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146-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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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1222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择主

史忠紧咬着牙,手中紧握着刀,依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这个唐禹是陛下派来的啊,怎么会给百姓讲那种故事,怎么会杀钦差啊!

一个毫无背景的人,一个斯斯文文的人,竟然如此癫狂。

“你不能走!”

史忠一把扣住了唐禹的脉门,沉声道:“你跑了,我们也要跟着你倒霉,现在我们就去见君侯!”

唐禹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本就是要去的,一起去便是,你倒是别拉手啊。”

史忠松开了他,冷冷道:“唐禹,你这是在找死,你会付出代价的。”

唐禹并不理会,只是笑着,缓步朝前走去。

而此刻,戴平和戴渊正在郡府官署,听到属下禀报唐禹所讲的故事,一时间也是吓了一跳。

戴渊当即道:“他怎敢煽动百姓反叛!快派人立刻将其抓来!”

侍卫领命离开,派人捉拿,而戴平则是皱眉道:“这个唐禹,是真的相反吧,他爹那事儿…”

戴渊道:“绝不可信!他太古怪了!除非建康的情报人员真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声音。

“君侯、将军,派往建康的探子回来了,说是有重要情报。”

戴平闻言,连忙道:“让他进来!”

探子进来,跪拜在地,道:“启禀君侯,启禀将军,属下已经查探到建康的情况。”

“唐禹之父唐德山的确已经死了,是中秋节当天服食砒霜中毒而死,但消息一直没有公开。”

“我们详细审问了仆人,才得到消息,为了预防有假,专门跑到了北篱门往北六里之处,找到了那一棵树,那里有掘土翻新的痕迹,没有坟堆和墓碑。”

“为了防止被骗,我们挖开了那里,亲眼看到了唐德山腐烂的尸体。”

戴平闻言,脸色当即一边,急道:“糊涂!掘人亲爹坟墓!何其无耻!何其无道!”

探子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顶嘴。

戴渊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下去吧。”

探子走后,他眼睛才逐渐亮了起来,压着声音道:“父亲为了避免儿子赴险,为了挽救儿子,选择服毒自杀,实在是…令人唏嘘又震动。”

“可恨那无道昏君,竟然不顾人伦孝道,秘密下旨派遣唐禹北上,以至于唐禹为人子而不能尽孝,甚至要将慈父秘密掩埋,不得立碑,不得刻灵牌,不得操办葬礼…”

“但凡是个人!怎能不痛!怎能不恨啊!”

戴平重重点头道:“是啊,我要是唐禹,我也对朝廷恨之入骨!”

戴渊脸色有些古怪,连忙道:“我应该不会像唐德山那么惨,你别代入了。”

戴平干咳了两声,随即说道:“父亲,那唐禹之行为,可以理解了,他就是想反,甚至…想逼我们反。”

戴渊笑了起来,缓缓道:“这就是有志之士所见略同,此人来历清楚,背景干净,又对大晋恨之入骨,而且有出色的治理能力,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

说到这里,他又皱起了眉头,道:“只是…不能让他有退路啊,否则万一他造反之心不够坚决,我们还是不敢轻信。”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出了大喊之声:“君侯!君侯!史忠有要事禀告!”

戴渊脸色顿时一肃,沉声道:“何事?”

史忠大声道:“郡丞唐禹,目无王法,竟公然煽动村民,讲叛逆史实!”

他扣着唐禹脉门,走了进来,激动道:“而且,而且此贼猖狂至极,还…还在回来的路上…杀了四个朝廷钦差!”

说完话,他身后的侍卫抱着四颗头颅走来。

看到这一幕,戴渊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看向满脸愤怒的唐禹,简直就像看到宝贝一样,心中不胜欣喜。

好郡丞!好胆气!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哈哈!

难道我戴渊真的有天命?在这种时候,司马睿竟然派出了这种人送到我怀里!

“大胆唐禹!你简直…简直是罪该万死!”

戴渊吼道:“你可知刺杀朝廷钦差,乃灭族之罪!”

唐禹咧嘴笑道:“灭族?我全家就我一个人了!我还在乎什么灭族吗!”

“放肆!”

戴渊道:“你还敢顶嘴!史忠!你立刻包围唐禹官署,不能放任何人出去,现在我要严加审问他!”

“是!”

史忠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露出了一个唏嘘的表情,叹声离开。

门,紧紧关上了。

戴渊和戴平对视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中的笑意。

他们坐了下来,心中只有轻松和惊喜。

戴渊道:“唐禹,你年纪轻轻便担任如此重任,为何要走上反叛的道路啊!”

唐禹攥着拳头,咬牙道:“君侯可读《孟子》?”

“孟子告齐宣王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他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天骂道:“我为人臣,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让舒县焕发生机。”

“而那昏君是如何对我的?让我为人子不能尽孝!害得我父亲…啊…”

他掩面而泣,哽咽道:“可怜我父亲养我成人,却被迫服毒自杀,埋于荒野之中,连一块石碑都不得立。”

“此仇不共戴天!我唐禹就是反了!又当如何!”

“君侯若是要杀,便杀我请赏吧!”

