀求。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流泪。泪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流进了乌黑的鬓发里。
宝玉感受到了那层障碍和随之而来的湿热,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林妹妹……忍着点……很快就好了……”他在她耳边喘息着说道,汗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
他停止了前进,只是停留在那被强行开拓的、紧致而灼热的甬道深处,那前所未有的、被完全充满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混杂着痛苦的奇异悸动。
他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抽动。
那最初的、如同被烧灼的疼痛感,慢慢地,开始被一种陌生的、酸胀的、渐渐漫上来的、如同藤蔓般攀爬的痒意。
宝玉的动作渐渐加快。
那紧密的贴合,那摩擦带来的、越来越强烈的快感,开始像潮水般冲击着黛玉的感官。
她的身体,开始背叛她的意志。【批:淫甚,此书之要义之一耳,望诸君只当一笑】
一丝微弱的、夹杂着痛苦的呻吟,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逸出。
这让宝玉更加兴奋。
他俯下身,含住了黛玉一侧胸前那已然挺立绽放的蓓蕾。他的舔舐、吮吸,带来一阵阵酥麻,那感觉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寻找着她的唇,再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吻不再强硬,而是带着一种缠绵的、诱导的意味。
他的手指,也寻到了两人身体结合处的上方、那颗隐藏在花瓣顶端之下的、敏感而肿胀的阴核。
他开始用指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轻轻地、持续地按压、揉搓着那个小小的、却能带来极致欢愉的凸起。
双重刺激之下,黛玉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感到一股热流在身体深处积聚、奔涌……
终于,在一次深入而有力的撞击之后。
黛玉的身体猛地绷紧,脚趾都蜷缩起来,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悠长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的身体内部,那紧裹着他的媚肉,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痉挛、收缩!
那是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仿佛灵魂都被抛向云端的极致体验!那快感强烈到几乎让她晕厥。
她达到了从未有过的、作为女性的第一次高潮。
宝玉也感受到了她内部的剧烈变化,那紧致的包裹和律动,几乎让他立刻崩溃边缘。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的火焰!
孩子!【批:伏下多少文字】
如果……如果在这个时候……让她怀了身孕……在这名分未定、一切都还是悬而未决的时刻!
这念头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承受那样的风险与污名!
在最后关头,他猛地抽身而出!
一股滚烫的、黏稠的液体,喷溅在了两人紧贴的小腹和身下的床单上。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那被强行激发出的巅峰快感之后,是更加深沉的疲惫与空虚。
他将自己滚烫的欲望,释放在了两人身体的方寸之间,而非那孕育生命的源头。
宝玉疲惫地瘫倒在黛玉身边,大口喘着气。
黛玉依旧在无声地流泪。
她的身体感到一种陌生的、被掏空般的酸软。
她默默地流着泪,身体微微颤抖。
“林妹妹……”宝玉的声音带着一丝完事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确定的恐慌。
“别怕……”他极力安抚她,自己心中却也一片混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扬声唤道:“麝月!”
守在门外的麝月闻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帘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床上的景象时——凌乱的被褥,黛玉身上未干的泪痕和血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她……她和宝二爷……竟然……
“麝月,”宝玉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打盆热水来……再……再找一身姑娘的干净衣裳……”
麝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她看到了!姑娘和二爷……他们……【批:若是晴雯,已怒而嗔之】
“快去!”宝玉催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悄悄地……别声张……”
麝月看着床上蜷缩着、哭得几乎脱力的黛玉,再看到身旁虽然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宝玉,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是……是……”麝月压下心中的惊骇,连忙低头应了,匆匆出去准备。
宝玉则拉过一旁的锦被,将黛玉那布满泪痕和爱欲痕迹的身体盖住。
麝月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进来,放在床边。
宝玉对麝月使了个眼色。
麝月会意,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
当看到黛玉腿间那刺目的血迹和狼藉时,她的手不禁微微发抖。
“仔细些……别弄疼了她……”宝玉低声嘱咐。
麝月点了点头,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温热的布巾,为黛玉擦拭身体。
黛玉紧闭着双眼,任由麝月摆布。
她的眼泪,从始至终,都没有停过。
待麝月为黛玉擦洗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的中衣。
“紫鹃!”宝玉再次唤道。
紫鹃一直在外间焦急等待,闻声立刻进来。
“送你姑娘回去……”宝玉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后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程度的……无情?【批:淫梦之淫玉耳】
他似乎在刻意回避与黛玉此刻的对视。
麝月替黛玉又穿好了外衣。
黛玉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默默地流泪,任由她们摆布。
紫鹃眼中也含着泪,她看着黛玉这副模样,心痛如绞。
“是,二爷。”紫鹃低声应道,上前扶起黛玉。
黛玉脚步虚浮,几乎完全依靠紫鹃的搀扶才能站稳。
“林妹妹……”宝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睑和不住颤抖的睫毛,心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想为她理一理鬓边的散发。
黛玉却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碰触。
宝玉的手僵在半空。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你好生歇着……什么都别想……我……我明日再去看你……”
黛玉没有任何回应。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低着头,在紫鹃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向着门外走去。
“林妹妹!”宝玉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黛玉的脚步顿住了,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她心中的羞耻感与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刷着她那颗敏感而多情的心。
这初夜,与她所读过的那些诗词歌赋中描绘的旖旎缠绵,相去何止万里!
这其中,有被强行侵犯的痛苦,有对失去贞洁的恐惧,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对宝玉那无法割舍、却又在此刻感到无比寒冷的情感。
那温暖与寒冷交织,爱恋与羞耻纠缠,将她拖入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充满了悲哀的情感漩涡之中。
而宝玉,看着黛玉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狂喜的余温也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空虚和隐隐的不安。
第21章 林黛玉娇言嗔宝玉 贾探春遭唤惊淫兄
书接上回,紫鹃几乎是半扶半抱着,才将魂不守舍、脚步虚浮的黛玉,从怡红院一路搀扶回了潇湘馆。
夜色已深,竹影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如泣如诉。
潇湘馆内灯火幽微,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凄清。
一进内室,黛玉便挣脱了紫鹃的手,声音低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玷污了的洁净感,让她急于寻求一个独处的空间。
“姑娘……”紫鹃忧心忡忡,还想再说些什么。
“出去。”黛玉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斩钉截铁。
紫鹃看着黛玉那苍白得毫无血色、却又在颧骨处透着一抹异常红晕的脸颊,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与闻声迎上来的雪雁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只得低声道:“那……姑娘您好生歇着,有什么事就唤我们,我们就在外头守着。”她替黛玉放下床帐,又仔细检查了窗棂是否关严,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过后,室内彻底陷入了沉寂。只有角落里更漏滴答,以及窗外风吹竹叶的簌簌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慌的静谧。
黛玉并未立刻躺下,她只是怔怔地坐在床沿,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仿佛她的神魂还滞留在怡红院那张充满了情欲与泪水气息的床上。
她缓缓地躺了下去,身体接触到柔软的锦褥时,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感,尤其是双腿之间那片难以启齿的区域,传来一阵阵隐秘而真切的痛楚,提醒着她刚刚经历过什么。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索着,抓住了袖中一方柔软的丝帕。手指无意识地绞弄着那细腻的布料,如同她此刻纠结难解的心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方才在怡红院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切。
宝玉那狂喜的、不顾一切的拥抱和亲吻……他炽热的呼吸,滚烫的掌心……还有那……
那最初被强行侵入时的、如同身体被活生生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再一次清晰地席卷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在极致痛苦中,被强行激发出的、陌生而强烈的感官浪潮。
她记得他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记得他汗湿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肌肤,记得他那双平日里抚琴弄画、此刻却在她身体上肆意探索、留下无数痕迹的手……
回忆如同潮水,带着体温、喘息、和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气味,瞬间将她淹没。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她不再是那个冰清玉洁、完整无瑕的扬州巡盐御史家的小姐了。
她与他……终于有了这肌肤之亲,夫妻之实。
可这“实”,来得如此……不合礼法,如此仓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近乎掠夺的粗暴!
这念头让她心痛如绞。
她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一种想要亲眼确认……确认这已经发生、无可挽回的事实。
她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间的动静,只有紫鹃和雪雁低低的、模糊的交谈声,更衬得这内室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
她屏住呼吸,确定外面的人一时不会进来。
她咬紧了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先是微微掀开了被子一角,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身月白色的中衣,是麝月方才在怡红院为她换上的。
此刻,在这幽暗的灯火下,她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衣衫,看到那些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印记。
她迟疑地,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探入了衣襟之下。
指尖先是触碰到了胸部。那平日里只是微微隆起、带着少女青涩弧线的地方,此刻却传来一阵阵隐秘的胀痛感。
她颤抖着,解开了中衣的系带。
衣衫褪至腰间,露出了那对如同含苞待放玉兰般的乳丘。
在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清晰地印着几处红痕,有些甚至是微微泛着青紫——那是他方才忘情时留下的吻痕和齿痕。
手指颤抖着,抚上那柔嫩的顶端,那一点蓓蕾此刻依旧微微挺立着,带着一种被过度疼爱后的、异样的敏感与不适。
那些痕迹,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庄重却又羞耻无比的仪式。
她曲起双腿,将并拢的膝盖,慢慢地……分开。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腿心深处那片隐秘的创伤。
“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分开的腿,让那最私密的地方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带来一阵轻微的瑟缩。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投向那片从未示于人前的、最娇嫩的幽谷。
借着床帐缝隙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她依稀能看到……那里异样的红肿。
一种更加剧烈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必须……确认。
她伸出右手,纤细的食指,如同探索什么未知的秘境,带着一种不自知的颤抖,缓缓地……探向那神秘的峡谷入口。
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茂密而柔软的芳草。
紧接着,是那微微外翻的、此刻殷红如充血般的娇嫩花瓣。
那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一些……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的……
血。
她的指尖,轻轻地在入口处蘸了一下。
一丝黏腻的、带着铁锈般气味的、暗红的色泽。
这就是……她的处子之血。
她将手指举到眼前,凑近那微光,仔细地……凝视着那一点暗红。
那一点红,象征着一种结束,也预示着一种开始。
她维持着这个羞耻的姿势,手指停留在那带着隐秘痛楚的入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一阵阵灼热的搏动。
是失去了纯洁的证据。
也是……与他结合的最直接的证明。
这血,将她与他,以一种最原始、最紧密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她林黛玉,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百味杂陈。
担忧是切实的。未婚失贞,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丑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绝不能!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尖。
他与探春……那心意逾矩的情爱……
他与湘云……那些暧昧不清的挑弄……
还有……他对袭人……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感到阵阵窒息。
然而……
就在这无边的羞耻与忧虑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喜悦,如同初春融雪下悄然冒出的嫩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微弱却坚韧的力量,悄然探出头来。
贾政看中了她。
贾母和凤姐也赞同。
“亲上加亲”。
他们……快要成亲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温暖的阳光,骤然穿透了厚重的阴云,照亮了她心底最深处那个隐秘的角落。
她将成为他的妻。
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到那时,今晚这看似僭越、悖礼的一切,都将被赋予合法的意义。
他是她的夫君。
她是他的妻。
想到此,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再次发烫,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她裸露的锁骨和胸脯之上。
那些他留下的痕迹,此刻看来,仿佛也带上了一种……属于彼此的、亲密无间的烙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停留在那灼热的入口,感受着那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以及……那混合着血液与爱液的、私密的气息,似乎也并非全然是屈辱。
那其中,似乎也掺杂着一丝……独占的、隐秘的骄傲?
