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31-45

将文章加入书签 (0)
Please login to bookmark Close

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4343

第三十一章 收获与看穿

雅集的社交环节是最重要的,这个过去之后,就是吃喝饮宴,游戏玩乐。

气氛到了那一步,谢秋瞳便不需要参与了,她带着唐禹回了谢府,心情显然很高兴。

毕竟在唐禹认识她以来,就没见过她有这么多的笑容。

她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像别人欠她钱似的。

但此刻,她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也很温柔,偶尔看一眼唐禹,又不禁微微点头。

一直到了藏书楼,确定谈话没人听见之后,谢秋瞳才笑道:“很好!非常好!”

唐禹道:“什么好?”

谢秋瞳道:“今天的收获是丰盛的,雅集顺利召开,堂伯打出了名声,谢家诞生了一个儒家大师,地位会进一步攀升,尤其是在士子圈层,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同时,我已经接到消息,喜儿已经逃走了,她并没有得手,这意味着我们谢家不需要承担金箔失踪的责任。”

“还有,你和王徽已经相识,似乎相处得并不错,只要再耐心进攻,做好设计,她应该是逃不掉。”

唐禹并没有言语,他只是心中叹息,关于王姑娘,他不会再利用了。

即使是接近,相处,也会抱着真诚的态度。

因为她是唐禹到这里以来,认识的第一个正常人。

“而这一切收获,却比不上最后一条。”

谢秋瞳罕见有些激动,她看着唐禹,道:“你真正得到了我的认可,我有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唐禹摇头道:“这算什么收获?我难道不是一直在?”

谢秋瞳道:“你在,和你有用,这是两件事。”

“你之前的表现,是有点小聪明,能找到事情的破局点,这还不足以当我的助手。”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你的表现太好了。”

唐禹高兴不起来,相当于公司牛马被老板夸成劳模,有个屁用。

谢秋瞳还没完,她继续说道:“你今天展现出了三个能力,都非常重要。”

唐禹好奇了:“哪三个能力?”

谢秋瞳道:“第一,你有不错的辩论能力,你的话具备煽动性,容易让人共鸣,这是领袖必须要具备的能力之一。”

“第二,你拥有莫名的亲和力,人们愿意靠近你,你让别人觉得舒服。可不要小看这一点,这是人格带来的魅力,是吸引人追随你的重要品质。”

她真的很清醒,她的话让唐禹无法反对。

谢秋瞳笑道:“第三,你有急智,你能在复杂的事情之中找到最核心的地方,并想出法子应对,而且应对的不错。”

“总的来说,你目前表现出能力是绝对值得重视的,而且未来还能继续进步。”

“只要…”

唐禹道:“只要什么?”

谢秋瞳微微眯眼,道:“只要你改善掉一些缺点,比如你还不具备大局观,做事情考虑不长远,没有从根本利益出发,缺乏布局与谋划。”

“比如你的心还不够冷,你总是把个人情感代入进具体的事情之中,因此内心波动很大,这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你的判断,也消耗你的精力。”

“你要做到冷峻、大局观、谨慎,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听到她这些话,唐禹的感受是极为复杂的。

就像是一个不好学的学生,天天面对父母与老师的叮嘱,他们告诉你的缺点和优点,告诉你该去怎么做才能变得优秀。

是,他们的话都是对的,谢秋瞳的话也是对的。

但唐禹听完之后,并不感到高兴,也不感到悲伤,只觉得不痛不痒。

谢秋瞳的眼睛很深邃。

她看着唐禹的眼睛,缓缓道:“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你在抗拒这些东西,你内心上不想做那些事。”

唐禹冷笑道:“如果你能把我的心彻底说透,能让我对你那些事感兴趣,那我就服你。”

谢秋瞳道:“其实并不难。你是一个纨绔子弟,即使你身份并不算高,甚至连寒门都不算,但你不缺吃喝,也有钱花。”

“你练功习武是为了打架能赢,你出入青楼,也欺善怕恶,过得浑浑噩噩却又很开心。”

“但突然有一天,你开始面对刺杀,并几乎丢掉了性命,来到了我们谢家。”

“你开始面对死亡危机,面对复杂的斗争,各种勾心斗角和权力冲突,你有那个天赋,你是聪明的,但你乱了。”

“利用人心,痛击别人的弱点,算计一切事物,你不是完全不会,但你找不到动力去这样做。”

“本质是什么?是你没有理想,也没有责任感。”

唐禹猛然抬起头来,他盯着谢秋瞳,道:“宫廷玉液酒?”

谢秋瞳愣住了,疑惑道:“什么酒?要现在喝?”

唐禹松了口气,他几乎以为谢秋瞳是穿越者了。

因为她的思考方式太全面了,她的谈吐也很白话,她聪明到可以洞察人心最细微的地方。

老爹是粗人,没有文化,说话直白是正常的。谢裒读书很多,所以即使是说家常话,也有点文人气息。

但谢秋瞳也是个读书人啊,她说话竟然完全不拘泥于这些。

这让唐禹产生了误会。

但现在证明不是穿越者了,那只能是奇女子了。

“一个人,没有理想,没有责任感,就不会有真正的目标。”

“况且你现在,似乎连欲望都少得可怜,你似乎不追求权势和金钱,只是好色而已。”

“而真正向上的动力,产生于理想、责任和对权力、金钱的渴望。”

“你没有,就找不准自己的位置,就很难真正向上。”

她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我承诺与你同房,承诺让你亲一口,类似的话,都是为了勾起你的色欲,让你有一些动力。”

“但收效甚微,因为你的胆量还不够,你甚至对我产生了畏惧。”

“唐禹,我想帮你找到你自己。”

唐禹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找到我自己了,就在今天。”

“不,那是假的。”

谢秋瞳道:“那只是你面对死亡危机,意识突然的反弹,那一瞬间让你害怕,也让你清醒。”

“但过不了几天,你又会陷入迷惘。”

“这会限制你的能力,也是我的损失。”

唐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刻被点明,心中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谢秋瞳,太可怕了。

他叛逆似的说道:“好啊!你都能直接看穿我的内心!那帮我找到自己应该也不难吧?”

“你试试看!”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似乎在算计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道:“还不是时候,半个月后或许有机会。”

“这段时间你可以先休息,半个月后我给你一个法子。”

唐禹懵了。

不是,你还真有办法啊?

你太逆天了吧!

第三十二章 背叛者(☆喜儿)

夜已经黑了。

谢家进行着庆功宴,为这一场盛会的圆满落幕而庆贺,所有人都到场了。

唐禹是幸运的,谢秋瞳说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她会找理由搪塞。

所以唐禹留在了藏书楼,没有吃饭,也没有做任何事。

他只是陷入了沉思。

他以为自己已经活出了第二世,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

但经过谢秋瞳的点明,才知道这是基于畏惧死亡而产生的情绪反弹,是假象。

的确啊,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责任感,没有理想,没有欲望,算什么扎根?算什么活出第二世?

可这一点要怎么改变呢?聪明的谢秋瞳真的想到办法了吗?

他不断思索着这些,然后无奈摇头。

小说里的穿越者,穿越过去总会有一些要守护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功名,比如慈爱的母亲,比如家族的荣耀…

可我穿越过来,家不像家,亲不像亲,我该守护谁?我责任感该从哪里来?

目前唯一有好感的就是王徽,这个可爱的姑娘让唐禹觉得温暖,但人家哪里需要什么守护。

唐禹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只是改变不了自己的心。

他不禁躺了下来,喃喃道:“真他妈扯淡,这一切,开玩笑一样,似真似假的。”

“有些事可不是玩笑!”

伴随着声音,喜儿的脸突然出现。

唐禹一口气吸进肚子里,差点没缓过来。

他往后一缩,大声道:“都说了不要突然出现!很吓人的!”

喜儿歪着头,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轻轻道:“好哥哥,是你想事情太入神,奴家这次可没想吓你喔。”

唐禹打了个冷颤,干笑道:“别、别喊这么亲热,我害怕…”

喜儿靠了过来,舔了舔嘴唇,娇声道:“为什么怕?难道奴家对你不好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猫儿似的蹭近,红裙的领口因俯身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色的肌肤,被烛光一照,泛着温润的蜜色。

她身上那股花香混着体温扑面而来,甜腻得像是熟透的蜜桃榨出的汁水。

唐禹道:“我怕你下一刻就捅我刀子。”

话音落下,喜儿的匕首已经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的脸色也随即转冷,眼中的杀意都掩饰不住。

她声音平静而冰冷:“唐禹,闹剧该结束了,真经拿出来,我们一笔勾销,否则我会杀你。”

果然是个疯婆子!

唐禹连忙道:“拿走你的匕首!我今天去了藏经阁的!”

喜儿噗嗤笑出了声,跟变戏法似的,匕首消失了,她趴了下来,贴在了唐禹的身上。

她整个人覆上来时,胸前的两团软肉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唐禹的胸膛上,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仍能感觉到那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变形。

她的腰肢陷下去,臀线却高高翘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将最柔软的地方抵在他小腹上,轻轻蹭了蹭。

她轻轻蹭着,娇声道:“哥哥好棒,奴家果然没看错人。”

唐禹道:“但我看错了。”

喜儿疑惑道:“看错什么了?”

“这触感,比看着大多了。”

喜儿闻言反而笑了起来,贴他更紧,吹了口气,道:“人家的身体一直很棒喔,只是平时低调嘛,哥哥把真经拿出来,奴家给你尝尝甜头。”

她说话时,胸口在他胸膛上若有似无地摩擦,那两点凸起隔着湿透的绸料刮擦着他,像两颗被体温焐热的石子,带着令人战栗的酥麻。

唐禹下腹一紧,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燥热的冲动。

唐禹道:“藏经阁有个怀悲老和尚坐镇,我没拿到真经。”

“你耍老娘!”

喜儿瞬间变了脸色,匕首突然出现,直接插进了唐禹旁边的枕头。

唐禹一哆嗦,连忙道:“我背下来了!赶紧把你的匕首拿走!我不想再看到它!”

喜儿直接把匕首扔出了楼外,道:“哥哥这下满意了?你就知道调戏人家,害得人家起起伏伏的呢。”

唐禹道:“好了,喜儿姑娘,我想认真说几句话。”

喜儿一个起身坐了起来,道:“你说,我听着呢。”

她起身的瞬间,红裙的裙摆从唐禹身上滑过,像一片温热的绸缎掠过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唐禹坐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胸前,那里因刚才的挤压而微微凌乱,领口歪斜,露出一小片雪腻的沟壑,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唐禹郑重道:“我确实看到了真经,上面刻印着梵文,但恰好我认识梵文,所以背了下来。”

“你是北域佛母的徒弟,你应该有能力判断经文的真假。”

喜儿摆手道:“打断一下,我师父不喜欢北域佛母这个称号,她更喜欢另一个,天池雪观音。”

谁在乎这个!

唐禹道:“我的意思是,我相当于拿到了真经,还帮你们翻译成了汉文。”

“前者恩怨一笔勾销,后者…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对不对?”

喜儿道:“你想我教你武功?”

唐禹点头道:“翻译经文,值这个价吗?”

喜儿想了想,才道:“其实不值,但既然你说怀悲在藏经阁,那就值了。”

唐禹挠了挠肚子,觉得有些痒。

他缓缓道:“那你多留几天,教我一些基础的,然后再走吧。”

喜儿看着他,表情不是太好看,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唐禹疑惑道:“学武功啊…有什么不对吗?”

喜儿道:“我不喜欢被人骗,唐禹,之前是你为了自保,骗我藏宝图的事,我原谅了。”

“但如果之后你骗我,那我一定杀了你。”

她眼中的冰冷与森寒,让人头皮发麻。

唐禹叹了口气,道:“行了,你何必在我面前放这些狠话,你又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人物,也没资格存什么坏心思。”

“我就是单纯想学点功夫,我太弱了,什么事都做不了主。”

喜儿盯着他,打量着他的表情,最终点头道:“好,从今晚开始,我教你《大乘渡魔功》。”

“你盘坐起来,我先帮你易筋伐髓,再传你总纲口诀。”

唐禹大喜,当即坐了起来。

喜儿盘坐在他背后,双掌按在他的背上,源源不断的内力涌进唐禹的体内。

她身上那件红裙本就单薄,此刻因运功而体温升高,隔着两层衣料,唐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的饱满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下一下抵在他的后心处。

那触感软而韧,像两团温热的玉脂被裹在绸缎里,随着内力的涌动,若有似无地挤压着他。

“集中精神。”喜儿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别乱想,否则内力走岔,你会变成废人。”

唐禹连忙收敛心神,但那股处子幽香却不断从身后飘来,混着她身上的汗味,竟有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腻。

她的手掌从他后背缓缓下滑,按在腰眼处,指尖微微用力,内力便如洪流般灌入。

“唔……”唐禹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却恰好撞进喜儿怀里。

她的下巴磕在他肩窝处,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垂,湿热的气息喷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别、别乱动!”喜儿的呼吸也乱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坐直了,否则我……我按不准穴位。”

唐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坐直。喜儿重新将手掌贴上他的背,这一次她靠得更近,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贴在了他后背上。

唐禹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很快,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运功太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内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剧痛让唐禹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在疼痛的间隙,他仍能感受到身后那具躯体的柔软与温度。

喜儿的腿不知何时盘上了他的腰,以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将他固定住,防止他乱动。

她大腿内侧的肌肤隔着湿透的裙裾贴在他腰侧,滑腻而滚烫。

“最后一轮了,忍住。”喜儿低喝一声,双掌猛然发力。

唐禹大叫一声,浑身毛孔张开,黑色的杂质混着汗水涌出。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喜儿也闷哼一声,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了他背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两团软肉被挤压得变了形,隔着湿透的衣料,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两点凸起的轮廓。

“成……成了……”喜儿的声音虚弱得像是梦呓,双手从他背上滑落,整个人向后倒去。

唐禹连忙转身,一把将她扶住。喜儿整个人瘫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依旧半睁着,迷离地看着他。

“你……”唐禹刚要说话,目光却被她胸前的景象死死吸住。

只见喜儿坐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浑身被汗水浸透。那件大红色的裙子本是宽松的款式,此刻却像第二层皮肤般紧紧贴在她身上,将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前那两团丰盈高高隆起,湿透的绸料变得半透明,隐约透出底下雪白色的肌肤。因急促的呼吸,它们正剧烈起伏着,顶端两点樱色在红衣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喘息微微颤动。

腰肢处却骤然收紧,湿透的衣裙陷入那道浅浅的腰窝,再往下,臀线饱满而浑圆,像两只熟透的蜜桃被湿布裹着,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的双腿曲起,裙摆堆在大腿根部,露出半截光洁如玉的小腿。

足踝纤细,脚趾因虚弱而微微蜷曲,泛着淡淡的粉色。

唐禹看得口干舌燥,下腹一阵燥热。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她胸口处流连不去。那两团软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湿透的红衣下,他甚至能看到那道深邃的沟壑正随着起伏若隐若现。

“滚去洗澡!别臭老娘了!”