“死于君侯这等名将英雄之手,总比死于那无道昏君之手要好!”

这番话说得沉痛又慷慨,愤怒又真诚,让戴渊心中为之一振。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戴渊更是满意。

他压制住心情,故作叹息道:“唉…我戴若思,也是惜才之人啊,尔为官心中有民,做人心中有孝,我岂忍心杀之?”

“奈何国有国法,王有王道,我夹在中间,也难以保你。”

戴平则是急道:“唐兄,父亲爱才,你倒是说说话,为自己辩驳几句啊!”

“你我相识虽然不久,但也是共患难过的,我不忍你就此殒命啊!”

唐禹攥紧了拳头,恭声道:“君侯,戴兄,我唐禹刚满十八,尚未婚配,更未给唐家留下一子半嗣,实在有违孝道,我…自是不想死的!”

戴渊在心中喊着:快求饶啊,快求我,我就可以借坡下驴,拿住你的把柄,彻底掌控你啊!

而唐禹则是道:“生死不由我抉择!但我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戴渊道:“你说。”

唐禹凝声道:“八王之乱以来,天下纷争不断,外族蛮夷入侵,汉家儿女遭劫,百姓苦不堪言,四海生灵涂炭。”

“值此时节,群雄并起,豪杰林立,举旗为号,聚兵为阀,占地而割据,建朝而立国,故有如今之格局。”

“然数十年天下英雄,又有几人能与君侯媲美并肩?”

戴渊心中一颤,却是低吼道:“不可胡言!”

唐禹继续道:“君侯出身名门,才华横溢,博学多智,一手书法天下皆知,又仪态非凡,有侠义心肠,世人谁不称道?”

“数十年为官,或文或武,却无一不通,深受敬重。”

“如今晋国无道,司马睿老迈昏聩,百姓困苦不堪,君侯统兵一方,身镇一域,当以天下为己任,借千载难逢之机,顺势称王矣!”

“唐禹不才,愿为君侯效死,开辟大业,建朝立国,一洗天下之污浊,重塑乾坤之纲纪!”

说到最后,他拜服而下,道:“请主公!为天下尽一份力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运

自古以来,成天下霸业,开一国命脉者,皆有气运加身。

戴渊从来没觉得自己有气运,故而未曾想过要反叛割据,建国立朝。

此次担任豫州刺史兼都督军事,也是想着建功立业,在朝堂上继续往上爬,能做大将军已是人臣极限。

然而石虎的一封书信,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

联合赵国,聚兵一处,吃下徐州,占据淮河以北,则可立国开朝,自封为王。

届时,王敦于荆州响应,顺江而下,攻打建康,夹击之下,晋国必灭,则大业可成。

戴渊是很心动的,所以他只是短暂犹豫,就与石虎结成了联盟,并书信王敦,达成默契。

但即使是如此,戴渊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什么天运。

毕竟司马睿总要出手反制,总要派出能臣来谯郡,争取逆转翻盘。

可是…来的却是唐禹,这个人虽然背景干净,无关世家,但偏偏是个忠义纯良的,害人不能守孝,人家能不恨你?

司马睿终究是昏庸了,到现在这般时节,还在想着制衡世家,打压世家,连桓彝都不舍得放归。

而唐禹,现在又直接反了,还想劝我反…

这一切,终于让戴渊嗅到了一丝丝天运。

唐禹的一番话,把他本就在膨胀的野心,瞬间助长到了极致。

他的心情已经很激动了,但依旧沉着脸,冷声说道:“唐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戴渊位极人臣,手握大权,全赖于陛下信任栽培,你却叫我造反,你当我是不忠不义之人吗?”

“就算没有你杀钦差之事,单凭你刚刚的一番话,我就可以斩你头颅。”

唐禹哪里不知道这厮纯粹是在装,还不敢完全放下戒心。

于是他郑重道:“百姓困苦,生灵涂炭,数十年来天下满是疮痍,四海境内,乾坤之间,亿万黎庶渴望一个真正的主人,一条真龙。”

“君侯分明是真龙之相,为何不以天下为己任,承袭天运,却要做那昏君臣子?”

“君侯之仁德忠义,不该奉献给无道昏君,当奉献给天下万民。”

“唐禹不才,却也有信心辅佐君侯,成就一番大事。”

戴渊眯眼道:“你?有信心辅佐我?”

唐禹面色严肃,点头道:“君侯可知谢家六女?”

戴渊道:“当然知晓,你曾进谢家为赘婿,只不过后来又被赶出来了。”

“此女聪慧过人,从小就有胆识才学,奈何只是女子…”

唐禹道:“而我不过是区区赌徒之子,唯有纨绔之名,那谢秋瞳又是如何看得上我的?”

这句话倒是让戴渊疑惑了,他皱着眉头,仔细思索。

唐禹给出了答案:“因为她说我有经天纬地之才,有王侯将相之智。”

“只可惜,北湖集会之后,我见不惯她视人命如草芥,与之分道扬镳,因而被赶出谢家。”

北湖集会?

戴渊突然想起,北湖集会清谈之时,此人作《六国论》以喻天下局势,可谓是见解独到,才华横溢。

难道这唐禹,不单单是有治理之才,更是人中龙凤,将相之姿?