这复杂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让她再次潸然泪下。
她默默地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这具承载了太多爱与痛、羞耻与期盼的身体,默默地侧身向里躺下。
手指,依旧紧紧地绞着那方丝帕,仿佛那是她在这情感的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实在感。
她维持着这个蜷缩的姿态,一动不动。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与此同时,外间。
紫鹃并未立刻去歇息。她心神不宁地坐在小机子上,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绣撑。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怡红院那令人心惊的一幕幕,以及黛玉此刻独自在内室承受的身心煎熬。
她想到黛玉自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虽有老太太疼爱,但终究是孤身一人。
如今……又经历了这样一番……近乎粗暴的对待。
宝玉在那狂喜的冲动下,似乎全然忘记了黛玉的柔弱与抗拒。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阵发紧,为黛玉感到深深的不值与心痛。
就在这时,门帘轻响,麝月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袱。
“紫鹃姐姐,”麝月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林姑娘落在我们那里的外衫,我给她送来了。”
紫鹃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有劳麝月姐姐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方才在怡红院的那一幕,太过惊世骇俗,此刻单独面对,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尴尬。
“姑娘……她睡下了?”麝月将包袱递给紫鹃,目光瞟向紧闭的内室门,脸上带着清晰的忧虑和后怕。
“嗯……”紫鹃低低应了一声,将那包袱放在一旁。
“林姑娘她……”麝月犹豫着,还是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紫鹃摇了摇头,眼圈又红了:“整个人都失了魂似的……一路上都在掉眼泪……回到屋里,就让我们都出来了……想来……心里是极不好受的……”
麝月叹了口气,低声道:“二爷他……今日是太高兴了些……加上之前……心里憋闷得太久……一时……一时就有些……”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紫鹃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低声向麝月倾诉,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忍:“我们姑娘……自小身子就弱,何曾……何曾受过这样的……”她说不下去了。
麝月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被这种沉重压抑的气氛所感染。
她想着宝玉今日的种种,“冲动,脆弱,狂喜,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占有……让她觉得……觉得二爷有时……确实是太……不顾及人了……”
她的话,像是触动了麝月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
她想起了自己。
那个午后,她伺候宝玉洗澡。
氤氲的水汽中,宝玉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她也是在那般……带着些许强迫的意味下,失去了处子之身。
那过程,带着一种她无法言说的屈辱感。
“说起来……”麝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隐秘,“我……我那次伺候二爷洗澡……他也是……”
她的话语含糊,但意思已然明确。
紫鹃闻言,惊讶地抬眸看向麝月。
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与主子之间那层模糊的界限,其实……谁又能真正幸免?
“二爷他……”麝月抬起头,目光有些游移,仿佛在回忆一件极其不愿想起的事情。
“他也是……不由分说……就……就要了我……”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但这红晕并非全然因为羞涩,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带着些许认命的感慨。
“有时候……兴头上来……是有些……不管不顾的……”麝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幽怨,或许……还有一丝早已被现实磨平的、微弱的涟漪。
“他……他似乎……对这种事……有着一股……执拗……”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件更令人震惊的事情:
“你还不知道吧……”她凑近紫鹃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二爷他……还收着一方帕子……”
紫鹃的心猛地一跳!
“帕子?”
“嗯……”麝月的声音几不可闻,“是……是三姑娘的……”
“三姑娘?!”紫鹃惊得几乎要叫出声,连忙捂住嘴。
她想起了之前宝玉在昏乱中喊出的那些话……
“那上面……”麝月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沾着……探春姑娘的……处子之血……”
紫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彻底明白了宝玉之前那些疯话的含义!
“所以……”麝月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悲凉:“他对林姑娘今日这般……或许……在他心里……已是……极尽温柔了……毕竟……”
她想起了探春被监视和看押的那段时间……心中一阵寒意掠过。
麝月似乎没有察觉到紫鹃的惊骇,继续说道:
“还有云姑娘……”她叹了口气,“那回在怡红院……二爷虽未……真个怎么样……但也把云姑娘弄得神魂颠倒……最后……还是让我送走了失魂落魄的云姑娘……”
这番话说出来,麝月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仿佛将这些压在心底的秘密与人分担,便能减轻一些那沉重的分量。
“二爷他……”麝月最终给出了她的结论,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叹息:
“终究是……太多情了些……”
紫鹃已经完全惊呆了。
她原本只知道宝玉与袭人亲密,对湘云也有些不同,甚至也曾经隐约感觉到他对探春有种超乎寻常的亲近……
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收着探春的染血帕子……
与湘云暧昧挑弄……
夺去麝月,袭人,晴雯…的处子之身……
如今……又这样……近乎粗暴地……占有了林姑娘……
这……这哪里是“多情”二字可以概括的?
这分明是……是……有些荒唐了!
她看着麝月那带着一丝红晕却又坦然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她们这些人……在二爷心中……或许……都只是他这份“多情”的……注脚罢了。
宝玉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纷乱的梦境像破碎的琉璃,扎得他心神不宁。
时而是黛玉那双含悲带怨的眼睛,时而是探春光洁如初却透着疏离的脸庞,还有湘云那强颜欢笑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怔怔地望着帐顶,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清晰地回溯到脑海中。
尤其是他对黛玉那番近乎强取豪夺的行径,此刻想来,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当时的狂喜与冲动已经退潮,留下的是冰冷沙滩般的清醒与后怕。
他怎能……在她名分未定、心境未平之时,做出如此孟浪、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事情!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珍惜她,可行动上却一再地伤害她、逼迫她。
袭人、探春、湘云……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却险些又重蹈覆辙,在他最心爱的人身上,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我真是……混账至极!”【批:浊玉之滥情可观矣】他懊恼地低吼一声,猛地坐起身来。
必须立刻去见她,去道歉,去恳求她的原谅,哪怕她再给他几个冷脸子,说几句戳心窝子的话,他也甘之如饴,只要她能消气。
他匆匆洗漱,连早饭也顾不得用,便径直往潇湘馆去了。
清晨的潇湘馆,竹林间还氤氲着薄薄的晨雾,空气清冷而湿润。
紫鹃刚起身,正在外间收拾,见宝玉这么早赶来,脸上还带着宿夜未消的憔悴和显而易见的惶急。
“二爷怎么这么早?”紫鹃有些意外,但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低声道:“姑娘也刚醒,正在里面梳头呢。”
宝玉心下稍安,能梳头,总比昨日那般了无生趣地躺着要好得多。
他示意紫鹃不必通报,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黛玉果然正坐在妆台前,雪雁拿着一把玳瑁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那长及腰际、柔顺如瀑的青丝。
黛玉身上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外罩一件浅碧色纱衣,身形在晨光中愈发显得单薄。
她透过那朦胧的铜镜,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宝玉。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羞赧,有残余的怨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宝玉走到她身后,铜镜里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林妹妹……”他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深深的悔恨。
黛玉没有立刻回头,依旧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有镜中那个显得局促不安的宝玉。她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准备承受一切责难的样子。
宝玉见她神色虽淡淡的,却不再是昨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林妹妹……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所有的勇气。
“我昨晚……我真是……昏了头了……”他语无伦次地开始道歉,“我……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我一时忘形……混账……该死……”他恨不得把天下所有贬低自己的词语都用上。
“我知道……我那些话……现今说来,更是显得……虚伪可笑……”
“可我当时……真的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他急切地说着,“你若生气……怎么罚我都行……只求你别……别再伤心……别不理我……”
他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黛玉透过镜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其实已经软了大半。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那最初的震惊、屈辱和愤怒,已然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对他昨夜那些笨拙却炽热情话的一丝隐秘回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故意要让他难堪、看他懊恼的小女儿心思。
【批:真真颦儿】
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忧伤与不满的神情,看着宝玉。
“二哥哥如今说这些……”她轻轻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和沙哑,却刻意保持着疏离:“倒叫我……不知该信哪一句了……”
她顿了顿,拿起妆台上的一支玉簪,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绵里藏针:
“昨儿晚上……那股子劲儿上来了,便是天塌下来也挡不住的……”
“这会子清醒了……又跑来说这些‘混账’、‘该死’的话……”
“是嫌我……昨日哭得还不够……还是觉得……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足以让宝玉羞惭得抬不起头。
“或许……二哥哥对谁……都是这般……‘情急’?”
她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宝玉:
“只不知……昨儿那些话……二哥哥还对谁说过?”【批:好一个颦儿,小儿女之态】
这一问,犹如一把精准的匕首,直刺要害!
宝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任何辩解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宝玉被她这几句不轻不重、却暗含机锋的话语,臊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妹妹……我……”他急得几乎要赌咒发誓。【批:又要发誓,不愧是宝玉】
“我对你……若有半点虚言……就叫我……”
“罢了……”黛玉适时地打断了他,似乎是不忍,又似乎是觉得再逼他下去也无甚趣味。她知道,他心里此刻是真的悔恨。这就够了。
她见好就收,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但那揶揄的味道仍在:
“这些誓……发得多了……只怕菩萨也嫌烦了……”
她说着,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语气淡淡地:“我乏了,二哥哥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她这姿态,分明是已经消了气,只是嘴上还不饶人罢了。
宝玉见她虽然嘴上仍不依不饶,但眉眼间的郁结之气似乎散去了不少,心中不禁暗自窃喜。知道她嘴上虽硬,心里终究是向着他的。
他见她心情似乎不错,便也不敢再多逗留,生怕哪句话又说错,惹得她再伤心。
他便顺着她的话道:“是……是……妹妹说得是……是我莽撞……惹妹妹生气了……”
“妹妹既乏了,就再好生歇歇……我……我去园子里走走……”
黛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看他。
宝玉如蒙大赦,又有些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潇湘馆。
直到走出那片竹林,宝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头那沉甸甸的负罪感,似乎也随着这清晨的微风消散了些许。
他心中那块巨石,仿佛也松动了几分。只要她能好好的,他便是立刻死了也甘心。
他信步在园中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藕香榭附近。
藕香榭建在水上,四面荷花虽已过了最盛的时节,但仍有残荷立在水面,别有风致。
而更让他心中一动的,是榭中传来的、几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宝钗、湘云,还有……探春。crazyhome2000.com
她们三人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宝钗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神态娴静;湘云则是一身鲜艳的鹅黄,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引得宝钗掩口轻笑。
而探春……她今日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缎面交领长袄,下系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正侧耳听着湘云说话,嘴角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宝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望着她们。
湘云依旧是那个心无城府、快人快语的云丫头,正说到兴起处,声音清脆响亮:
“……你们是没瞧见,那只大黑猫,肥得跟个球儿似的,偏偏要去扑那蝴蝶,结果一头栽进了那边的荷花缸里!扑腾得水花四溅!把那缸里的金鱼都吓得不轻!”
宝钗笑道:“偏你这猴儿眼里能看见这些!仔细那猫爬上来挠你!”