喜儿察觉到他的目光,虚弱地吼了一声,抓起旁边的被子挡在胸前。

但那被子也是薄的,盖在身上反而将胸前的轮廓衬得更加高耸,两团软肉被挤压得从被边溢出一抹白腻的弧度。

“你看起来很累。”唐禹的声音有些沙哑。

喜儿咬牙道:“白天跟四个高手打,又被追了几十里路,现在又给你易筋伐髓,能不累吗?”

“当然累!”

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紧接着门被一脚踢开。

谢秋瞳带着一个黄衣女子缓步走来,笑容满面,轻声道:“唐禹,干得不错,你拖住了她,还把她内力消耗空了。”

黄衣女子赫然便是那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冷翎瑶,她一步跨出,全身内力涌动,沉声道:“魔女,你死期到了。”

喜儿当即一把朝唐禹抓去!

但冷翎瑶更快,一掌劈出,强大的内力将喜儿直接打退,并救出了唐禹。

喜儿靠在墙上,一时间口鼻溢血。

她双目死死盯着唐禹,死死盯着,一句话也不说。

唐禹则是懵了,他连忙看向谢秋瞳,颤声道:“你、你…”

谢秋瞳笑道:“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奖励的,去洗澡吧,今晚我们就同房。”

闻言,喜儿更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依旧没有说话,依旧盯着唐禹,眼中是无法形容的恨意。

第三十三章 我恨所有的一切

喜儿的眼中没有泪水,她只是很狼狈,鲜血染红了她惨白的脸颊,滴在了她贴身的衣裙上。

红色的裙子,红色的血,交融着,触目惊心。

唐禹不敢与她对视,而是立刻看向谢秋瞳。

他咬牙道:“我明白了。”

“你不让我去参加晚宴,不是觉得我辛苦了,而是你猜到喜儿要来找我。”

“她自身状态不好,如果来藏书楼找不到我,肯定就会先离开,先躲起来恢复。”

“你怕你的计划落空,专门留我在藏书楼拖住她,然后去找这个女人过来。”

谢秋瞳笑了笑,淡淡道:“猜的不错,而且你做得很好,你成功让她把内力消耗一空,自己还易筋伐髓了,双赢。”

“今天你又帮了我一个忙,我会给你一个不错的奖励。”

“现在你该去休息了,我已经派人给你打扫好了房间,你可以舒舒服服泡个澡。”

“如果你有需要,会有至少四个侍女伺候你休息,都是干净的人,不会有任何危险。”

很好,非常好,你谢秋瞳不愧是聪明绝顶,把我算进去,把喜儿算进去,甚至这样一挑拨,我就成了完美的背叛者了。

可老子没打算背叛喜儿!

她是魔女没错,她反复无常也没错,但她没有哪里特别对不起老子。

想起刚刚喜儿的话,唐禹这才意识到,她说别骗她是这个意思。

这意味着,她也意识到可能有风险,但她还是决定留下来帮我易筋伐髓。

相比之下,她确确实实要比谢秋瞳可爱多了。

唐禹咬了咬牙,道:“给我奖励?那奖励可不可以是…放喜儿离开?”

谢秋瞳笑道:“当然可以,今天你有功劳,我答应你这个条件也是应该的。”

唐禹回头朝喜儿看去。

喜儿满脸狰狞,一口口水混着血,吐到唐禹的脸上。

唐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秋瞳就轻轻道:“冷女侠,先别动手,等喜儿出了谢府再杀。”

冷翎瑶平静道:“可以。”

谢秋瞳道:“唐禹,你需要和她告别吗?我可以给你三刻钟时间,与她告别。”

“冷女侠,封住喜儿的穴道,让她失去动手能力。”

冷翎瑶并不说话,而是伸出手指隔空一戳,一道内力就打进了喜儿心口。

喜儿闷哼一声,顿时软到在了床上。

谢秋瞳瞥了她一眼,才缓缓道:“都说极乐魔女倾国倾城,果然不假呢,唐禹,告别时间提升至半个时辰,如果你想做点其他什么事,就抓紧时间喔。”

“这样的女子,你难道不想占有吗?”

“不用说谢谢,这也是你应得的。”

她说完话,和冷翎瑶一起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

安静得让唐禹有些不适应,因为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看向喜儿,看到了对方愤恨的眼神。

唐禹无奈苦涩一笑。

喜儿又朝他吐了一口口水,艰难道:“畜生!来啊!来脱我衣服!”

唐禹坐在床边,按着自己的额头,无言以对。

喜儿却像是有些疯癫了,她伸手撕着自己的衣服,咧嘴笑道:“犹豫什么!装什么好人啊!把我毁了!来!”

她笑得愈发癫狂,声音沙哑:“反正我早就该死了!我十年前就该死了!老娘生来就有罪嘛!”

“今天被你算计到了,我也算恶有恶报了。”

“你最好亲手杀了我,为天下除一大恶!”

“我可是魔女!臭名昭著!你杀了我就扬名天下了!”

唐禹揉了揉自己的脸,无奈叹了口气。

他转头朝喜儿看去,道:“说完了么?”

喜儿冷着脸不说话。

唐禹凑了过去,拿起被子,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鲜血。

他缓缓道:“骂我有意义吗?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我也是个被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喜儿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擦干净她的鲜血,看着她精致的脸庞,惨白的嘴唇,唐禹苦笑摇头。

他轻声道:“你也是够倒霉的,遇到我这么一个人,什么都没捞到,还几乎把命搭了进去。”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看似避祸了,但却被谢秋瞳绑得死死的,身不由己,只能算半条命活着。”

喜儿讥讽道:“哪里哪里,人家都说你有大功呢,要奖励你呢。”

唐禹道:“有用便用,无用便扔,偶尔赏根骨头,和狗有什么区别。”

喜儿沉默了。

她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才道:“帮我两个忙行不行?”

唐禹道:“什么忙?”

喜儿低声道:“师父待我,如母待女,我死之后,你要帮我把真经给她。”

“我亲笔写一封信,你好好留着,到时候师父看到经文和信,会收留你的。”

“有她保护,你就安全了。”

她看向唐禹,沉声道:“你不能再跟着谢秋瞳了,一定要想办法逃,她极度聪明,却也极度自私,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你早晚会死在她手上。”

唐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一定把经文送到你师父手上。”

喜儿道:“第二个忙…我不想死在冷翎瑶手上。”

“我师父和她的师父,斗了一辈子也没分出胜负。”

“我若是死在她手上了,师父就败了,在我写完信之后,我要你杀了我。”

说完话,她不等唐禹回答,就艰难着起身,来到了书案前。

她艰难磨墨,开始写起了信。

而唐禹依旧坐在床边上,低着头,仔细沉思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喜儿终于写完了信。

她已经泪流满面,颤抖着放下毛笔,哽咽道:“这封信帮我交给师父,她、她会看在我的份上,帮你一把的。”

“不要拆开看,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

面对死亡,她毫无畏惧。

但想到要和师父永别,她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唐禹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喜儿勉强挤出了笑容,最终咬牙切齿道:“恨!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的一切!”

她闭上了眼,喃喃道:“杀了我吧,别让我死在冷翎瑶手里。”

唐禹揉着自己的眼睛,最终抬起头来,道:“可我不想你死。”

喜儿睁开眼,木讷地看向他。

唐禹缓缓站了起来,摇头道:“你是魔女,你该死…你是战争的孤儿,你不该死…这些我都分辨不了。”

“我只知道,你实实在在帮到了我,实实在在没害我什么。”

“你死也好,活也罢,都行。”

“但你不能因我而死。”

喜儿看着他,愣了好久,才摇头道:“傻。”

“你做不了主,你只是一个卑微的蝼蚁。”

“别慷慨激昂说这些话了,显得可笑。”

唐禹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一个卑微又可笑的角色,不是吗?”

“但我总不能永远这样活下去。”

他看着窗外的明月,深深叹道:“我来到这里,我总是被迫,总是无奈,总是被推着走。”

“我从来没有真心想做一件事。”

“但如果真的要真心做什么…那第一件事…就从拯救开始吧。”

“喜儿,我想救你。”

喜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头转了过去,不言不语。

第三十四章 患难与共

房间里,再无言语。

两个人,像是毫无关系,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

他们似乎都在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变故。

唐禹是关于开始,喜儿是关于结束。

明月皎洁,柔和的月光从窗口照在他们的身上。

一个满身污秽,一个鲜血流淌。

他们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门,开了。

谢秋瞳和冷翎瑶并肩而立,静静看着他们。

“时间到了。”

谢秋瞳平静道:“唐禹,你竟然没有对她做什么吗?这可不是你好色的风格啊。”

唐禹摇了摇头,道:“你说过嘛,色欲无法给人真正的动力。”

谢秋瞳道:“很晚了,你该去休息了。”

与此同时,冷翎瑶朝喜儿走去。

于是,唐禹站在了喜儿跟前,拦住了另外两人。

谢秋瞳道:“你要做什么?”

唐禹道:“我想保她。”

谢秋瞳皱眉道:“为何?你别忘了她最初是来杀你的,你要救你的仇人?”

唐禹沉声道:“她也救过我的命。”

谢秋瞳道:“据我说知,你已经不欠她什么了,毕竟你今天去了藏经阁,并帮她拿到了真经。”

“你之后将真经给她师父,就算两清了,没必要就她。”

唐禹咬牙道:“我想救她!不需要理由!”

谢秋瞳疑惑道:“想,就去做,这本身没有问题。但你…你怎么救她?你既没有绝顶天下的武功,也没有可以交换的利益啊。”

唐禹看向她,郑重道:“你说过,我有资格当你的助手。”

谢秋瞳道:“没错。”

唐禹道:“我帮你做你想做的事,你放过我想保的人。”

谢秋瞳摇了摇头,道:“这不够,你应该很清楚,你帮我做事是应该的,这也是你父亲和你的共同选择,谢家为你提供机会,你为谢家做贡献…”

“你应该拿出更多的条件来救她,但你拿不出来。”

唐禹苦笑了一声,掀开了枕头,从下方拿出了一张图。

他缓缓道:“我会做这个。”

谢秋瞳接过来仔细一看,眯眼道:“床弩?三只弓?”

唐禹道:“威力极大,可战场破盾,可洞穿城门,绝对是超越时代的床弩。”

谢秋瞳收起了三弓床弩的草图,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给的东西,很有用,但喜儿的命也很值钱,总的来说,还不太够。”

“这样吧,我可以放了她,看在你的面子上。”

“但她伤好之后,要帮我做一件事。”

喜儿当即咬牙道:“你休想!我绝不可能帮你…”

唐禹连忙打断道:“可以!没问题!我替她答应了!”

谢秋瞳看着唐禹,缓缓道:“唐禹,你记住了,我放过喜儿,是需要拿出很多东西去给圣心宫一个交代的,不是没有代价的。”

“我答应你,是我在为你付出,是我在尊重你,你明白吗?”

唐禹沉重道:“明白。”

谢秋瞳笑了起来,轻轻道:“所以你发现了没有,我虽然总是算计,但我也总在为你让步,我对你并不苛刻,对不对?”

唐禹不置可否:“对。”

谢秋瞳道:“你承认就好,喜儿交给你了。”

她一把拉起冷翎瑶,便大步离开了藏书楼。

直到看到她们两人从一楼出去,朝着梨花别院而去,唐禹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喜儿,道:“我总觉得怪怪的,谢秋瞳说话让人分不清1真假。”

喜儿低声道:“冷翎瑶没有反对,那就是真的。”

“她自诩名门正道,不会出尔反尔。”

唐禹忍不住欣喜道:“意思是,我救下你了?”

喜儿看向他,却是冷笑道:“你应该的!老娘本就是被你害的!你救我是你应该做的!”

“把信给我!把经文给我写出来!”

唐禹愣住了。

这疯婆子,真是变脸如翻书啊!

唐禹连忙道:“饶了我吧!喜儿大魔女!你把信留在我这里,我以后也多条路,实在活不下去了,可以去极乐宫找你师父救命啊!”

