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10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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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3873

第一百零一章 杀

“一个死局?”

唐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冷声道:“你以为这一百多人,就一定困得住我?”

齐云都愣住了,瞪大了眼道:“不是,一百多人都困不住你?你是北域佛母?还是建初寺神僧?”

“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你以为你能靠身边那个丑鬼杀出去?”

聂庆顿时暴怒,提着剑指着齐云,吼道:“你踏马怎么说话的!你才是丑鬼!”

“兄弟你别拦着我,老子今天要宰了他!”

齐云哼道:“我虽然有伤在身,但一百多个弟兄在此,根本不惧。”

唐禹看向他,凝声道:“你们掌握了绝对力量?你们给了周祥这么大承诺?”

“那…你们考虑过文家的感受吗?”

“死了儿子的文宠,已经成了你们板上的鱼肉了吗?”

说完话,唐禹直接仰天大吼:“动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外边突然传来了喧嚣声,数十个壮汉直接朝县寺杀了进来。

齐云脸色大变,当即厉声道:“拦住他们!立刻派人去周家请援兵!今天要把他们彻底消灭!”

唐禹则是冷冷一笑,道:“聂师兄,配合文家的进攻,我们要杀出去!有信心吗!”

聂庆咬牙道:“都有人配合了!那还怕个屁!杀!”

他提着剑直接朝外冲去!

唐禹提着刀紧随其后!

两人在几十人的围堵下,拼了命朝外杀,聂庆的武功在刺客具象化了,他的剑快如残影,运足内力之下,剑身都在发光,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血路。

唐禹在后边补刀,基本上没有遇到特别大的困难,一路捡软柿子捏,迅速就冲了出去,与文家的壮汉汇合。

齐云攥紧了拳头,低吼道:“你们跑不了!给我杀!”

唐禹和聂庆与文家的护卫汇合之后,却遭到了上百县兵的追杀。

文宠看向唐禹,咧嘴道:“唐县丞!你说你有法子!现在该拿出来了吧!”

唐禹道:“先撤!往你们家撤!”

“你耍老夫!”

文宠也是被逼无奈,很显然自己再不豁出去,文家就要被除名了。

前天深夜,他收到唐禹的信后,彻夜难免,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唐禹合作,但现在似乎并没有办法改变局面。

上百县兵追杀数十人,但这数十个人以前跟着文冲上过战场的,素质毕竟高,所以一直没有落败。

但这样继续下去,等周家的援兵到了,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啊。

齐云上前朝唐禹杀去,被聂庆几剑逼退。

他冷笑道:“别挣扎了!就算是逃到了文家又如何!你们根本守不住!”

唐禹大声道:“文家主!先别管他的威胁!先到文家再说!”

文宠吼道:“到时候你要是没法子,老夫就拉你一起下黄泉!”

数十人拼命撤退,在巨大的伤亡付出下,终于逃到了文家,紧紧关上了大门。

文宠根本不理会唐禹,飞快往楼上跑去。

他放眼一望,顿时心沉了下去。

唐禹也跟了上去,只见上百县兵已经把文家庄园围了起来。

而远处的道路尽头,周祥的马车后边,跟着足足百余人!

“是山匪!”

文宠咬牙切齿道:“山匪抢了粮没有撤,而是直接藏在了周家,这下我们完蛋了。”

唐禹道:“他们会直接进攻吗?”

文宠咧嘴道:“不然呢?全部来给我们拜早年的?”

唐禹笑了笑,道:“文家主莫急,我既然联系你结盟,自然也有我的底牌。”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即使我们赢了,舒县还是很烂。”

“我这个官不好当啊!”

文宠攥紧了拳头,怒道:“到现在了你还有心情想着当官的事?你是不是疯了?”

唐禹道:“若是文家最终赢了,是不是该感谢我这个合作者呢?”

文宠大声道:“别叫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他妈能赢,你在舒县的任期内,我什么都可以让,什么都可以给。”

“关键是,我们他妈现在要死了!”

他本就是个军人出身,文化不高,脾气火爆,现在更是急得跺脚,句句都是脏话。

而聂庆则是想的比较实际:“现在我们杀不出去了,对方加起来足有三百人,我们成了瓮中之鳖了。”

“关键,还不知道官署那边出事了没有。”

唐禹摆手道:“不必担心,官署很安全。”

“你真以为,王徽跟着我来,王导不知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王导默认她来,她连家门都出不了。”

聂庆不禁疑惑道:“为啥啊!王导不是在整你吗,怎么还允许王徽…”

唐禹笑了笑,道:“这是王导给自己留的冗余系统。”

聂庆道:“啥玩意儿?”

唐禹道:“简单来说,王导认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会输,他也要为那万分之一做考虑。”

“如果输了,王家怎么把自己摘干净?王徽就在这里,这就是王家的干净之处。”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是王家干的,但没有实质证据,王导可以来一句,他最心爱的女儿都跟着我走的,他怎么可能是幕后操纵者,一切都是周家心黑、齐云心野。”

聂庆愣了好久,才苦笑道:“他们世家心眼子真多啊。”

周祥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望着院内的主楼,看到了窗台上的几人,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文家主,事已至此,何苦填那么多人命进去呢?”

“乖乖把门打开,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你带着你的家人走,把舒县给我,这就够了。”

“至于唐县丞嘛,当然是要留下来背黑锅的,你总不至于要跟他同生共死吧?”

文宠那暴脾气,直接吼道:“周祥,我曹你吗,有本事你就杀进来,老子当年被石勒八千大军困住,都没带一个怕的,今天还会怕你?”

周祥不生气,反而大笑道:“你确定要负隅顽抗吗?说实话,我看上你那两个小女儿很久了,今天老子就当着你的面,把她们好好享用了!”

文宠猛然瞪眼,当即道:“拿刀来!老子先把她们两个宰了!操!”

“别!住手!”

唐禹连忙拉住他,苦笑道:“文家主,别那么暴躁,你…”

文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瞪眼道:“你指望老子投降吗?嘿!狗日的,你以为你就是好东西?信里边说得那么精彩,什么有援兵,什么都计划好了…”

“你娘的,你计划了个什么?老子死之前,肯定是要先把你砍死的!”

唐禹拨开了他的手,朝下方看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周祥,老子等你出手很久了。”

“不杀你,真是难以平息我心头之恨啊!”

周祥大笑道:“老夫当天在府里的时候,就看出你不对劲了。”

“想为百姓做点事的人,怎么可能忍受我的石屋呢。”

“不过,你就是个废物,你什么都做不成。”

“等你死了,那个小姑娘,也逃不了进石屋的命运。”

“哈哈哈哈!被我玩弄!是她们的福气!”

“姓唐的,你不是喜欢站在高尚的地方审视我吗?那我告诉你,石屋里边那些小贱奴,已经全部死了,被山匪活活玩死的,哈哈哈哈!”

“你就是一个废物!你什么都做不成!”

唐禹的脸色变得阴沉,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他沙哑着声音道:“我会亲手杀你!”

说完话,他运足了内力,猛然把刀拍在窗沿上。

清脆的响声,传遍了四方。

文家大院后方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了号角声,然后是鼓声,冲锋声。

几乎是一瞬间,数百个身穿轻甲的战士从中冲出,举着刀,提着矛,直接朝着县兵和周家的人杀去。

领头的戴平骑着马俯冲而下,身材极为高大,身披铁甲,手持长戟,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他血煞旺盛,举着长戟怒吼道:“唐禹!今日战后!老子就不欠你的了!”

唐禹大声道:“多谢戴兄了!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

说完话,他一把抢过文宠手中的刀,狰狞道:“杀出去!杀干净他们!”

第一百零二章 信心

戴平的人情,是集会的时候下棋欠下的,这并不保险。

按照唐禹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这些贵族的道德水平根本不可信。

但利益是可信的。

舒县是何家的地盘,针对的是王家的阴谋,只要把这些说清楚,戴平就一定会来,因为戴家、刁家是陛下一方的人,帮助何家、阻挡王家,这符合他们的利益诉求,这才是“人情”的根基。

更何况戴平在豫州南部任职,距离舒县恰好较近,所以在当时唐禹就已经动了心思,最后在合适的时机去信要人。

五百精锐战士,而且全部带甲,别说三百个杂鱼,就算是三千个杂鱼都不够看的。

戴平勇武无双,骑着马冲进去就把山匪当西瓜砍,这些山匪根本没有反抗,直接四散逃命,但在骑兵的追击下,全部都死在了田坎上。

虽然战斗毫无悬念,但聂庆还是紧跟着唐禹,生怕他出什么事。

唐禹一路砍过去,基本上没遇见什么阻碍,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周祥。

这老狗已经在仓皇逃窜了,身边还有几个高壮的护卫守着,看起来也是有点身手的。

但在聂庆面前还是不够看,三五两下就直接干掉,只剩下周祥瘫在原地,裤裆都已经湿了。

唐禹来到他的身边,先不废话,直接下刀,把周祥的两只脚砍了下来。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四周,这老狗痛得面容扭曲,在地上翻滚着。

确定了他没了反抗能力,唐禹才一脚踩住他,咧嘴道:“老狗,你刚刚恐怕真以为自己赢定了吧?”

“大放厥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要倒霉啊!”

周祥痛得颤抖,哭喊道:“饶、饶了我…我把一切都给你,一切都给你啊!”

唐禹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道:“你的一切,已经是老子的了,还用得着你给?”

“求饶不必了,勾结山匪,戕害百姓,这是灭族之罪,我会斩草除根的。”

说完话,他微微眯眼,朝着周祥裤裆直接砍了下去。

“啊!”

周祥上半身直接撑了起来,痛得血管凸起,双目赤红。

唐禹看着他,咬牙道:“这个世界是很烂,但老天爷看着一切,罪恶,终将得到清算!”

“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是我第一个灭的世家,或许你会因此青史留名!”

唐禹一刀直接把他头颅砍了下来,怒吼道:“周祥勾结山匪,某按律斩之!”

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在真正的作战军队面前,这些杂鱼连还手都做不到,戴平五百精锐,没有任何伤亡。

文宠正带着手底下的护卫,围剿齐云,其他人到还好说,这个齐云武功高强,剑法精湛,虽然自己受了伤,但战斗力依旧很猛,文宠带着三五十号人硬是拿不下他。

“退下吧!”

戴平低吼了一声,文宠也明白什么意思了,连忙带着人退下。

五百精锐,围着齐云,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这一声怒吼惊彻天地,齐云提着剑,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一片。

戴平吼道:“冲杀!”

数十个精锐战士冲了过去,齐云奋力抵挡,却仅仅只坚持了十多个呼吸,刺伤了七人,便直接被分尸了。

聂庆神情凝重,沉声道:“老弟,你记住了,这世上的高手很多,但没有人可以抵挡千军万马。”

“这战场上的血煞之气,可以最大程度压制一个人的内力。”

“以前只是听师父说起此事,如今我算是真的见到了。”

“齐云这种级别的高手,若是对付那些山匪,以一敌百都可以全身而退,但面对这些上过战场的、有纪律、有军心的兵,他根本使不出内力。”

唐禹缓缓点头,道:“我发现一个问题。”

聂庆疑惑道:“什么问题?”

唐禹道:“周祥、齐云这些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聪明,他们各方面的认知都很有限,对计谋、规划的设计和安排也比较粗糙,甚至没有提前布置暗哨,来限制我的情报互通渠道。”

聂庆当即翻起了白眼,无奈道:“你以为他们能有多聪明?他们只是一个县城的土世家,书都不怎么读,官都没见过几个,能有什么智慧?”

“我看你是和小师妹相处太久,以为全天下都是聪明到极致的人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蠢得要命的,就像狗一样,要么见谁咬谁,要么护食咬人,要么背后偷偷咬人。”

“只有小师妹、王导、谢裒这种顶级人物,才是真正的聪明。”

“其他二三流人物,大多都有病,都在伪装聪明。”

唐禹看向聂庆,沉默了片刻,才问道:“聂师兄,你认为我聪明吗?”

聂庆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四周,道:“都他妈这样了,你还能不聪明吗?连小师妹都说你聪明,只是性格有缺陷。”

风吹起了唐禹的头发。

他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沉默。

最终,他突然问道:“那你认为,如果我认真想要做点事,是不是有机会成功?”

聂庆摊手道:“你这么聪明,就算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啊?”

“你问得很奇怪,我怎么感觉你总认为自己不太行啊!”

唐禹耸了耸肩,无奈叹气。

没办法啊,开局遇到谢秋瞳这种变态,谁都会不自信好吗?

老子过来就打最高端的局,被谢秋瞳、王导、司马绍来回抽陀螺,我怎么自信?我敢自信吗?

我他妈那个时候一直忙着怕死好吗!

舒县来一趟,倒是给老子打出自信了。

或许…我真的能成点事?

自信出来的时候,脑中的念头就开始滋生,开始疯狂蔓延。

“搞定了!”

戴平大步走了过来,傲然道:“唐禹,我这次够义气吧?象棋的事儿以后别提了啊!”

唐禹缓缓点头,虽然对方来这里也有利益原因,但只要来了,那就是义气,没得说。

所以唐禹沉声道:“虽然你是还人情,但毕竟带着五百个兄弟来的,我不能让你白跑。”

“周家是舒县最大的家族,家中钱财、粮食,你拿三成走,算是我感谢你手底下这些弟兄。”

戴平倒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还有这种回报,周家三成家产,那也不是小数目啊,这次赚大了。

他喜出望外,忍不住笑道:“好!唐禹!够大气够爷们儿!我认你这个朋友!我现在就带着弟兄们去周家!”