探春也笑道:“云丫头这张嘴,什么时候能闲下来!”【批: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此三花容月貌之辈,亦要落于无可奈何之际,不禁恸哭。丁亥月。】
宝玉看着探春那神采奕奕、眉宇间带着惯有的英气与爽利,仿佛秋爽斋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从未发生过,那日针对女性最隐私快乐的阉割,如今竟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阴霾?
至少在此刻,在她与姊妹们谈笑的时候。
她看起来……似乎真的已经将那场噩梦般的经历抛诸脑后?
那被生生剪去的……象征着极致欢愉的蕊心……难道真的……愈合了?
连同那些悸动和情愫,也一并被……修剪掉了吗?
而更让宝玉心绪复杂的是,探春的目光偶尔也会扫过他这边,那眼神里,没有了曾经的闪躲、羞赧,或是那种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隐秘的情动……那曾经让他和她都险些迷失的、危险而甜美的漩涡……
此刻,她看向他的目光,平静,自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属于妹妹对哥哥的、再寻常不过的亲昵。
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纯粹的手足之情了。
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刻意营造出的、短暂而虚伪的宁静?
正当宝玉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和谐”中,暗自庆幸时,只见那边小径上,侍书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王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玉钏。
两人脸上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急。
她们径直跑到了藕香榭。
“姑娘!姑娘!”侍书气喘吁吁地喊道,“老太太、太太那边正急着找您呢!”
探春正听湘云说得有趣,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迅速恢复了镇定。
“可知是什么事?”探春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的第一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是看向宝玉!
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慌!
难道……难道是那件事……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被老太太知晓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奴婢不知,”玉钏上前一步,行了个礼,神色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急切:“老太太和太太吩咐了,让您即刻就去荣禧堂!”
探春的心猛地一沉。
贾母、王夫人、还有……这般急切……
她稳了稳心神,对宝钗和湘云道:“宝姐姐,云妹妹,你们且坐着,我去去就来。”她说着,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跟随玉钏和侍书而去。
只是她临走前,那看似平静的一瞥,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恐怕只有她自己和……一旁的宝玉,才能隐约窥见一二。
她站起身,步履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从容,但熟悉她的人,如宝玉,能看出她背脊挺得有些过于僵直。
看着探春离去的背影,宝玉的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批:玉兄之感每每灵验。】
第22章 皇恩重探春获晋封 淫情深紫鹃遭强暴
书接上回,荣禧堂内,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贾母端坐在正中的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沉静,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也捏着帕子,眉头紧锁。
邢夫人、王熙凤等人也都在场,却都屏息静气,神情复杂地看着走进来的探春。
探春一进门,便感受到了这股异样的氛围。她的心骤然收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上前一一见了礼。
“给老太太请安,给太太请安……”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贾母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疼惜,有不舍,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贾政也在,他站在一旁,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凉?
探春的心头笼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三丫头来了。”贾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探春心中惊疑不定,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能让贾母、贾政等人齐聚一堂,还特意叫她过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是她和宝玉的事!东窗事发了!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强自镇定,垂首道:“不知老太太、老爷、太太唤孙女前来,有何吩咐?”
她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叹息,更有一种……诀别般的预感?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老爷,宫里的夏公公到了。”
贾政神色一凛,连忙道:“快请!”
只见一位身着靛蓝色宫服、面容白净、气质阴柔的太监,在贾政的引导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
堂内众人顿时更加紧张起来。
夏公公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垂首站立的探春身上。
探春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心头更加慌乱。
贾政上前,与夏公公低声交谈了几句。
夏公公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探春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探春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可以肯定,定是那件丑事被揭发,如今……是要来定她的罪了吗?
还是……连累整个贾府?
【批:探卿之忧思无他,宝玉耳,氏族耳】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夏公公清了清嗓子,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金漆托盘里,取过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圣旨!
堂内所有人,除了贾母,都立刻跪了下来。探春也连忙跟着跪下,心头一片冰冷,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然而,夏公公开口,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咨尔贾氏探春,庆毓名门,祥钟世德,柔嘉成性,贞静持身【批:何等讽刺】……”
这开头的几句话,就让探春浑身一颤!这旨意……似乎并非问罪?
“……敏慧夙成,性姿纯粹,克娴内则,淑德含章……”
这些赞美之词,如同一个个沉重的符咒,落在探春的心上。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是用晋封尔为‘安宁公主’,锡之金册金宝……”
公主?!
探春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公公,又看向贾母和贾政。
晋封公主?!
这……这怎么可能?!
她只是一个臣子之女,如何能得此殊荣?!【批:元春岂非此心?】
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细小的火苗,在她心头骤然点燃!
她……被封为公主了?!
这简直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荣耀,却并没有让堂中众人的神情轻松起来,反而更加沉重。
“……今南疆不宁,烽烟未靖……特命尔前往和亲,以结两国之好,永固边陲……”
和亲?!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是“安宁公主”!
为什么众人的神情如此悲伤!
原来……这所谓的“晋封”,不过是一个华美而残忍的陷阱!
用一个臣子之女,替代真正的皇室血脉,去完成那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政治婚姻!
用一个虚妄的公主名号,去换取可能的边境“安宁”!
她不是去享受荣华富贵的公主,她是……要去那蛮荒之地,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异族首领!
这就是她的命运?!
从一个不见天日的、乱伦的污名中挣脱出来,却又被投入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关乎家国命运的漩涡中心!
她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狂喜,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她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是……被选中的祭品!
用她一个女子的青春、幸福,甚至是生命,去换取朝廷短暂的喘息!
她抬起头,看向贾母。贾母的眼中,已然有泪光闪烁。
王夫人也忍不住用帕子拭泪。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贾氏探春,接旨吧。”夏公公的声音打破了一片死寂。
探春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想哭,想大喊,想拒绝!
可是……她能吗?
圣旨已下,如同金科玉律,无可更改!抗旨不遵,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她没有选择。
一丝尖锐的、如同被利箭穿心般的疼痛,骤然袭来!
但她知道,她必须接受。
她缓缓地,深深地叩下头去,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的压抑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臣女……贾氏探春……叩谢天恩……”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荣禧堂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克制。
她伸出双手,举过头顶。
夏公公将那卷沉重得如同山岳般的明黄绢帛,放在了她的手上。
那冰冷的、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触感,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伤了她的掌心,也烫伤了她的心。
她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许久没有起身。
直到夏公公在贾政的陪同下离去。
堂内,只剩下贾府众人。
一片压抑的啜泣声,终于低低地响了起来。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邢夫人也在一旁叹息。
王熙凤连忙上前安抚。
而探春,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天旋地转。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泪水,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当夏公公的脚步声在荣禧堂外的回廊里彻底消失,那沉重而华丽的明黄圣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探春指尖发麻,一直蔓延到心底,冻彻骨髓。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向贾母、王夫人等人告退的,只记得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和诀别的悲伤。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竹影、假山、流水……往日熟悉的景致,此刻在她眼中都变成了扭曲、模糊的背景。
周遭的恭贺声、叹息声,都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不清。
直到踏入秋爽斋那熟悉的门扉,看到书桌上那方自己常用的端砚,墙上悬挂着的《烟雨图》,以及那空空荡荡的、曾经充满墨香和某种隐秘悸动的空间,她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短暂惊醒,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无法醒来的梦魇。
屋内静悄悄的,侍书想必还在外面打探消息。
她走到书案前,那冰冷平滑的紫檀木桌面,映出她苍白失魂的脸。
“公主……”
这个称谓在她脑海中尖啸着盘旋。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尊崇地位。
是为了……和亲。
去一个遥远、陌生、可能充满危险的地方,嫁给一个从未谋面、语言不通、习俗迥异的异族首领。
为了所谓的“安宁”。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再难支撑,猛地扑倒在书案上,双臂环抱住头,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残酷的世界隔绝开来。
泪水,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袖。她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她想起宝玉……想起那个混乱的、带着墨香和情欲气息的下午……想起那些越界的抚摸和最终失控的结合……想起那被强行剪去的最隐秘的感官之源……想起那些曾经的梦想——像男儿一样立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的一生,似乎都要被那虚无的“公主”名号所捆绑,献祭给远方的未知与政治的博弈。
这难道就是她的宿命吗?
从一场不伦的泥沼,又跌入了另一座看似华美、实则冰冷的牢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三妹妹!”是宝玉的声音,充满了惶恐和急切。
他显然是听闻了消息,匆匆赶来。
他冲进秋爽斋,一眼就看到了伏案痛哭的探春。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看着探春那因哭泣而颤抖的单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和痛苦。
他隐约觉得,这一切的根源,或许就是他们之间那段不该发生的孽缘!
“三妹妹!”他蹲下身,试图去看探春的脸,“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事……被……被宫里知道了?所以他们才……”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他认为是因为他们的丑事败露,皇恩浩荡,为了给贾府遮掩丑闻,才想出了这和亲的法子?
或者说…是府里为了平息这事,主动提出的?
【批:宝玉之真情,淫也爱也兼得】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探春听到他的声音,哭声微微一滞。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宝玉。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那平日里总是带着英气和自信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无助和凄惶。
“是因为我……对不对?”宝玉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自责,“是我害了你……三妹妹……是我这个孽障害了你啊!”
探春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和眼中那深切的痛苦,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二哥哥……”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是和亲……”
“和亲?”宝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朝廷在南方吃了败仗【批:不见后文不可知,伏湘云也】……需要一位公主去和亲……”探春的声音空洞得可怕,“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代品……”
“什么?!”宝玉如遭雷击!
他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探春。
“他们……他们怎么敢……”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让你去……去那种地方……”
他终于明白了方才在藕香榭时,侍书和玉钏为何那般急切!
为何堂中众人的神色那般悲戚!
这哪里是什么荣耀!
这分明是一道将她推入深渊的催命符!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对不起……三妹妹……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尽管他知道,此刻任何道歉都毫无意义。
“是我……是我毁了你……”他痛苦地闭上眼,“我万死难赎……”
“二哥哥……别说了……”探春打断他,泪水再次涌出,“圣旨已下……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兄妹二人,在这寂静的秋爽斋内,相对垂泪。
过了许久,宝玉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看着探春,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那……那地方听说……蛮荒未开化……你……你孤身一人……该如何是好……”
这反而激起了探春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和不屈。
她擦了擦眼泪,挺直了背脊,尽管那挺直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僵硬。
“圣命难违……”探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不甘的倔强。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她幽幽地说道,目光望向窗外那方狭窄的天空。
“只是……远嫁之后……怕是……再难见到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你们了……”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匕首,刺穿着宝玉的心脏。
他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皇权和家族利益面前,他个人的情感和意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他又安慰了探春几句,叮嘱她保重身体,这才带着满心的沉重与空洞,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秋爽斋。
……
宝玉漫无目的地在园中走着,心中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探春要远嫁了,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安宁”。
那袭人呢?如今不知在何处受苦。
湘云呢?那份情愫终究也只能埋藏在心底。
黛玉……他的林妹妹……他们终于要定亲了……可这喜悦,此刻却被探春的悲剧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最终还是朝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仿佛那里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避难所。
潇湘馆内,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清幽。
宝玉放轻脚步走进去,看到紫鹃正坐在外间临窗的炕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专注地为黛玉补着一件藕荷色的旧衫。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脖颈和纤细的手指上跳跃。
紫鹃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见是宝玉,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
“二爷。”
宝玉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看到紫鹃脸上那温顺柔和的表情,心中那因为探春之事而激起的悲伤、无力与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只是觉得……需要抓住些什么……需要确认些什么……来填补内心那巨大的、令人恐慌的空洞。
他走到紫鹃身边,默默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紫鹃身上。
她穿着半新不旧的青缎子背心,下面是白绫细折儿裙,身量比黛玉略丰润些,却也更显出一种少女独有的、温软娇柔的风致。
她的脖颈白皙修长,低头时,露出一段优美的弧线。
她的腰肢很细,坐在那里,微微前倾的身体,勾勒出一种柔和而动人的曲线。
宝玉默默地坐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胶着在了紫鹃身上。
他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因为专注于针线而微微抿起的、带着天然红润的嘴唇……
一种陌生的、燥热的、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的冲动,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猝然燃烧起来!