喜儿道:“我师父极度厌男,你这种臭男人,她见一个杀一个!”

极度厌男?唐禹脑海中自动就补出了北域佛母的形象…

哦不,天池雪观音…那大圆盘子脸…

“臭男人…臭吗?”

他闻了闻自己,差点当场吐了。

而就在此时,楼下却传来动静。

一个侍女缓步上楼,走到了卧室的门口。

唐禹略有些戒备,沉声道:“什么事?”

侍女笑着说道:“姑爷,我是来替小姐传话的。”

“小姐说,她答应饶命,可没答应收留,如果姑爷想收留,她可以安排侍女仆人服侍,还可以赠送圣心宫疗伤丹药一枚。”

说话间,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一颗黑色的丹药映入眼帘。

唐禹看向喜儿。

喜儿道:“是圣心宫的聚元丹,的确是疗伤圣药。”

唐禹对侍女说道:“她还有没有说什么?”

侍女道:“小姐说,经文誊写出来,她也要一份,保证不外传给其他人。”

果然,天上哪有掉馅儿饼的好事,谢六小姐从不做亏本买卖。

唐禹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丹药留下吧。”

他指着喜儿,说道:“去给她准备几套崭新的衣服,内外全部都要。”

“也给我准备几套。”

“再搬两个浴桶上来,打上热水,我们要洗漱。”

侍女连忙把丹药递过去,笑道:“姑爷放心吧!小姐都安排好了!保证让你们满意!”

她转头走了,仅仅片刻,衣服、浴桶、毛巾、澡豆、香料、皂角,全部都准备好了。

卧室很大,摆下两个浴桶完全没问题,而侍女的话,也让唐禹摸不着头脑。

“姑爷,小姐说了,只有卧室可以洗漱,藏书阁是不行的哦。”

这意味着,两个人必须在一个房间洗。

侍女走后,喜儿忍不住冷笑道:“她对你可真好,生怕你没机会占我便宜。”

唐禹道:“她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我和你走得很近,方便将来指使我利用你。”

“她这些套路,我渐渐摸习惯了。”

看着木桶之中香气腾腾的热水,喜儿实在有些忍不住。

她看向唐禹,道:“你,出去站着,等我洗完了再进来。”

唐禹瞪眼道:“不是,我也脏着…等你洗完,我水都冷了。”

“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也算患过难了,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吧?”

喜儿咬牙切齿道:“色坯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赶紧出去。”

唐禹嘟囔道:“哪有你这样的,念完经打和尚,过河拆桥…”

“看看怎么了,又不会掉一块肉,更何况刚刚都看到轮廓了…”

“还说自己是魔女呢…”

“一点都不洒脱…”

他嘀嘀咕咕的,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喜儿走过去,插上了门栓,站在原地陷入了呆滞。

她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突然噗嗤笑了起来。

这一笑,真是百媚丛生,春意盎然。

第三十五章 小小的天地(☆喜儿)

脱掉染血的衣裳,踏进浴桶,浑身都被热水淹没,暖流袭来,香气扑鼻,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喜儿坐靠在浴桶中,长长出了口气,精神得到了巨大的缓解。

她拿起干净的浴巾,擦拭着身上的血污,那雪白如脂的肌肤在烛光与月光的交相辉映下,像是也在发着光。

水汽氤氲中,她微微抬起手臂擦拭肩头,烛火从侧面照过来,沿着锁骨描出一道暖金色的边,又顺着手臂内侧柔和的线条滑下去。

水珠凝在皮肤上,像细碎的琉璃珠子,随着她抬臂的动作沿着肋骨侧面缓缓滚落,在腰侧停留了一瞬,然后没入水面。

她侧过身去够浴桶边沿的浴巾时,背脊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往下,肩胛骨的边缘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在水波里起伏。

水珠顺着脊线滑入腰窝凹陷处,积成一小洼闪着光的水痕。她站起来时,烛火晃了一下,水珠沿着大腿外侧滚落,在腿根处分开两路,一路顺着膝盖滑下去,一路没入那片被水打湿的深色阴影里。

她的身体在水汽中温热而湿润,每一寸都被烛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精致的曲线起伏着,每一寸轮廓都彰显着性感的魅力。

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最终拿起了丹药,吞了下去。

强大的暖流化作精纯的内力在体内席卷,她干涸的丹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补,在这一瞬间,内力就恢复了两成,圣心宫的聚元丹真不愧是天下少有的财宝。

谢秋瞳的手笔真大,她留下我的目的或许不会这么简单,这个聪明到极致的女人,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唐禹这个蠢货危险了,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做事,早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得带他走!带他回极乐宫!

只要回到师父身边,一切就安全了。

她打坐片刻,精神彻底恢复,内力也稳固住了,算是恢复了四成实力,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她站了起来,把自己擦干净,穿上了崭新的衣服。

她发现了不对劲。

“谢秋瞳!你一定是故意的!”

衣服很小,太过贴身,前后都显得胀鼓鼓的,虽然遮得足够严实,但谁看了不心动?

浅碧色的心衣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衫,腰带束得极紧,把腰肢勒得盈盈一握。

薄衫的料子又软又贴身,肩头、后背、胸前,无一不紧贴着身体的曲线。她低头看了一眼,心衣上缘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两侧的弧度饱满而圆润,领口处露出一小片白腻的肌肤,烛光一照,泛着温润的柔光。

她转过身,薄衫贴着臀线收拢又放开,衣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泓被月光浸透的水。

谢秋瞳到底在想什么!她好像在刻意让我勾引唐禹!

她不怕我把这个蠢男人骗走吗!

喜儿自诩是聪明人,也见惯了江湖上的善恶与心机,但完全看不透谢秋瞳。

她只能无奈摇头,睡在了已经换好被单的床上,把自己盖住。

“进来吧!轮到你了!”

她随即喊了一声。

于是外面传来唐禹的声音:“拜托,你把门栓都插上了,我怎么进来啊!”

喜儿愣了一下,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这个笨蛋。

她随手一挥,一道内力拨开了门栓。

唐禹快步走了进来,却站在了原地,他瞪着喜儿,打量着,随即道:“你…你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是不想出去了?”

喜儿道:“我出去做什么?”

唐禹道:“我要洗澡啊!”

“那你洗啊!”

“你看着我怎么洗?”

喜儿倒是乐了:“噢你的意思是,你还害怕女人看?我这么漂亮的女人,看你也是给你面子!”

唐禹瞪眼道:“你讲不讲理了!我也是个纯情少男好吗!”

喜儿点着头说道:“哎对对对,十多岁就逛青楼的纯情少男,你爱洗不洗。”

唐禹真是服了,他知道根本讲不通什么道理,这个魔女也不是讲道理的人。

“闭上眼睛不许偷看!不然我要看回来的!”

他吼了一声,背对着喜儿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光,直接跳了进去。

爽啊!把身上洗干净的滋味真爽!

易筋伐髓之后,他体质得到了飞跃,整个人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用不完的精神。

洗干净之后,精神状态更好,连忙穿上衣服,他看向喜儿,发现喜儿果然在看自己。

“变态!”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喜儿眉毛一掀,道:“你说谁变态!”

唐禹道:“就是说你,好色的魔女。”

喜儿哼道:“就你?呵,老娘什么男人没见过?”

唐禹翻了个白眼道:“别扯了,你纯粹就是个雏儿,初吻都是我拿下的。”

喜儿气得直接把枕头砸了过来,大声道:“你还敢说这个!”

唐禹顺手接住,惊喜道:“我感觉我身体轻了很多,敏捷了很多。”

他双手握拳抱架,身体微微弯腰,开始晃着脑袋,左右出拳。

喜儿看懵了,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唐禹道:“这叫泰森钟摆式闪躲!可以躲避对方的拳头!伺机进攻!”

喜儿顺手拿起另一个枕头,直接砸中了唐禹的头。

唐禹倒了下去,被砸得神志不清。

喜儿忍不住笑道:“就你这花架子,还闪躲呢。”

唐禹把两个枕头扔了过去,尴尬道:“我只是没学到精髓。”

他走了出去,叫人把浴桶抬走,把房间打扫了。

仆人的动作很快,半刻钟不到就搞定了一切。

唐禹看了一眼喜儿。

喜儿也看了一眼他。

莫名的,气氛有些尴尬。

唐禹干咳了一声,道:“那个…天气好热,我还是睡地上吧。”

喜儿则是小声道:“地上湿的…擦了还没干呢。”

唐禹道:“那我去外边…”

喜儿说道:“谢秋瞳说了不许出去睡,我可不想被赶走,我要恢复巅峰状态,起码需要半个月。”

唐禹心中窃喜,试探着说道:“那我…跟你一起睡床上?”

喜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又一个枕头砸来,大声道:“你娘的赶紧滚上来行不行!别唧唧歪歪的了!”

“想上来又不敢的样子,真让人恶心,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没胆量的。”

唐禹直接跳了上去,扑在她的身上,吧唧亲了她一口。

刚刚沐浴完的喜儿,真的好香啊。

“哇!”

唐禹遭到重击,当即撅了起来,感觉直接被爆肝了。

他一口气缓不上来,不停抽着,然后无力地倒在一边。

喜儿咯咯笑道:“就你这点实力,还想当采花大盗不成吗?”

“乖乖旁边躺着,离我至少一尺,不然啊…揍你!”

她挥着小拳头,恐吓着唐禹。

唐禹连忙点头,说实话,他刚刚真感觉被泰森来了一下,实在顶不住。

一下子就冷静了,老实了,缓缓道:“不行啊喜儿,我太弱了,你反正闲的没事儿,继续教我武功吧。”

喜儿道:“别说废话,我累了,我要睡了。”

她真没说假话,仅仅一会儿,唐禹就发现她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很悠长,表情恬静,这时候的她嘴巴也不毒了,下手也不重了,真漂亮。

唐禹看入了神,却发现她慢慢朝这边滚了过来,下意识抱住了唐禹,并且…腿搭在了唐禹身上。

她翻了个身,手臂从他胸前横过去,环住他的肩膀,腿也自然而然地抬起来,膝盖压在他的大腿上。

隔着薄衫,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温热而柔软,像一块被体温焐透的锦缎贴着他的手臂。

她的小腿压在他腿侧,那截肌肤光滑而暖,膝盖弯处的弧度恰好卡在他的大腿外侧,每一次呼吸都让她贴着他的那片身体微微起伏。

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扑在他的脖颈上,带着皂角的浅香和她自己的体息,软软的,像一只蜷进他怀里的猫。

他低头时能看见她的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鼻尖偶尔蹭过他的锁骨,痒痒的。

干!她好像一直有抱着东西睡的习惯!

唐禹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声道:“别搞啊,我未必把持得住啊。”

原主真是个畜生,他的思想影响了老子的道心。

她没醒,反而手臂收得更紧了,整张脸都埋了进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锁骨。

她贴着他的那只手,掌心搭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热,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梦里摸着什么不愿松手的东西。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颈侧,发梢扫过他的皮肤,带着花香和皂角的浅淡气息。

她整个人像一只蜷起来的幼兽,把他当成了巢穴里最暖和的那块地方,往他怀里越缩越深。

易筋伐髓之后,唐禹又没有睡意,于是就怎么干瞪眼,一直等到了天亮。

这一夜,相当不平静。

喜儿睡觉的习惯太差,动来动去的,一会儿抱一会儿搂,完全把唐禹当成了被子。

半夜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腿从他身上滑下去,手却还勾着他的脖子,像是怕他跑了。后半夜她睡得不踏实,翻了个身又滚回来,这次她侧躺着,背靠着他的胸口,臀线正好抵在他小腹前。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的体温从他的小腹渡到他的腿根,每一次呼吸都让那道弧线微微压紧又松开。

她睡着的时候喉间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像是在梦里还在和谁置气。

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唐禹理所应当又挨了一下。

他捂着肚子,头趴在床外,干呕了好几下,才艰难道:“你…你讲不讲理啊,你自己滚过来把我抱着揉来揉去,害得我一夜没睡,醒来还打我…”

喜儿脸色有些红,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是自己的问题,但嘴巴上肯定是不会松口的。

“你要是不在我旁边!我能抱你吗!都是你的错!”

她气冲冲地下了床,摸了摸肚子,道:“饿了,去叫吃的。”

唐禹道:“可是我困了。”

喜儿道:“看来你不想学武了。”

唐禹一个起身,当即道:“尊敬的喜儿大魔女!我这就叫侍女伺候您洗漱!再给你把早餐叫来!”

喜儿摆了摆手,道:“滚去安排吧!”

“好嘞!”

唐禹屁颠屁颠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喜儿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冤家

吃饭,然后练功,和喜儿一起打坐,顺便再斗嘴。

紧接着又是吃饭,打坐、练功、斗嘴。

一整天谢秋瞳都没有过来骚扰,也没有催促经文的事。

晚上依旧是熟悉的环节,只是喜儿这一次学聪明了,她率先把被子夹住,避免朝唐禹这边滚过来。

唐禹也终于困了,倒头就是大睡,睡醒之后发现两人搂在一起,果不其然又挨了一下,痛得唐禹大叫。

“今天加大力度!”

喜儿怒气冲冲地说道:“必须把丹田活起来,运转出周天。”

唐禹根本没有内力,全靠喜儿传功,强行冲开奇经八脉,其中痛楚难以忍受,就像是有螺丝刀在体内戳一般。

但喜儿实在太嘴碎了,逼迫唐禹不得不咬牙坚持。

“行不行啊你?不行就说不行嘛!”