唐禹压着声音道:“一个不留!”

“当然了!本来就是灭族之罪!”

他大手一挥,五百精锐顿时朝着周家而去。

唐禹连忙道:“戴兄且慢,我有一言。”

戴平道:“直说吧,你舍得分利,咱也好说话。”

唐禹道:“何家的人快到了,你帮我兜着点,我担心他们针对我。”

戴平大手一挥,笑道:“就这啊,没问题!我先去杀人了!”

他直接上马,朝前前方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 借势

信,唐禹一共写了三封。

最开始写的一封,是寄给老爹的,托他帮忙打听一下谢家最近的官场动作,得知了举荐武昌郡守的消息。

收到信之后,确定了大方向,于是又写了两封信,一封去了豫州南部给戴平,另一封…送往的是庐江郡,交给了郡尉何准,真何准。

庐江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知情,显然是齐云根本就没有通知他。

算算时间,何准快到了,要趁着这个时机,借势。

“唐县丞!”

文宠大步走了过来,咧着大嘴嘿嘿笑着:“唐县丞啊,这次多亏了你帮忙啊,否则文家是逃不过这一劫了!多谢啊!”

说完话,他看了四周一眼,才压着声音道:“你竟然能请到戴家的兵,还是戴平亲自过来,本事不小啊。”

唐禹平静道:“你是说戴兄吗?他帮我是应该的啊,我们从小就一起逛青楼。”

文宠面色微变,心中想着,怪不得能在谢家当了赘婿还全身而退…

他笑容变得更灿烂,连忙道:“唐县丞智计无双,查清了刺杀案,揪出了卧底,荡平了山匪,真是大功一件啊。”

唐禹看向他,缓缓道:“文家主,我还是那句话,舒县以后只有文家一个世家了,但是,在我任期之间,你该让的利要让,该妥协的地方要妥协。”

“我唐禹过来是想做点事的,不是非要跟你文家对着干的,你明白吗?”

文宠当即挺起了胸膛,郑重道:“我是军人出身,舒县也是我的家乡,我当然希望舒县更好。”

“有什么用得着文家的地方,唐县丞只管吩咐!”

唐禹道:“收拾一下这些尸体吧,我要去一趟周家那边,何郡尉可能要来了。”

他摆了摆手,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文宠看着他,再看了看地上的尸体,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

等唐禹来到周家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连狗都被宰了。

作为军人,戴平下手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清理出来的家产,金银不多,但粮食布匹等硬通货是真不少。

“黄金四十八两,白银一百一十两,铜钱三十多贯,还真他妈不少。”

“关键是粮食,整个后院四个粮仓,直接堆满了。”

戴平搓着手道:“我是拿不走那么多了,只要黄金,我带二十两走,如何?”

唐禹道:“没问题!但等何家的人到了再走!”

戴平笑道:“好!”

他心情显然很高兴,二十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可以支撑他做很多事了。

唐禹却震惊周家的财富,因为这个时代,照理说粮食价格会很高,货币会很不值钱,因为乱世嘛。

但那是粗浅的看法,事实上这个时代的货币种类杂乱,黄金白银的流通率极低,百姓民间大量都在以物易物,一个小家族有这么多金钱储备已经不少了。

差不多等了两个时辰,何家的人到了。

作为郡尉,何准掌管着一郡治安防务、军事训练,加上又是大家族出身,底子厚,妥妥的实权。

他接到唐禹的信之后,他回信之后,带了足足八百人过来,只为镇压叛乱。

说实话,何准是心惊的,庐江郡就这么大点地方,舒县还彻底烂掉了,那何家恐怕真要再次向王家低头了。

他庆幸唐禹识破了对方的计谋,但他没敢想,唐禹竟然已经镇压了叛乱。

看到满地的尸体,看到带甲的战士,他甚至有些愣住了。

就像家里晒谷子,而他去赶集了,却突然听说下暴雨了,慌忙赶回来,发现谷子已经被邻居帮忙收到家里了,这种惊喜感,还真是满满的。

“唐县丞!唐县丞何在!”

他忍不住喊了起来。

唐禹快步走了过去,拱手道:“下官唐禹,参见使君。”

何准连忙道:“何必那么客气,叫一声郡尉足矣,舒县幸有唐县丞,否则一旦民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也是刚接手郡尉之职不久,要是闹出官府勾结山匪民变这种事,也难以交代。

唐禹道:“这是下官分内之事,理应做到完善。”

说完话,他靠近几步,低声道:“何郡尉,王导计谋已破,舒县却是一堆烂摊子,百废待兴啊。”

“若是再派县令过来,万一又是个别有用心的,那这里就真烂掉了。”

“请何郡尉缓派县令,让下官暂时做主,发展民生…”

何准看了一眼四周,正色道:“唐县尉,不瞒你说,这些事即使是我也做不得主,一县主官,那是…”

唐禹直接打断道:“周家搜出了四十多两黄金,一百多两白银,还有三十多贯铜钱。”

“戴平过来镇压叛乱,我为了封口,给了他二十两黄金,剩下的钱,全部归何郡尉了。”

何准抬头,下意识看向戴平。

戴平骑在马上,大声道:“唐兄弟,是有什么事吗?我帮你想想法子。”

唐禹连忙笑道:“没有没有,我和何县尉商量事情呢。”

何准低声道:“那是…征西将军戴渊的…”

唐禹道:“是援军,援军。”

何准深深吸了口气,当即道:“舒县这边肯定是暂时不会派县令的,这边情况太糟糕了,还是少点变数为好。”

“唐县丞啊,你要多辛苦了,这边的活干起来不易啊。”

唐禹正色道:“为朝廷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突然又笑了起来,低声道:“还请大人借两百兵马一用,帮下官完成一出戏。”

“如今百姓内心愤懑,暴乱在即,我想笼络人心。”

何准也想通了,果断点头道:“你说吧,怎么做?”

片刻之后,何准便带着两百精兵,直接前往村落。

本就走到绝路的百姓们,看到大军袭来,恐惧的同时,心中的愤怒也已经到了质变的地步。

甚至可以看到,他们不跪了,壮年男人挤在一起,一个个盯着唐禹他们,只想拼命了。

“一群刁民!见官不跪!还敢赤目瞪眼!你们要造反不成!”

何准大吼道:“现在立刻交出税粮!否则…某必将尔等抓进大牢,严刑拷打!”

“全部给我围起来!谁敢动手,直接镇杀!”

两百大军齐刷刷动了,纷纷拔出了刀。

“慢!”

唐禹立刻站出来,大声道:“郡尉大人,无知百姓不知礼数,还请恕罪。”

何准道:“大胆唐禹,你可知这些刁民拒不纳税,该当何罪?”

百姓们挤在一起,喘着粗气,双目赤红。

唐禹直接道:“税粮的事!我来想办法!山匪已经剿灭,我会把税粮凑齐!”

“何郡尉,乡亲们被山匪洗劫,日子已经没法过了,如此这般逼税,岂不是让他们走上绝路吗?”

“他们是我治下的百姓,我有责任为他们做主,为他们发声。”

“税粮的事,我来想办法,请大人给点时间吧!”

何准冷着脸,拔出了刀。

唐禹回头,连忙看向百姓们,急切吼道:“你们糊涂了,快跪下求饶啊,刀剑加身,等会儿哪有命活啊!”

百姓们跪久了,已经知道那个没用了,所以一个个面目狰狞,就是不跪。

唐禹道:“你们自己不怕死,不为妻儿着想吗?快啊!”

没有人听他的。

何准大声道:“来人!全部抓起来!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慢!”

唐禹大吼出声,站在百姓面前,背对着他们,看向何准。

他大声道:“何郡尉!税粮我来想办法!请你饶他们一命吧!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了!”

“他们不跪!我跪!”

说完话,唐禹重重跪了下来。

在场的百姓纷纷瞪大了眼,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相信。

唐禹咬牙,大声道:“求郡尉!给他们一条生路吧!”

何准也是被吓了一跳,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唐禹的身后,无数的百姓已经浑身颤抖。

其中一个壮汉,犹豫了片刻,直接跪了下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上百个村民,陆陆续续全部都跪了下来。

向唐禹跪着。

这一刻,何准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吞了吞口水,吼道:“唐县丞!若是收不上来税…”

唐禹大声道:“斩我的头!我以死谢罪!”

“好!”

何准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舒县的百姓!交给你了!”

他霍然转身,带着两百兵马离去。

唐禹站了起来,回头看向这些村民,挤出了笑脸,道:“都起来吧!没事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有起身。

他们缓缓把头磕了下去。

第一百零四章 掌权

夜风吹拂,烛火明灭。

侍女关上了窗户,回头笑道:“小姐,天气愈发凉爽了呢。”

谢秋瞳没有回应,只是仔仔细细看着信件,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才缓缓点头。

她站了起来,轻轻道:“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要去舒县了。”

侍女顿时张大了嘴,惊异道:“小姐…我没有听错吧?”

谢秋瞳道:“唐禹找到了棋局之外的力量,依靠戴平扭转了胜负,并成功借势,震慑住了文家和何准,把舒县的权柄牢牢掌握住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借助周家的‘遗产’,便能轻松解决收税问题,这是舒县的变化。”

“更关键的是,他在县寺之中做出了一个决策,他当着许多人的面,把王家的阴谋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谢秋瞳叹息道:“这一步棋很高明。”

侍女眨着眼睛道:“这有什么好处?”

谢秋瞳道:“好处是这些话既能传到王家耳朵里,也能传到陛下耳朵里。”

“对于前者来说,武昌郡不敢争了,否则等同于承认要造反。”

“对于后者来说,一方面会更加忌惮王家,另一方面,也会更欣赏唐禹的天下胸怀。”

“唐禹之后的路,很好走了,至少舒县不会有人敢找他麻烦了。”

侍女听得懵懵懂懂,道:“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去舒县啊,那里已经用不着我们帮忙了啊。”

谢秋瞳唯有苦笑。

而下一刻,门就直接被推开了。

谢裒快步走了进来,看向谢秋瞳,道:“收到消息了?”

谢秋瞳缓缓点头。

谢裒道:“唐禹一记盘外招,护住了文家,也护住了我们谢家,还给了王家重重一击。”

“此人在舒县的表现,会被所有人知晓,陛下太需要这种没有明确世家背景的人才了,我预计最迟明日,宫里就有人去舒县。”

“各大世家,恐怕也要想办法挖人。”

他看着谢秋瞳道:“你得抓紧时间去,稳住他的心。”

说到这里,谢裒皱起了眉头,冷冷道:“真不知道你跟他较什么劲,还非得赶出去,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笑话我们没眼光,没容人之量,留不住杰出人才。”

谢秋瞳叹了口气,道:“我明早就出发。”

谢裒道:“留住他,让他做谢家人,无论什么手段。”

谢秋瞳道:“明白了。”

……

同样是乌衣巷,隔壁老王家,王导坐在大厅的中间,表情平静。

王劭则是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导道:“你妹妹丢了这么多天,你在建康城找来找去,就没想过她去了舒县?”

王劭低声道:“我、我哪里想得到…小妹胆子竟然那么大啊。”

“我明早就出发,一定把小妹带回来,嘿嘿…爹,你别担心。”

看到自己儿子那张笑脸,王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道:“谁让你带她回来的?”

“啊?”

王劭懵逼了。

王导缓缓道:“带几个丫鬟仆人过去,把你妹妹照顾好,她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

“另外,你和唐禹不是朋友吗?你朋友一个人在舒县孤立无援,你不知道去帮忙?你算个什么朋友?”

王劭这下彻底懵逼了,张大了嘴道:“爹啊,我没听错吧,我好像听到消息,说是我们家要整他的啊。”

王导闭上了眼,强忍着怒气低吼道:“让你平时多读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啊!”

“谋局有成败,不因成而傲,不因败而馁,世家之争,争的不是汹涌澎湃,是滔滔不绝。”

“一法不通,则另寻他法,凡有利可图,皆可变之。”

“陛下称帝不久,根基不足,赖于世家支撑,也限于世家独权,因此唐禹这种平民出身的人才,便一定是重点培养的,你不抓住,别人就会抓住。”

“就你这虎头猪脑的愚蠢模样,你平时怎么敢夸夸其谈,说什么建功立业的?”

被骂了一顿,王劭立刻老实了,连忙道:“爹我明天就去!明天就去!”

王导道:“现在就去!”

他吼了一句,随即又压着声音道:“情感上关怀他,支持他,但不要帮他做实事。”

“记住最关键的一点,劝他分田分粮,为民造福。”

王劭应了一声,灰溜溜退下了。

……

这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了,经过一整天的休整,何准已经带人将周家的遗留问题彻底清除。

他心情高兴,准备了丰盛的庆功宴,在县寺的官署摆开。

看到唐禹赴宴,他压着声音道:“王徽姑娘怎么没来?”

唐禹愣了一下,这小子还想打我王妹妹的主意?怪不得今天赖着不走。

他轻叹道:“王妹妹昨晚睡得晚,今天不太方便走动。”

何准顿时露出了男人都懂的惊愕,吞了吞口水,道:“唐县丞,这你也敢碰啊!”

唐禹笑道:“何郡尉误会了,哈哈,不谈这个,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何准留下自然是有目的的,但不是为了王徽,而是他昨晚想了一晚上,只觉唐禹这个人真是可怕,能隐忍到最关键的一步果断出手杀敌,又能下跪给百姓演戏。

而且他恰好被谢家赶了出去,又在我文家的地盘上做官…

值得拉拢!