他想到黛玉……想到她昨夜的泪水和今日晨起时那带着嗔怪的、却已然松动的话语……心中那份不确定感和隐隐的恐慌,似乎找到了一种奇异的、扭曲的慰藉。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刚刚才因为对黛玉的粗暴行为而懊悔不已!
他怎么能……对这个一直忠心耿耿伺候黛玉、性情温和的丫头,产生如此龌龊的念头!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邪念驱散。
然而,那邪念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越是压抑,那冲动就越是强烈!
他想到探春即将远嫁,此生或许再难相见……想到湘云的未来不知落在谁家……想到袭人的不知所踪……【批:多少文字隐去,伏下多少故事】
所有这些失去的、即将失去的、无法拥有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不受控制地在紫鹃的身体曲线上逡巡……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长期做针线而略显粗糙、但依旧灵巧纤细的手……
他的呼吸不由得更加急促,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紫鹃似乎感觉到了他过于专注目光,抬起头,看到宝玉正呆呆地望着自己……那眼神……有些异样……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却本能感到危险的炽热。
她放下针线,关切地低声问道:“二爷……您怎么了?可是……探春姑娘那边……?”
宝玉抬起头,看着紫鹃那双清澈而带着关切的眼睛。
“紫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又想起探春的命运……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刻的悲哀,再次攫住了他。
他不自觉地叹息出声。
紫鹃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宝玉面前,小心翼翼地再次问道:“二爷……您要是不嫌弃……就跟奴婢说说……可是为了探春姑娘……和亲的事?”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宝玉没想到紫鹃竟然也知道了。
“你也听说了?”他声音低沉。
紫鹃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不忍的神色:“方才侍书过来,哭着说的……真真是……太委屈三姑娘了……”
连紫鹃都这么说……
宝玉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紫鹃的手臂!
“二爷!”紫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别动……”宝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危险的意味。
“二爷……您……”紫鹃的心猛地一跳!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二爷……您……您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紫鹃……”宝玉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欲望之火!
在紫鹃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就着抓住她手臂的力道,猛地一个翻身!
他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
天旋地转!
紫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重重地按倒在了那张平日里黛玉小憩用的、铺着软垫的矮炕上!
“啊!”紫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中的针线笸箩被打翻在地,针头线脑撒了一地!
“二爷!您快放开我!”紫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二爷……您不能这样……”她用力推拒着宝玉那结实的胸膛,但她的力气,在这个被邪念操控的男子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行!二爷!”紫鹃拼命挣扎,眼泪涌了出来,“您快醒醒!不能这样!这要是……这要是让姑娘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在姑娘的潇湘馆里…在姑娘可能随时醒来的地方…
“你放心……”宝玉喘息着,他的唇凑近紫鹃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都跟着林妹妹的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某种诱惑的魔力,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等我娶了林妹妹……你就是我们房里的人了……”
“早晚……都是一样的……”
“不……不行的……”紫鹃哭喊着,手脚并用,试图将宝玉从自己身上推开。
然而,宝玉已经完全被原始的冲动所支配,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紫鹃胡乱挥舞的双臂,将它们牢牢地按在她的头顶上方。
“别……二爷……我求求您了……”她的哀求声,在寂静的外间里显得如此无助。
她是知道的……关于袭人……关于宝玉的某些事……
但事到临头,那种被侵犯的恐惧感是如此强烈!
但此刻的宝玉,已经听不进任何拒绝了。他已经被一种混合着悲伤、愤怒、不安以及强烈占有欲的复合情绪彻底吞噬了!
他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和哀求!
这个吻,与对黛玉时那种带着悔恨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截然不同,这是纯粹的、带着掠夺性质的情欲!
他另一只手,开始粗暴地去扯紫鹃的衣带!
“不!”紫鹃绝望地扭动着身体,但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欲望!
他的吻开始向下移动,落在她纤细的脖颈、那精致的锁骨上……
每一处触碰,都让紫鹃感到一阵阵的恶心与眩晕!
“二爷……您不能……姑娘就在里面……”她试图用黛玉来唤醒他最后一丝理智。
“先别提她!”宝玉猛地低吼一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黛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被眼前这具温软娇躯所激发出的、不受控制的渴望!
【批:叹叹,实则不然】
“你……你也是……干干净净的……”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欲望…和畸形的爱。
他开始侵犯她的敏感地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熟练?这让紫鹃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他早已不是那个她印象中只会温柔体贴、说说痴话的宝二爷了……
她的衣衫被一件件剥离!
当那冰凉的空气接触到她赤裸的肌肤时,她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也不再挣扎。只是眼泪,不停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的手指,终于探入了那片从未被开垦过的、属于少女的神秘领地!
当他的指尖,终于试探着,触碰到了那片从未被开垦过的、温软湿热的幽谷!
紫鹃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
“痛……”她哭着哀求,“二爷……好痛……求你了…不要…”
宝玉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禁又想起了黛玉,他愣了一下,但是转瞬即逝。
这副模样更是激起了他一种扭曲的、想要彻底征服和占有的欲望!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感觉到那个灼热的、坚硬的存在,正抵在她那最柔弱、最羞怯的人口。
“不……”紫鹃将头埋进臂弯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哀鸣。
但此刻的宝玉,已经彻底被下半身控制了大脑!
他不再犹豫!
腰身猛地向前一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席卷了紫鹃的全身!
她感到自己像是被硬生生地劈开!
那层象征着纯洁的薄膜,在瞬间的抵抗后,彻底破裂!温热的的血液,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身体被强行打开、被侵入、被占有的、无法言喻的痛苦!
她不再有任何反应。
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宝玉感受到了那层障碍和随之而来的湿热!
那新鲜的、处女的血的气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以及一种……情动后的、若有似无的湿滑,从她身体最隐秘的深处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停留在那被强行开拓的、紧致而灼热的甬道深处,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被完全充满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混杂着痛苦的奇异悸动……
他的动作变得粗暴而急促!
他不再有任何怜惜!
他只想发泄!
发泄那积压在胸口的、无处排解的郁闷与悲愤!
他的手指,熟练的到了两人身体结合处上方那颗隐藏在花瓣顶端之下、此刻因兴奋和紧张而肿胀勃起的阴核!
他用力地、持续地按压、揉搓着那个小小的、却能带来极致欢愉的凸起!
双重刺激之下!
紫鹃的身体开始背叛她的意志!
一丝微弱的、夹杂着痛苦的呻吟,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逸出!
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鼓励!
他更加卖力地动作着!
那紧密的贴合,那摩擦带来的、越来越强烈的快感,开始像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感官!
她的身体内部,那紧裹着他的媚肉,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痉挛、收缩!
紫鹃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悠长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达到了从未感受过的高潮。
宝玉感受到了她内部的剧烈变化!
那紧致的包裹和律动,几乎让他立刻崩溃!
他也再无任何保留!
在那最后关头!
他同样和对待黛玉一样猛地抽身而出!【批:袭人之事保住多少女儿】
那滚烫的、黏稠的液体,喷溅在了两人紧贴的小腹和身下的炕褥上。
结束了。
一切……
都结束了。
宝玉疲惫地瘫倒在紫鹃身边,贪婪地索取着那份与黛玉不同的、带着温顺与隐忍的回应!
这让宝玉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瘫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
紫鹃依旧在无声地流泪。
她的身体感到一种陌生的、被掏空般的酸软,以及……那夹杂着极致快感的、深不见底的羞耻与空洞。
内室里,黛玉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紫鹃默默地流着泪,过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坐起身来。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
她默默地整理着被褪下的衣物,动作迟缓而麻木。
她挣扎着下炕,双腿间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默默地清理了自己身体的液体,然后,又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宝玉。
宝玉接过,胡乱擦了一把。
紫鹃看着他,又看了看内室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她脸上带着清晰的忧虑,低声道:“二爷……今日之事……万不可让姑娘知道……若是知道了……只怕……姑娘她……” 【批:忠紫鹃】她说不下去了,心中充满了对黛玉的愧疚和对自己命运的悲哀。
“你放心吧……”宝玉的声音透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以及……一种不以为然的敷衍。
“二爷……”紫鹃的声音轻颤,“您千万……要记得答应奴婢的话……”
“我知道……”宝玉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闪烁。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紫鹃也连忙将地上的针线拾掇起来,重新坐回炕上,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她紧握着丝帕的、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好了,你也收拾一下吧,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说完,他轻轻的吻了一下紫鹃的额头,便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潇湘馆。【批:愚浊之玉,我为黛玉一哭。】
只留下紫鹃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第23章 意绵绵妻解妾之意 情切切兄知娣之情
笔者自注:此回回目中之所以用“娣”而不用“妹”,源自于红楼梦原着(脂砚斋评石头记)早期脂本(己卯、庚辰本)第三十七回贾探春给贾宝玉所写的请帖上的“娣探谨奉”,虽不合常理(兄对应妹 姊对应娣),但可以体现探春与宝玉之间抛开兄妹关系的亲密无间。
(甲辰、戚序、古程高本以及今常见的120回通行本改为“妹探谨奉”或“妹探春谨奉”,虽然符合礼法,却不合二人之亲密关系。今从脂本)
笔者首先是红学爱好者,您所看的这本书是闲来无事时所着。聊以自慰(双关)或是共诸君一笑。
——————————————
话说宝玉心事重重地离开潇湘馆,他离去的脚步声虽轻,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在紫鹃心头漾开一圈圈混杂着羞耻、慌乱与一丝奇异悸动的涟漪。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竹径尽头,才敢松懈下来,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门框上,好一阵才缓过神。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方才被弄乱的炕褥整理平整,又捡起散落的针线,只是那持针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根细小的银针,此刻竟有千斤重。
她强迫自己一针、一线地继续那未完成的活计,试图用这种熟悉的劳作来麻痹自己,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属于宝玉的炽热气息和那股子难以言喻的情动气味,似乎还黏附在她的皮肤上、衣裙间,甚至…甚至更深的地方。
她的脸颊滚烫,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是红得不能见人。
她不敢去看内室的方向,只盼着姑娘能再多睡一会儿,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收拾这残局,无论是这屋里的,还是她心里的。
内室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带着睡意的嘤咛。
黛玉醒了。
黛玉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影影绰绰尽是昨日光景。
待她悠悠转醒时,已是午后时分。
几缕暖黄的日光透过茜纱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懒懒地翻了个身,身上还有些酸软,尤其是腿心深处,那隐秘的刺痛感还未完全消散,像一根极细的针,时时提醒着她那场突如其来的亲密。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锦被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窈窕身段。
紫鹃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这才掀帘走了进去。
黛玉正拥被坐在床上,一头青丝泼墨般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却又在颧骨处透着一抹不太正常的红晕,许是睡得沉了。
“姑娘醒了?”紫鹃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轻柔,走上前去,习惯性地伸手想为黛玉整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嗯……”黛玉懒懒地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紫鹃连忙去倒了一杯温水,服侍她慢慢喝了。
黛玉放下杯子,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紫鹃的脸。
紫鹃被她这么一看,心头莫名一虚,下意识地想要低头避开。
“紫鹃,”黛玉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你脸怎么这样红?”她的视线在紫鹃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襟上。
“方才……是不是有人来过?”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敏锐。她的鼻翼几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
紫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黛玉那双明澈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她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男子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液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情动后分泌物的、略带腥膻的气息,虽然极淡,却与这潇湘馆内惯有的药香和墨香格格不入。
紫鹃只觉得脸颊更烫了,她强作镇定,连忙解释道:“是…是宝二爷…方才姑娘睡着时…来过一趟……”
黛玉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紫鹃连忙继续解释,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和慌乱,试图将焦点引向宝玉的“无心之失”:
“二爷他…许是心里有事…走得又急…从外间过时…想是没看清…把正做活计的我…错认成了姑娘…从背后…一把就抱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
“可把我吓坏了…我…我急忙挣开了…二爷他也像是清醒过来了…很是懊恼的样子…没说几句话…就…就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黛玉的神色。
出乎紫鹃意料的是,黛玉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清浅、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但紫鹃捕捉到了。
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了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揶揄。
“哦?”黛玉拖长了尾音,那双含情目在紫鹃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衣襟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巧妙的机锋,直刺紫鹃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这倒是奇了…他素日里眼神虽不算顶好…却也不至于连你和我也分不清……”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轻轻扫过紫鹃那不自然的神情和微微敞开的领口:
“莫不是…我们紫鹃姑娘…如今也出落得…让人忍不住要认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紫鹃的心上。
“还是说…我们二爷…如今是越发的…‘情急’了…见着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就以为是他的林妹妹了?”