“就这还男人呢,一点用都没有。”

“才坚持一会儿,就软塌塌的了。”

“把腰挺起来?你硬不起来吗?”

“模样倒是像个人,怎么外强中干啊?”

这种言语攻击真的很有用,唐禹是老命都拼出去了,也要强行顶住压力,决不能让喜儿这个魔女给小瞧了。

时间就这么过,唐禹的进步也很快,在第八天的时候,自行做到了运转周天,给自己创造了第一缕内力。

“太废物了!太慢了!”

喜儿忍不住骂道:“第八天了才学会运转周天!你知道我用了多久吗?七个时辰!”

“你怎么这么笨啊?都讲了要沉下心神,你的心怎么静不下来?”

“一点悟性都没有吗!很难理解吗!去感受自己丹田的内力很难吗!”

唐禹无言以对,因为经过这几天的斗嘴,他发现喜儿真的是个天才,九岁习武,十岁杀人,十三岁就成了极乐宫二十岁以下的第一人。

十六岁那年,她已经在江湖上打出了赫赫威名,成为年轻一辈最强者。

十八岁,她在半月之内打败七位宗师级强者,成为天下屈指可数的强者。

这跟她比个屁啊。

但斗嘴绝不能认输!

唐禹道:“你是很强,但不如冷翎瑶。”

“放你娘的屁!”

喜儿直接暴怒,一把揪住唐禹的耳朵,大声道:“你给我听好了!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那天是有另外三个人帮她!”

“她的《圣心诀》根本没练到家,仗着圣心宫的资源好,才勉强有今天这个水平,单打独斗老娘玩死她!”

唐禹摊手道:“她又不在,反正你怎么说都没问题咯。”

“你等着!”

喜儿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不记仇吗!等下次见了她,我直接废了她。”

“我把她废了,扔你床上让你玩。”

唐禹心中一动,忍不住笑道:“这样不好吧?”

喜儿道:“有什么不好?她不就是这么对我的?她可是号称武林第二美女,模样你也看过了,的确有几分姿色。”

“我倒是想看看,她这么淡然如水的女人,在床上是不是哇哇叫的姿态!”

唐禹搓着手道:“你好邪恶啊,我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不过她身材是不是很好?”

喜儿哼道:“肯定比不过我!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真的对她有意思?王八蛋,人家是名门正派的大弟子,天天做好事那种,你怎么忍心想害她的?你真是个畜生!”

他妈的!

唐禹怒了,怎么好赖话都被她一个人说了。

他咬牙道:“我对她没兴趣,但教训你这种魔女,倒是很有兴趣,你今晚最好别睡太熟,小心我给你扒光了。”

喜儿直接撕自己衣服,大声道:“来啊!你现在就来!老娘就算自己脱光,你敢碰一下吗!”

唐禹看着她不说话。

喜儿则是眯眼道:“差点上了你的当了哦。”

她把衣服拉上,把脸凑到唐禹跟前,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笑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唐禹道:“除了有几分姿色,其他都不怎么样。”

喜儿把嘴巴凑到他耳畔,妩媚道:“想不想…教训我?狠狠蹂躏我?如果想,我可以满足你喔。”

唐禹忍不住道:“真的?”

“啪!”

喜儿一巴掌搭在他的后脑勺上,大声道:“你还真敢怎么想!你要不要脸!”

唐禹吼道:“你勾引我,你才不要脸。”

喜儿又笑了起来:“我是魔女嘛,勾引人是我该干的事儿…”

“唐禹啊,你如果真的想…其实也可以呀,只要…你帮我杀了冷翎瑶,我就嫁给你!”

唐禹摊手道:“谢谢,但不需要,娶了你这种女人,我肯定倒八辈子霉。”

喜儿笑容凝固了,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唐禹下意识退后一步,连忙道:“都是开玩笑的,不许生我气,更不许打人!”

喜儿冷笑道:“谁稀得打你这种蠢货!老娘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还有,我要喝梨汁,要冰的。”

唐禹干笑了两声,赶紧去下边让人帮她准备吃的喝的。

喝上了冰凉的梨汁,喜儿心情好了很多。

她淡淡道:“最多再有个七八天,我就恢复巅峰了,你也算有点成效了。”

“之后你就自己好好练,能有多少造化看你本事咯。”

“我反正要回去了,我想念师父了。”

唐禹皱眉道:“你恐怕暂时回不去,你别忘了,那晚谢秋瞳说了,要你帮她做一件事。”

喜儿道:“我没答应,是你答应的。”

唐禹愣住了,喃喃道:“那你要是跑了,我就完蛋了啊。”

喜儿耸了耸肩膀,道:“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欠你的,你这种笨蛋,死了才好呢。”

唐禹道:“那个…反正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占点便宜?”

喜儿疑惑道:“什么便宜?”

唐禹指了指她胸口,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娘…”

喜儿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咬牙道:“无耻之徒,我现在就掐死你!”

唐禹连忙道:“不怪我!谁让你穿这种衣服,一天天鼓着!”

喜儿道:“那还不是谢秋瞳故意耍我!”

唐禹喊道:“经文!经文啊!我还没给你经文!”

喜儿松开了他,指着书桌道:“现在就写!差点忘了这茬儿了!”

唐禹道:“我不会磨墨。”

喜儿瞪眼道:“你总不会,要我给你磨墨吧?你当我是丫鬟啊!”

唐禹道:“反正不会。”

“你…等写好了经文,我就杀了你!”

她转身,气哄哄地去磨墨了。

唐禹提着毛笔,慢慢写了起来。

“真难看的字迹…”

喜儿随口说了一句,便看向他写出的内容。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呢喃着,念着,渐渐有些痴迷了。

第三十七章 真实的目的

发生了一件怪事。

谢秋瞳不见了。

唐禹完全没想到,她一连十天都没过来索要经文,似乎完全放心唐禹和喜儿的相处,也不怕两人逃跑。

时间一天一天在过,两个人在这藏书楼的顶层,在这个卧室之中,斗着嘴,聊着天,一人练武,一人恢复。

直到八月初一,也就是喜儿重伤之后的第十六天,她恢复了巅峰状态,伤势彻底痊愈。crazyhome2000.com

而唐禹的功夫也有了进步,非但能够自行运转周天,还感受到了内力的痕迹,对《大乘渡魔功》有了更多的感悟。

为此他极为兴奋,专门让楼下的侍卫搬来了石砖,随手一劈,开碑裂石。

喜儿看在眼里,忍不住讥讽道:“得意什么?就你这点把式,打十来个普通人也许没问题,但遇到稍微强一点的武者,估计连还手都难。”

唐禹嘿嘿笑道:“可是我才练半个月啊,有这样的水平很好了,说来也不难哈。”

喜儿不禁道:“不难?你也不看看是谁在教你?”

“江湖前十的强者,教你江湖前五的功法,足足半个月的悉心指导,你就这个水平,还好意思说?”

这倒也是,师资力量配置高,成型快也是常理。

唐禹道:“再跟着你练半年,我岂不是算个小高手了?”

喜儿翻了个白眼,道:“你干脆叫我娘得了,我教你一辈子,还半年,想得倒是挺美。”

唐禹下意识看向她的胸口。

喜儿直接捂住,瞪眼道:“你敢口出狂言,我就把你的舌头挖出来!”

她说话向来都这么狠。

唐禹则是笑道:“哪里敢,喜儿魔女神威盖世,小的敬畏都还来不及呢,岂敢冒犯。”

“这还差不多。”

喜儿咯咯笑了起来。

而此刻,门外却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姑爷,小姐让你去一趟梨花别院,说要带上经文。”

唐禹一愣,随即笑道:“可算是现身了,不然搞得我慌慌张张的。”

“喜儿我过去一趟啊,等会儿就回来。”

他拿起早已抄写好的经文,关上了门,跟随侍女朝梨花别院而去。

而喜儿,则是看着这间卧室,看着熟悉的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失落,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好快,或许真是到离开的时候了。

谢秋瞳没有变化。

她在看花。

池塘的莲叶已经凋零,枯枝垂断扎入水中,与倒影勾连,像是一副极简的水墨画。

身穿白衣的谢秋瞳静静欣赏这一切,似乎察觉到唐禹来了,于是开口道:“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唐禹,还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她一副家长式的语气,真让人不爽啊。

唐禹拱了拱手,道:“记得。”

谢秋瞳没有回头,而是轻声道:“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今天心情不错,会尽力回答你,之后或许没机会了。”

唐禹皱起了眉头。

这半个月他的确很舒心,但却没忘记喜儿重伤那一晚,谢秋瞳那些算计行为。

他沉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去帮了喜儿?你怎么知道我拿到了经文?”

谢秋瞳道:“通过你,我把正道的布局给了她,她知道自己会被盯死,所以只能寻求其他帮助,而你是她当时能接触到的唯一帮手,她别无选择,你也别无选择。”

“至于你怎么拿到的经文…呵,王徽是个简单的丫头,随便陪她说几句话,就把消息全部套出来了。”

唐禹苦笑,这段时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也算是猜到了几分。

于是他问出了更执着的疑问:“当晚,如果我不站出来保喜儿,你们会杀她吗?”

谢秋瞳摇头道:“不会,杀了她能得到什么?无非只是名声罢了,谢家不需要那样的名声。”

“冷翎瑶也不会杀,她会带着喜儿回圣心宫,然后叫北域佛母去赎人,至于要换取什么样的利益,那就是圣心宫的事了。”

唐禹道:“所以,那晚你故意污蔑我,本质…是想喜儿亲近我?”

谢秋瞳缓缓转身,看向唐禹。

她淡淡道:“喜儿其实很聪明,但身世的悲惨和特殊的成长环境,让她的性格变得极端。”

“我只有污蔑你,利用你,她才会觉得你和她是同类,你也才有机会站出来保护她。”

“不要小看这种保护,对于她来说,这很重要,她很缺爱。”

唐禹沉默。

谢秋瞳继续道:“虽然这段时间我没有盯着你们,但我猜得到,你们相处的一定很不错。”

“因为我之前说过,你有一股很神奇、很莫名的魅力,容易被人亲近。”

“后来我想了一下,你容易被人亲近的原因,是你没有架子,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

“你不属于任何一方,无论是身份还是思想,所以你才适合任何人亲近。”

唐禹点了点头,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算准了一切,但你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你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喜儿对我更有好感?只是为了让我能学到武艺?”

“但你需要给圣心宫支付很大的代价吧?为了我,这值得吗?”

谢秋瞳瞥了唐禹一眼。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道:“你们家没有仇人了,都被喜儿解决了,你猜猜你父亲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唐禹道:“什么?”

谢秋瞳道:“每天都在吃五石散,与一群男男女女醉生梦死,在迷乱和欲望之中沉沦着。”

“这么做的,除了他,还有功成名就的谢愚。”

“还有很多和他们一样,不缺吃喝,没有焦虑的人。”

唐禹沉默着,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

谢秋瞳继续道:“而在建康城以西的庐江郡,上万流民聚在一起,完成了一场浩大的山神祭奠仪式,还献祭了十对童男童女,他们在祈祷山神赐予他们数之不尽的野味和猎物。”

最终,她笑了起来,讥讽说道:“这就是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蠢到骨子里了。”

“我想表达的是,你这样背景干净、思想正常、头脑还算清醒的人,实在很少见。”

“栽培你,即使付出很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唐禹无法反驳。

他只能摇头叹息道:“可是我只是学到了粗浅的武艺,算不上什么进步,喜儿对我的好感,也会随着她离开之后的清醒,而化作乌有。”

谢秋瞳道:“她的确会走,也的确会清醒,但我说过,她缺爱。她这种缺爱的人,即使清醒了,也会格外珍惜拥有过的爱。”

“而你的进步,武艺…呵,我根本不在乎她教不教你武功。”

她看向唐禹,眯眼道:“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那晚我可没有提前指使你去保护她,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你知道你很难保住她,但你确确实实站出来了。”

“你不愿让她因你而死。”

“这是什么?这是责任!”

听到最后,唐禹如梦初醒,骇然看向谢秋瞳。

谢秋瞳道:“我说过了,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理想、没有责任感,也缺乏欲望。”

“那一晚的算计,最根本的目的是激发的你责任感。”

“有了责任感,才有欲望,别管是保护的欲望还是迫切想要变强的欲望…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确开始沉下来了,你慢慢开始渴望一些东西了。”

“你慢慢有动力了。”

“什么动力?比如现在喜儿依旧重伤,我要杀她,你依旧会站出来保护她。”

“恭喜你,唐禹,你在思想的根基上进步了。”

唐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子,喃喃道:“你妈的,你太可怕了。”

谢秋瞳笑了笑,道:“多谢夸奖。”

第三十八章 特殊的任务

唐禹没想到那晚一切的算计,谢秋瞳最大的目标,竟然是帮自己这个穿越者建立责任感。

这对于唐禹来说的确是好事,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再那么游离,心也踏实了很多。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基于别人的算计,那想想就觉得有点恐怖了,这相当于被谢秋瞳支配了心灵和思想。

因此他无法感动,也无法高兴起来,反而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之后还有什么事等着自己。

而谢秋瞳则是缓缓道:“不要想那么多了,陪我去见喜儿,我要给你们安排任务了。”

一边往藏书楼走,唐禹一边问道:“是什么任务?很危险吗?”