所以他专门留下来,为唐禹安排了庆功宴。

“唐县丞啊,你年纪轻轻却被谢家赶了出来,以前我是没感觉,但现在我觉着吧,为你感到不公啊。”

“王家对你就更不公平了,想对付谢家,却非要通过舒县,差点把你害了。”

“我们文家是爱惜人才的,等这一次回去,我一定向兄长、父亲言明,荐举你为舒县县令。”

“任期之后,再往上调。”

唐禹端起酒杯,正色道:“多谢何郡尉仗义执言,说实话,我心中也有愤懑,但也想通了。”

“在其位,谋其职,他们想的和我不一样,我也没法强求。”

“我只能把自己分内之事做好,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满足了。”

何准举杯相迎,叹道:“高义!”

你才高义,你还白洁呢。

唐禹笑着把酒一饮而尽,全程就听何准吹着文家有多么好。

但唐禹心里清楚,全天下世家都一个德行,目前看来,文家绝对不是最优选择。

可基于如今的自身条件,那就相当于青楼窑姐,无论顾客是谁,都要笑脸相迎。

所以唐禹说道:“如果有机会能与何郡尉这种英才共事,那的确是三生有幸啊!”

何准闻言,顿时笑了起来,道:“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今晚醉一场,明天我就走了。”

“唐县丞,舒县就交给你了,若是能做出政绩来,那就真不得了咯。”

唐禹赔笑点头,心中却也有一股大干一场的欲望。

因为他逐渐意识到,以自己的能力,还是能在这个时代做出点事情的。

就从舒县开始!做点实事!

掌权不做事,那老子和这些世家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零五章 热闹

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未来很长时间,至少是将近一年时间,都会在舒县待着。

如果没有一个详细的计划去分配时间,那这远离风波的珍贵一年,就很难取得最大的进步。

计划不但要包括民生改革、舒县发展,还需要自身的进步,比如读一些书,更详细了解这个时代的制度、风貌和细节。

还有修炼!

这个时代的文明程度显然很低,许多斗争还停留在暴力阶段,刺杀这类事件发生的频率太高,自身的武力非常重要。

我要是有喜儿的武功,我还用喊什么戴平,直接把齐云这些王八蛋单杀了!

喜儿?

突然想起这个名字,让唐禹有些恍惚。

已经一个月了,她或许已经回到极乐宫了吧,北方才是她的家,她今后还会再来南方吗?

回忆起穿越过来这几乎两个月的时间,除了王妹妹之外,似乎就她对我最好,虽然那目的不纯,虽然嘴巴不饶人,但却实实在在帮忙解决了仇家,帮忙易筋伐髓,教授武学。

哈,还怪想这个魔女的。

一夜的思绪混乱,唐禹也终于沉沉睡去,这几天他太过疲惫,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鼻子痒痒的,像是钻了虫子进去,唐禹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却看到另外一双更加灵动活泼的眼睛。

王徽正趴着看他,眼睛眨呀眨,脸上满是笑意,手中拿着一根草,正做着坏事。

唐禹笑道:“王妹妹,今天脸上很干净喔,竟然没有烧火做饭吗?”

王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早上没起来嘛…岁岁代劳啦!中午我想干活来着,但挨骂啦!”

唐禹瞪眼道:“谁敢骂你!”

“我敢!”

王劭大步从门外走来,满脸愤怒,咬牙切齿道:“姓唐的王八蛋,你他妈简直不是人啊!”

唐禹一个激灵,连忙坐了起来,瞪眼道:“你怎么来了!”

王劭吼道:“我妹妹跟着你来,是想凭借身份榜一帮你,结果你让他烧火做饭,把她当丫鬟。”

“这件事儿要是在我们家发生,仆人丫鬟都死一大堆你知道吗!”

“来来来!你起来!老子今天要跟你决斗!”

唐禹连忙道:“万万不要激动,不是我要求的,是王妹妹觉得好玩。”

王徽则是咯咯笑道:“是挺好玩的,不过也是为了唐大哥才这样做的呢。”

她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狡黠的意味。

王妹妹,你也开始有点腹黑了吗!

唐禹这下是真解释不清了。

王劭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拉到了院子里,然后撩起袖子道:“快!坐下!一决生死!”

原来石桌之上,已经摆了一副象棋。

王劭道:“老子最近棋艺大涨,把你那个护卫杀得溃不成军,现在你接着来,要是你输了,我要你给我妹妹舔脚。”

有这种好事何必麻烦!

唐禹吞了吞口水,果断上场,然后连输三局。

王劭狂笑不已,气焰十分嚣张。

唐禹道:“输了,现在该舔脚了吧?”

王劭笑容顿时凝固,骇然看向唐禹,喃喃道:“你…你是不是人啊!”

王徽则是红着脸,噘嘴道:“唐大哥,不许调笑我啦,哥哥带了很多好吃的点心和水果,你快尝尝吧。”

说着话,她就像变戏法似的,小手变出来一个点心,递到了唐禹嘴边。

唐禹啃了一口,点头道:“好吃!”

他睡了这么久,其实已经饿得不行了。

而王劭呆呆看着这一幕,手中拳头都要捏碎了,大声道:“小妹!我也要吃!”

王徽道:“那边桌上有的呀,去拿嘛。”

王劭这下彻底破防了,指着王徽哽咽道:“你!我把你从小宠到大,替你挨骂,帮你背黑锅,你就这么对我吗?”

“凭什么他唐禹可以被投喂,我不行啊!”

王徽歪着头笑道:“唐大哥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啊,我这叫投桃报李。”

唐禹是真的爽了,得意地看向王劭,笑道:“你啊,羡慕不来的。”

王劭咬牙道:“你别得意!别忘了建康城还有一头母老虎等着你!”

“嘿,谢秋瞳可不像我妹妹这般好相处。”

话音落下,院外却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王五公子,背着别人说坏话,不太礼貌吧?”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安静了。

唐禹和王劭都不禁站了起来,看向院门。

谢秋瞳已经站在了那里,长发齐腰,青丝如瀑,一身白衣如雪,更映衬着她皮肤的无暇、五官的精致。

她缓步走来,目光下意识扫视着四周,无论是小荷还是蓝岁岁,亦或者王劭带来的仆人丫鬟,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她像是有一股莫名的气场,让她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独一无二的主角。

“院子不错。”

谢秋瞳看着四周,语气平静:“虽然小而简陋,却五脏俱全,颇有古意。”

竟然还没有人说话,都像是被她镇住了。

“你怎么来了?”

唐禹率先打破了宁静。

王劭也反应了过来,咧嘴笑道:“原来是谢六姑娘来了,虽然我是背后说你,但不算坏话吧,你难道不承认很难相处吗?”

谢秋瞳淡淡道:“只有自卑的人,才觉得我不好相处,事实上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一般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王劭可不会给她好脸色,冷笑道:“你不是已经把唐禹赶出谢家了嘛,跑过来做什么?”

“难道你想劝他回心转意,继续做你的赘婿?哈哈哈真是可笑。”

谢秋瞳道:“他已经不是谢家的赘婿了。”

王劭道:“那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他是我主人。”

谢秋瞳看向唐禹,脸上露出了深邃的笑意:“主人,瞳奴来看您了。”

天地寂静,万物无声。

聂庆捂着喉咙,差点被点心噎死。

王劭像是雕像一般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王徽张大了嘴,似乎学到了新知识。

而唐禹,则是猛吞口水,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谢秋瞳似乎不以为耻,脸色十分自然,语气也很轻快:“主人难道忘了我们的赌约了吗?奴说过,若是主人赢了,以你为尊,奉你为主。”

唐禹竟然觉得有点恐怖。

当初的赌约,是为了跟谢秋瞳斗气,但她要真来当奴婢,那一定是最恐怖的故事。

唐禹连忙道:“行了!打住!我还没升官呢!赌约持续生效中,还没分出胜负,你别来这套吓我!”

谢秋瞳嘴角勾起,转头朝在场所有人看去。

众人全部低头,不跟她对视。

直到此时,她才缓缓道:“唐禹,接下来你的生活由我来照顾,谢家的仆从会接手这个院子,你没有意见吧?”

靠,她还在摆这种派头,真以为我怕你啊!

唐禹咧嘴道:“噢是吗?照顾我的生活?那我要你陪睡,你如何作答?”

谢秋瞳微微眯眼,道:“我们毕竟是夫妻,早就该睡在一起了。”

唐禹直接懵逼了。

第一百零六章 强势

有的人,天生就性格强势,谢秋瞳就是典型。

她走到哪里都喜欢自己做主,房间怎么安排,仆人如何换班,人与人该怎么相处,生活该如何继续。

每一项,她都希望掌控在内,并深信做出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王劭、王徽,你们是王家的人,而王家在这一次事件之中的立场你们也清楚。”

“因此我认为,你们应该带着仆人回家,远离唐禹。”

“当然我没有资格干预你们的选择,你们也有权利留下,但请去隔壁的院子。”

谢秋瞳的语气很平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隔壁的院子更大,更干净,这也符合王家的尊贵。”

王徽委屈巴巴地看了唐禹一眼,低下了头。

唐禹直接道:“王妹妹陪我住了好几天了,凭什么你一来就要她搬出去?”

王劭也咧嘴笑道:“对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啊!”

谢秋瞳看向唐禹,道:“她是王家的明珠,与你住在一起不合礼法,如果你真的想对她好,就应该让这些是是非非远离她。”

“她性子单纯,只顾着心中爱慕,但你是聪明人,你知道你麻烦缠身,在一定程度上会给她带来困扰,你应该和她保持距离才对。”

“除非,你并不喜欢她,你只是很自私的想满足自己有美女作伴的虚荣心。”

唐禹差点被这些话说破防,一时间都找不到理由回绝。

谢秋瞳又看向王劭,道:“你爹不是让你来接人的?那说明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兄弟之情,而是别有目的。”

“不管你爹对你说了什么,有我在唐禹身边,你爹那些计策不管用。”

“如果不想走,你应该带着你妹妹去隔壁住,为了你妹妹的清白,毕竟你清楚他们之间身份差距太大。”

王劭愣在原地,被说的人都傻了。

谢秋瞳再看向王徽,轻轻道:“你和司马绍的事快成了,你跟唐禹住在一起,会让他和司马绍结仇,而以唐禹如今的力量,是承受不起这样的针对的。”

“如果你爱慕他,你应该和他保持距离,为了他的安全和前途。”

“如果你想和他有一个好的结果,你也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因为他还需要时间去进步,去变强大。”

王徽眼眶红红的,都快哭了。

直到此时,谢秋瞳才说出了最终态度:“如果你们不服,认为我安排的不对,那就说出原因,如果同样有道理,那我就会让步。”

“来,谁站出来说服我。”

“王徽姑娘,你说几句。”

王徽连忙摇头道:“我…我不会说…我还是听你的吧,我搬到隔壁去。”

王劭大声道:“小妹,何必怕她,我们不搬走她又能…”

谢秋瞳直接打断道:“经过这次失利,你爹恐怕真要把王徽嫁给司马绍了,你现在没有任何官职,没有任何力量,怎么保护你妹妹?怎么阻止这件事?”

“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让自家妹妹嫁给司马绍那种人。”

“你但凡有点骨气,就该滚回王家,好好劝劝你的主母,只有她能阻止。”

王劭咬着牙,最终无奈道:“我和妹妹搬到隔壁去…我服气了!曹!”

王家兄妹招呼着仆人侍女,朝着隔壁官署而去。

而谢秋瞳则是看向谢家的奴仆们,淡淡道:“各自归位,把自己的事做好,准备午餐。”

“是!”

谢家的仆人们直接忙活了起来。

唐禹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然后喃喃道:“谢秋瞳…真有你的,你那嘴皮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能说。”

谢秋瞳回头,轻轻道:“主人,要尝尝瞳奴的唇吗?很软的。”

聂庆已经倒在了地上,他认为自己在做梦。

唐禹道:“横还是竖?后者的话我可以考虑。”

“什么?”

谢秋瞳是真没听懂这句。

唐禹无奈摇头道:“没事了,你厉害,我也服。”

“所以,这个小院子的房间怎么安排?”

谢秋瞳道:“小荷和蓝岁岁睡一间屋,我和你睡一间屋,聂师兄和赵田睡一个屋。”

唐禹连忙道:“没有赵田,只有姜燕。”

谢秋瞳闻言,身影微微一震,眯眼道:“姜燕?燕国姜姓、荆轲刺秦?他未必担得起这个名字。”

唐禹沉默。

他并不喜欢和谢秋瞳聊天,因为这个女人太聪明,每一句话都仿佛看透了别人,并能直击内心。

但他又享受和这种聪明人聊天的感觉,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亢奋。

“他是你的人,我管不着。”

谢秋瞳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说,关于你的当下,你的未来。”

唐禹道:“我的当下,我的未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秋瞳笑了起来,她缓缓坐在了石凳上,轻轻敲击着棋盘。

她的声音很自信:“你在舒县做的不错,你的名字已经真正进入了各大世家的视野。”

“这意味着,你不再自由了,你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你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审视、被判断,这是名气与权力的代价。”

“你会得到重用,但我告诉你,每一次重用所面临的困境,都会比舒县更大,这里只是弹丸之地。”

“而陛下的重用,则意味着你要对抗世家,你有什么实力能对抗世家?”