这话语,像是看穿了紫鹃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紫鹃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胭脂色。
“姑娘!”紫鹃又急又羞,恨不能立刻消失。
“我瞧着…倒未必全是认错了人…”黛玉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却又像裹着糖霜的黄连,初尝微甜,细品则苦入心脾,偏又带着黛玉独有的那种伶俐:
“只怕是…有些人…心里头…也未必就全然是…不情愿的吧?”
“姑娘!”紫鹃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哀求,“您…您快别说了…”
她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
黛玉看着她这副窘态,似乎也觉得再打趣下去没了意思,便收了话头,只是那眼神,依旧带着一种让紫鹃心慌的透彻。
紫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姑娘知道真相!【批:颦儿真不知乎?】
一点也不能!
与此同时,宝玉回到怡红院。
他前脚刚踏进门,晴雯就迎了上来。
“我的二爷!你这又是跑到哪里去了?!”晴雯的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嗔怪,“老爷打发人来问了几遍了!说是有要紧事找你!你快去书房看看吧!”
宝玉正沉浸在对紫鹃的复杂情绪和对探春的担忧之中,被晴雯这劈头盖脸的一问,弄得有些茫然。
“老爷找我?”他心中惴惴,难道是探春和亲之事还有变数?或是…他与紫鹃的事这么快就…不可能!
他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又往贾政的外书房去了。
心中忐忑不安,也顾不得再细想潇湘馆那混乱而羞耻的一幕,暂时被这新的担忧所取代。
他匆匆来到书房外,整了整衣冠,才小心翼翼地通报进去。
贾政和王夫人都在。
贾政的脸色依旧是那般严肃,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罕见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不舍,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对他这个儿子的…考量?
“孽障!又野到哪里去了!”贾政一见他,习惯性地低斥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似往日那般严厉。
“父亲,母亲。”宝玉上前行礼。
王夫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忧虑交织的柔光。
“你三妹妹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贾政开门见山。
宝玉心中一痛,低声道:“是…儿子听说了…”
贾政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朝廷旨意已下…此事…已无可更改……”他的声音低沉,“你三妹妹…这一去…山高路远…前路未卜……”
王夫人也在一旁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宝玉的心沉了下去。
贾政继续说道:“南边路途遥远,番邦之地…风俗迥异…你三妹妹性子虽强,此去孤身一人…我与你母亲…实在放心不下……”
宝玉抬眸,眼中带着询问。
贾政看着他,语气凝重:
“我和你母亲…还有老太太商议了…决定…让你…陪你三妹妹走这一趟……”【批:妹嫁兄随,合乎礼节】
宝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贾政。
“送她到地方…安顿下来…看看情势…也算是…全了你们兄妹一场的情分……”
宝玉的心猛地一揪!
让他…送探春出嫁?!
这……
“让你去…一来…是路上有你照应…我们也能稍安…”
“二来…”贾政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宝玉,“你也…该出去走一走…见一见世面了…总是拘在这园子里…也不是个事……”
王夫人接口道:“你三妹妹心里…必是极苦的…若有你这个亲哥哥陪着…说说话…宽宽心…总比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去那蛮荒之地…要强些……”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责任感混合着对探春的深切怜惜涌上心头。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您放心,我一定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
暮色渐深,潇湘馆内灯火初上。
紫鹃服侍黛玉睡下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外间。
她走到铜盆前,试了试水温,然后缓缓褪下中衣。
烛光下,她细腻的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午后那场意外的触感——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在她腰间留下的温热,那灼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的感觉仿佛还残留着。
她将布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水波轻轻荡漾。
她迟疑了一下,终是慢慢分开了双腿。
那里还残留着午后的痕迹: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合着黏腻的液体,在她白皙的腿根处留下暗红的污迹。
她分开那处最娇嫩的所在,只见两片粉嫩的花瓣微微肿着,花心处还留着一丝微小的裂痕,周围还隐隐作痛。
她轻轻地擦拭着,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清理什么珍贵的瓷器。温热的布巾触及的那一瞬,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里很痛,每一下触碰都让她想起午后的那一幕——宝玉醉眼朦胧地将她抵在墙上,灼热的唇在她颈间流连…
“紫鹃姐姐?”
雪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惊得紫鹃手一抖,布巾掉进了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
就在她准备继续清理时,内室的帘子忽然被掀开,雪雁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紫鹃此刻的情形时,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盘险些脱手。
“你……”雪雁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
紫鹃猛地回过神来,慌忙用中衣遮住自己,脸上血色尽失。
“你这是……”雪雁的声音哽咽了,她快步走到紫鹃面前,“难道是二爷他……”
“别说了!”紫鹃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吓人。
“别问……”紫鹃的声音低哑,带着恳求。
雪雁的目光落在紫鹃腿间那抹暗红上,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她的眼圈立刻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她默默地走到紫鹃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布巾,在温水里重新绞干。
“让我帮你。”雪雁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了然与悲悯。
她跪坐在紫鹃身前,动作轻柔地为她继续清理。
温热的布巾轻轻拂过那敏感的地带,紫鹃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雪雁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加小心翼翼。
她看见那花心处还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娇嫩的粉色。
周围红肿未消,还有一些细小的擦伤。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最痛的部位,但即便是这样,紫鹃仍能感觉到那股被强行侵入后的不适。
“疼吗?”雪雁低声问道,声音轻如耳语。
紫鹃咬唇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雪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落在紫鹃的膝盖上,带着灼人的温度。【批:为天下之奴婢一哭】
两人都不再说话。雪雁专注地为紫鹃清理着,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她想到自己的未来,恐怕也好紫鹃一样,不禁心中愈发的悲哀。
待清理完毕,雪雁将水端出去倒掉。回来时,见紫鹃仍呆坐在那里,如灵魂出窍。
她默默地走到紫鹃身边,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这一夜,两人同榻而眠。
黑暗中,紫鹃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白日里宝玉那双因情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想起他那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句在她耳边响起的“等我娶了林妹妹,你就是我们房里的人了…”
这句话,如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悄然生根。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摇曳,仿佛在为这难眠的夜晚,低吟着一曲无人能懂的哀歌。
————————————
船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探春心头上一下下地抽打。
这日终究还是来了。
秋爽斋内,侍书正默默地为探春整理最后一批要带走的箱笼。
空气中弥漫着樟木和淡淡墨香,却压不住那份离别的凄楚。
侍书的手指划过一件件精心叠放的衣物,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最后一个抽屉,她拉开时发现有些滞涩,用力稍大,一个紫檀木匣子从深处滑了出来,“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匣盖震开了。
里面的物事散落一地——一方素白丝帕,上面暗红的血迹已变得晦暗,却依然刺眼;几页诗笺,墨迹犹新,那是宝玉的字迹,写着些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缠绵诗句;还有……一个不大的琉璃瓶子,里面浸着淡黄的药液,泡着一小块粉嫩的、曾经是身体最敏感部分的肉。
那上面还穿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银环,在从窗棂透进的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侍书的呼吸一滞。
她认得那条帕子——那个午后,她端着茶点走到书房门口,恰巧从门缝里窥见的一幕:探春姑娘伏在书案上,宝二爷从身后拥着她,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她不敢再看,慌慌张张地正要收拾——
“别动!”