唐禹不容得他思索太久,于是大声道:“君侯!我有一言!请君侯准允!”

戴渊看他目光坚定,于是郑重点头道:“你说。”

唐禹道:“若君侯有意为天下做主,则唐禹甘愿效死,此绝非一句空话,只因心中已有丘壑。”

戴平都忍不住了,连忙喊道:“唐兄且说!”

唐禹看向两人,凝声道:“君侯手握大军数万,皆是英勇善战之精锐,何必要与石虎决一死战,闹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该当与石虎联合,肃清世家私兵,打碎域内坞堡,聚兵合而为一,大军直取徐州。”

“徐州刘隗不过两万兵马,断不可敌,或败或降,亦在掌控之中。”

“届时,君侯将彻底占领淮河以北,形成割据之势。”

“此为第一步也!”

戴渊的心跳在加快,他一瞬间觉得唐禹可能是猜到了什么事,故意这么说,但下一刻,他又想到这人父亲都死了,不可能是故意设下的计谋。

且听听他之后所言!

戴平性子更急,沉稳不住,连忙道:“那下一步呢!”

唐禹道:“王敦专权多年,反心昭然若揭,君侯去以书信,与之达成合作,从西、北两方攻打建康,司马睿必然无法招架,大晋将在数月之内崩塌。”

“而后君侯可与王敦达成协议,取得荆州北部及凉州地区。”

“至此,天下大变,晋灭而王敦起,君侯则彻底占领淮河、秦岭以北大片土地,可开朝立国矣。”

“此为第二步!”

戴渊的手心在冒汗,低吼道:“还有第三步?”

唐禹道:“当然有!开朝立国易,治国守疆难。”

“君侯称帝,当改革兵制,淮河以北地区,流民极多,可收编其中骁勇善战者,组成直属军队,独立于世家私兵,完全掌握军事大权。”

“利用境内世家所遗财富,武装直属中枢之军队,建立烽燧预警之情报传递机制,依托淮河天险构筑防线,以免王敦野心过大,有进攻吞并之意。”

“开发农田,编流民入籍,种桑织布,分工协作,利用世家所遗之根基,开国内之繁荣大局,两年即可兴盛。”

“改良官制,增设寒门举荐之科,各郡可挑选精通农事、水利等庶民为官,一可压制世家,二可吸引天下寒门及普通百姓持续流入,开辟大国根基。”

“开设私塾,修编史书,修睦佛道两教,维护国家之正统。”

“联系汉国、慕容鲜卑等势力,与之达成默契,让他们在西、北两个方向牵制赵国。”

“此第三步也。”

“五年之内,我国将彻底站稳脚跟,内部兴盛强大,欣欣向荣,足以争雄天下!”

房间里,寂静一片。

戴平猛喘着粗气,满脸都是汗水。

戴渊把手缩在袖子里,已经攥紧了拳头。

他喉咙发干,心中早已翻起滔天巨浪,忍不住道:“难道还有第四步?”

“当然有!”

唐禹正色道:“众所周知,世家对皇权威胁极大,作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自然是要限制世家的发展的。”

“可要如何限制呢?改变垄断格局!”

“从官制着手,彻底废除九品中正制,推举的制度,寒门及贫民无法做官,世家自然会不断专权。”

“今后我们以考试来选拔官员,考什么?儒学!法学!”

“以儒法治国,大权则尽归皇帝。”

“更重要的是,天下的读书人,天下的百姓,会蜂拥而至,正如商鞅变法,各国贵族庶子及天下人才蜂拥而至。”

“届时,我国将空前强大,成为天下第一。”

“那时候,南征北战,收复江山,一举统一天下,创造一个真正的大一统王朝!”

“而君侯,则是与秦始皇、汉高祖并肩之开国太祖!”

戴渊的眼睛都红了。

“不!”

唐禹道:“君侯比秦始皇、汉高祖更伟大,因为…天下如此残破,君侯结束了如此乱世,岂是汉高祖可以比拟的?”

说到这里,唐禹直接拜了下去,大声道:“陛下!请挺身而出!改天换地!一统天下!”

戴渊身体都在颤抖,他伸出了手,扶着唐禹道:“我之遇卿,犹齐王之遇管子也!”

直到这一刻,戴渊才知道,自己似乎真的有了天运了。

任何君王,成大事之前总会遇到属于自己的良相帅才,如刘邦之遇萧何、张良、韩信。

如今,我戴渊,遇到唐禹了。

天运!已然加身!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将相

当唐禹被戴渊扶起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落地。

在谯郡,到处都是敌人,他几乎没有任何帮手,就算能调动世家的一部分力量,也根本影响不到大局。

戴渊手握大军,又与石虎联合,在淮河以北,他们加起来有超过六万大军。

而唐禹真正能用的力量,不过是几个世家的几千私兵,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要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发挥影响力,第一步就是必须要渗透进戴渊内部,做他信任的人。

为此,他根据自身情况和戴渊的处境,思考了很久,才有今天这一场大戏。

戏酝酿得足够久,情绪到位,再加上最关键的是对方的确有那个野心,于是才会水到渠成。

戴渊面色沉重,攥着拳头,哽咽道:“当今天下,可谓是遍地生疮,到处流脓,我自少时便有大志,看百姓受苦,心中当然悲痛万分。”

“今日幸有唐郡丞一番话,使我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啊!”