“你必须要有依靠,必须要有后台,这是客观现实。”

“谢家是最合适的,毕竟咱们关系很不错,而且谢家目前的处境,也是陛下可以容忍你依靠的。”

唐禹沉默不语。

谢秋瞳继续道:“王家你不敢碰,因为陛下不会允许你靠近他们,而且王敦太危险了,你肯定不愿意卷入造反的漩涡。”

唐禹道:“那还有刁家、戴家、刘家、庾家、何家等诸多家族。”

谢秋瞳淡笑道:“遗憾在于,你对那些家族并不了解,你根本不敢信。”

“如果真要做选择,你一定会选择相信我,因为你知道我有能力,我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你什么都清楚,你也知道你必须选我,否则你不会容忍我把王徽安排到隔壁去,不是吗?”

唐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谢秋瞳,道:“跪下。”

“什么?”

谢秋瞳有些惊愕。

唐禹冷冷道:“你不是要做奴吗?跪下说话。”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缓缓笑了起来,然后直接跪了下去。

她微微低着头,道:“主人,你必须选择谢家,这是理智的决定。”

唐禹道:“如果我不理智呢。”

谢秋瞳道:“那你应该选漂亮、胸大的,很遗憾,也是我。”

他妈的!魔女啊!你才是魔女啊!

唐禹不禁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挠着头,大声道:“够了够了,别玩这种游戏了,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很兴奋,但你…我真的有点怕。”

“咱们真诚点吧,我不想和你勾心斗角了。”

“好好合作一下,我想变强。”

听到这句话,谢秋瞳的眼中似乎在闪光,她整个人的气场又出来了。

她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唐禹的身前,一字一句道:“有我给你指路,没人拦得住你变强!”

第一百零七章 计划

“你成熟了很多。”

谢秋瞳给唐禹夹菜,同时说道:“之前的你总是莫名其妙想要对抗我,分明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却还是要唱反调。”

“现在你已经开始理解我了,舒县让你看清楚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理智与狠毒是成事的根基。”

“所以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忌惮我,甚至感到不安,但你也依旧选择相信我。”

唐禹冷笑一声,随即无奈道:“别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和你吵。”

“吵来吵去,最终还是要选谢家,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坦诚点,有什么说什么,我还不至于那么烦。”

谢秋瞳道:“好,我理解你的说法,那么第一点。”

她看向唐禹,道:“当下你不能答应任何世家的拉拢,也不能严词拒绝,要勾住所有人的目光,让他们看得到,吃不到。”

“这也包括陛下,他派出的人很快就要到,任何赏赐你都不能要,一旦拿了,你就会错过这段时间的空闲期,会在段时间内奔赴新的岗位,这不理智。”

“你要死咬着舒县不放,表示一定要等舒县好起来了,才愿意离开。”

唐禹想了想,才道:“可是想让舒县好起来,没个几年时间是不行的。”

谢秋瞳道:“好起来,是由你说了算的,只要比以前好,就没人会怪你什么。”

“你留下的目的,是提升自己,也是等一个机会。”

唐禹道:“什么机会?”

谢秋瞳沉声道:“现在答应了陛下,你无法选择职位,但当你发现某个职位空缺了,正需要你,你也想去,那时候毛遂自荐,就是你自己选择职位了。”

“被安排,和你自己准备好再选择,这是云泥之别。”

“前者你顶不住,后者可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有人都抢着要,而那时候陛下却不好意思不给你。”

唐禹点了点头,叹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在舒县至少要待一年,待到明年秋收之后。”

谢秋瞳道:“也没必要待那么久,等机会出现的时候了,就要立刻离开了。”

她心情似乎很高兴,以至于有说不完的话,像是要表现自己一样。

“利用周家的粮,帮百姓交上税,在把他们养过冬,陛下那边就好交代了,你随时可以走。”

“在此期间,你需要制定一个计划,关于提升你自己的。”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早上起床习武练功,保持体魄强健,逐步增强武力。”

“上午看书,包括兵法、国策,以及天下局势的分析,各方势力的变化。”

“下午可以了解各地风俗,更重要的是琢磨官场尺度,找到舒适的定位。”

“晚上继续练武,直到休息。”

“每隔十天,可以给自己放一天的假,怎么休息你自己选。”

“几个月下来,你的成长会非常迅速,毕竟有我这个最好的老师教你。”

说到这里,她缓缓笑了起来,道:“当然了,如果你真想我陪睡,我也愿意。”

“但你也清楚,一旦我们做了真夫妻,你就完全是谢家的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禹看向她,轻轻道:“下午我要考察民情,实施改革措施,通过各种方式让这里的百姓日子好过一些,将来能够可持续发展。”

“周家的粮再多,又够舒县吃多久的?明年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得给他们想想办法。”

谢秋瞳笑道:“你想多了,那些民生政绩只是考察普通官员的标准,对于你这种有后台、简在帝心的人才,不需要那些基础的民生考虑。”

唐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是我想为百姓做点事,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政绩。”

谢秋瞳皱起了眉头,道:“你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性子还是这么优柔寡断、执着小节?”

“你是做大事的人,你不能把时间花在这些小事身上,你要做的是往上爬,才能真正从根本上改变世道。”

唐禹摊手道:“小事?你认为这是小事?几百条、上千条人命,这是小事吗?”

“你不知道周家是怎么对这些村民的?你知道那些小姑娘怎么死的吗?”

“谢秋瞳,别把你那一套强制压在我身上,我不是你,我不会像你那么冷血。”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坚持我的做法,不会因为你对利益的审视而改变。”

谢秋瞳眉头皱得更紧,她凝声道:“这会降低你的效率,压制你进步的速度,虽然你获得了良心上的安慰,但对于大事业来说,这反而是一种愚蠢的选择。”

“唐禹,你不能再纠结你的善了,我说过,这个时代好人就是罪人,你这般坚持下去,还没彻底成长起来,天下就没你的位置了。”

“这些百姓,该放弃的就放弃,天下到处都在死人,别在意这么几个,到时候你爬上去了,自然就改变他们的命运了。”

唐禹指了指门外。

谢秋瞳疑惑道:“怎么了?”

“滚!”

唐禹冷着脸道:“滚回你的谢家去,别来烦我。”

“我在这里做的好好的,正要对舒县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你倒好,跑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真把你自己当我正妻了啊?”

“舒县目前为止,我在做主,你闹腾什么?”

谢秋瞳道:“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我难道不是在为你考虑?”

唐禹道:“不,你在为你自己考虑。”

“你太强势了,你恨不得天下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思想去办事,否则就是不对,就是不明智。”

“你看似在劝我、帮我,实际是你在让我遵循你的意志,像是你的替身一般去往上爬。”

谢秋瞳沉声道:“说服我!那你用更正确的理由说服我!”

唐禹道:“对不起,没兴趣,说服你没有意义,你依旧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事。”

“散了吧,你回你的谢家,我依旧在舒县。”

“若是有缘分,咱们到时候再合作。”

谢秋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盯着唐禹,咬牙道:“我好心来看你,为你出谋划策,为你考虑未来,你赶我走?”

唐禹道:“你以前没受过这种委屈?”

谢秋瞳一字一句道:“从来没有!”

唐禹摊手道:“那你现在有了,赶紧滚,别烦老子。”

“装什么可怜,那些百姓比你可怜多了。”

谢秋瞳攥紧了拳头,气得浑身都在抖。

最终,她深深吸了口气,道:“好!我走!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里变出什么花来!”

“唐禹,别怪我没提醒你,舒县不是一年就可以改变的,你真想让这里持续下去?哈,至少五年!”

“你有几个五年啊!要投入到这弹丸之地中!”

“你就是一个缺乏谋略、缺乏长远布局、缺乏大局观的人!”

唐禹直接骂回去:“你以为你好?你为了拉拢我什么都肯做,尊严什么的完全不重要,但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不,你极度在意你的思想!”

“你是一个可以吃苦的人,仅限于身体。”

“但当年你的思想受到侵犯,你就急得要命。”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嘿!我偏不听你的!”

“你!”

谢秋瞳指着他,咬牙道:“我看你一年能把这里弄成什么样!”

“我等你回来认错道歉!那时候,我会狠狠赏你几个耳光!”

唐禹道:“有本事你别再来找我!不然我也赏你几个耳光!”

第一百零八章 大哥

“小姐!等等我呀!别走那么快呀!”

侍女提着裙子朝前跑,好不容易赶上谢秋瞳的脚步,气喘吁吁道:“小姐,咱们不是要拉拢姑爷吗,怎么刚到又回去啊。”

谢秋瞳道:“不用拉拢了,他的心在谢家,跑不了。”

“让他在外边吃吃苦,他自然就老实回家了。”

侍女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疑惑问道:“可是小姐,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姑爷把你气哭了?”

谢秋瞳显然愣了一下,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察觉到眼眶有点湿润。

她立刻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为任何人流泪吗?不过是他太愚蠢,我觉得可怜罢了。”

她回头指着县寺,咬牙道:“这个时代的改变,永远都是从上至下的,不掌握力量,什么道理都是假的。”

“可他却死守着妇人之仁,丝毫不认真考虑我的意见…”

“终究是他出身太好,什么苦都没吃过,才会有如今的个性。”

“他吃够了苦,就知道我的好了。”

谢秋瞳深深吸了口气,把心态调整过来,最终叹息道:“侍女仆人给他留着,有小荷管着,不会乱。”

“我们回家,不管这头蠢猪了。”

侍女小声道:“那岂不是把机会让给王家的人了?”

谢秋瞳不屑道:“我都拿不下他,王家凭什么拿下他?真以为他是傻的不成?最多几日,王家兄妹也得乖乖回去。”

“别管了,走!”

……

这一顿酒,喝得实在痛快。

王劭得知谢秋瞳被赶走的消息,便带着王徽急匆匆跑了过来。

饭桌上,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唐老弟啊,你小子真够勇的啊,谢秋瞳你都敢骂回去。”

“你是不知道那疯婆子的威名,这些年找她麻烦的多了去了,但却没有一个讨到好的。”

“只有你,竟然能让她灰溜溜直接回去。”

“说来谢家也可笑,非得把你赶出来,现在又眼巴巴想要把你接回去,怎么可能嘛。”

聂庆则是忧心忡忡,低声道:“不是好事,得罪了她不是好事。”

“她很记仇的,在师门的时候就是这样,两年啊,搞得人见人怕的。”

“反正我刚刚一句话都没说,和我没关系。”

王劭摆手道:“看把你给吓的…还高手呢…”

他一边吃着,一边问道:“唐禹,你打算怎么治理舒县啊,我出发的时候,我爹提醒了我一句。”

“说让你为民着想,分地分粮,把舒县搞起来啊。”

唐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王劭,缓缓道:“分地分粮?”

王劭道:“是啊,周家那么多良田,分给百姓,大家日子就都好过了。”

唐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还记得我们从方山逃到建初寺的时候吗?”

王劭点头道:“嗯啊,怎么了?”

唐禹道:“还记得咱俩在天牢的时候吗?”

王劭疑惑道:“肯定记得啊,这是过命的交情,你小子要说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唐禹猛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王劭也愣住了。

唐禹看着他,冷冷道:“那你该叫我什么!唐禹?唐老弟?小子?”

“你是想当将军的人,你应该清楚,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只有一个人可以说了算!”

“如果你不认,我不勉强,你现在就可以走,回去当你的王家五公子。”

场面一时间尴尬住了,气氛变得凝固。

王劭的脸色都红了,一时间又气又恼,只觉煞了面子,拳头都攥紧了。

王徽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我的唐大哥,你叫声大哥不吃亏哒。”

王劭站了起来,咬牙道:“当我大哥?哈!你把老子弄到徐州了?当初的约定可是这个!”

唐禹看向他,冷声道:“你照我的要求做了?你去哄你主母了?你有为自己认真考虑过?”

“这段时间你不就是在研究象棋吗?不就是在玩乐吗?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凭什么要求别人考虑你的前途?”

“滚回去啊,别留在这里,去当你的五公子。”

王劭大声道:“走就走!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做我老大,老子他妈王家人!”

他转头就走,丝毫不带犹豫的。

唐禹道:“什么狗屁,以后别夸夸其谈说你的理想,说什么北伐,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你活该被轻视,你活该被瞧不起,活该成为被算计的对象。”

“你妹妹要嫁人了你知道的吧?你心里肯定不想对吧?但你就是个锁头乌龟,一个屁都不敢放。”

“忘了天牢的事儿!老子什么话都没跟你说过!”

王劭猛然回头,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他缓步走了回来,攥紧了拳头,吼道:“老子才不吃你这套,不就是激将法吗,不就是…”

他有些词穷了,知道理亏,实在找不到话说。

犹豫了片刻,才咬牙道:“行了!他妈的!你废话说完了没有!”

“大不了老子回去,我照你说的办,到时候能去徐州,我就认。”

唐禹摆手道:“不必了,我不认。”

“你这种人,只会不断说大话,用自以为高尚的思想,来获得内心的踏实和优越,和废人差不多。”

“你什么都不会做,不会去付出,不会去实践,你吃不了那么苦。”

“本质上,你没有什么理想,你只是假装很有志向。”

王劭被说得面红耳赤,捂着心口,满脸痛苦。

聂庆低声道:“唐禹,你这么说会不会太伤他了?”

“伤你妈个头!”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王劭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口道:“行!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

唐禹指了指地,道:“你自己说怎么做?”

王劭站在原地,心中依旧放不下自尊,放不下自己的身份。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豁出去了,直接跪在了地上,把头磕了下去。

他大声道:“大哥!我错了!我以后听你的!”