谢秋瞳道:“不危险,很简单,而且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远走高飞的机会。”

他们刚走到第四层,喜儿就走了出来,关上门的同时,打量着谢秋瞳。

她的眼中只有敌意和戒备。

谢秋瞳却反而笑了起来,看着那一扇关闭的门,轻轻道:“看来喜儿姑娘已经恢复巅峰了。”

喜儿冷着脸不说话,她当然知道说得越多,越容易上当。

谢秋瞳道:“我是一个讲理的人,答应了放过你,就没有再出手,答应了要收留你,就把你当贵客一样伺候着。”

“所以你答应我的任务,现在已经来了。”

喜儿冷冷道:“我没答应,是唐禹答应的。”

谢秋瞳并不反驳,而是看向唐禹,道:“那就由他来完成吧。”

“唐禹,听好了,你需要赶往庐江郡,去处理一起流民拜祭山神的事件。”

“刚刚我跟你讲过这件事,你要过去阻止那群冒充山神的团体继续蛊惑百姓,让百姓明白真相的同时,把犯罪团伙送到官府,听候处置。”

“就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她轻笑道:“值得一提的是,那群教派团伙武功都很低,和你们家的护卫差不多,也和你目前的实力差不多。”

“只有领头的两个人,算是小高手,很好处理。”

说完话,她摆了摆手,道:“马车和干粮已经准备好了,你立刻出发去吧。”

喜儿当即道:“你不怕我带着他跑了?”

谢秋瞳道:“如果你们真的走了,那我们什么都没有损失。”

“如果唐禹回来了,那我可就赚大了。”

“对于我来说,这是无本买卖。”

“但是我话说在前头,你们走不走我都无所谓,但必须要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不然…”

她看向喜儿,轻轻道:“不然我会把经文公之于众,这对于北域佛母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不待两人回答,便直接转身离开。

唐禹和喜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疑惑。

谢秋瞳这又在搞什么?

她无官无职,而且向来自私,唯利是图,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管庐江县的山神祭奠之事?

这其中有利可图吗?

“真是奇怪…”

喜儿摸着自己的下巴,皱眉道:“一旦出了建康城,就谁也拦不住我了,带你走无非是一个念头的事,她真不怕?”

唐禹摊手道:“谁知道呢,或许她认为我会在意我爹?可是我根本不在意…”

“不管了!走!直接跑路!”

喜儿大声道:“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直接走咱们的,上不了当。”

唐禹跟着她往外走,同时说道:“那要去庐江县吗?”

喜儿道:“当然要去,不然她真把经文公之于众了,师父那边怎么交代?”

“我还不知道这个经文对师父有没有用呢,就算是公布,那也要师父来定。”

“一个宗教团伙罢了,无非就是一群江湖方士搞的鬼,我轻松就收拾了。”

唐禹忍不住笑道:“这是我的任务,你确定要帮我吗?”

喜儿翻了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本姑娘不至于那么没良心,让你一个人去闯,毕竟你是为了救我嘛。”

“谢秋瞳那个心机女,真是坏到骨子里了,我明知道她故意把我们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对你动心…”

“但偏偏…”

唐禹道:“你偏偏就动心了?”

喜儿摆手道:“动你个大头鬼,我只是觉得你怪可怜的,再帮你最后一把。”

“等庐江郡的事处理完了,我就直接回北方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你我两清了。”

唐禹笑道:“我可带着你写的绝笔信,到时候我也跟你去北方,找北域佛母报到!”

喜儿眉头一掀,大声道:“再说一次!我师父不喜欢这个称号!她喜欢别人叫她天池雪观音!”

她靠在车壁上,无奈叹了口气。

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她幽幽说道:“还是要离开这里了,这里真好。”

唐禹道:“这里好吗?”

喜儿轻轻道:“你看了外面的世界,就知道健康城好不好了。”

“其实我还担心谢秋瞳,根据我的了解,她做事情往往算无遗策,怎么会给我们机会离开。”

“她拦不住我,还拦不住你么?”

“但现在她竟然给我们机会离开建康…更可怕的是,这个任务是她半个月前就想好了的。”

“要说这其中没有阴谋,我真是不信。”

唐禹也是陷入了沉思。

他皱着眉头,郑重道:“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个任务,真是猜不到难点在哪里。”

“你武力太高,可以轻松解决那些宗教团伙。”

“只要稍微用点法子,就能让百姓明白他们是假冒的。”

“难在哪里?总不会…真有什么方术、巫术之类的吧。”

喜儿哼道:“全是骗人的把戏,我一掌下去他们死一大堆。”

唐禹摇头道:“那就真不知道她的阴谋安排在哪里了。”

他也靠到车壁上,无奈道:“反正算也算不过她,走一步看一步吧。”

掀开窗口的帘子,看着街道的景色,唐禹也不禁感慨道:“建康城,是挺漂亮的。”

喜儿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我走?”

唐禹看向她,发现她正看着窗外,看不到她的表情。

“想过啊。”

唐禹道:“我实话实说,喜儿,都说你是喜怒无常的魔女,但我却觉得你比谢秋瞳好多了,至少你真。”

喜儿小声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是魔教吗?因为我们支持的是鲜卑族慕容氏,为汉人武林所不容。”

“如果你来了极乐宫,早晚也是要为鲜卑人做事的,你是汉人,你能接受吗?”

唐禹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他只是缓缓道:“在极乐宫更安全,还是在谢秋瞳身边更安全?”

喜儿道:“师父在,我就在,我在,你就安全。”

唐禹一拍大腿,道:“完成了庐江郡的任务,咱们就去极乐宫。”

喜儿回头,忍不住笑道:“可不许反悔!”

第三十九章 灶神爷和山神娘

庐江郡南邻长江,东靠巢湖,是著名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

这里距离建康不过三百余里,诞生过周瑜、左慈等著名的人物,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名郡。

马车沿着官道前行,道路两侧水田遍布,稻谷青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郡城,而是城外大约二十里处的村落,那里有一座山,名为灶孔山,因有巨大的天洞像灶孔而得名,时常引得文人墨客过来采风赏景。

经过一天一夜的走走停停,唐禹和喜儿终于在八月初二的黄昏,到达了目的地。

可看到山下村落的时候,唐禹还是有些震惊。

什么鱼米之乡、富庶之地,简直连贫民窟都不如,破落的草房比比皆是,偶有几间泥瓦房也是残破不堪,四处漏风。

农户们衣衫褴褛,或者干脆就不穿衣服,裸着上身聚集在一起,似乎要做什么事。

部分人穿着草鞋,更多的人是没鞋穿,光着脚踩在地上,面黄肌瘦,身影佝偻,像是一头头恶鬼,死盯着唐禹两人。

他们似乎有些害怕,把小孩子护在身后,全神戒备。

唐禹看向四周,田里依旧种着稻谷,发黄的稻苗意味着很快便要丰收,与这里的贫苦似乎完全不相符。

他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回事?我看这里庄稼也种得好,官道也维护得不错,怎么百姓穷成这样?”

喜儿则是有些诧异地看向唐禹,道:“地又不是他们的,庄稼好不好,与他们何干?”

“我说过了,出了建康城,你才会知道建康城的好。”

“那里繁华,歌舞升平,外边却直接就是修罗炼狱。”

说完话,喜儿从身上掏出几个铜钱,大声道:“来个人问话!有赏钱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人对着他们冲了过来,那阵仗像是打仗一般。

“夫人!夫人问小人!小人什么都知道!”

“大人,大人可怜可怜我吧,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

无数的喊声如山崩海啸一般席卷而来,伴随着无数人被踩踏,伴随着幼童惊慌的啼哭,这安静的村落,破落的地方,像是迎来了最热闹、最有希望的时刻。

官道并不算宽,两侧又是水田,人们挤着过来,喊着,伸着手,像是从深渊里冒出的怪物,试图把人拉下去。

唐禹脸色僵硬,看到这一幕,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喜儿则是面色一冷,运着内力呵斥道:“都给我闭嘴!你们两个过来!其他的滚远点!当心打断你们的腿!”

她像是一个神明,仅仅是一句话,就吓得其他人纷纷倒退,想上前又害怕,只能渴望地看着这边。

而被她指着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小女儿则是待在原地,一副中大奖的模样,谄媚地跪着,磕着头。

喜儿扔了个铜钱过去,淡淡问道:“这里是不是有山神祭奠仪式啊?什么时候开始?去哪里祭奠?”

中年男人捡了钱,兴奋无比,喘着粗气说道:“夫人,我们要拜灶神爷和山神娘,我们天黑了去,我们昨天也拜了,拜了好些时候了,五六天了。”

显然是没读过书的,说话也没逻辑,但大致还是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喜儿看着四周,觉得有些嘈杂,于是沉声道:“上马车!先离开再说!”

她拉着唐禹上了马车,而中年男人却不敢上来,弯着腰拉着女儿的手,跟在马车旁边。

唐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喜儿直接打断了他的念想:“别想着让他们上来,他们不敢。”

唐禹道:“为什么?”

喜儿冷笑道:“皇帝让你去坐龙椅,你敢坐吗?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唐禹被噎住了,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他看到了马车内壁缝制的软包,看到了小案几上的精致果盘,盘子里装着荔枝、梨和红豆点心。

再掀开帘子,中年男人走得脚步飞快,像是获得了无穷的力量,死死攥着那一枚铜钱。

六七岁的小姑娘跟在身后小跑着,咧着嘴带着笑意,赤裸的脚踩在泥上,残破的麻衣露出了细小的手臂。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那小姑娘跟不上马车,要不让她上来?”

喜儿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道:“随你,反正这是谢家的马车,车夫也是谢家的人,你可以决定一切。”

唐禹当即道:“停!”

他急忙掀开帘子,笑道:“让小姑娘上来吧,她光着脚走路也不方便。”

听到这句话,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万分,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把自己的女儿拉着,捏着她的小脸道:“还不快道谢!快啊!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大人!你别看她瘦小!其实她已经十岁了!”

“她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肯做!”

“只要…只要一百个铜钱!一百个铜钱就好!”

唐禹僵住了,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喜儿淡淡道:“你害了她,如果你现在不买下她,她免不了一顿毒打。”

“因为他爹会认为她一定是什么行为犯了错,惹了你不高兴,才导致你不买她。”

唐禹喃喃道:“我…我只是看她可怜,想让她上来坐一下,吃点东西。”

喜儿道:“她爹可不这么想,她爹以为你想买他女儿做小女奴。”

唐禹道:“才六七岁。”

喜儿轻笑道:“是十岁没错,只是没吃的长得慢而已。”

唐禹沉默了。

他低下了头,最终说道:“那买下来吧。”

喜儿道:“行啊,全天下有数之不清的这种小女孩,你都买下来吧,大圣人。”

唐禹摇头道:“我做不到,但万事开头,总要往好的地方去做,这是我碰见的第一个可怜孩子,算是缘分,我买下她。”

喜儿冷笑道:“你怎么照顾她?我们万里迢迢北上,还要带个累赘?极乐宫不是专门做善事的地方。”

唐禹道:“我让车夫把她送到谢家。”

喜儿乐道:“谢秋瞳估计会把她直接扔进池塘喂鱼。”

“省省吧唐禹,别幼稚了,你真把自己当大贵族了?就那么想有个小女奴?”

唐禹靠在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再不言语。

而喜儿懒得理他,命令马车朝前,确认那些村民没有追上来之后,又慢慢问了起来。

事情终于清楚了起来,大约十多天前,这灶孔山上每到深夜,就有狐鸣之声。

好奇的村民上去,恰好遇到了几个方士老爷做法,唤醒了山神娘和灶神爷,把狐妖除去了。

事迹传开,周围数十里的村民都来看热闹,请求方士老爷帮忙,让山神娘和灶神爷发发慈悲,给点东西吃,给点衣服穿。

于是,盛大的祭祀仪式就开始了。

就在灶孔山的鞍部平地上,敲着锣,烧着火,耍着铜钱剑,唤醒了沉睡的灶神爷和山神娘。

人们捐献着粮食,祈求更多的粮食。

据说只要祭祀九场,就能获得吃不完的粮食,穿不完的衣服。

今晚,是第六场祭祀仪式了。

又给了几个铜钱,喜儿将父女打发走了,才缓缓道:“今晚我们上山,看看是谁在变戏法装神弄鬼。”

唐禹看向前方,灶孔山巍巍伫立,像是一尊巨人,俯瞰着大地上哀嚎的蝼蚁。

他回头,隔着数百里,似乎也看到了繁华的建康城。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第四十章 荒诞的祭祀

他们的衣服太扎眼了,根本没办法混在这些百姓之中。

喜儿带着唐禹去买衣服,农户家可是买不到的,要去地主员外的家里,买仆人专用的衣服。

而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依旧和那群百姓格格不入。

“只能这样了。”

喜儿拉了拉身上的麻衣,道:“天已经黑尽了,那边的村民估计要上山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唐禹点了点头,吩咐车夫带着谢秋瞳给的腰牌,去郡城里报官,请帮手。

然后才跟着喜儿朝前,一路看着天空的明月,不言不语。

喜儿皱眉道:“怎么感觉你心情变差了?如果你真想要那个小女奴,等会儿买了就是。”

唐禹道:“那是小姑娘,不是小女奴。”

喜儿冷笑道:“别觉得小女奴不好,至少代表能活着。”

唐禹并不言语,只是觉得难过,他熟读历史,知道这个时代百姓的苦。

但知道和亲眼见到,却又完全是两回事。

下午的画面,给了他巨大的冲击,那群百姓像是丧尸,像是这个世界的NPC,喜儿一句话可以把他们唤来,一句话又能把他们撵走。

而此刻,他们走在乡间的小道上,也看到更多的百姓在月光的照耀下,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开始往山上爬。

灶孔山并不高,但林木葱茏,道路狭窄陡峭,并不好走。

唐禹下意识问了一句:“这么多的树木,砍来也能卖钱吧?”