“我欲成大事,第一步该当如何?是联系石虎和王敦吗?”

别演了,你他妈早就联系好了,还给老子装呢。

唐禹心中骂着,但他也清楚,仅凭一番话就想获得全部的信任,是不现实的。

他也不需要全部的信任,只需要短暂的、有限的信任即可。

“对!”

唐禹正色道:“只要能与石虎和王敦合作,机遇就有了。”

“王敦反心已久,一直在等待时机,君侯一纸书信过去,对方会很痛快答应。”

“至于石虎,站在他的立场上来说,南边是一个完整的大晋,还是大晋崩塌化作两个国家,这很好选,他一定会选后者,毕竟他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戴渊好奇道:“具体的呢?”

这个问题,让唐禹心中微微一动,他猜测戴渊一定想过具体怎么做,比如石虎攻打谯郡,他里应外合,与石虎一起消灭桓家和祖约,然后聚兵一处攻打徐州,拿下徐州,淮河以北就彻底稳固了。

但他这么问,应该是还有一些地方存在顾忌,比如配合石虎打下谯郡、覆灭桓家和祖约之后,如何保证石虎不会翻脸?

或者说,拿下淮河以北之后,石虎再翻脸怎么办。

唐禹稍作沉吟,才郑重说道:“石虎有四万大军,而谯郡的守军只有一万多,加上祖约的几千人,凑起来勉强两万。”

“徐州要拱卫建康,不可能开出口子来,谯郡没有援军。”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和石虎里应外合,就能轻易拿下谯郡。”

“不过石虎此人暴虐嗜血,善变无道,不可全信,否则他必然背叛。”

“我们可以调集各大世家私兵,全部来谯郡守城。”

“一者可以消耗石虎的力量,二者可以削弱淮河以北世家的力量,前者有助于我们的安全,后者有助于之后我们的统治。”

“此一石二鸟之计。”

戴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再问道:“可那些世家不会听我的。”

唐禹道:“谯郡局势这么危急,我完全可以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假传圣旨,让各大家族带领私兵赶来。”

“全天下都知道,陛下派我来谯郡,是因为我没有背景和立场,那些世家对我的程度是很低的,我只要拿出圣旨,他们即使怀疑可能是假的,也不敢赌,一定会派人过来支援。”

“至少,他们会派出一部分人。”

“淮河以北这么多世家,凑个七八千私兵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石虎消耗过大,就会摒弃背叛盟友的念头,选择坦诚合作了。”

戴渊当即一拍桌子,道:“说得好!唐郡丞真不愧是将相之才!分析得面面俱到!毫无遗漏!”

他虽然夸得很漂亮,却完全没有表态,一没给官职,二没给军队指挥权,哪怕是一个百夫长都没给,这体现了他的谨慎。

但唐禹不在乎,而是说道:“君侯,民意很重要。”

“还是要不断给百姓灌输反叛的念头,让他们对朝廷恨之入骨,这样我们之后举义,才会得到百姓的拥护和支持,将来立国,百姓才会有凝聚力。”

“谯郡这边处理好了,是早晚要跟徐州的刘隗打的,把百姓利用好,刘隗就挡不住我们。”

“到时候,事情传到徐州,百姓们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绝对是一时佳话。”

“我不擅长打仗,但与百姓和打交道,没人比我更擅长。”

“故请君侯,准许我继续给百姓灌输观念,以便我们之后成事。”

戴渊求之不得。

因为他当然还不能完全信任唐禹,不可能给他任何掌兵的机会。

不过,给无知的百姓讲讲故事,收揽民心,这倒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当即道:“好!唐郡丞,你就暂时先煽动百姓的逆反心理,以便我们后续利用。”

唐禹拱手道:“多谢君侯,属下静待君侯佳音。”

他缓步转身离去,走出了大门之后,脸上终于涌出了肆意的笑容。

他不敢大意,很快便回到官署,聂庆已经等候多时了。

“情况如何!”

唐禹连忙问道。

聂庆压着声音道:“信都已经送到了,除了谢家之外,其他家族不冷不淡的,既表示会出手,却又没有具体的行动和回复,只是说关键时候会选择站队。”

唐禹冷哼一声,道:“他们没有选择,如果他们不帮我,我就会说服戴渊杀他们,到时候刀斧加身,就容不得他们犹豫了。”

“这几日我会让戴渊准备假圣旨,然后分发到各地。”

“下一个目标,该搞定祖约了。”

聂庆松了口气,道:“太好了,意思是我不用再赶路了,我他妈累都累死了。”

唐禹摇头道:“不,你得去一趟鄄城,让喜儿来见我一面。”

“我要确定石虎那边的情况,到时候才能做统筹安排。”

聂庆愣住了。

他缓缓瞪大了眼,道:“不是,你当我是马啊!”