唐禹道:“继续跪着,我继续吃饭。”

“我吃饭的时间,就是你最后反悔的机会。”

“如果你最终没有反悔,我就把你当兄弟。”

“若是你将来背叛了兄弟,那对不起,我一定杀你。”

说完话,唐禹便不再管他,继续吃了起来。

而聂庆、王徽、小荷等人根本不敢插嘴,只是低头吃着,却也没什么心情吃。

而王劭就太折磨了。

他内心十分愤怒,他认为自己身份高贵,去哪里都是被别人捧着,在唐禹这里却要跪着。

贵族的自尊,时时刻刻刺痛着他,让他想要站起来,直接离开。

但想起在天牢的时候,想起平时的言语,那些理想真不是说说而已啊,他是真的想做啊。

就在这么反复的纠结和内心拉扯之中,他硬是咬牙撑着,撑到了唐禹吃完饭。

唐禹走了过来,将他扶了起来。

王劭红着眼眶,把头转到一边,赌气似的不看他。

唐禹道:“如果你连贵族的自尊都放不下,连王家公子的优越感都放不下,那你就不适合跟我一起走。”

王劭咬牙道:“跪是跪了,忍是忍了,但也没完全放下。”

唐禹道:“人之常情,你又不是谢秋瞳。”

“但你肯跪、肯忍、肯等,那说明你还是想认我这个大哥的,你还是想做点事的。”

他拍了拍王劭的肩膀,道:“回去吧,去把你的主母哄好。”

王劭道:“怎么哄?”

唐禹道:“你死去的大哥是怎么做事的,你就怎么做事。”

说到这里,唐禹看向王徽,无奈苦笑道:“王妹妹,你也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就真只能嫁给司马绍了。”

王徽看了一眼四周,噘嘴道:“有点舍不得这里嘛,其实我也知道该走了。”

她把脑袋凑过来,低声说道:“我经常来看你好不好呀,唐大哥。”

唐禹笑道:“得有人保护着才行,路上不安全。”

“当然会有的!”

王徽嘻嘻一笑,道:“那、那也明天再走!我想再多待一天!”

唐禹疑惑道:“这有什么区别?”

王徽在他耳畔说道:“晚上我来找你。”

第一百零九章 好与坏(☆王徽)

小荷忙着给侍女仆人们分配任务,安排住宿。她纤细的身影在院落里穿梭,声音轻柔却有条不紊,将一众仆从调度得井井有条。蓝岁岁像是个小跟班,一直跟着她,也渴望多学点东西,尤其是礼仪,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憧憬与忐忑。

王劭并不成熟,相反还有些孩子气,虽然中午他服软了,下午却又跟唐禹赌气,最后又舔着脸喊着唐禹大哥,表示想下象棋切磋一下。

唐禹这次不在放水,都在五十个回合内把他解决,给这厮狠狠泼了冷水。

“这就是现实。”

唐禹道:“你总以为自己很了不得了,但真正摆在台面上来,却什么也不是。”

“你得抓紧时间了,这几个月好好修身养心,熟读兵书,否则到了战场上要吃大亏。”

“别再把‘北伐’当成一个包装自己人格的口号了,主动去做,去进步。”

王劭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一直叨叨个没完啊。”

“明天老子就回去好好读书,哄着主母,保证把该做的事做好。”

唐禹看着他,缓缓道:“你猜我会不会分田分地?”

王劭愣了一下,随即道:“哎?中午好像就是在说这个,你却突然生气了。”

唐禹道:“那是周家的田,周家灭了,就要把他的田分给百姓…呵,你猜百姓会怎么看?”

王劭挠头道:“有田了当然高兴啊。”

唐禹眯着眼道:“那其他地方没有分到田的呢?他们会不会效仿舒县,杀世家,分田地?”

听闻此话,王劭突然感觉浑身发寒。

唐禹道:“这个头一旦开了,天下将永无宁日,所以我如果那么做,天下世家,也包括陛下,第一个就要杀我。”

“人才很可贵,但比起他们的权力根基来说,一文不值。”

“分田,就是分世家和陛下的命!”

王劭冷汗直流,身体都僵硬了。

唐禹叹了口气,道:“你爹认为我出身低贱,没受过什么教育,阅历也浅,看不透这些,所以才想用这个害我。”

“我若是真那么做了,我必死无疑,谢家也不好过。”

“而你,你只是你爹的棋子。”

“他丝毫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丝毫不在意你的义气和感情。”

“在他心中,你什么都不是。”

王劭低下了头,咬着牙不说话。

唐禹道:“我生气,不是气你爹坏,是气你蠢,分明被利用,却傻傻跑过来害我。”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该回去了,该做点正事了。”

王劭攥紧了拳头,低吼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月明星稀,秋日略有些清寒了。夜风掠过空旷的田野,卷起细碎的尘土与枯草,发出沙沙的低语,像是谁在远处叹息。舒县的风景并不好,因为秋收已过,田里光秃秃的,只有一种空旷的寂寥感。月光泼洒下来,将官道照得一片惨白,两侧枯槁的秸秆在夜风中摇曳,拉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王徽并不寂寥,她似乎永远很开心,即使面对离别,即使经历了舒县这么多复杂的事。她裹着一件藕荷色的薄斗篷,在官道上蹦蹦跳跳的,裙裾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像只欢快的蝶。一会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比划着各种动作,一会儿追逐着月亮,又回过头来对着唐禹挥手,发间的珠钗在月光下划出细碎的流光。

“唐大哥你快点嘛!别那么慢呀!”

她声音清澈明亮,在寂静的秋夜里传出老远,惊起了路边草丛里几只蛰伏的虫。

唐禹笑道:“王妹妹,你说晚上找我,现在又带着我走,到底要去哪里啊!”

王徽道:“不去哪里啊,就散散步嘛,我很怀念方山那晚呢,我们去找萤火好不好!”

唐禹道:“已经九月了,萤火少见了,即使有,恐怕也构不成你的星空了。”

“不是呀!”

她指了指天空,道:“你瞧,今晚的星空就很稀疏嘛,随便几只萤火就可以啦!”

她说着话,大胆握住了唐禹的手。那掌心温热而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指尖还有些微的潮意,不知是夜露还是紧张的汗。

唐禹手指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她攥得更紧,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那晚没有星空,却有萤火。今晚没有萤火,却有星空。”

她仰起脸看他,眼眸里映着稀疏的星子,亮得惊人。

“所以,情况都差不多,唐大哥你会亲我吗?”

星空似乎映在了她的眼眸之中。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唐禹回答,而是仰着头,闭上了眼睛。她分明很紧张,气息都乱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那薄斗篷下的曲线随之轻轻颤动。她踮起脚尖,双手包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唐禹能闻到她发间清甜的皂角香,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下颌,带着微微的颤。

她在他嘴上轻轻一吻。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片温热的云落在唇上,带着处子独有的馨香与湿润。

只是极轻极短的一触,却让唐禹浑身僵住,心跳漏了半拍。

王徽睁开眼,咯咯笑了起来,歪着头道:“胆小鬼,为什么怕我?”

唐禹摇头道:“不怕。”

王徽道:“是啊,你连谢秋瞳都不怕,却偏偏怕我。”

“你甚至敢要她跪下,敢要她陪睡,却不敢亲我。”

唐禹没有回答。

但他心中有答案。

为什么敢和谢秋瞳互怼?因为他怕谢秋瞳。

他知道对方如果真的想害他,那根本斗不过,所以摆烂,所以干脆据理力争。

什么陪睡,什么主奴,无非都是角色扮演游戏罢了,她谢秋瞳不会真的陪睡,唐禹也不敢真的要。

无所谓,所以无所畏惧。

可…他对王徽不是无所谓。

“你要告诉我。”

王徽眨着眼睛,看着唐禹,很认真说道:“虽然我只有十六岁,但我感受得到,你在逃避我,你在故意推开我。”

“从小主母就对我说,想要什么就大胆说出来,所以我大胆问你了。”

“我问你了,你愿意回答我吗?还是要我去猜,去患得患失,去难过?”

她的声音清晰而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他的衣襟,将那一片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唐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他无奈摇了摇头,道:“王家的明珠,漂亮、单纯、善良,却又勇敢、自信、聪慧。”

“你身上像是闪着光,像是燃烧着火焰,耀眼夺目,璀璨生辉。”

他叹了口气,缓缓松开王徽,朝前走去。夜风掀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走在官道上,他轻轻道:“而我,像是深渊之中的一条毫不起眼的鱼,漫无目的在这个世界游荡着,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我不敢相信有那么一束光,会义无反顾选择照耀我、温暖我,给我一切。”

“我也怕被那一束光照得太明亮,暴露了身上所有的斑点、污秽和缺陷。”

“我知道我没那么好,所以不敢承受太无暇的东西。”

王徽看向他,道:“是自卑吗?”

唐禹道:“不,是自愧。”

“我可以自私点,放开一切情绪去拥有你,但我怕毁了你。”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我不在乎,毁了就毁了。”

“但你不行,毁了你,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光了。”

“所以我只敢靠近,只敢偷偷去吮吸那种热量,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却不敢去真正触摸,真正拥有,我怕污染了它。”

王徽闻言,咯咯笑了起来。

她歪着头道:“好讨厌的歪理。”

“主母总对我说,人长大了就不单纯了,就复杂了,只是坏事。她希望我永远是个孩子。”

“我说长大了就聪明了,就可以拥有更多的感情了,这是好事。”

“唐大哥,你说长大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就像我这一次来舒县,我体会到了很多从未拥有过的快乐,却也见证了很多血腥的斗争。”

“这又是好事和坏事呢?”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嘴,笑着说道:“其实无论长大与否,无论来不来舒县,都会有好有坏的。”

“我一直希望自己长大,从不害怕。”

“我坚定跟你来舒县,从不害怕。”

她走到唐禹的跟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夜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比星辰更亮的眼睛。

“不是我胆大,是我总是看见好的事,而忘却坏的事。”

“这世间万事万物,以及所有的人,都有好坏之分啊,谁能彻底规避呢?”

“但我永远只在乎好的,而不在乎坏的。”

她仰起脸,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下巴,声音轻得像梦呓:

“唐大哥,你明白我的心了吗?”

第一百一十章 分粮

车轮滚滚向前,逐渐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从内探出的小手挥舞着,最终看不见了。

早上的阳光很好,但毕竟是秋了,风吹过,树叶落下,烟尘卷舞。

静静站在县寺的门口,回想起昨晚王妹妹的那些话,唐禹心中颇多感慨。

世界很糟糕,但她只在意好的地方。

这是一种哲学。

唐禹做不到,但他想着,是不是可以也向王妹妹学习,把那些不好的地方,尽力做得好一点?

“别看了,已经走远了。”

聂庆又恢复了活力,嘿嘿笑道:“昨晚你们到底做了啥?成没成好事?”

唐禹摇头道:“看了一晚上星星,信不信?”

聂庆道:“当然信啊,想当年我和那姑娘也…”

“住口。”

唐禹无奈道:“天天听你讲往事,烦也烦死了,现在谢秋瞳回去了,王妹妹也回去了,我们也该做点正事了。”

聂庆也不气恼,而是就地坐到了台阶上,道:“有什么正事可做啊?还真分地分粮啊,你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唐禹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除了分地分粮之外,就没其他法子改变这里了吗?”

“情情爱爱这东西,在这个时代还是太奢侈了,我暂时不考虑,我从小事做起,干点实事再说。”

“老子来舒县,本就是干这个的。”

他把一众侍卫招呼了出来,骑上了马,道:“走,去村里看看!”

聂庆瞪眼道:“王妹妹走了你不难过吗?怎么一瞬间又有激情了?”

唐禹道:“难过?有这么好的姑娘心里念着我,我难过个屁。”

“我应该努力向上爬,万一真的能够得着她,将来直接娶了,岂不美哉?”