喜儿点头道:“是啊,但这片山是贵族的,不是这些村民的,他们敢动手砍树,就有人砍他们脑袋。”

唐禹是知道这个答案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死心非要问一下。

但村民们很高兴。

他们仿佛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充满了力气往上爬。

虽然背着大包小包,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体力,一个个流着汗,却畅想着未来会吃饱穿暖。

因为他们坚信,灶神爷会给粮食,山神娘会给衣服。

很快就爬到了灶孔山的鞍部,这是一块平地,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主峰,中间一个巨大的孔洞像是灶门,是极为壮美的自然景观。

四周燃着火把,香案烛台已经摆好了,一个个村民到了便跪下来磕头。

六个穿着道袍的方士,有老有小,口中念着稀奇古怪的咒语,手上拿着桃木剑、铜钱剑,张牙舞爪比划着。

村民们看了那是相当敬畏,一个个诚惶诚恐。

老道士把铜钱剑点燃,挥舞着,一口气吐在火剑上,于是燃起了更大的火焰。

村民们连连惊叫,大呼神仙显灵了。

而那分明只是桐油把戏。

老道士终于停了下来,大声道:“诸位,灶神爷和山神娘已经看到我们了,快快献出祭品,只要灶神爷和山神娘满意,就会睁开眼睛的。”

听到这句话,无数的村民开始往前,把身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部朝着香案旁边的坑里丢去。

这是他们仅有的粮食,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根基。

但他们此刻像是最虔诚、最疯狂的信徒,早已顾不得那么多。

几个方士看到这一幕,神态更加肃穆。

喜儿冷笑道:“真是愚蠢到不可救药,如此简单的话术,毫无包装的骗局,就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连仅有的粮食都给出去了。”

唐禹道:“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喜儿皱眉道:“什么别无选择?这种骗局很难识破吗?他们就是痴心妄想发了疯。什么灶神爷给他们送粮食,山神娘给他们送衣服,这种鬼话都信,真是无可救药了。”

唐禹叹了口气,道:“不识字,没读书,从小挨饿受冻,艰难活到现在,却还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人到了这种份上,他们除了相信这些,还能相信什么?”

“他们是痴心妄想没错,是发了疯没错,可除此之外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刚说到这里,远处的主峰上,出现了两道血光。

就在那密林之间,如此显眼,如此璀璨。

“灶神爷显灵了!”

“灶老爷睁开眼看我们了!”

“灶神爷啊,可怜可怜咱们吧,一定要给我们粮食啊。”

无数村民喊了起来,又哭又笑,对着前方的山头跪拜了下去。

主峰的确是没路的,四面都是悬崖峭壁,人是上不去的,但如果有武学基础,加上有人帮忙,要攀爬上去也不难。

那两道血光,分明就是两个红灯笼而已,只是天黑加隔得远,看着像一对眼睛。

仔细分辨,其实还是能分辨出来。

但…但人们现在更愿意相信心中想的,而不是相信眼睛看到的。

喜儿当即冷冷道:“什么狗屁灶神、山神,我现在就打烂你的香案,揭开你们的真实面目!”

她终于忍不住了,快步朝前走去,寒声道:“装神弄鬼,蛊惑百姓,我抓你们去见官。”

几个方士吓了一跳,但看她是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女子,又松了口气。

老道士吼道:“哪里来的女娃娃!竟敢对神明不敬!”

“快把她给贫道赶走!快!”

此话一出,无数的村民像是饿狼一般盯着喜儿,开始痛骂了起来。

喜儿才不惯着,直接一掌把香案打碎,然后几招就把几个方士全部打趴下。

她踩着老道士的头,大声道:“狗屁的道士,就是一群江湖卖艺的假把式,你们也信,我现在就把那双眼睛摘下来给你们看!”

她飞身跑了出去,如游龙一般攀岩而上,几十个呼吸就到了主峰山顶。

很快,灯笼熄灭了。

喜儿抓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下来,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香案边上。

她将两人扔在地上,指着残破的红灯笼道:“看见了吗!这就是灶神爷的眼睛!”

“你们全都被骗了!都上当了!”

“现在官府的官兵已经要来了,到时候自有说法。”

她武功的确太高了,这些江湖术士根本换不了手,此刻已经求饶了起来。

老道士哽咽道:“女侠饶命啊!咱…咱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啊,但凡是有条活路,又怎么会出来骗人啊。”

其他几人也连忙跪下来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痛哭流涕。

“姐姐您行行好,不要带我们去见官啊。”

“我们…我们饿得没法子了,一路卖艺到这里,只想讨口饭吃啊。”

一时间,喜儿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而百姓们并不感激喜儿。

他们只是指着喜儿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野种,竟然气跑了山神爷!”

“你破坏了仪式,惹恼了神灵,可让我们怎么活?”

“好狠的心啊,你这是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月光下,晚风吹拂。

火焰缭绕着,喜儿成了最大的恶人,被无数村民痛骂着。

而那几个方士,似乎也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大声道:“杀了这个女人!她渎神!她害得我们都活不下去!”

此话一出,百姓们彻底疯了,朝着喜儿杀去。

喜儿冷脸一笑,森然道:“就凭你们也配杀我?”

她想要出手,却发现这村民之中,混杂着孩子也朝她冲来。

成百上千的人,都像是迷了心,被彻底蛊惑了,拼命朝喜儿抓去。

喜儿连连退后,没有忍心出手杀人。

但,砍杀声已经响起了!

山下数十个官兵提着刀冲了上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杀。

鲜血流淌,惨叫不停,这些百姓一个个倒下,其他人则是到处逃命。

“官兵来了!”

“官兵杀人了!”

他们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天敌,跳崖的跳崖,爬树的爬树,死的死,伤的伤。

看到这一幕,唐禹已经呆住了。

他忍不住吼道:“谁让你们动手杀人的!谁让你们动手的!都给我停下来!”

他连忙朝内冲去,但百姓们慌不择路,很快就撞到了他。

唐禹爬起来,手却按在了旁边的尸体上。

染着鲜血的孩子还没彻底咽气,竟然是白天那个丫头。

她看到了唐禹,似乎认了出来,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艰难道:“哥哥…为什么…不买我?”

“是不是…我不够乖?不够听话?”

唐禹身体僵硬,死死咬着牙,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看着四周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宛如一场噩梦,如此荒诞,如此虚假。

第四十一章 日月星辰

没有人在乎唐禹的情绪。

在这黑夜的荒野之中,人是如此轻贱和渺小,屠刀斩向他们,一刀割肉,一刀断骨。

凄厉的惨叫在四周回荡,喜儿一把将唐禹拉起,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唐禹背到了山下。crazyhome2000.com

然后她才急忙道:“你受伤了吗?伤口在哪里!”

唐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的血,没受伤。”

喜儿松了口气,笑道:“恭喜,任务完成咯,你破坏了这里的祭祀活动,让百姓们知道了真相,官兵也来了。”

“谢秋瞳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该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一晚上了,我们先去庐江郡的郡城里休息一下,天亮之后采购物资,然后直接上路。”

唐禹看向灶孔山,似乎还能听见那边的惨叫声和砍杀声。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官兵下山。”

喜儿道:“你等他们做什么?”

唐禹并没有回答。

喜儿也并没有多问,她只是跟随唐禹等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山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数十个官兵边走边笑,似乎在说着什么好消息和喜乐事,一个个浑身染血,笑靥如花。

领头的看到唐禹两人,顿时谄媚地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参见大人,参见夫人。”

说完话,他又连忙从怀里拿出了谢府的腰牌,道:“还给大人。”

唐禹接了腰牌,却是死盯着这人,沉声道:“你为什么杀人?”

领头的“游徼”(jiao四声,可理解为捕快)显然是愣住了,这贵族大人问的问题真怪,杀百姓还需要什么理由?

显然是大人想捞点油水,在暗示什么。

于是游徼低声道:“大人,我们粗略算过了,这几天加起来,这些村民被骗的粮食足有两千多斤呢。”

“我们会全部押回郡城,交由郡尉大人处理,至于怎么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的哪里敢插手。”

唐禹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游徼给了自己一巴掌,看来是会错意了呀。

他连忙道:“对不起大人,是小的愚钝,我们杀的都是妇孺和腿脚不方便的男人,但凡是有力气跑的,我们都没杀呢。”

“不过他们虽然活下来,但也是戴罪之身,自然由我们处置,大人需要多少苦役?还请直言,我好向郡尉大人报备。”

唐禹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村民不是人,是畜生。

畜生就是劳动力,没有劳动力的那些就该杀。

看到唐禹的脸色不好看,游徼看了一眼四周,压着声音道:“大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没杀,大人若是需要…小的就私自做主送给大人了,小的叫周先,嘿嘿。”

唐禹看着他,郑重道:“告诉你们郡尉,所有幸存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动。”

“若无家人认领,就全部送到谢家来。”

“如果他敢在这件事上作假,就等着丢官吧。”

周先连忙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大人真好这一口,可以直言啊,庐江这片儿小孩多得很,男女都有,小的周先,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他又连忙跪了下来,重重给唐禹磕了几个头。

唐禹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他转头就走,走出了这个村,走到了官道上。

明月高悬,黑夜并不黑。

官道两侧稻穗已足,垂落的姿态是如此动人,蛙声伴着蝉鸣,凉风吹着绿树,夏夜如此美好。

唐禹腿有些发软,不禁趴在了地上,呕吐起来。

喜儿看着他,轻笑道:“瞧啊瞧啊,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案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吧?还吐,道心这么脆弱吗?”

唐禹无心理会,吐了好几次,把胃都吐空了,又开始干呕。

最终他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辰,看着四周丘陵的轮廓,吹着凉风,整个人都似乎轻了。

他呢喃道:“喜儿,这是梦吗?”

喜儿道:“这是什么胡话?”

唐禹惨然一笑,道:“我感觉像梦一样,建初寺集会那么热闹,今晚这里也很热闹,但却不像是在同一片世界。”

喜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唐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这些官兵,这些游徼,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捞钱的,把人杀了,粮食就到手了,把别人的妻女杀了,劳动力就到手了。”

“这些百姓,穷得活不下去。”

“但这些官兵还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压榨出他们身上最后一滴油。”

喜儿歪着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说这些?想显出自己高尚?显出自己有人性?”

“可是,你今晚看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事啊,一点都不新鲜啊,全天下到处都在发生啊。”

唐禹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乌天清澈,夜空似乎在旋转,那些星辰也随着世界的转动而闪烁。

他轻轻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心痛,你只是见惯了,因为你的亲人就是这么死的。”

喜儿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的声音很低:“不是的,不一样。”

“我的父亲是被马踩死的,我的母亲是蹂躏死的。”

“我带着弟弟逃命,还是被七八个兵追上了。”

“弟弟被他们吃了。”

“我被师父救了。”

唐禹忍不住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更没有流泪。

喜儿道:“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我的恨也微不足道。”

“我常年在北方游历,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这是常态,这就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死之前留下遗言,就像那天你问我的,我恨这个世界的一切。”

唐禹握住了她的手。

喜儿把他的手甩开,说道:“少来这套,心疼我?想劝慰我?没必要,我根本不需要这些。”

“我早把这些事看透了,今晚他们杀得欢,我也看着开心。”

“最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让这个世界全部沉入深渊,大家都别好过。”

说到最后,她在冷笑。

唐禹无言以为。

他看着天空,缓缓道:“是不是要天亮了?”

喜儿道:“然后呢?有什么好期待的?天亮了也就那样。”

“不过你倒是不必害怕什么,你我也毕竟是患难过来的,我不至于抛下你不管。”

“跟我去极乐宫吧,师父会保护我们所有人。”

唐禹笑道:“你师父叫天池雪观音,她是不是很漂亮?”

喜儿当即掀眉道:“那当然!师父是天下第一美女!别看江湖人都说,武林第一美女是圣心宫主祝月曦,第二美女是她徒弟冷翎瑶,但其实她们绑一块儿都不如师父!”

唐禹呢喃道:“那她一定很漂亮,像仙子一样。”

喜儿道:“反正到时候你看了就知道了,我绝对没有偏颇。”

唐禹沉默了。

他看着诸天星辰,感受着风。

那风啊,带着凉意,吹干了他身上的鲜血。

“真期待看到那样貌美的女子。”

唐禹的语气很轻柔,但却蕴蓄着难以相信的坚定:“但…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留下来。”

第四十二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夏夜,星辰漫天。

凉风吹起了喜儿的头发,她坐了起来,死死盯着唐禹,目光冷漠。

唐禹也坐了起来,看着周遭的一切,不言不语。

“你再说一遍?”

喜儿咬牙切齿,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领。

唐禹叹道:“嗯,我不跟你走了,我想回谢府。”

“贱货!”

喜儿气得一掌把他拍倒,大声道:“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糊涂了?还是说你本就是个贱货!”

“你觉得跟我走没前途?你觉得跟着谢秋瞳就能锦衣玉食?你真以为自己是大贵族了?”

“那些游徼对你毕恭毕敬,你很享受吧?”

“那你滚啊!滚回去!去做你的大贵族!”