唐禹道:“也不是,毕竟我不骑你。”

聂庆连忙捂住屁股,退后几步,道:“算了,我还是去吧,留在你身边感觉更不安全。”

唐禹瞪眼道:“放屁,我王妹妹那么贴心,我会对你有歹心?”

聂庆道:“难说,万一你有遗传呢。”

他防备着,缓缓退出房间。

唐禹道:“注意点,那边不安全。”

聂庆摆手道:“心里有数,不必担心,做好你的事。”

他大笑着,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今晚唐禹总算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心中的石头落地,他心情放松了很多。

只是回到房间,他又愣住了。

王徽看着他,眨着眼睛,然后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道:“唐大哥,上来睡呀。”

唐禹看了一眼外边,才道:“王妹妹…你怎么又…来了…”

王徽叹了口气,有些委屈道:“我的房间里有老鼠,我…我害怕嘛…”

唐禹道:“那我去你房间睡…”

“哎你!”

王徽连忙道:“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不敢睡…你,你就陪陪我嘛…”

她干脆站了起来,抱住了唐禹的胳膊。

唐禹无奈道:“陪你我也不敢做什么啊。”

王徽嘻嘻笑道:“但你至少会知道,你还有亲人呀。”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地的光

人是需要精神力量的。

唐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也有前所未有的决心,但他的灵魂还没有坚韧到某种程度,在某一些时刻,他是需要其他人给他力量的。

即使,他可能自己也察觉不到自己需要鼓励…

但王徽能察觉到。

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保守宠爱的姑娘,这个温室里长出的花朵,没有见过什么苦难,却能够敏锐察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

她的见识其实很短浅,她的经历太单薄,但她会思考。

她会想:我有父亲,有母亲,有主母,有几个哥哥,有数不清的叔叔伯伯…但唐大哥,仅有的父亲都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他举目无亲了。

所以她会过来陪着,表示她也是他的亲人。

即使她只有十七岁,即使她很紧张,脸色红扑扑的,心跳很快。

万一唐大哥…真的要对我…那样那样那样…那该怎么办呀。

是拒绝,还是答应呢,好难为情哎。

王徽想着想着,就听到了一旁的鼾声。

转头一看,发现唐大哥已经沉沉睡去,姿态很是不雅。

王徽不禁捂嘴一笑,给他拉了拉被子,然后握住了他的手,也闭上眼睛,甜甜睡去。

翌日一早,唐禹睁开了眼睛。

他察觉到了脸上铺满了头发,拨开一看,才发现王妹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个丫头姿势夸张,脑袋趴在他的胸口上,头发铺开,漆黑柔亮。

唐禹没有动她,而是静静等了一会儿,等待自己彻底清醒了,才小心翼翼把熟睡的姑娘放好,也替她把被子盖好。

他起身,刚要往外走,却又听见王妹妹嘤咛一声,迷迷糊糊喊道:“唐大哥…别走…”

唐禹回头,只见她还没睁眼,只是小手在床上扒拉着,四周摸不到人。

于是唐禹又坐回床上去,握住她的手,道:“该起床了王妹妹…”

王徽依旧没睁眼,连忙抱住他的手臂,娇声道:“我想再磨蹭一下,你陪陪我嘛…”

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娇憨和可爱,唐禹实在不忍拒绝,于是就这么坐在船上,陪着她说话。

王徽干脆把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抱住唐禹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腹部,道:“唐大哥,你上次跟我说,还有什么女鬼的故事,也没给我讲呢。”

唐禹低声道:“等空下来,我就跟你讲,好不好?”

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又顿住了。

王徽道:“那…那你现在讲一个简短的好不好?”

唐禹想了想,才道:“我给你讲一个牛郎织女的故事吧。”

“嗯…”

王徽似乎还没有睡醒。

唐禹把故事慢慢讲了出来,说完之后低头一看,却见到王徽明亮的眼睛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王徽又连忙把头埋了进去,小声道:“真美的故事,只可惜他们要一年才能见一次呢。”

唐禹道:“你是不是早就清醒了,只是在装迷糊?”

王徽再看向他,露出了狡黠的表情,嘻嘻道:“我想你多陪陪我,故意装的,你会怪我吗?”

“如果你怪我,你就打我一下吧,但要轻一点呀,我很怕疼。”

她说话真是太可爱了。

唐禹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咱们该出去了,吃早饭了。”

“不去!”

王徽笑道:“我还想再说说话。”

她眨着眼睛,然后说道:“维天有汉,鉴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

“牛郎织女的故事,是不是就来源于《小雅·大东》?”

唐禹这下是真有些意外,点头道:“王妹妹,你读书还真不少,确实是来源于这个。”

王徽得意道:“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我还知道,这一首诗很是珍贵,它描绘的是时代劳民伤财、营私舞弊、卖官鬻爵、尸位素餐、道德失衡等很多可怕的情况,讲述了百姓们在王政不平、生活困苦之时,奋起抗争的故事。”

“就像…就像王大哥如今在做的事一样。”

这番话让唐禹惊喜万分,不禁激动道:“王妹妹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不错!这首诗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我们的民族性格。”

“我们民族就是在面对不公和困苦时,一定会抗争,这是从古至今都有的精神,是深深埋藏在我们的灵魂之中的东西。”

“所以我对百姓讲的那些故事,都是以‘抗争’为主题,无论是抗争暴政,还是抗争自然。”

“我不需要去培养他们的抗争精神,我只需要去唤醒。”

“所以,我们的民族叫什么?”