“理想还是要有的,不然真失去了,我像你一样,一天天后悔都来不及,那不是完蛋了。”

聂庆双手合十,鞠躬道:“别骂了别骂了,我真要被你说破防了,赶紧办正事吧,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发展一个破县。”

“要是我以后有雄心壮志了,我就回成国去做官。”

唐禹大笑道:“那你就学着吧,这里边还是有学问的,说实话,勾心斗角我或许不擅长,但搞这些民生,我还是有一套的。”

关于如何发展舒县,唐禹是认真仔细构思过的,想出了很多办法,但又必须根据如今的时政情况,掌握好尺度才行。

不然来个摊丁入亩,不出半月脑袋就要搬家。

必须结合如今的时代情况,充分考虑生产力、生产关系和政治制度,否则就是镜花水月,一纸空谈。

侍卫早已派出去了,等唐禹和聂庆慢悠悠来到村子里,这里已经是挤满了人。

除了本村人之外,还有其他各村的乡老、里正以及有威望的骨干成员。

文家的家主文宠也在,带着一众护卫,但对唐禹还是笑脸相迎。

所有人都拿着小凳子,已经坐在了空地上,对于他们来说,这无异于是一场命运的审判,因为唐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所以他们看到唐禹,都纷纷跪了下去。

唐禹来到了最高处,先是给文宠打了个招呼,才往下看去。

数百张面孔,数百个人,都迎来了命运转变的时刻。

“别跪着了,都坐在板凳上,仔细听我说。”

唐禹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但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质。

百姓们连忙坐在小凳子上,一个个弯着腰低着头,也不敢四处张望。

唐禹看向在场众人,道:“各村里正、乡老及有威望的老人都在,还有一些骨干成员,想来也是在你们村子里吃得开、混得走的。”

“你们来这里可不是凑热闹的,要把我的话清楚地传给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舒县的县寺到底在做什么,知道我在做什么。”

“咱们根据实际情况,一步一步来分析,来想办法,来处理。”

“首先,说税收问题。”

场中寂静一片,唯有秋风萧瑟,落叶洒下。

众人看着唐禹,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唐禹道:“今年不是丰收之年,也不是天灾之年,算是中规中矩。”

“如果一个家庭,在这种中等产量的年份,要承担各种税收,咬咬牙是没问题的,只是日子不太好过。”

“而对于佃户来说,佃租就是一个大头,日子就更难过了。”crazyhome2000.com

“我经过慎重考虑,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如下安排。”

这下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纷纷看向唐禹。

唐禹道:“第一,未被山匪劫掠的村子,正常纳税,乡老、里正负责称重,两天之内把税粮凑齐。”

“被山匪劫掠的村子,你们的粮食在周家被找到了,我们会根据你们的土地情况和亩产,做出相应比例的划分,在扣除纳税粮食之后,将所剩的粮食分配给你们。”

“所以无论有没有被山匪劫掠,你们所缴纳的税粮是一致的,不会多,也不会少。”

“税,乃国家根基,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下方众人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这个结果已经让他们无比满意了,一时间脸上的愁容都少了。

唐禹继续道:“说完税,再说租。”

“我舒县的佃农,都依附于周家和文家。”

“周家已经灭了,文家的家主就在这里,所以我要提出两点。”

“其一,周家的粮食直接充当官粮,囤积在县寺仓库之中,登记造册,任何人不得轻易动用。”

“其二,周家与文家的佃农,考虑到佃租抽成大,佃农承担困难,所以今年只收两成佃租。前者充官库,后者你们自己给文家。”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所有的百姓都忍不住站了起来,一个个惊呼着,满脸不可思议。

佃租只给两成,几乎是不敢想的事啊。

文宠也是脸色剧变,猛然看向唐禹。

而唐禹并未理会,只是继续道:“这是鉴于如今舒县情势不容乐观的决定,请将消息传达到位,准确执行。”

“需要强调的是,只交两成,但剩下的三成不是不交了,而是不急着收,相当于无条件借给你们。”

“等你们宽裕了,有余量了,自己就主动还上来,限期一年。”

“这样灵活上交,有助于你们度过最困难的时候。”

文宠这才重重松了口气,他可以让利,但不能让这么多,目前的说法倒是可以接受了。

唐禹继续道:“周家的余粮,既然是县寺的官粮了,那也向你们敞开大门,可以在特殊情况开仓借粮,以便你们遇到困难,却没法子解决。”

“这个特殊情况,会有审核机制,不是谁都借的到的,所以期待靠借粮发财的,最好打住这个念头。”

“这是关于粮的决策。”

“请诸位谨记,请各乡老、里正做好记录,传达到位,有不懂之处,可以事后问我。”

村民们面面相觑,显然是喜色难掩。

唐禹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在为他们考虑,这样的官,从来没有见过。

唐禹给了他们半刻钟的缓冲时间,才道:“接下来要说其他事了,也请大家听好,这关乎着舒县的发展,关乎着你们的未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刀阔斧

这只是一个小县城,相对于整个天下来说,这是弹丸之地,所有人都是小人物。

而就是这么一群小人物,此刻正在探索一些正确的事。

唐禹道:“接下来,我会在各个方面做出安排,有意见可以提,但一旦确定方案,就必须严格实施,任何人不得违抗。”

“第一,户籍。所有的流民必须全部上户。”

“我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只要你们在舒县,就全部给我上户。”

“你们没有土地,我也不会给你们分地,但我会把你们组织起来,开垦荒地,按人头分配给你们。”

“开垦荒地不限于流民,无地的佃农也可以参与,具体分地标准,是看劳动和贡献。”

“在此期间,县寺会提供粮食养活你们,保证你们有力气干活。”

“但粮食的消耗会记账,荒地开垦出来之后,有了收成,就要还。”

这些话,让一众流民都愣住了。

提供粮食开垦荒地?哪有这种天大的好事。

他们不是懒惰,而是一旦停下劳动,就吃不起饭,所以根本没有能力去开垦荒地,只能帮地主干活。

但现在县寺愿意借粮养着,并有序组织,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唐禹继续道:“县寺会统筹安排耕种工具,推行生产秩序,以五户或十户为一个组,保甲联产,保证耕种效率。”

“从今天起,没有本地人和流民之分,都是舒县人。谁再敢抱团排外,或是村民械斗,一概不轻饶。”

“我会联合乡老、县兵、游徼,组成临时的管理机构,负责解决纠纷和矛盾,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往上报。”

众人是越听越激动,甚至有人已经喊了起来。

衣崇文作为最有威望的乡老,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唐县丞,只要咱们老百姓有吃的,又怎么会无端斗殴呢,咱们都听你的。”

“是啊,唐县丞为咱们着想,咱们肯定听话。”

“我不怕吃苦的唐县丞,我什么都肯干。”

一时间,到处都是人在喊,一股莫名的激情在他们之间荡漾,似乎每个人都恨不得大干一场。

这一幕,让文宠都觉得惊异。

因为在他的眼中,这些百姓一直都死气沉沉的,像是傻子一样。

现在…他们像是战士。

唐禹大手一挥,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唐禹继续道:“别吵,把我说的话记住,尤其是乡老、里正,到时候你们是要负责监督和实施的。”

“除了粮食、户籍、土地之外,还有水利和耕种手段。”

“冬麦完成播种之后,每家每户都必须服徭役,我可以保证强度不会特别大,而且县寺出粮,保证你们吃饱。”

“这一方面有利于建设水利,一方面也帮你们节约了粮食。”

“我们要疏浚杭埠河、丰乐河等水系,修复‘七门堰’的局部灌溉功能,确保至少两万亩良田在枯水期可以得到灌溉。”

“这是大事,必须参与,我会合理安排时间,分村、分组轮流服役。”

“只要这件事做成了,咱们之后不怕干旱了,粮食收成也稳定了。”

“年年有粮吃,不再是一句空话。”

在场的百姓攥紧了拳头,激动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唐禹继续道:“女人也不能闲着,咱们舒县的‘舒席’一直广受欢迎,要组织编织,由县寺和文家牵头,统一收购贩卖,盈利可以平分。”

“总之,就是一句话——齐心协力!辛勤劳动!县寺组织!豪族牵头!有秩序、有流程地把舒县发展起来!”

“这是我们的目标!”

“我会制定详细的方案,与各大乡老、里正交代,最终落实下去。”

场中众人已经欢呼了起来,一个个或哭或笑,只觉宛如梦幻,又感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开干。

唐禹看向众人,大声道:“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是舒县的一场改革!一场庞大的生产运动!”

“谁敢偷奸耍滑,谁敢从中捣乱,谁敢消极懈怠,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村头书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谁有本事就来试试!”

这一场所谓的“大会”很成功,把百姓的积极性彻底调动了起来,原因是在佃租、税粮和徭役管饭等各方面给了实际的利益,也给了百姓未来的希望。

所作所为,符合百姓的利益,百姓自然就会支持。

有没有那种骨子里坏的,就想唱反调,就想捞便宜?

一定有的。

但唐禹可是提着刀在说话。

他可不是什么纯圣母,他是慈父。

什么是慈父?希望你好,但你不听话,那就要打,甚至是杀。

于是,在这弹丸之地的舒县,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一场轰轰烈烈的生产运动,开始进行了。

唐禹陷入了忙碌之中。

计划容易,但事务的实施和任务的分配却很难,他几乎每天都要往村里跑,亲自操刀,组织生产,组织开垦,监督疏浚河道,监督水渠恢复。

无论天晴下雨,他几乎都会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最开始百姓们充满了激情,累了之后,又出现了懈怠。

最终在唐禹以身作则的感染下,整个舒县的百姓都像是找到了魂,拧成一股绳努力干。

械斗是少不了的,劳动的分配不可能完美。

流民和土著开始打架,村落之间有了矛盾,甚至姓氏之间都开始闹了。

“这是无法调和的。”

文宠面色郑重,道:“老实说,我十分敬佩你所做的事,即使一定程度上伤害到了我的利益,但由于敬佩,我都心甘情愿让利。”

“但这些斗殴的矛盾,却无法调和。”

唐禹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来到了村里,把各方代表都聚集了起来。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舒县有如今的面貌,多么不容易,大家心里都清楚。”

“现在为了一些小事,打死打活,谁都有理。”

“难道现在不比以前好?”

“我看就是人心不足了。”

“你们要打,打得过我吗?打得过多少县兵?”

“但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我作为舒县的县丞,是你们的父母官,一切该由我来承担。”

他直接拔出了刀,看着众人,大声道:“一切的罪!一起的错!我唐禹担了!”

他抓起一把头发,直接割了下来,扔在地上。

“我以头代发,让你们出气!”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一时间都低下了头。

衣崇文大声道:“你们!你们都是猪狗畜生啊!千盼万盼,盼来了唐县丞这样的官,你们还这般模样!”

一个个百姓直接跪了下去。

领头闹事的眼眶通红,哽咽道:“唐县丞,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闹了。”

“是啊唐县丞,我们…我们是糊涂了,我们不争了。”

唐禹看向他们,道:“别争,去创造。”

除了忙碌公务之外,唐禹没有忘记修炼。

每天早晨和晚上,他都缠着聂庆,让他帮忙指点武功。

聂庆最开始是打死都不同意,耐心很少,但慢慢的似乎也习惯了唐禹的蠢笨,逐渐让他走上正轨。

时光如梭。

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舒县有了巨大的变化,尤其是在人们的精气神方面,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唐禹也在修炼和实践之中,各方面都有进步。

但最大的变化是,他踏实了。

心中没有了那种浮躁和迷茫,只想在这个糟糕的时代,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所以他和小荷、聂庆等人的相处,都非常愉快。

而在临近“正旦”节日,也就是新年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也终于到来。

“有人敲门,岁岁去看看!”

小荷一边洗着菜,一边说着。

蓝岁岁连忙跑过去,打开了门,却愣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姐姐,像是仙女一样。

她张了张嘴,道:“找、找谁?”

仙女微微一笑,道:“找唐禹。”

“哦…你、等一下哦…”

蓝岁岁跑到书房,喊道:“公子,外边有个好漂亮的姐姐找你。”

唐禹皱着眉头,来到门口,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随即他笑道:“冷女侠,你终于回来了。”

冷翎瑶轻轻道:“你给的任务,我完成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见龙在田

“你给的任务,我完成了。”

冷翎瑶缓缓侧身,后方的马车上,老人妇女孩子陆续走出,满脸的疲倦和迷茫。

唐禹点了点头,大声道:“姜燕,接人。”

从房间中走出的姜燕依旧戴着篾条面具,他还不明所以,直到看到眼前的老人孩子,才愣在原地。

唐禹道:“赶紧接进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燕把一切情绪都深藏了起来,连忙带着一众家属进入官署,里边才传来一声声惊呼。

历经生死之后的亲人团聚,总会有挡不住的情绪激涌。

唐禹没有去打扰,而是看向冷翎瑶,道:“冷女侠辛苦了,怎么花了这么久时间,这都四个月了。”

冷翎瑶道:“最初过去,风声太紧,我带他们翻山越岭,到了寻阳郡的时候,停下来住了两个月,等彻底安全之后才出发的。”

说到这里,她都不禁感慨道:“你这个人情还真是难还,为了这一大家子,我甚至动用了很多江湖力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唐禹抱了抱拳,道:“感谢,冷女侠一诺千金,在下十分佩服。”

冷翎瑶看了一眼四周,沉默了片刻,才道:“带我去逛逛?我在寻阳郡的时候就听说了舒县的事,据说这里闹得很大。”

“好!”

唐禹骑上了马,带着冷翎瑶往村里走去。

一边走着,他一边说道:“当时舒县确实混乱,县兵队主反叛,杀害朝廷命官,世家从中作梗,勾结匪寇,意图激起民变。”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如今的舒县,或许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话音刚落,前方就有成群结队的徭役队伍出现,看到唐禹,他们非但没有惧怕,而是纷纷挥手打着招呼。

“唐县丞,大堰那边的缺口都堵住了,出不了差错的。”

“对啊不用去看了,衣崇文在那边盯着呢。”

“吃了饭没啊唐县丞,去我家凑合一顿呗?”

“唐县丞,那天你答应来看我女儿的啊,她想你好些天了,最近茶饭不思。”

唐禹摆手道:“别说风凉话,你女儿都生了三个了,什么茶饭不思,狗屁。”

“堰口已经堵住了,那你们现在去哪儿?”

有人回应道:“衣崇文那王八,叫我们去拓宽官道,他是生怕我们闲着,白吃县寺的官粮啊。”

“对了,蓝柱子想见你呢,说想把女儿要回去,或者你给点聘礼钱也行。”

唐禹都懵了,瞪眼道:“好家伙,都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自己没本事,劝不回他女儿,还怪上我了?”

众人说笑之间,擦肩而过。

冷翎瑶看着这一幕,满脸惊愕,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唐禹道:“冷女侠?走啊!”

“啊…哦…”

冷翎瑶如梦初醒,跟了上去,问道:“舒县的百姓都对你这么说话?他们不怕你?”

唐禹摇头道:“不怕,甚至有时候还想把自家姑娘嫁给我,我现在是舒县最出色的单身青年,求亲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冷翎瑶道:“你是官,他们是民,他们敢提嫁女给你?”