“早晚有一天!谢秋瞳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唐禹被这一掌打得嘴角溢血,他站了起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喜儿连忙跟在他身后,恶狠狠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不肯跟我走!你哪里舍得那种富贵的生活!”

“谢秋瞳也认准了这一点,所以她才放心我带你出城。”

“唐禹,别以为我多看重你,我只是觉得你关键时候站出来保护我,像个有担当的男人,我只是觉得你能帮我拿到佛经,有点小本事。”

“你走吧,你回去吧,我一点都不在乎你。”

“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杀了。”

唐禹猛然回头。

狰狞的脸色让喜儿有些呆住了。

他看着喜儿,咬牙道:“你以为我想回去?我不想!”

“我也想跟你走!你漂亮!你骨子里并不坏!你至少真真正正为我付出过!”

“我对武林不是一无所知,我知道你师父是天下第一,我只要去了极乐宫,就永远安全了。”

“这狗屁世界,谁不想安全活下去?”

“更何况还有你,对不对?”

他喘着粗气,拳头渐渐捏紧,压抑了将近一个月的情绪也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怒水决堤一般爆发了出来。

他吼道:“可是我和你不一样!不一样啊!”

“今晚的事,你说你见惯了,麻木了,你还说你父母怎么死的,你弟弟怎么死的。”

“可我没有见惯!我没有麻木!”

“我他妈是享受过文明的人!不可能像你一样就这么认了!”

“老子才十七岁,我还要活几十年,我不想活在深渊之中。”

他戳着自己的胸口,哽咽道:“我流的是红色的血,面对这样的事,我要怎么当没看见?”

“像你一样?遭受了那么大的痛,却要像个行尸走肉那样,强迫自己忘记?”

“老子不想做懦夫!”

喜儿看着他,不停冷笑着,讥讽道:“你要做什么?就你这出身背景?就你这点人脉?就你这点武功?”

“连我都能轻易杀了你,你能改变什么?”

“你说得好啊,慷慨激昂,振奋人心,有用吗?除了感动你自己,有什么意义?”

唐禹把头转过去,揉了揉猩红的眼眶。

他的声音如此沙哑:“我要回去,谢秋瞳能给我机会,我要往上爬,早晚能做成一些事。”

“我不管我是感动自己,还是铁了心要做一些事,无论如何,我不能逃。”

“我既然来了,我就是这里的人了,我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外来者了。”

“谢秋瞳是很聪明,我承认,她看透了人性,看透了利益。”

“但我不怕她。”

“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是因为我弱,是因为我一直在找我自己!”

“如今我找到了,我该回去了。”

喜儿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唐禹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最终他想到了一首诗。

“做什么?呵!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他摇着头,朝着马车走去,声音沉重:“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永远浑噩下去,我总要做点什么。”

“做猪狗一样的百姓?我不愿。”

“做举起屠刀的贵族?我不想。”

“做赘婿?做鹰犬?做醉生梦死的人?我不甘。”

“可我总要做个什么吧,哈哈!”

喜儿跟了他几步,忍不住大声道:“你想做什么?”

唐禹指了指前方,道:“太阳。”

喜儿微微抬头,只见前方丘陵起伏,已经有红色的光冒出,天空像是染了血,朝霞满天,很快,旭日初升,红色的太阳照耀世界。

她深深吸了口气,冷着脸道:“滚吧!你都给自己找好理由了!那你就滚!”

“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唐禹没有回答,他只是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在太阳的照耀下,在红色的光下,朝着东方而去,朝着太阳而去。

那是建康城的方向。

看着,一直看着,看到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喜儿静静站在原地,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她捂着嘴,笑了好久好久,才低声道:“其实我没有麻木,只是…麻木会好受些。”

说着话,她眼睛也红了,清澈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低落。

她慌忙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又慌忙擦干眼泪。

可是泪水决堤,实在停不下来。

她干脆不擦了,只是颤声道:“无非一念救苍生么?傻瓜。”

“我早就不流泪了,都多少年了,非要骗我眼泪…”

最终,喜儿缓缓回头,朝着北方而去。

她的声音很轻柔:“如果你死了,我每年给你上香。”

“如果你累了,我就带你去极乐宫。”

“如果你真的做成了一些事,不管多远,我一定来帮你。”

声音飘散在空中。

没有人听到她的言语。

只有青山巍峨,见证了唐禹的承诺,也见证了她的承诺。

马车起起伏伏,跌跌撞撞,终于回到了建康城。

那斑驳的城门是如此高大,如此伟岸,像是一座天堑,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而在那城门边上,一道身影是如此渺小。

她穿着白衣,似乎静静等待着什么。

最终,她看到了马车,嘴角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唐禹也看到了谢秋瞳,然后立刻下了马车,朝她走去。

在人群往来的城门口,他终于走到了谢秋瞳的身前。

谢秋瞳看着他,打量了一眼,道:“你回来了,我非但没有损失什么,还大赚了一笔。”

唐禹道:“彼此彼此。”

谢秋瞳道:“责任感,理想,欲望,都有了吧?”

唐禹点头道:“有了。”

谢秋瞳道:“恨不恨我?有没有觉得我在掌控你什么?”

唐禹道:“我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起码需要一两年才能真正清醒,才能真正找到自己在哪里。”

谢秋瞳道:“不要谢我,帮我。”

唐禹看着她,缓缓道:“帮你做什么?”

谢秋瞳道:“做我们想做的事。”

第四十三章 贵族的奢靡

理想,责任,欲望,这是人扎根在一个世界的基础。

唐禹真正拥有了这些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状态是那么游离,那么浮躁。

而如今,他像是一个饥饿了好多天的人,想要吮吸这个世界所有的营养和信息。

谢秋瞳没有说话,她给了唐禹足够的思考时间,一直进了谢府,一直到了梨花别院,她才终于开口。

“梨花别院有两进,一座主楼,一座次楼,前后两侧各有厢房。”

“一进厢房是仆人、侍卫的居所,二进厢房是侍女、丫鬟的居所,主楼我在住,你住次楼。”

她朝内走的同时,十多个侍卫已经走了过来。

谢秋瞳道:“能住进梨花别院的侍卫,都是我亲自培养的心腹,身手好,武功高,配合默契,关键是忠诚。”

“侍卫统领叫罗光,今年三十三岁,身修横练功夫,素有铜钟铁骨之称。”

她说话的同时,侍卫统领已经跪了下来。

谢秋瞳看向众人,道:“今后姑爷就是你们第二个主人,他的命令就相当于我的命令,如果不是重大行动,不需要向我请示和汇报。”

“是!”

一群侍卫大吼出声。

继续往内走,一共十六个丫鬟已经站得整整齐齐,年龄都在十四到二十之间,模样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不差。

谢秋瞳道:“之前杀了一大批侍女,现在留下的都是来路干净的,忠诚的。”

“她们伺候我们的起居生活,厨艺好,也略懂医毒,可以帮我们派出很多生活上的危机。”

“你是姑爷,是男主人,她们都是你的奴,你可以对她们做任何事。”

“小荷,把衣服脱光,让姑爷瞧瞧身子。”

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姑娘走了出来,轻轻应了一声,便开始脱衣服。

唐禹摆手道:“停,说正事,别来这套。”

谢秋瞳笑了笑,道:“你十七岁正值冲动时期,有需求是应该的,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许让她们怀孕。”

“她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别到时候全都挺着大肚子,我用谁去?”

“小荷就是她们之中的大侍女,也是我的贴身侍女,但从今天起,她是你的贴身侍女了,你有具体的需求跟她说就好。”

小荷连忙走到唐禹身边来,跪下给他磕头。

唐禹皱眉道:“那你呢?”

谢秋瞳道:“我会重新培养一个贴身侍女,这方面你不擅长,就用小荷吧。”

唐禹点了点头,对着小荷道:“起来吧。”

小荷这才起来,乖巧地站在唐禹身后,微微弯着腰。

唐禹不禁感叹,这个时代的贵族,真是离谱啊。

谢秋瞳继续道:“这些都是次要的,我要给你真正介绍的,是他。”

话音刚落,次楼的房间中,一个穿着宽大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头发散乱,满脸的络腮胡,脸有些圆,皮肤有些黑,实在算不上好看,只是落拓的气质还算洒脱。

他打量着唐禹,双眼微微眯起,显然有些意外。

谢秋瞳道:“这是我的师兄,姓聂名庆,功夫不错,今后是你的贴身保镖。”

说完话,她微微施礼,道:“师兄,拜托了。”

聂庆嘴角勾了勾,悠然说道:“我说小瞳啊,你专门写信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保护他?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啊?”

他显然不太看得起唐禹。

谢秋瞳道:“师兄肯帮忙就好。”

聂庆耸了耸肩膀,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反正你有钱。”

谢秋瞳看向唐禹,缓缓道:“每月要给师兄一两白银或一贯铜钱。这两个月我已经替你支付过了,十月开始你得给了。”

这下唐禹愣住了。

他忍不住瞪眼道:“一贯铜钱?不是他要干嘛花这么多!”

一贯铜钱是一千文啊,可以买他妈三十斤粮食了,他是猪吗能吃这么多,更何况这里包吃包住。

聂庆冷笑道:“小子,这已经是友情价了,如果不是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你每月得给我一两黄金。”

唐禹压根不搭理他,而是看向谢秋瞳道:“他强还是喜儿强?”

谢秋瞳道:“喜儿。”

唐禹摆手道:“那我不要他,我没被这么弱的人保护过。”

说完话,他看向聂庆,淡淡道:“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如果觉得不甘心,那我就再赏你三千文铜钱,算是给秋瞳面子。”

聂庆张大了嘴,一时间有些懵了。

谢秋瞳反而笑了起来,道:“那你们自己到时候商量咯,与我无关了。”

她不再理会,而是直接朝自己的主楼走去。

聂庆则是来到唐禹的身前,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很嚣张啊?你知不知道她为了劝我来保护你,可是专门写信给我?”

唐禹摊手道:“嚣张吗?我只是在说实话,我的确没被你这么弱的武者保护过。”

“过去将近一个月,都是喜儿或冷翎瑶在保护我,你比她们强?”

他是有意打压这个聂庆的气焰,否则到时候压不住他,做起事来会更困难。

谢秋瞳看得出他的用意,所以没管了。

聂庆咬牙道:“老子是不如他们,但保护你这个废物还是绰绰有余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只是我小师妹的一个助手而已,真把自己当郎君了?”

唐禹道:“早晚的事。”

“呸!你想得倒是挺美!”

聂庆不屑道:“她眼高于顶,看得上你?”

唐禹道:“反正名义上已经是了,你不会喜欢她吧?”

聂庆愣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连忙摇头道:“你会喜欢一尊会说话的雕像吗?”

很棒的比喻!

唐禹都忍不住给他竖个大拇指。

然后他缓缓道:“既然你很想保护我,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吧,两个月的试用期,如果表现不佳你就自己滚蛋。”

聂庆顿时火冒三丈,大吼道:“谁说老子很想保护你了!你他娘的根本…”

唐禹直接道:“反正你别想要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crazyhome2000.com

聂庆道:“那老子马上就走。”

唐禹道:“行啊,不过问你一个问题,总可以吧?”

聂庆翻了个白眼,道:“反正老子不会回答,你小子早晚被刺客杀咯。”

唐禹平静道:“《大乘渡魔功》算是武林之中比较出色的秘籍吗?如果只是吹嘘的,那我就不练了。”

聂庆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打量了唐禹一眼,压着声音道:“那个…你会《大乘渡魔功》?那可是极乐宫的无上宝典啊,北域佛母之所以称霸武林魔道,靠的就是它啊。”

唐禹道:“看你的意思,这本秘籍还算不错?”

聂庆忍不住吼道:“什么叫还算不错?这可是武林最顶级的神功啊,和圣心宫的《圣心诀》齐名啊,你真对武林完全不了解吗!”

唐禹摆了摆手,道:“没兴趣了解,不过你说还行的话,我就继续练呗。”

“就这样了,你走吧,我雇不起你,懒得要你。”

聂庆干笑了两声,咳嗽道:“那个…其实钱不钱的,根本无所谓,我也没有很缺钱。”

“你是我小师妹的郎君,那也算是我半个小师弟了,我应该保护你啊!”

唐禹道:“那你也算我半个师兄?”

聂庆点头道:“是啊是啊,绝对是的。”

唐禹道:“那我修炼《大乘渡魔功》遇到阻碍,是不是可以请教你呢?”

聂庆当即双眼放光,急忙吼道:“绝对可以的!好师弟!师兄随时帮你!”

唐禹摆手道:“去忙你的吧,我先进去找她再聊聊。”

“好嘞,师弟慢走啊!”

聂庆乖巧地站在原地,搓着手,一脸激动。

第四十四章 初期之谋

这是唐禹第一次进入梨花别院的主楼,也就是谢秋瞳的居所。

但这里却和唐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布局并不精巧,装饰并不奢华,也没有大家闺秀那种温馨、漂亮的风格。

这里全是书。

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书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墙上还挂着好几副地图,详细标注着各个地方。

她就坐在书桌旁,正看着手中的《齐名要术》,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见唐禹进来,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师兄性格并不古怪,他大大咧咧的,爱憎分明,喜欢喝酒,喜欢武学,很好拿捏。”

“但不要认为他蠢笨,他只是简单,只是做事洒脱,一旦做起正事来,他是靠得住的。”

“我们要做的事风险很大,你有他的保护,才能放开手脚。”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说道:“在对待感情上,不要向他学习,他在这方面很不成熟。”

唐禹道:“我自有我的处事方法,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以确定之后的路。”

谢秋瞳放下了书,认真看向唐禹。

唐禹道:“你和司马绍在斗争,仅仅是因为婚姻吗?”