王徽呢喃道:“叫什么?”

唐禹道:“维天有汉,鉴亦有光。”

“我们的民族叫汉,我们是汉人,汉族,是天上的银河,是璀璨的星辰。”

“是飞上星空的人间,是坠入人间的星河。”

“是天地的光。”

王徽的眼中似乎也有了星辰,闪烁着光辉。

她歪着头看着唐禹,道:“我们如此闪耀,却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明珠蒙尘,星辰黯淡……所以我们要抗争!我们要重新发光!”

“唐大哥,你曾试图为我创造一片星空,你如今又试图为我们的民族,创造另一片星空。”

“在方山之上,你为我做到了。”

“在不久之后,你也一定能为我们民族做到。”

唐禹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这样还能联系起来。

他甚至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对我那么有信心?”

王徽咯咯笑道:“因为我们每一个汉人,都是一颗明亮的星辰啊。”

“你不需要改变他们的模样,你只需要擦拭掉那些污秽,他们就会自己发光,自己形成一片星空。”

靠!

太牛逼了!

唐禹忍不住低下头狠狠亲了王徽一口,激动道:“王妹妹你真是太会说了!说的我都激动了!”

“你说的没错,我不需要改变他们的模样,我只需要擦拭掉那些灰尘和污秽!”

“起床!吃饭!”

“今天我要继续去讲故事!”

“我充满了信心!”

唐禹兴奋地跑了出去。

而王徽看了门口一眼,才重重松了口气,轻轻拍着自己的心口。

这段时间的补习,有成效!

她眨着眼睛,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本薄薄的书籍,赫然便是《诗经》。

“唐大哥肯定更有信心了,王徽,你真棒呀!”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最后嘻嘻笑了起来,为自己的出色而感到高兴。

第一百五十章 幽灵

莫名其妙被安慰到的人,总把别人的付出,当成自己的幸运。

唐禹就觉得自己遇到王妹妹无比幸运,一番交谈,让他一扫疲倦,心神振奋。

吃过早饭之后,便又带着一众侍卫出发,前往山桑县帮百姓秋收。

所以当他在郡府门口等来史忠时,对方的表情都变了。

“你…你没事?”

史忠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唐禹,震惊道:“你为什么会没事!”

唐禹笑道:“史队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昨天那几个钦差,是石虎的间谍假冒的啊。”

“我敏锐作出了判断,并将其斩杀,君侯查明真相之后放了我,这难道不应该吗?”

史忠急忙道:“可是那金牌!那口音,怎么会…”

唐禹直接打断道:“既然是间谍,自然做戏要做全套嘛,他们准备充分有什么问题吗?一切都是针对我的阴谋罢了。”

“史队主这几天一直跟着我,难道还看不出我是一个心中装着百姓的人吗?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反贼呢。”

史忠满脸疑惑,他自然不会相信对方这种说辞,但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心中盘算着,等空闲下来,问一问君侯便知。

于是,唐禹带着史忠和三百精锐,再次往山桑县而去,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已经换了一个村落。

阳光明媚,秋风凉爽,一行人来到了崭新的地方,百姓们正在田间劳作着。

看到官兵过来,一个个站起了身子,面色疑惑。

突然,有一个年轻人挥起手来,大喊道:“唐郡丞!唐郡丞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四周的百姓顿时放下了紧张,纷纷打着招呼,一个个面带笑容,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长辈。

唐禹挥手笑道:“你们怎么认识我啊?总不能因为我的俊美异于常人吧!”

“哈哈哈哈!”

诸多百姓都笑了起来。

打招呼的年轻人道:“这里的乡亲们早就听说唐郡丞了,只是一直没能见到而已,唐郡丞今天来,也是帮助秋收的吗。”

唐禹道:“当然,把乡老叫来,我这十多个侍卫干活已经娴熟,直接分配任务即可。”

“好嘞!”

年轻人应和着,十多个侍卫很快便在乡老的安排下,开始干活。

唐禹亲自下场,开始分配劳动力,割稻、搬运、甩打、装筐、拾穗各个流程都安排了相对应的劳动力,一时间效率都高了很多。

这里没有意外,只有在阳光下挥洒汗水、迎接丰收的喜悦。

王妹妹忙了好些天,唐禹强行让她休息,没带她来。

所以今天也没什么人陪他说话,他也干脆下地干活。

最初村民们还有些不适应,放不开,但很快就在唐禹的说笑之下,气氛开始活跃了起来。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跟唐禹聊着天。

他们胆子愈发大了,想到什么问题就直接问。

“唐郡丞,今年还有北征税吗?虽说今年是丰年,但匪寇太多,如果再交北征税,俺们日子过不下去啊。”

有老者开口问道,这显然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唐禹一边干活,一边说着:“陛下那边没旨意啊,应该不会收北征税。”

“年年都收北征税,百姓怎么活?要我说啊,最好十年之内都别再收那些莫名其妙的税了。”

村民们听见这些话,心里也是踏实了许多。

他们问着各种详细的问题,唐禹则是一一耐心回答,像是老朋友一样谈心,气氛相当轻松。

时间飞快过去,很快又是残霞漫天,夜幕将临。

众人自发坐在草垛上,等候着听故事。

唐禹往下看去,密密麻麻一大片,忍不住笑道:“不是,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啊!”