唐禹道:“是官是民,归根结底,不都是舒县的人?”

“我为他们办实事,所以他们不怕我,他们敬我。”

“所谓敬畏之心,敬远远比畏更重要。”

冷翎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跟着唐禹往前走。

一路上遇到了许多百姓,大家都聚在一起做着事,和唐禹亲切打着招呼,像是几十年友好的老邻居,唠着家常,说着打趣的话。

“唐县丞,你旁边的姑娘模样真好啊,怪不得你看不上水塘村的刘寡妇。”

“要我说啊,人家刘寡妇根本没想过要名分,人家只是贪图唐县丞的美色。”

“哈哈哈哈这是犒劳吗?那大奶婆娘,也不晓得犒劳一下老子。”

唐禹瞪眼道:“闭嘴!一天天就知道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还欠着县寺三成租粮呢,冬麦收成之后就赶紧交上来。”

一众村民顿时垂头丧气,其中一人无奈道:“看来刘寡妇也不是贪图美色哈,纯粹是不想交粮。”

“她不想交粮,还指望唐县丞交粮,真是厚脸皮。”

唐禹道:“滚滚滚,忙你们的去,人家刘寡妇组织妇女织席,有的是人要。”

一个县有多少人才呢,说不准,但唐禹目前看来,那个衣崇文真是个人才。

虽然将近四十了,但精神十足,最开始什么政策都不懂,到后来慢慢适应,最后逐步掌握规则,帮唐禹减轻了很多负担。

他有强大的组织能力和执行力,而且很会把握人心,所有人都服他。

在吃饱饭后,舒县的很多百姓,都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体内蕴藏的力量在不断涌现。

甚至聂庆都说,有几个孩子根骨不错,悟性很好,适合练武。

“这边的官道拓宽了很多,原本只能过一两马车,现在可以会车了。”

“那边的工地就是七门堰,还在修复之中,一旦成功了,配合杭埠河、丰乐河水系,可灌溉超过两万亩农田。”

唐禹滔滔不绝,说着舒县如今的改革进程。

冷翎瑶道:“修复七门堰…花费很大吧?”

唐禹道:“县寺出粮,管徭役吃喝,文家出钱购买器物,文宠最开始还不同意,但我答应他了,这一套灌溉体系,优先满足他名下的田地。”

“互利互惠的事嘛,他虽然前期吃点亏,但收成高了,也慢慢能回本。”

冷翎瑶微微点头,道:“我了解江湖事更多,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多的民生农事,还挺有意思的。”

“都说刁民难治,但他们却竟然都这么老实地干活。”

唐禹道:“天下万民,谁不是为了嘴里那口吃的,身上那套穿的?我为他们办事,他们自该高兴才是。”

冷翎瑶道:“可是总有些刁民根本不讲理吧。”

“当然有。”

唐禹指了指前方,道:“他们在那里呢。”

冷翎瑶朝前看去,只见前方的槐树上,挂着十来具尸体,都已经被鸟吃成了骨架了。

她无奈苦笑了一声,道:“杀伐够果断的,怪不得这些村民这么老实。”

唐禹道:“这叫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

“我在这里搞的是计划经济,眼里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

“你看那边,是我们的织席基地,每个村都有妇女轮流参与,做成产品之后,全部交给文家,文宠则派人运往建康或郡城进行销售,所得利润和百姓各五成。”

“一个地方再烂,只要齐心协力,团结勤劳,朝一个正确的方向往前走,那变化会非常大。”

“等翻了年,秋收的时候你来看,这里会大变样。”

说完话,唐禹便过去和那群妇女打着招呼,一群人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很快,冷翎瑶看到唐禹坐下了,有人给他捶腿,有人给他揉肩,又被他摆手赶开了。

他竟然也拿起了篾条,开始编织其凉席来,手法很娴熟。

一众妇女看他的眼神,温暖又炽烈。

冷翎瑶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淡然温和的模样。

但她的眉头却舒展开来,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官。

像是亲人一样聚在一起,气氛和谐到没有话语来形容。

正是呆滞之时,唐禹回头朝她看来,挥手笑道:“冷女侠,你也来试试呗!”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妇女也齐齐朝她看来。

她感觉自己瞬间被无数道目光锁定,心中竟然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滋生,像是被某种力量震慑住了,以至于心跳陡然停止。

她如梦初醒,恍惚间又回过神来,发现那些人都笑着,根本一点都不奇怪。

刚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圣心诀》都自动运转了…

冷翎瑶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低声呢喃道:“易·乾,九二:见龙在田。”

第一百一十三章 润物无声

唐禹并不是干活的主力军,他只是凑了凑热闹,和妇女们聊了一会儿天,就带着冷翎瑶朝着七门堰走去。

这里的修复工作还在进行之中,百姓们用绳子抬着磨盘大的巨石,用力夯实着土地。

即使是冬天,他们也赤裸着上身,流着汗水。

这个大坝上挤满了人,送水的送水,喊号的喊号,热闹非凡。

看到唐禹来了,他们纷纷打着招呼。

“唐县丞,今天怎么说?”

“来三个盘还是五盘!”

“今天我们派衣大哥亲自出站!”

众人都停下了手头上的活,全部围了过来。

衣崇文大步走上前来,意气风发,道:“唐县丞,今天我来为他们出战,必将把你拿下。”

唐禹大手一挥,直接道:“别废话!来战!”

他坐了下来,棋盘已经放在了跟前。

冷翎瑶莫名觉得好笑,不就是偷闲下个象棋么,至于搞得这么激情吗。

战局开始,中炮过河車对屏风马,互进七兵。

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而唐禹也有些震惊,这个衣崇文棋艺真高啊,输了几个月之后,竟然已经到了业余水准了。

“哎呀别怂啊!一車换双直接弄啊!”

“老衣啊,你被吓到了,就应该弃马攻杀,他敢吃,你就炮打相将他,然后沉底車。”

“不行不行!沉个屁的底車,那他妈是人家马脚!”

一群人纷纷指点着,怒吼着,被唐禹绝杀,又齐声叹气。

一连三盘,唐禹都有惊无险战胜了,急得那些汉子直跳脚,恨不得亲自上阵。

唐禹站了起来,道:“别叫,愿赌服输,今天加班半个时辰。”

“来!老子给你们喊几声!”

他站到了最高处,人们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唐禹扯着嗓子直接吼道:“号子嘛一声吼!嘿!”

“嘿!”

壮汉们重复着那一声号,重重抬起石头砸下。

唐禹继续吼:“大地嘛抖三抖!嘿!”

“老子嘛长得丑!嘿!”

“不得怕摔跟头!嘿!”

“谁有劲就当哥!嘿!”

“就多喝两口酒!嘿!”

一声声号子怒吼出来,汉子们重复着那一声“嘿”,热汉挥洒,表情狰狞,重重的石头砸出响声,这哪里像是什么服徭役的地方,分明就是兵戈相交的战场。

唐禹一连吼了三首号子,所有的激情全部都拿了出来,才大笑着离开。

冷翎瑶感觉自己也似乎被感染到了,心情莫名有些激动。

她快步跟到唐禹身边,道:“你平时就一直这么做吗?”

唐禹点头道:“他们有时候懒惰,有时候勤奋,必须要身先士卒,必须要把他们心中的干劲给激发出来。”

“只要习惯了,只要形成了文化风气,他们就会因此而骄傲,就会感到自豪,就不至于偷懒了。”

“一个县想要短时间内改变模样,就必须所有人勠力同心,所以如何用民,就成了关键。”

冷翎瑶微微笑着,说实话,她心中有些震撼。

她没想到普通的百姓,竟然能迸发出这种激情,拥有这么可怕的团结力。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激动和震撼什么,她分不清。

她只是觉得,唐禹很奇怪,也很有力量。

不是武力,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力量。

让人,让人想要听他的话,想要跟他做事。

“冷女侠,怎么一直发呆啊你。”

唐禹的声音,让冷翎瑶有些尴尬,她低声笑道:“没事,我只是有点走神。”

唐禹道:“你是不是想你师父了?据说你师父祝月曦是天下第一美女,号称圣心仙子,武功独步天下呢。”

冷翎瑶抿了抿嘴,道:“那些都是虚名,师父一生致力于团结武林力量,支援正义之师,抵抗胡人南侵,这是她最大的理想。”

唐禹道:“怪不得圣心宫是武林正道魁首,受人尊敬。那无极宫呢?”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无极宫在北方,都是一群魔教邪徒,如同乱世鬼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梵星眸虽然身修佛法,自称天池雪观音,但她却站在慕容氏那一方,为了帮助慕容氏,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对老人孩童都痛下杀手。”

“唐禹,你是正派之人,最好不要与魔教之人来往,尤其是那个喜儿。”

“她深谙魔道,又精通医毒,杀人与无形之中,性情多变,随时可能跟你翻脸,你与她道不同。”

唐禹看着她,微微眯着眼。

冷翎瑶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你、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唐禹道:“我没有提喜儿,你却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怕我跟她来往?”

冷翎瑶道:“我只是告诉你,她的本性。”

唐禹道:“你害怕我吃亏?你在担心我?”

冷翎瑶下意识退后一步,看了唐禹一眼,道:“你…别多想,我只是在说话,没有其他意思。”

她也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多,自己的话一向很少的。

唐禹笑道:“走吧冷女侠,我们该回县寺吃东西了。”

冷翎瑶轻轻点头,心绪却始终有些不平静。

回到县寺,唐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姜燕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来到唐禹身前,重重跪了下去,把头磕在地上。

“多谢主人大恩大德,我替我父母妻儿给您磕头了。”

他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唐禹没有扶他,而是摇头道:“下跪磕头没有意义,还记得我把你从天牢接出来时,要你做什么吗?”

姜燕哽咽道:“侠客。”

“记得就好。”

唐禹道:“站起来吧,去找小荷,让她安排你的家人住下。”

“然后我会找衣崇文,让他把你们家按照流民处理,先上户,再带着你去开荒。”

“最近这里太平,不需要你贴身保护,你去开荒,为你自己家开垦耕地。”

姜燕又磕了一个头,才站了起来,道:“我明白了。”

他转头离开,小荷则是小跑了过来。

她手中拿着一个荷包,嘻嘻笑道:“公子你看!你让我准备的荷包!我准备好啦!”

是青色的荷包,很精巧,上边还绣着云图。

小荷的手活一直没得说,尤其是针线活,可惜唐禹还没有真正感受到。

他接过荷包,皱眉道:“我打算给姜燕的,但好像他用不着了。”

于是转头,他把荷包递给冷翎瑶,笑道:“冷女侠,感谢你千里迢迢把他的家人送到舒县了,这个荷包就给你吧。”

“给我?”

冷翎瑶有些疑惑,不知道该不该接。

但她看到旁边小荷那期待着夸奖的眼神,一时间又心软了。

于是接了过来,轻轻笑道:“手艺真不错,我正好缺一个荷包,谢谢小荷。”

小荷顿时笑了起来,显然很高兴。

唐禹道:“冷女侠,你会在舒县住下吗?还是要回建康?”

冷翎瑶道:“我回圣心宫去见师父,就不留下了。”

“这就…告辞。”

她看了一眼四周,心中莫名有些舍不得走。

她鬼使神差道:“唐禹,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冷女侠?”

唐禹摊手道:“你本就是女侠啊!”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倒不必那么生疏,你可以叫我霁瑶,这是我的小名。”

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难为情,又连忙补充道:“秋瞳就这般喊我的!”

唐禹点头道:“好,霁瑶姑娘,有空的话随时来舒县看看,这里很不错。”

冷翎瑶没有回应,只是快步走出了官署,走出了县寺,骑上了自己的马。

她看到了四周冬麦青青,忙碌的人们在田里弯腰,心中的悸动愈发明显。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看着…看着…低声道:“嗯,舒县,很不错。”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晋赵之变

莫名其妙的,冷翎瑶没有立刻走,她游荡在舒县的各个村落,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在看什么。

反正一直到天黑,她才意犹未尽,独自踏上了回程。

她的速度很快,在路上只短暂歇息过几次,在第二天的下午,就来到了建康,顺利到了谢府。

她见到了谢秋瞳,莫名很有倾诉的欲望,一口气把舒县所看到的一切都说了个遍。

以至于,谢秋瞳都皱起了眉头,道:“霁瑶,你这是怎么了?从前没有这么多话啊。”

“舒县的情况我一直是知道的,我在那边有几个情报人员,隔三差五就会给我写信。”

冷翎瑶道:“你不觉得…不觉得震惊吗?唐禹竟然能给舒县带来这么大的改变,竟然能团结所有人。”

谢秋瞳点头道:“他的能力我一直很认可啊,否则我何必那么看重他。”

“哦…你知道啊…”

冷翎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在梨花别院吃了一顿饭之后,就匆匆踏上了回程。

圣心宫,在广陵郡。

她又用了一天,才赶了回去。

恰好是清晨,她再一次见到了师父,那个武林公认的第一美女,祝月曦,月曦仙子。

“傻姑娘,你性子也太直了。”

祝月曦大约三十岁模样,身材丰腴、仪态大方,芙蓉面、桃花眼,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魅力。

她摸了摸冷翎瑶的脸,笑道:“为了一个人情,忙了四个月,吃了那么多苦,你啊你。”

冷翎瑶道:“师父说的嘛,圣心宫的弟子要重承诺、守信义。”

祝月曦笑道:“但四个月也未免太久了,你啊,虽然年轻,可时间也不是这么浪费的,下次学着聪明点嘛。”

冷翎瑶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道:“弟子知道了。”

她低头恰好看到了腰间的荷包,于是拿起来,笑道:“也不是没有回报,他给了我这个。”

“嗯?模样倒是好看。”crazyhome2000.com

祝月曦拿过来仔细打量着,却突然皱眉道:“哎?里边似乎还有信。”

冷翎瑶疑惑着,把信抽了出来,缓缓打开。

八个大字,映入眼帘。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字如刀刻斧凿,铿锵有力,又如巨龙盘绕,欲欲而飞。

祝月曦身体一震,品读良久,猛然看向自己的弟子,道:“这字,谁写的?”