谢秋瞳摇了摇头,道:“女色,感情,这一切对于大人物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他欣赏我的美貌,这只是追求我最小的因素。”

“本质有两点,其一,他希望得到我的智慧,如果有我帮他,他后宫会很和谐,没有后顾之忧,同时我还能帮他处理很多杂事。”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琅琊王氏的势力太大了,无论是当今陛下还是他司马绍,都渴望能削弱王家的权柄,所以他娶了颍川庾氏的庾文君,但同时他还想获得谢家的支持。”

“这有利于司马家在广度上制衡世家门阀,也有利于他上位之后,进一步加强集权。”

“因此,你应该有一个结论了。”

唐禹沉声道:“司马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储君,他虽然年轻,但已经相当成熟,甚至可以说相当狡猾。”

“但对于谢家来说,这不是好事吗?即使成了外戚,在名声上或许有损,但可以借助司马绍的力量,获得进一步提升。”

谢秋瞳道:“但时机不合适,因为我们敏锐察觉到王敦的权力过大,并且判断出他有造反的倾向。”

“如果谢家和司马家成了好事,那王敦一旦造反,我们可能会成为替罪羊,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不值得我们提前进入漩涡。”

“我们更希望,在乱局之中,找到合适的位置和时机。”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和司马绍的斗争,除了不想嫁给他之外,还有家族的需求。”

唐禹看着她,郑重道:“仅此而已吗?”

谢秋瞳却笑了起来,缓缓道:“有些话我可以对你讲,但只能我们两人知道。”

唐禹道:“我会保密。”

谢秋瞳道:“所以问题来了,天下之苦,苦在何处?”

“民不聊生。”

“何以民不聊生?”

谢秋瞳站了起来,叹声道:“原因有很多,但真正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

“其一,战乱。”

“其二,钱。”

“大晋还好,至少不像北边那么乱,但赋税劳役这方面做得非常不好。”

“你说说看,如今的状况。”

唐禹陷入了沉思,在心中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认真说道:“屯兵边镇,每年所耗费的军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只能增加赋税。”

“徭役频繁,破坏了百姓的耕种进程。”

“治安问题严重,内部匪患不断,劫掠成风。”

“上奢下贪,层层官员剥削百姓。”

谢秋瞳盯着唐禹,有些诧异地说道:“我本以为你真的不学无术,没想到你看得挺清楚的。”

“但你真的说完了吗?”

唐禹不敢回应了。

因为还有很重要的原因——世家门阀垄断权势,政治腐败严重,土地兼并极为夸张,逃税漏税实在普遍,百姓被迫沦为佃农甚至流民。

但要解决这个,就相当于在谢家头上动刀子,这绝不符合谢秋瞳要追求的利益。

而谢秋瞳却笑道:“看你的表情,我猜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开口。”

“那就不说那么远,先说说目前比较务实的事吧,你想做什么?”

唐禹沉声道:“做官,庐江郡太守。”

谢秋瞳当即摇头道:“不可能,一郡太守官职太大,庐江郡地势险要,太守为正五品,一步登天也不可能那么快。”

“如果你相当地方主官,庐江郡其下有一个舒县,你可以去做一个八品县丞。”

唐禹点了点头,道:“怎么操作?”

谢秋瞳道:“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北湖有重大集会,世家大族、皇亲国戚都会参与,你要在当天出尽风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之后,父亲会联系中正官,把你的名字提上去,有理有据,才能举贤不避亲。”

“到时候,父亲会按照程序,派你到舒县。”

唐禹想起了投名状那句话——十日!十日拿下舒城!

他没想到自己也想要拿下舒城了。

但他现在可不是之前的游离状态了,所以他问道:“司马绍会不会阻挠?”

谢秋瞳道:“不会,等你去了舒县,他会杀你。”

草!

唐禹无奈叹了口气,道:“看来去一个偏僻的县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谢秋瞳道:“再一次强调,王徽很重要,王家庞大繁杂,王导主政,王敦主军,几乎占了大晋半壁江山。”

“但王徽是最讨人喜欢那个!有她站在你身边,任何人都要考虑王家的想法,这叫借势。”

“我时常认为,做大事者,必须要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你可不要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大事。”

唐禹道:“我知道怎么做,你只要铺路,我就能走好。”

“基础你给我了,我就能给你满意的答案。”

谢秋瞳道:“我欣赏你目前的状态,这似乎才是真实的你。”

“所以,距离中秋节并不久了,希望你准备一下,最好提前和王徽见个面。”

“至于怎么想办法见面,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

唐禹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谢秋瞳疑惑道:“什么帮助?我可不会帮你去追女人,那传出去我不要面子了?”

唐禹伸出手,笑道:“我没钱,给点钱花花。”

谢秋瞳深深吸了口气,不禁按着额头道:“选择你是我最明智的决定,同时,或许也是最愚蠢的决定。”

“但是我告诉你,我没有钱。”

唐禹瞪眼道:“你没钱!”

谢秋瞳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有钱?我梨花别院每天几十张嘴要吃喝,前几天还花了大笔钱帮你还圣心宫放走喜儿的人情。”

“家里的钱都是有数的,我是可以问父亲要,但我是庶女,我需要考虑他的难处,他照顾的是一家人。”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条路,你保证能搞到钱。”

唐禹拱手道:“请娘子明示!”

谢秋瞳指了指侧方,说道:“往这个方向去,那是你岳母的院子,她最不缺钱。”

“你能把她伺候爽了,她可大方得很。”

第四十五章 如何攻略富婆

钱是所有矛盾的核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世家大族,拼得死去活来,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唐禹需要往前走、往上爬,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谢秋瞳没给钱,倒是指明了一条路。

仔细想来,这条路似乎真的有可行性,唐禹也恰好对这方面有点研究。

如何攻略富婆?首先要了解富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你都不知道富婆的需求是什么,你怎么攻略?

而无论是跟随大人物而富有的女人,还是本身靠自己就变得富有的女人,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点——感情需求。

自己拼出来的富婆,往往忙碌,往往疲倦,这种情况下你跟她谈理想、谈事业,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或者潜力,那就纯是傻的,人家手底下永远不缺这样的人。

要跟她谈自由、谈感情、谈花前月下的浪漫,谈人约黄昏后的闲情。

别关心她的钱财和事业,就盯着她的身体健康和情绪,猛猛进攻。

她说忙,你不能问在忙什么,你要说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要注意健康,要适当放松一下。

只有出这样的招,你才会被她区别对待,进一步靠近她的心灵。

而孙茹这种显然不是自己拼出来的,她出身就是世家大族,嫁给谢裒之后,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是!

谢裒很忙碌,而且到处都是女人,八年没和她同房了。

对于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可以想象这是多么寂寞。

面对这样的女人,要采取两点一线的进攻方法。

用爱攻击她的头脑,用身体攻击她的欲望,这是两点。

什么是一线?事业线。

可不是指胸口那个事业线啊,这样的女人,往往缺乏价值输出和思维表达的机会,要给她这个机会,要认可她的能力和主张。

想清楚了这些,唐禹便再不犹豫,直接往岳母所在的牡丹苑去。

为此,他还做了一些小准备,找了一些小借口。

“夫人,梨花别院来人了,是六姑爷,说是想见您。”

听到侍女的话,孙茹有些意外,点头道:“请他进来吧。”

她对唐禹是欣赏的,她觉得这个孩子爱妻子、重感情,还懂一些佛理,还会看手相,而且模样也不错,个头还高。

正想到这里,唐禹便已经大步走来。

他对着孙茹施礼,道:“小婿参见岳母大人,给岳母大人请安。”

孙茹点头道:“唐禹啊,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唐禹抬起头道:“进来来找岳母大人,是…哎?岳母大人你…你今天皮肤怎么这么好?莫非是用了什么好的保养法子?”

孙茹闻言,顿时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啊,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唐禹道:“也是,岳母大人本就国色天香,怪不得住的地方也叫牡丹苑呢。”

孙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这牡丹苑,是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取的名呢,这里每年都要种很多牡丹花。”

唐禹笑道:“有岳母大人这朵花魁在,所以这里的牡丹每年都艳丽无比吧。”

孙茹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啐道:“哪里学的这些话…你这孩子,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唐禹顺势坐下,道:“岳母大人近日过得好吗?小婿进府也快一个月了,却一直没来给岳母大人主动请安,实在不好意思。”

孙茹道:“你忙着给堂兄讲儒学,我是知道的,也难为你还念着我。”

谢裒的官职逐年上升,也愈发忙碌了起来,所有人都围着老爷转,能念着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唐禹顿时听出了话里的含义,当即趁热打铁:“岳母大人还记得此前在藏书楼,我说起的一首佛偈吗?”

孙茹点头道:“当然记得,之后我还抄写了下来呢,给很多朋友都看过了,都说好呢。”

唐禹道:“知道岳母大人喜佛,所以小婿在建初寺集会的时候,专门去找了怀悲大师,请他为岳母大人和一首呢。”

孙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喃喃道:“怀悲大师已经好些年没露面了,见他可不容易。”

她又恍然道:“哎你…唐禹啊,你是好孩子,建初寺那天你那么忙,还记着岳母的事,真是难为你了。”

唐禹连忙说道:“岳母大人客气了,这就是晚辈该做的呀,怀悲大师和诗一首,请岳母大人过目。”

他把怀中写好的佛偈拿了出来。

“还真有…”

孙茹接过去一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她重复了好几遍,然后欣喜道:“真是好诗!真是好诗!必此前的佛偈再上一个境界,完美应和,怀悲大师不愧是高僧。”

激动之下,她不禁看向唐禹,道:“真想不到还有这般境界,唐禹,我学佛这么多年,还不如你这一天给我的收获大。”

唐禹道:“怀悲大师说了,佛是无相的,心中有佛,人人都可以是佛。像岳母大人这样的好心肠,就是真菩萨、真佛。”

孙茹忍不住开怀大笑,不停摇着头道:“怀悲大师那是慈悲心肠,所以才这般夸我,我哪是什么真菩萨…”

她心里已经很受用了,这个时候还要继续硬夸,就会显得尴尬、显得难为情。

这时候必须主动开启新的话题。

于是唐禹问道:“岳母大人,小婿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孙茹笑靥如花,道:“直接说就好了,客气什么嘛。”

唐禹道:“中秋节有重大集会,秋瞳想让我出出风头,但让我自己想办法。”

“小婿虽然有些办法,但还是觉得不妥,想听一听岳母大人的意见。”

孙茹这下疑惑了,皱眉道:“孩子,这种事你应该问你的岳父啊,他懂这些,我一个妇道人家…”

唐禹道:“岳母大人出身大族,家世显赫,又在谢家做了这么多年主母,肯定是见识非凡、积累丰富啊。”

这句话倒是让孙茹有些触动,家族里的很多大事,她是没有发言权的,现在唯独这个赘婿,把她当成主心骨。

一众莫名的责任感和掌控感涌出,孙茹心情更好了,她笑道:“中秋节的集会,世家大族和皇亲国戚都会参与,往往会围绕国家大事去做文章。”

“你可以通过近些年的格局纷争,去想想法子。”

唐禹也有些懵了,他没想到孙茹真的懂。

于是他故作沉思,然后当即兴奋道:“最近北边战事频繁,石虎对我大晋兖州虎视眈眈,已经多次派兵攻打。”

“朝中主和、主战两派争吵不休,而陛下对当年永嘉南渡耿耿于怀,加上年龄大了,想创一些功绩,他本质是想打的…”

说到这里,唐禹惊喜道:“岳母大人,我想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多谢岳母大人赐教!岳母大人果然是韬略在心,见识卓绝,几句话就道破了天下格局和陛下圣意,小婿真是佩服不已。”

“如果岳母大人是男儿,那也是能位极人臣的。”

这一顿彩虹屁,让孙茹百脉通畅,只觉身体都轻飘飘的。

她笑得合不拢嘴,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聪明,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嘛。”

不能接茬,要换话题,该图穷匕见了!

唐禹道:“小婿这就去找岳父大人,问问岳母给出的计策是否可行!”

他不待孙茹回答,又摇头道:“不行,得先回一趟家,找我爹帮忙。”

于是孙茹自然而然接话:“找你父亲帮什么忙?”

唐禹尴尬一笑,道:“见怀悲大师的时候,为了让他应和佛偈,我答应捐十两黄金的香火钱…咳咳,小婿身上没有,也不想问秋瞳要…”

这下孙茹坐不住了,连忙道:“你这孩子!你为我求的佛偈!我难道还要你给钱!”

唐禹连忙摆手道:“岳母大人万万不可,小婿家中也是有点薄资的。”

“胡闹!”

孙茹故意板着脸,道:“你这孩子又懂事,又有孝心,又懂得关心人,我作为长辈给你点钱怎么了?那是应该的!”

“不许推辞!我马上让人给你取十两黄金!”

唐禹苦笑道:“岳母大人,这小婿怎么好意思收啊。”

孙茹笑道:“什么不好意思啊,你心里念着岳母,岳母心里也念着你,十两黄金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以后缺钱了就找岳母拿!岳母最不缺钱了!”

唐禹只能道:“那就多谢岳母大人了!”

攻略富婆!搞定!

红杏出墙    古风小说    家庭伦理    暴虐世界    玄幻世界    都市生活   
(0)
上一篇 1小时前
下一篇 1小时前

相关推荐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