探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甚至可以说是……惊慌。
侍书的手指僵在半空,她看见探春快步走来,几乎是扑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物事一股脑儿塞回匣中,“啪”一声合上盖子,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侍书连忙跪下:“姑娘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探春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琉璃瓶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那冰冷的银光刺伤。
她的脸颊上迅速涌起不正常的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
“谁让你动这个的?”探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窥破秘密的愠怒,以及深藏的、无法言说的羞耻与心痛。
“奴婢……奴婢只是想把抽屉关严实些……”侍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想起了那个午后窥见的一切,想起了探春姑娘那时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以及后来……在祠堂发生的那些……
探春的手指紧紧扣着匣子边缘,指节泛白。
半晌,她才低声道:“起来吧。”
她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的珍宝,又或者是……沾满毒液的禁忌之果。
“收拾好了就出去吧。”探春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却依然带着一丝颤抖。
“是……”侍书低声应道,站起身来,却不敢再看探春一眼。
探春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冰冷的匣子,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外面传来催促的脚步声,她才猛地把匣子塞进一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笼最底层,用几件厚重的冬衣牢牢压住。
仿佛那样,就能将那段不伦的、炽热的、最终指向毁灭的过往,一同埋葬。
码头上,人群簇拥,却异样地安静。只听得见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以及风掠过旗幡的响动。
探春身着大红嫁衣,头戴沉重的珠冠,站在登船的跳板前。
那鲜艳的红色,衬得她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愈发没了血色。
珠帘垂落,遮挡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颌和紧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唇。
贾母被鸳鸯搀扶着,站在最前面。老人家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落泪,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悲痛。
王夫人站在贾母身侧,用帕子不住地拭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贾政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目光复杂地看着即将远行的女儿和儿子。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叮嘱的话,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上船。
邢夫人、王熙凤等人也都垂首而立,神情肃穆。
宝玉站在探春身边,他也穿着一身出远门的行装,面色凝重。
黛玉、宝钗、湘云、惜春等姊妹们站在一起。
湘云早已哭成了泪人,被宝钗轻轻揽着肩膀。
宝钗自己也是眼圈微红,但她向来持重,只是默默地看着。
轮到宝玉登船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着,最后定格在黛玉身上。
四目相对。
黛玉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在这片压抑的红色与泪水中,像一株清冷的幽兰。
他快步走到黛玉面前,眼中已盈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林妹妹……”他开口,声音哽咽。
黛玉看着他,眼中也含着泪光,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上前一步,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为他拭去眼角的湿润。
“早去……早回。”【批:似谶成真自不知】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得像春日里的柳絮。
然后,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宝玉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那触感,轻柔得如同蝶翼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个举动大胆得近乎叛逆,却又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她的动作很快,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但在那短暂的一瞬,宝玉清晰地感觉到了她唇瓣的柔软和温热,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那一触即分的亲吻,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在宝玉的唇上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我等你。”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宝玉愣住了,仿佛被一道柔和的闪电击中,一股暖流从唇上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她,似乎想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黛玉看着他登船,看着他站在船船舷边,朝着岸上用力挥手。
船,缓缓离岸。
探春始终没有回头。
她挺直着背脊,站在船头,大红嫁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船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
码头上,不知是谁先发出第一声哭泣,随即,压抑的悲声连成了一片。
贾母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王夫人更是泣不成声。
黛玉站在原地,望着空茫的江面,许久没有动弹。直到紫鹃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恍然回神。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吞噬。
泊在码头的官船在江风中轻轻摇晃,桅杆上的灯笼投下摇摆不定的昏黄光晕,在水面上碎裂成万千颤动的金箔。
值夜的家丁抱刀靠在船船舷边打盹,几个陪嫁丫鬟也早已在隔壁舱房歇下。
唯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如同永无止息的叹息。
探春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矮榻上,身上已换下那沉重的嫁衣,只着一件素白寝衣,愈发显得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失神地望着窗外,目光却穿透漆黑的江面,飘向了更遥远、更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想起了那个闷热的午后,在秋爽斋的书房里,墨香混着少年身上皂角的干净气息,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痴意、却又在凝视她时流露出不同寻常炽热的眼睛……他的手,如何颤抖着抚摸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敏感的耳垂,是怎样在她耳边呢喃着那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话语……那些藏在诗稿字里行间的情愫,那些心照不宣的、在众人眼皮底下交换的、只有彼此才懂的暗语……那是怎样一种甜蜜又惊悸的煎熬!
可那短暂如萤火的炽热,换来的却是什么?
是王夫人房中冰冷的青砖地,是按住她四肢的那些粗壮手臂,是王夫人那张虽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还有那冰冷的、闪着寒光的剪刀……
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反胃让她猛地捂住嘴,伏在榻边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楚的滋味灼烧着喉咙。
身体最隐秘之处被强行剥夺的剧痛,那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更是一种对灵魂的阉割!
她清楚地记得,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身体像是缺失了一部分的空壳,那些曾经被他轻易撩拨起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感官浪潮,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闸门彻底阻断,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和屈辱的印记。
那之后,是漫长的监视与幽闭。身边总有人“陪伴”,目光如影随形。她不再是她,她是家族的污点,是需要被严密看守的囚徒。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那些目光似乎松懈了些,她似乎又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在姊妹们的谈笑中,捕捉到一丝往日的、稀薄的空气。
然而,这一切脆弱的平静,终究还是被这一纸突如其来的和亲圣旨彻底击碎。
远嫁外番。
安宁公主。
多么讽刺的封号。
用她一生的安宁,去换取那虚无缥缈的“安宁”!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到后来,终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呜呜咽咽的痛哭!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受伤的母兽在洞穴深处发出的哀鸣。
这哭声,穿过薄薄的舱板,丝丝缕缕地钻入了隔壁舱房宝玉的耳中。
他自登船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眼前晃动的,是黛玉临别时那强作镇定的眼神和冰凉指尖的触碰,还有那……倏忽即逝的、带着清甜气息的吻……还有码头上众人强忍的泪水,父亲那紧抿的、却难掩悲凉的唇,母亲那止不住颤抖的、拭泪的帕子……这一切,都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这绝望的哭声,更是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再难安卧,悄悄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循着那声音,来到了探春的舱房外。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舱房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暗。
他看见探春伏在矮榻上,那身素白的寝衣裹着她单薄的身体,随着哭泣而微微颤抖。
那背影,像一朵在寒风中迅速凋零的白玉兰。
“三妹妹……”他轻声唤道。
探春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她像是受惊的鸟儿,猛地回过头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宝玉。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寝衣,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与他平日神采飞扬截然不同的、深深的疲惫与哀伤。
“二哥哥……”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你在哭……”宝玉走上前,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他看到探春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平日里总是闪烁着聪慧与英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
宝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走到榻边,蹲下身,目光与她的平齐。
“三妹妹……”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却又停在了半空。
“我……”探春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然而,当她的目光接触到宝玉眼中那同样深沉的痛苦与怜惜时,她那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猛地扑进宝玉的怀中!
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宝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后仰,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子,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将她那颤抖不已的身子紧紧地搂住了!
探春的身体在接触到他那熟悉的、却又恍若隔世的怀抱时,先是猛地僵硬!那段被强行剥夺、被严密监视的恐惧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了那冰冷的剪刀!那按住她身体的力道!那些无处不在的、监视的目光!
“放开我……”她哽咽着,徒劳地推拒着他的胸膛。
“不……”宝玉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怕……三妹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他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熨烫着她冰凉的后背。
这拥抱,这熟悉的气息……这一切,都像是在重演那个午后的亲密。
可那之后呢?
是酷刑!是剪刀!是那几乎要了她性命的伤害,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影子般的监视……那段黑暗的时光,几乎将她所有的骄傲与棱角磨平。
她想起了他曾经的情话,想起了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想起了那日在秋爽斋,他也是这样搂着她,在她耳边说着那些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痴语……
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最终,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倚靠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
“如今……不会有人知道了……”宝玉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再也没有那些眼睛了……”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她心中那扇紧锁的门。
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如同初春融化的积雪。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那曾经让她魂牵梦萦、如今却又让她恐惧的气息。
“我们……都快要……”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知道……”宝玉的声音也带着哽咽,“我都知道……”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二哥哥……”她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我……我好恨……”
恨谁?恨那无情的剪刀?恨那冰冷的监视?还是……恨这无法挣脱的命运?
“三妹妹……”宝玉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我们……”他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探春既熟悉又陌生的火焰——那是混杂着悔恨、痛惜、不甘以及……死灰复燃般的情欲?
“我心里……始终……”他艰难地寻找着词语,“始终……没有放下过……”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探春心中所有的堤防!
“二哥哥!”她终于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我也是……我也是啊……”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爱意、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我……我一直都……”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了……”宝玉打断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在这船上……只有我们……”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额头。
这个吻,不再像秋爽斋时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初次越界的慌乱,而是带着一种诀别的、近乎悲壮的狂热。
“让我……再好好看看你……”他的手,开始解她寝衣的系带。
探春的身体又是一僵。
那被伤害的记忆太深刻!
“别怕……”宝玉的声音如同魔咒,“这一次……只有我们……”
他的确是小心翼翼。他解开了她那素白寝衣的系带。
衣衫滑落,露出她光滑细腻的肩头和那微微隆起的、属于少女的柔软曲线。
他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眉眼,她的鼻尖,最后……印上了她那微微颤抖的、冰凉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掠夺,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怜惜、悔恨和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勇气。
他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抚过她纤细的脖颈,那精致的锁骨,然后……向下……
“不……”探春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及到那片曾经孕育了极致欢愉、却又招致灭顶之灾的……幽谷。
探春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不仅仅是疼痛的记忆,更是一种……功能性的剥夺?那些曾经能被他轻易点燃的火焰,似乎真的……永久地熄灭了?
他缓缓地、充满耐心地,引导着她的身体。
他发现了一处……异常的所在。
那里的肌肤……似乎……过于平整了?
光滑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本该是花瓣顶端最敏感、最娇嫩的花蕊所在之处……如今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颜色略深的线痕。
那里,曾经是……她身体快乐的源泉……如今……只是一个……疤痕?
这个认知,让宝玉的心像是被瞬间刺穿!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愤怒与无边疼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俯下身,用嘴唇,无比轻柔地、带着近乎赎罪般的虔诚,吻上了那道伤痕!
探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情动的颤抖,而是……被触及最隐秘伤口的、条件反射般的瑟缩!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死寂的、被强行封闭的感官深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这怎么可能?!
然而,身体的反应,有时候会背叛意志。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温柔和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一项庄严的仪式。
他的抚弄,不再仅仅是追求官能的刺激,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探寻与抚慰?
他的吻,他的爱抚,似乎都在试图绕过那道被物理性切除的感官屏障,从更深的地方……从那些尚未被完全剥夺的、更内部的神经末梢开始苏醒……
渐渐地……一种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细弱的快感,如同石缝中挣扎求生的草芽,艰难地、顽强地……破土而出?
那是一种……更加内向的、如同潮水在封闭港湾内涌动般的、沉滞而有力的浪潮,开始在她体内积聚、奔涌……
终于……在一次缓慢而深长的推送之后……
她感到一股热流,从他的身体深处,注入了她的体内!
一种……被彻底充盈、被完全占有的、满足感!
她伸出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
“二哥哥……”她在他耳边,发出如同叹息般的呢喃……
宝玉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在高潮中那剧烈的、来自内部深处的痉挛与收缩……那紧致的包裹,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入那温暖的、湿润的深渊!
那一瞬间的释放,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撼动了!
“林妹妹……”他下意识地低唤出声,随即猛地顿住!【批:黛玉之怨已解,探春岂能不解乎】
探春的身体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黑暗中,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那短暂的、如梦似幻的极致欢愉之后,是更加深沉的空虚与疲惫。
他依旧停留在她的体内,感受着那最后的、细微的搏动。
探春瘫软在他怀里,仿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心满意足的微笑。
江风渐起,吹得船身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些。
挂在舱壁上的那盏羊角灯,火苗跳跃,将他们纠缠的身影投射在舱壁上,如同皮影戏中缠绵悱恻却又注定悲剧的恋人。
她终于……将她那压抑已久的、完整的爱,给了他。
第24章 情深情丫鬟代主嫁 罪生罪千金遭寇奸
书接上回,夜已深得不能再深,船舱里那盏羊角灯的火苗被江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舱壁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又分离,像一对被命运反复撕扯的鸳鸯。
【批:…真乃苦命鸳鸯也】探春侧卧在宝玉身旁,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熟睡时的脸。
那张脸在昏黄灯影下显得格外年轻,眉目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与天真,唇角微微上翘,仿佛正做着一个甜梦。
探春伸出手指,想去碰触他的睫毛,却又在半空停住,指尖颤抖着收了回来。
她怕惊醒他,更怕惊醒自己心里那一点点勉强维系的、脆弱得像蛛丝一样的希望。
方才那场云雨,虽让她短暂地尝到了久违的被填满、被珍视的滋味,可余韵散尽之后,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汹涌的空虚与恐惧。
番国……那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钩子,死死钩在她心口。
她虽从未去过,却也从那些边关来的商人口中听过些许传闻:那里风沙漫天,语言不通,风俗粗野,女子地位低下,更有甚者,说番王性情暴烈,喜新厌旧,后宫女子稍有不合意,便被扔进狼圈喂狼……【批:传言真可信乎?】
而她贾探春,堂堂荣国府三姑娘,如今却要以“安宁公主”的身份,带着一具早已残缺不全的身子,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番王。
她下意识地并紧了双腿,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按在小腹下方那道早已愈合却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上。
那里曾经是她身体最敏感的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光滑的、毫无知觉的皮肤,像一块被挖空的玉,空洞而冰冷。
她忽然想起方才宝玉吻到那里时,那种带着赎罪意味的温柔与颤抖——他终究是心疼她的,可心疼又如何?