冷翎瑶脱口而出:“舒县唐禹。”

……

时光荏苒。

舒县唐禹依旧在重复着那些事,生活平静而踏实,武功逐步增长。

谢秋瞳进行着自己的算计,常在房间里看着地图,看着徐州。

王劭突然变了性子,没那么贪玩了,要么就是在练武,要么就是在看书,或者陪在曹淑身边。

“父母之命,女儿怎么会不嫁呢,为了家族我也会嫁呀!但女儿想陪主母到十八岁再嫁,主母,求求你啦,别让徽儿这么早离开你…”

王徽也面临着困境,但她的的确确不是笨蛋,她聪明地以亲情为筹码,得到了延期的准许。

谢裒来到谢秋瞳的院子里,言语之中难言激动:“三弓床弩!做出来了!有用!”

王导看着墙上的地图,在兖州的位置,画了个圈。

皇宫之中,司马睿一边咳嗽,一边喝药。

最终他把药碗砸在地上,怒吼道:“朕怎么喝得下!祖约这个蠢猪!竟然被石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下好了!泰山郡失守!徐龛死了!兖州也丢了!”

“再这么打下去!琅琊郡、彭城郡、谯郡,全部都要丢!”

“石虎可从徐州长驱直入,南下直接杀到建康。”

“这大晋,还要不要了!”

一旁的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低声道:“陛下息怒,现在的关键是稳住谯郡啊,那是整个豫州的重镇,也是前线后勤补给的终点站,千万出不得事啊。”

司马睿冷冷道:“戴渊多次上书,说谯郡桓家势力太大,不肯聚粮供兵,不肯遵从官府之命,朕难道要派桓彝回去不成!”

“彭城郡那边现在也紧张,当地士族和军方一直不对付,谁都不肯吃亏。”

“得想个法子啊!”

王家的后院,王劭跪在地上,眼含热泪。

“主母,彭城乃主母家族所在,如今即遭兵祸,儿子请缨,前往彭城,与敌寇决一死战!”

他抱住了曹淑的小腿,哽咽道:“请主母!成全!”

谢家,谢秋瞳依旧盯着地图。

最终她呢喃道:“谯郡可能守不住了,不,汝阴郡也难…准确地说,淮河以北,可能全部都要丢。”

“如此一来,王敦应该坐不住了,天下要乱了。”

而此时此刻,远在舒县的唐禹,正坐在院子里,晒着月光。

他轻声嘀咕着:“历史的确变了很多。”

“王敦还没造反,司马睿还没死,戴渊还在豫州做都督,石虎已经打过来了,徐龛死了,兖州丢了…”

“后赵占据淮河以北之后,司马睿不会都还没死吧…”

“等等,也不对,石虎掌权也太早了些…”

“大晋怎么还没封慕容廆为辽东公?”

“都乱掉了啊,那这么说慕容鲜卑如今和大晋,还不是同一战线?”

“真是癫了,人癫,时代也癫。”

皇宫之中。

司马睿突然说道:“桓家不服戴渊,但放桓彝回去…万一桓家降赵,后果将不堪设想。”

“需要一个没有世家背景的人才过去,既能完成军需调度,又能不被桓家忌惮,而且还忠于朝廷,不被桓家收买…”

“哪里有这种人呢!”

太监抬起头来,轻轻道:“陛下,舒县唐禹不知道把舒县治理得如何了,若是有成效…”

司马睿猛然抬头。

他眼中透出两道精芒,缓缓道:“这人破舒县烂局,却不受世家收买,甚至不接受朝廷封赏,只说想为百姓做点事,为朝廷做点事…”

“你立刻派人,秘密前往舒县调查,看这唐禹是真的为民造福,还是苟图利益,不敢承担。”

“立刻派人去!快!”

晋赵剧变,大军相接,所有人都为之紧张。

谢秋瞳还在看地图。

她最终眯眼道:“机会来了!谯郡!”

她直接站了起来,道:“小莲,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我们去舒县。”

侍女抬头,呢喃道:“小姐…又去啊。”

谢秋瞳掀眉道:“这都八月了!多久没见了!我去不得吗!”

“他只顾着自己的事,也从来不知道来一封信。”

“我倒要看看,他在那里有多潇洒!”

……

而此时此刻,远在辽东的不咸山,极乐宫中。

喜儿正歪着头,仔仔细细看着手中的信,她一边轻哼着,一边笑着。

但很快,她便立刻收起了信,站得笔直,笑道:“师父你来了呀!”

北域佛母梵星眸快步走了进来,瞥了她一眼,道:“别站这么端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喜儿嘻嘻一笑,忍不住抱住师父的胳膊,娇声道:“人家哪有做贼心虚嘛,人家是收到南方来的情报,说宝藏的消息,心情开心。”

北域佛母道:“宝藏的消息?是你说的那个唐禹的消息吧?”

“嘿嘿!”

喜儿眉飞色舞道:“他真的做成了一些事!舒县发展得非常非常好!”

“师父,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极乐宫!我要让他为慕容鲜卑效力!”

北域佛母道:“先别想男人了,臭丫头,你去谯郡杀个人。”

喜儿直接跳了起来,欣喜道:“我可以南下了!”

北域佛母道:“是执行任务,去谯郡杀戴渊,挑起戴家和桓家的矛盾,这样石虎才能拿下谯郡。”

“任务艰巨,不许胡来啊!”

喜儿当即笑道:“放心吧师父!但我可不可以先去舒县看唐禹嘛!”

北域佛母皱眉道:“你还真上心了?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喜儿却是很大方,笑道:“不喜欢男人,但唐禹嘛,还是有点喜欢啦!”

北域佛母道:“完成任务后,再去看他。”

“好嘞!”

喜儿大笑道:“谢谢师父!爱你!”

她踮起脚尖朝着北域佛母嘴唇亲去,北域佛母捧起她的脸,笑道:“不许胡来!”

“以后你亲了男人,就不能亲师父了喔!”

喜儿噘嘴道:“不要嘛不要嘛!”

师徒两人,缓缓抱在了一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相会

青山巍峨,官道悠长,马车徐徐前进,轿帘被一只小手掀开,露出了谢秋瞳精致的脸。

她往外望去,只见道路两侧大片大片的农田稻谷已黄,百姓正挑着箩筐,拿着镰刀奋力割着。

是女人,女人拿着镰刀齐根割稻。

男人则挑运着稻穗将其运到后方的空旷处,进行掼打出粮。

竟然还有孩子,他们嘻嘻哈哈聚在一起,捡着脱落的稻穗,装进腰间的篮子里。

阳光很好,人们干活的同时还喊着口号,场面热闹非凡。

前方的官道很平整,但还是可以看到修补的痕迹,而且还有相当程度的拓宽,马车跑起来也不那么颠簸了。

“停下来。”

谢秋瞳喊了一声,便走下了马车。

这下视野更广了,她环视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黄,无数人埋头在田地之中,有的孩子累了,就把稻草绑成小人,互相逗乐。

远处有鸟鸣,也想来分一杯羹,但又总被驱赶开。

一路朝前走,谢秋瞳的步伐并不快,她看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景象,这里的房屋还是那么老旧,但却已经不存在残破的现象了。

总是在忙碌的人们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七门堰的堤坝上,有行动不便的老者坐在那里钓鱼,昏昏欲睡。

再往前,就是舒县的县城,那低矮残破的城墙竟然已经被彻底修缮了。

这里…不再是破败、凋零的景象,而是处处都充满了生机。

走进县城,里边的热闹吓了谢秋瞳一条,街道两边竟然出现了摊位,摆放着板凳、竹篮、背篓、帽子、席子等一系列手工制品,甚至还有铁锅…

这里已经出现了市场…而且规模还不算小。

而在这些摊位之中,还有一个首饰摊位。

挂着一些荷包、小手链、发簪等精巧的玩意儿,虽然看起来材质并不好,但显然足够用心,或许真的能卖出价钱。

谢秋瞳有些好奇,下意识问道:“这个荷包怎么卖?”

“两文钱。”

小荷脱口而出,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谢秋瞳微微眯眼,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冷冷道:“你不跟着唐禹!在这里卖什么东西!”

小荷实在害怕,连忙喊道:“公子!公子!小姐来了!”

“让她等等!”

摊位后方的小屋里,聚满了人,中间两人正在下棋,赫然是唐禹和文宠。

显然棋局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随着唐禹最后的钓鱼马彻底绝杀,文宠直接攥紧了拳头,大吼道:“不玩儿了!老子也是猪油蒙了心!非得跟你比下棋!”

唐禹大笑道:“输了就是输了,别耍赖,今年的佃租少收半成。”

文宠道:“不可能!半成!你要我命!”

唐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堂堂一个世家的家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要食言而肥啊,又不是我逼你下棋,咱们事先说好的。”

“想耍赖啊?我可不怕你啊,我也有靠山的,你瞧。”

唐禹朝外挥了挥手,道:“秋瞳快来!文宠这老王八不讲理,他欺负人。”

谢秋瞳饶有兴趣地走了进去,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都呆滞地看着她。

一群大老粗之中,出现了建康第一美女,谁都会回不过神来的。

文宠立刻干咳了两声,道:“说什么呢,老夫是军人出身,一口唾沫一颗钉的。”

“降半成就降半成,反正也比去年多。”

谢秋瞳并未理会,而是看着唐禹,轻轻道:“日子挺潇洒的嘛,玩够了没有?”

唐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已经爽了,走吧,回官署。”

小荷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交给了仆人,就连忙跟了过来,站在旁边乖巧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谢秋瞳也没说话,只是和唐禹一起走进了县寺,回到了官署。

直到此时,她才皱眉道:“胡闹,谁让你单独出行的?聂庆呢!”

唐禹道:“去村里教武功了,他收了十多个弟子,都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说是有点天赋。”

谢秋瞳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懂不懂?万一那群看客之中有杀手,谁能保得住你?”

唐禹搓手笑了笑,道:“杀手吗?”

他直接一掌朝谢秋瞳拍去,速度快到极致。

谢秋瞳身旁的小莲吓了一跳,连忙出手挡住这一掌,两人很快交手,几个呼吸之后,小莲忍不住喊道:“姑爷别打了!”

唐禹这才收手,微微仰起头,道:“以本人的武学造诣来说,天下恐怕找不到几个对手了。”

谢秋瞳道:“看出来了,是会点三脚猫功夫了,但你应该感谢小莲给你留面子,因为聂庆都不是她的对手。”

唐禹顿时瞪大了眼,看着她旁边的绿衣丫鬟,道:“不会吧…聂庆说他天下前十啊!”

谢秋瞳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什么都可以有意外,但生命不行。”

“不要得意忘形,即使你在这里取得了不错的成就。”

唐禹道:“看来你也认为,舒县好起来了。”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道:“事实如此。”

唐禹看向她,缓缓道:“记得赌约吗?是什么来着?”

谢秋瞳道:“以你为主,奉你为尊。”

唐禹坐在了椅子上,打了个呵欠,道:“肩膀有点酸,瞳奴,帮我按一按。”

谢秋瞳嘴角微微勾起,发出了一声冷哼,但最终还是走到他的身后,给他按着肩膀。

她低声道:“北边出事了,石虎的进攻非常凶悍,戴渊和桓家不对付,有点难以抵挡。”

“陛下恐怕需要帮手了,我们等待的时机到了。”

“你要立刻向陛下自荐,赶赴谯郡,争取谯郡郡丞的职位,这是六品,不小了。”

“而且只是名义上的郡丞,实际上可能是总揽全局,大权在握。”

“一旦做好了,你就彻底崛起了。”

唐禹道:“下边一点,再重一点。”

谢秋瞳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我在说正事!”

唐禹道:“陛下会派人来请我的。”

谢秋瞳道:“的确有这个可能性,目前你比较合适,但机会往往是自己争取来的,万一陛下没想起你,怎么办?”

唐禹笑了笑,道:“记得你上一次来舒县,我把你赶走了吗?那天黄昏的时候,宫里的人到了。”

“我按照你的法子,拒绝了所有的嘉奖。”

“但在他走的时候,我悄悄塞了几两银子给他。”

谢秋瞳闻言,突然笑了一声,随即就专心给唐禹按摩起来了。

在这小院之中,两个人也不说话了,一人专心服务,一人专心享受。

倒是小荷和小莲两个丫鬟,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不知所措的不止是她们。

当聂庆推开门的那一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随即猛然晃了晃头,喃喃道:“一定是幻觉。”

唐禹看到他,随即喊道:“聂师兄,你也来啊,让秋瞳给你按一下。”

谢秋瞳也看向他,目光如炬。

聂庆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不必了不必了,我…我去做饭!”

小荷连忙道:“不,是我去…我去…”

两人跟躲瘟神一样,慌忙躲开了。

唐禹道:“你看看,你无形之中吓到了多少人。”

谢秋瞳微微蹲下来,把嘴凑到唐禹的耳畔,轻轻道:“说认真的,我们成亲这么久了,是不是该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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