有人喊道:“唐郡丞,隔壁几个村也有乡亲过来,大家一起听故事。”

“是啊,俺们第一次听说这么大的官给俺们讲故事,心头好奇。”

唐禹道:“那你们要听什么故事啊。”

众人大笑着:“唐郡丞讲什么,俺们就听什么。”

唐禹想了想,才缓缓道:“今天我给你们讲…盗跖率领九千人横行天下的故事。”

以唐禹的知识来说,盗跖的故事他也知之不详,但他有足够的积累来改编,将故事编得绘声绘色。

以至于故事讲完,天都已经黑了,百姓们还不想走。

唐禹看向众人,道:“都回去吧!回家吧!”

可在场已经聚集了数百人,都是陆陆续续从其他村赶来的,此刻聚在一起,心中莫名有一股澎湃的力量。

他们不想走,他们想听更多的东西。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听什么。

幽灵,一个幽灵,徘徊在这片土地上。

这股力量说不清、道不明、看不见、摸不透,但就是能让这些百姓为之冲动,为之热血沸腾。

史忠大吼道:“散了!”

他被迫大喊,因为他也感受到了那一个“幽灵”,他自己甚至都有些克制不住,想要…想要过去,站在百姓的队伍中,听唐禹讲故事。

这让他心惊,也让他心悸。

但他的话没有任何用处,即使是他带着三百精兵,也没有百姓看他一眼。

最终还是唐禹驱散了众人,跟着史忠一起回郡城。

“你绝对有大问题。”

史忠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怕了,他畏惧了,他甚至想不顾一切直接杀了唐禹。

奈何,唐禹身边那个女人,也让他害怕。

他甚至尝试过动手,可是还没有拔出剑,那个女人的目光就已经锁定了他。

“唐禹!如果你现在回头!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

史忠咬牙道:“我的士兵都会听我的,他们会保守秘密的。”

唐禹看向他,轻笑道:“回头?什么回头?我给百姓讲故事,那是君侯的命令,你有什么不服,就去找君侯。”

史忠沉声道:“我会去的!我现在就去!”

他再也忍不住,找到了戴渊,把唐禹的种种迹象都说了出去。

但他得到了令他失望的答案。

“史忠啊,唐禹是谯郡的郡丞,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他了?”

“他的所做作为,需要跟你解释吗?”

“我看你是太闲,太过操心了。”

这番话,让史忠心中莫名愤怒,又莫名恐惧。

戴渊的态度证明了很多东西,在某一个瞬间,史忠得出了结论。

如果唐禹要反,为什么戴渊不制止?

要么戴渊奇蠢无比。

要么…戴渊也要反!

想到最后,史忠浑身发寒,只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戴渊和唐禹都要反,那谯郡就彻底崩塌了。

不,不是谯郡,是整个淮河以北,全部都要沦陷。

天将倾覆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雨欲来

第二天,唐禹照旧出门。

在郡府门前等候史忠之时,冷翎瑶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为什么总是在干农活?”

唐禹有些诧异,看向她,微微眯眼道:“那我们本身为了什么而来?”

冷翎瑶皱起了眉头,不再言语。

过了片刻,唐禹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你忘了我们因何而来了?”

冷翎瑶没有看他,而是背过身去,轻轻道:“只是忘了一些不重要的内容,但我还记得你来这里是为了抵挡石虎的,而我是受到秋瞳的嘱托,来保护你的。”

她的语气低沉,低沉着带着一种难言的悲伤。

或许对于她来说,这是耻辱。

一个女人,容貌绝美,天资卓绝,身份显赫,被江湖许多高手敬仰,但偏偏她脑子有问题,有时候会像个痴呆的老人,记不起太多事。

唐禹想了想,才道:“那么…如果我说…我们曾经做过什么,互相许诺过什么,你会信吗?”

冷翎瑶身影微微一颤。

她猛然转身看向唐禹,然后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唐禹道:“你过激了,这是欲盖弥彰的倾向,说明你内心深处,有那么一瞬间,对我有一些别的想法。”

冷翎瑶摇头道:“应该没有,我以天下为己任,期望振兴武林,惩恶扬善,心中并无其他私情。”

唐禹缓缓道:“因为你看到了榜样。”

冷翎瑶不再言语,只是冷着脸不说话。

唐禹道:“嗯,我们的确是来抵御石虎的,但本质上,我们是来拯救这片土地和这个国家的。”

“谯郡沦陷,则徐州危险,徐州沦陷,则淮河以北全部沦陷。淮河以北丢了,建康也就危险了。”

“你的记忆没有错。”

似乎得到了巨大的肯定,冷翎瑶重重松了口气,仿佛魂魄回到了本体,反而满脸紧张,心有余悸的模样。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没错…就好…”

唐禹道:“你失忆的情况并不多,程度也不深,却似乎…这给你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因为曾经犯过错?”