终究改变不了她已被家族亲手“净身”的事实。
失了贞洁,她一个残缺的女子,嫁过去能得几日宠爱?
待番王发现她并非完璧,又发现她根本无法像正常女子那样在床笫间取悦他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幽禁?
是羞辱?
还是更残忍的处置?
想到这里,她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人攥住了心窝狠狠揉搓。泪水无声地涌上来,顺着鬓角滑进枕头里,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她怕极了。
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里,她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像夜色里突然亮起的火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番国的人……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圣旨上写的是“安宁公主探春”,但也没有任何描述相貌之物。
【批:此真缘也,作者胸中有大丘壑方能出此文,伏线千里之外,非读到文末者不可解。待到探卿委命下吏之际岂不曾想起此时之思?】陪嫁的丫鬟里,有一个与她身量相仿、眉眼也有三分像的……
侍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她整个胸腔。
她猛地坐起身,寝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顾不上整理,转头用力摇晃身边熟睡的宝玉。
“二哥哥!二哥哥快醒醒!”
宝玉睡得正沉,被她摇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后的沙哑:“三妹妹……怎么了?做噩梦了?”
探春却顾不上解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二哥哥,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不嫁去番国了!”
宝玉被她眼里的狂热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撑起身子:“什么办法?你先别急,慢慢说。”
探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一些,却依旧掩不住颤抖:“侍书……侍书与我身量相仿,眉眼也有几分像,若是让她扮作我出嫁,而我……我扮作你的丫鬟,随你一同回府……番国的人又没见过我,谁会知道?”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狭小的船舱里炸开。
宝玉愣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妹妹,你疯了不成?这是欺君之罪!一旦被人发现,不止你我,侍书、整个贾府都要被抄家灭族!”【批:岂能一语成谶耳?】
探春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他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管……我不管……我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一辈子做个小丫头,我也愿意……”
她说到后来,已是泪流满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宝玉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无法反驳欺君之罪四个字的份量。
他张了张嘴,想劝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因为他心里何尝不是渴望着她能留下来?
只是这念头太疯狂,太不现实,太要命。
两人沉默了许久,舱外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心头。
探春忽然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走到门边,拉开门栓,低声唤道:“侍书?侍书你在吗?”
隔壁舱房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侍书披着外衣,睡眼惺忪地进来:“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探春一把将她拉进舱房,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将方才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
侍书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她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姑娘……这……这怎么使得?奴婢……奴婢哪里敢……”
探春蹲下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侍书,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若你肯替我去,我必让你母家富贵一生,弟妹们读书入仕,绝不食言!等你到了番国,便是真正的安宁公主,锦衣玉食,万人之上……比在贾府做一辈子丫头强百倍!”
侍书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摇头如拨浪鼓:“姑娘……奴婢不怕苦……奴婢只怕……只怕辜负了姑娘……”
宝玉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哭成泪人的女子,心乱如麻。
他知道探春说得有理——侍书若真能顶替成功,一步登天,母家荣华富贵不在话下;可若失败……他不敢想。
可看着探春那双含泪却燃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他终究心软了。
“三妹妹……”他叹了口气,“若侍书愿意……我……我便陪你们一起疯这一回。”
探春猛地抬头,眼里爆出夺目的光彩。
侍书却哭得更凶了。她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姑娘的恩情、母家的富贵、还有那一步登天的诱惑……她一个下人,如何抵得过?
“我……我愿意……”她哽咽着,重重磕了三个头,“奴婢愿替姑娘去!”
探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母女般痛哭失声。
可就在这时,侍书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又是一变。她松开探春,颤声问道:“姑娘……您那处……若番王发现您……您那里……”
探春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侍书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三两下褪下自己的寝裤,露出白嫩的双腿和腿根处那丛乌黑柔软的毛发。
她转身从针线盒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寒光一闪。
“姑娘,既然要替得彻底……那奴婢……也把自己弄成和姑娘一样……”
探春和宝玉同时失声惊呼:“不可!”
可侍书已红了眼,像疯了一样:“只有这样……番王才不会起疑……”
她跪坐在地毯上,双手颤抖着分开自己的双腿。
那处少女的私密之地,在昏黄灯火下泛着粉嫩的光泽,阴阜饱满,阴唇紧闭,顶端那粒小小的、粉红色的阴蒂微微凸起,像一颗含羞待放的珍珠。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大颗大颗砸下来,却强撑着没有哭出声。
剪刀尖对准了那粒最娇嫩的肉珠。
“侍书,你住手!”探春扑过去要夺剪刀,却被侍书一把推开。
“姑娘……您别管……”
她闭上眼睛,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嗒!”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粒粉嫩的阴蒂被齐根剪下,带着一小截嫩肉,落在地毯上,像一颗被摘下的血珠。【批:探春心中岂不会幻痛?】
侍书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子猛地向前一栽,重重砸在地上,瞬间昏死过去。
鲜血迅速染红了地毯,触目惊心。
“侍书!!!”
探春尖叫一声,扑过去死死抱住她,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宝玉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寝衣的下摆,按住那汩汩冒血的伤口。
“快!快叫人!翠墨!翠墨!!”
舱门被猛地推开,另一个陪嫁丫鬟翠墨冲进来,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姑娘!这是……”
探春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翠墨,从今往后,她便是安宁公主!你好生伺候着,若有半点差池,我拿你是问!”
翠墨扑通一声跪下,连声应是。
探春抱着昏迷的侍书,泪如雨下。
江风呼啸,灯火摇曳。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那把染血的剪刀,静静躺在血泊中,像一柄审判的剑,将三个年轻人的命运,彻底改写。
几日光阴如流水般悄然滑过,官船在茫茫大海上颠簸前行,风帆鼓胀,浪花拍击船舷,发出节奏分明的声响,仿佛在为这诡谲的旅程伴奏。
船舱内,侍书躺在软榻上,脸色虽仍带着几分苍白,却已不再像初受伤时那般吓人。
探春亲自为她换药,细心地用温水清洗伤口,再敷上从贾府带来的上好金创药。
那道伤口虽触目惊心,却在探春的悉心照料下,渐渐结痂,红肿消退,只留下一条细细的、颜色略深的疤痕,像是她用自己的血肉为探春铺就了一条新生之路。
侍书咬着牙,强忍着下身隐隐的刺痛,跟着探春学那些繁复的番国礼节。
探春耐心地教她如何行屈膝礼,如何用番语说简单的问候,如何在宴席上举止得体。
侍书虽是丫鬟出身,却天资聪颖,学得极快,眉眼间渐渐有了几分探春往日的英气与端庄。
探春看着她,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深深的愧疚——她知道,侍书这是在用自己的未来,换她的自由。
宝玉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为探春能留下而暗自庆幸,又为侍书的牺牲而心疼不已。
他时常陪在侍书身旁,讲些贾府里的趣事,逗她开心,试图冲淡她伤口带来的疼痛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终于,官船抵达了番国港口。
异域的风沙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干燥而粗粝的气息。
番国的迎亲队伍早已在岸边等候,鼓乐喧天,旌旗招展。
侍书身着探春的公主嫁衣,头戴沉重的金冠,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遮住了苍白与憔悴,显得端庄而华贵。
她在探春和宝玉的搀扶下登上岸,步履虽略显迟缓,却努力挺直了脊背,宛如真正的安宁公主。
番王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络腮胡浓密,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披虎皮大氅,腰间挂着一把弯刀,气势迫人。
迎亲宴上,他亲自敬酒,目光在侍书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侍书强压住心中的恐惧,依着探春教她的礼节,端庄地回应,举止间竟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夜幕降临,番王迫不及待地将侍书带入王宫深处的寝殿。
殿内燃着异域香料,气味浓烈而刺鼻,墙壁上挂着色彩斑斓的兽皮和金光闪闪的刀剑。
侍书被安置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床榻雕刻着狰狞的兽头,四周垂挂着厚重的纱帐,透出一种原始而野性的奢靡。
番王挥退了所有侍女,迫不及待地掀开侍书的盖头。
侍书低垂着头,心跳如擂鼓,双手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今晚是关键,若能让番王满意,她便能在这异域站稳脚跟,保住探春的秘密。
番王粗糙的大手一把扯下她的外袍,露出里面大红的嫁衣。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声音低沉而沙哑:“公主果然生得美貌,本王喜欢。”
侍书强忍住颤抖,抬起头,挤出一抹僵硬的笑:“王爷过奖了。”
番王不再废话,三两下扯开她的嫁衣,露出她白皙的肌肤。
侍书下意识地想护住胸口,却被番王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床头。
他的手掌粗糙如树皮,带着一股浓烈的汗臭,毫不温柔地揉捏她的乳房。
侍书咬紧牙关,强忍住疼痛和屈辱,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番王低头咬住她的乳头,用力吮吸,牙齿时不时刮过娇嫩的皮肤,留下红痕。
侍书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泛起泪光,却不敢推拒。
她想起探春的叮嘱——无论如何,要让番王满意。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试图迎合他的动作。
番王的手向下探去,粗暴地分开她的双腿,触碰到那处刚刚愈合的伤口。
侍书猛地一颤,险些叫出声来。
番王皱了皱眉,手指在那片平滑的疤痕上摩挲,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侍书心跳几乎停止,强装镇定地低声道:“王爷,妾身…这是中原之礼,女子贞洁的标志…留下了这点伤痕,不碍事的。”【批:好一个贞洁的标志,探卿贞洁乎?】
番王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似在判断她的话真假。
侍书屏住呼吸,冷汗浸湿了背脊。
就在她以为要暴露时,番王忽然咧嘴一笑,粗声粗气道:“无妨,本王只在意你这身子够不够紧!”
他不再追究,猛地压上来,腰身一挺,粗大的阴茎强硬地挤入侍书的体内。
侍书痛得闷哼一声,伤口被撕裂的刺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她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强迫自己承受这野蛮的入侵。
番王动作粗暴而急促,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将她撞碎。
侍书的身体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双手无助地抓着床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发出几声呻吟,试图取悦番王。
番王听得满意,动作更加猛烈,嘴里发出低吼,汗水滴在侍书脸上,带着刺鼻的腥臭。
不知过了多久,番王终于低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滚烫的精液射入侍书体内。
侍书感觉下身火辣辣地疼,伤口似乎又裂开了,鲜血混着精液缓缓流出,染红了床单。
番王满足地喘着粗气,翻身躺在一旁,拍了拍侍书的脸:“不错,公主果然合本王心意。”
侍书强撑着爬起来,挤出一抹笑:“王爷喜欢就好。”
第二天清晨,番王心情大好,设宴款待宝玉,此时扮作丫鬟的探春低垂着头,站在一旁伺候。
宴席上,番王大摆金银珠宝,堆满了十几个箱笼,笑着对宝玉说:“公主既已入了本王的后宫,你们回去也好向天朝交差,这些算作赏赐!”
宝玉连忙谢恩,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探春站在一旁,偷偷瞥了侍书一眼,见她虽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笑容回应番王,心中既酸涩又欣慰。
临别时,探春与侍书在王宫后院偷偷相会。
两人相对无言,泪水却已流了满面。
侍书紧紧握住探春的手,低声道:“姑娘,奴婢会好好活着,你也要……保重。”
探春哽咽着点头,强忍住不让自己崩溃:“侍书,谢谢你……你母家我会安排好,绝不会亏待他们。”
两人拥抱良久,才在翠墨的催促下分开。探春转身登船,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不敢回头。
返航的船上,探春与宝玉终于松了一口气。宝玉握着她的手,柔声道:“三妹妹,我们终于自由了。”
探春靠在他肩头,露出一抹久违的笑:“二哥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批:叹叹,此真情,兄妹之情,姊娣之情,爱人之情混为一体,纵然是火海刀山,亦不可分离二人也。】
船行数日,风平浪静,宝玉与探春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夜夜同榻,诉说心事,憧憬未来。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日清晨,海面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巨浪拍得船身摇晃不止。
船上的家丁惊慌失措,尚未反应过来,远处便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海盗!是海盗!”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十几艘黑帆小船如狼群般围上来,船上满是凶神恶煞的海盗,手持弯刀长矛,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
他们勾住官船的船舷,翻身上船,烧杀抢掠,毫无顾忌。
家丁们虽有抵抗,却哪里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
刀光剑影间,血流成河,惨叫声不绝于耳。
宝玉护着探春躲进舱房,死死栓住房门,脸色苍白:“三妹妹,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探春紧握他的手,眼中却满是绝望:“二哥哥,我们……我们逃不掉了……”
果不其然,舱门很快被猛地踹开,几个海盗冲进来,眼中放光。
宝玉抄起一把短刀,拼死护在探春身前,却被一个海盗一脚踹翻,刀剑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海盗头子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腰间挂着一串骷髅项链,目光如狼般凶狠。
他一眼扫到缩在角落的探春,眼中爆出贪婪的光芒:“哟,这小娘子生得可真水灵!”
探春虽穿着丫鬟的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清贵气质,眉眼间英气逼人,肌肤白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海盗头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到甲板上,周围的海盗发出淫笑,围成一圈。
“放开我!”探春奋力挣扎,声音虽颤抖,却带着贾府三姑娘特有的倔强。
她一脚踢向海盗头子的胯下,却被他轻松躲开,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留下五道鲜红的指痕。
“臭娘们儿,还敢反抗?”海盗头子狞笑着一把撕开她的衣襟,露出白皙的胸脯和精致的锁骨。
探春尖叫一声,双手护住胸口,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
宝玉被两个海盗按在地上,眼见探春被羞辱,目眦欲裂,嘶吼着扑上来:“住手!你们这些畜生!”却被一个海盗抡起铁锤,狠狠砸在后脑,顿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探春见宝玉倒下,心如刀绞,挣扎得更加激烈,指甲在海盗头子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海盗头子吃痛,怒吼一声,猛地撕下她的裙子,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和那片光滑的、带着疤痕的私处。
“哈哈!这娘们儿还是个残货!”一个海盗嘲笑道,指着她下身的疤痕。
探春羞耻得几乎晕厥,泪水滑落,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她咬紧牙关,瞪着海盗头子,声音嘶哑:“你们……会遭报应的……”
“报应?老子就是天王老子!”海盗头子狞笑着压上来,粗糙的大手揉捏她的乳房,牙齿咬住她的耳垂,带着腥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探春恶心得想吐,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海盗头子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子,露出那根粗大狰狞的阴茎,毫不怜惜地挤入她的体内。
探春痛得尖叫一声,身体被撕裂般的疼痛席卷,那道疤痕处的旧伤仿佛又被撕开,鲜血缓缓渗出。
她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眼中却燃起不屈的火焰。
海盗头子动作粗暴而急促,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将她钉在甲板上。
周围的海盗发出淫靡的笑声,有人伸手捏她的乳头,有人抚摸她的大腿,探春感觉自己像被扔进狼群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叫啊!叫得再大声点!”海盗头子狞笑着加快速度,汗水滴在探春脸上,带着刺鼻的腥臭。
探春强忍住呻吟,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秋爽斋的午后,想起船舱里的缠绵,想起侍书用血肉换来的自由……这一切,如今却被这些畜生毁得粉碎。
海盗头子终于低吼一声,射出一股滚烫的精液,退出她的身体。
探春瘫软在地,喘息未定,另一个海盗已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粗大的阴茎塞入她口中。
探春恶心得干呕,却被按住后脑,无法挣脱。
一个接一个的海盗轮番上阵,有的从正面进入,有的从身后侵犯,有的强迫她用手或嘴伺候。
探春的身体被肆意摆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抓痕和咬痕,下身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混着精液流了一地。
她几次试图反抗,咬伤了一个海盗的肩膀,却换来一顿拳打脚踢,嘴角渗出血丝,眼前一阵阵发黑。
“二哥哥……”她心中默念,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昏迷的宝玉身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海盗们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满足离去,留下满船狼藉和探春瘫软的身躯。
甲板上血迹斑斑,宝玉仍昏迷不醒,探春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无声地痛哭。
江风呼啸,浪涛拍岸。
这一刻,探春的骄傲、她的希望、她的所有挣扎,都被碾得粉碎。
海风是咸的,也是冷的。
当探春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充满着撕扯与恶臭的黑暗中艰难浮出时,她首先感觉到的,是彻骨的寒冷。
粗糙的木板摩擦着她赤裸的背脊,每一根细小的木刺都像是烧红的钢针,扎进她那早已麻木的肌肤。
天,已经亮了。
铅灰色的晨光,毫无温度地洒在甲板上。
她缓缓地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视线是模糊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甲板上,一片狼藉。
破碎的木箱,断裂的缆绳,还有……几具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僵卧在血泊中的尸体。
那是贾府的家丁,是那些曾经鲜活的、在出发时还满怀期待的生命,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散发着腥臭的肉块。
她赤裸着,蜷缩在冰冷的甲板上。
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玩坏后随意丢弃的布偶。
她低头。
大片大片的、青紫色的、如同墨汁晕开般的淤痕,布满了她的胸口、腰腹、大腿内侧。
那白皙的肌肤上,甚至还有清晰的、带着血痂的齿痕。
她的手腕和脚踝,被绳索勒出的深深红痕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最不堪的,是她的双腿之间。
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处隐秘的所在了。
它红肿不堪,皮肤被粗暴地磨破,混合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和某种……更令人作呕的、半透明的污浊液体。
她的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烈火灼烧过,连吞咽一口唾沫都如同刀割。
她想起了昨夜……那如同地狱般的、永无止境的凌辱。
那个满脸刀疤的海盗头子,他那带着腥臭的呼吸,他那野兽般的冲撞……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她记不清有多少人……
她只记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和那比疼痛更甚千万倍的、灵魂被彻底碾碎的屈辱。
万念俱灰。
这四个字,此刻是如此的真切。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身边不远处躺着的身影。
是宝玉。
他依旧昏迷不醒,趴在地上,后脑勺那里的头发被血液黏合成一团,暗红发黑。
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下身那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她咬着牙,忍受着那非人的痛楚,一点一点地、在甲板上爬行。
粗糙的木板无情地摩擦着她胸前和膝盖上那些娇嫩的、被蹂躏过的肌肤,带来新的刺痛。
她爬到宝玉身边。
“二哥哥……”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干涩难听,“……醒醒……”
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的肩膀。
“……醒醒……”
宝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眼睫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起初是迷茫的,在看到探春那张苍白、布满泪痕和淤青的脸时,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记忆回笼了。
海盗……铁锤……
“三妹妹!”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后脑的伤口,疼得他“嘶”地一声,但更剧烈的疼痛,来自于他的心脏。
他的目光,落在了探春的身上。
那具他曾无比渴望、也曾小心翼翼拥抱过的、得到过的如玉般洁白无瑕的身体……
此刻,赤裸地暴露在清晨的寒风中,上面布满了……那些他甚至不敢去细看的、象征着极致暴行的痕迹!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悲鸣,从宝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用双手抱住了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三妹妹……三妹妹……”他语无伦次,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是我……是我害了你……”他用头狠狠地撞击着甲板,发出“咚咚”的闷响,“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痛哭流涕,像个失去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
然而,探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冰,没有泪水,也没有愤怒。
“别哭了。”她的声音平板,没有一丝波澜。
宝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探春。
“二哥哥,”探春缓缓地站起身。crazyhome2000.com
她无视了自己赤裸的身体,也无视了那些屈辱的痕迹,只是平静地看着宝玉,“我已经……没脸再活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这副身子……已经彻底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与其……与其这样回去,受人指点,不如……就在这里了断……”
“三妹妹!你……”宝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探春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船舷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每一步都牵动着下身的剧痛,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那是她贾探春,最后的一点骄傲。
“不要!三妹妹!不要——!”
宝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就在探春一只脚已经踏上船舷,准备纵身跃入那冰冷江水的前一刻!
宝玉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
“放开我!”探春剧烈地挣扎起来,用手肘狠狠地击打着宝玉的头,“让我去死!我求你了!宝玉!让我死了干净!”【批:探卿亦有求死之日,湘云梦碎时欲死,黛玉心碎时欲死,宝玉情碎时欲死。】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宝玉被她打得头晕目眩,后脑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但他依旧死死地抱着她,将她从船舷上拖了下来,两人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你放开我这个脏的贱种!”探春哭喊着,用拳头捶打他,用牙齿去咬他的肩膀。
“你不脏!你不贱!”宝玉任由她撕咬捶打,只是将她更紧地、更用力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脏的是他们!是那些畜生!是这个世道!不是你!!”
“你若死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宝玉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探春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她那紧绷的、充满愤怒和绝望的身体,终于在宝玉这近乎窒息的拥抱和泣血的哀嚎中,彻底垮了。
她不再反抗,只是将脸埋在宝玉的胸前,放声痛哭起来!
“哇——”
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将她所有的恐惧、屈辱、痛苦、绝望,都倾泻而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宝玉也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和鼻涕蹭满自己的里衣,他也在哭。
两个遍体鳞伤的灵魂,在这艘如同炼狱般的、漂浮在未知水域的破船上,相拥而泣。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两人的哭声都渐渐嘶哑,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宝玉才缓缓地松开了她一点。
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船……不动了。
“三妹妹……你快看……”他扶着探春,指向不远处。
船,不知何时,已经搁浅在了一片陌生的、荒凉的岸边。
而船上,除了他们两个活人,和那些死去的家丁,再无他物。
那些海盗,早已将所有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乃至干粮淡水,全都抢掠一空。
【批:伏茗烟】
只剩下这艘破船,和满船的死亡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