冷翎瑶看着四周,嘴唇开始颤抖了起来。

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往事,她脸色发白,最终咬牙道:“祖逖,因我而死。”

唐禹顿时瞪大了眼。

冷翎瑶道:“去年五月底,我们得知了有江湖高手要来刺杀祖逖的消息,那人是稷下剑宫的宫主,号称当代剑圣,有出神入化之剑法,师父派我亲自来保护祖逖。”

“我来到了兖州,却突然忘了要做什么,几天之后,祖逖被刺杀身亡,我才想了起来。”

“因此,这里才有这么多变数。”

唐禹真有些头疼了。

历史上的祖逖是因病而死,这里却成了高手刺杀,是历史轨迹发生了变化,还是史册是被化了妆的姑娘?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冷翎瑶的确可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那么就不能把她当成保障了。

正想到这里,唐禹就看到了冷翎瑶脸色的变化。

她一步就来到了唐禹跟前,目光冰冷,咬牙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了?”

“我告诉你!我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

唐禹叹了口气,他感受到了对方的紧张和激动,这是她身上少见的情绪,这说明她因此无比自责,几乎已成心魔。

关键战拉胯,那是我偶像的毛病啊…

唐禹道:“冷静,沉住气,并接受自己的缺点,这是你目前应该做的事,而不是因惧怕而狰狞。”

冷翎瑶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她不认为有人会懂她。

而唐禹,此刻的重心并不在她身上,而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史忠带着三百精锐大步走来。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见到唐禹之后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等待着。

唐禹笑了笑,道:“走吧,我们出发。”

史忠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低吼道:“唐禹,你到底要做什么?”

唐禹并未回头,而是回答道:“为什么会怎么问?”

史忠沉声道:“你给百姓讲那些故事,你在激发他们心中的怒,你分明是要造反。”

唐禹道:“所以,他们心中为什么会有怒?”

史忠大声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你心中有任何的计划!你都不能现在去激百姓!”

“唐禹,石虎大军就在兖州,随时可能南下,谯郡危在旦夕,你这种时候若是激起民变,那谯郡就完了。”

“你难道丝毫不为大局考虑吗!”crazyhome2000.com

唐禹回头看向他,缓缓笑了起来,眯眼道:“你就这么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好啊,我可以跟你坦白。”

“只要你做一件事即可。”

史忠道:“什么?”

唐禹笑道:“带着你的兵,下地帮忙干活,尽快帮助百姓们把庄稼收了。”

“帮忙干三天活,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史忠沉默了很久,才道:“无非干活而已!”

……

建康,乌衣巷。

快马加鞭,探子很快来到谢府门口,顾不得栓马,他直接冲进了梨花别院。

还未走进主楼,便直接喊道:“急报!八百里急报!”

谢秋瞳快步走了下来,一把接过信,打开一看,只见上边赫然写着:“八月二十五,梁州刺史周访遇刺身亡。”

一把撕碎信纸,谢秋瞳倒吸了一口凉气,呢喃道:“山雨欲来,大乱将至。”

小莲低声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谢秋瞳道:“王敦反心昭著,却迟迟隐忍,只因忌惮祖逖、周访二人,去岁六月,祖逖被刺,五天前,周访也死了。”

“王敦要动了,就在这几天了。”

她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寒声道:“我收到消息,那陛下也肯定收到了,我们该行动了。”

她说完话,便直接朝着主院而去。

很快,她见到了谢裒,直接开门见山:“周访死了,王敦要动了。”

谢裒脸色一变,当即道:“湘州情况如何?”

谢秋瞳道:“情况如常,陛下恐怕已然下旨了,刺史甘卓会派兵前往武昌郡阻挡王敦,但他不可能是王敦的对手。”

“如今王敦都督荆州,江州又在其掌控之中,湘州与扬州、徐州被隔断,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我们占尽劣势,应当组建一支奇兵!”

谢裒皱眉道:“你有想法?”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谢秋瞳郑重道:“建康危亡,陛下在这种时局,会把各方面权限放得很宽,我们谢家本就是军职出身,正好趁此机会崛起。”

“父亲,你需要向陛下索要组建军队的权力,就算是散尽家财,我们也一定要拉起一支队伍起来。”

谢裒道:“如今哪里还能招兵买马?”

谢秋瞳沉声道:“江淮地区,有大批从南逃而来的流民,直接收编即可组建大军。”

“只要我们得到权限,我立刻出发去京口,组建京口北府兵。”

“一可拱卫建康,二可北上淮南,随时可南下庐江郡,牵制王敦大军。”

“只要时机得当,必能一击制胜!”

谢裒沉默片刻,便直接站了起来,道:“我这就去面见陛下!你等我消息!”

“谢家成与不成,看你了!”

谢秋瞳缓缓点头,她的眼眸中没有压力和紧张,只有那赤裸裸的欲望和野心。

她一介女流,根基薄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这也宣告着,她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要真正进入政治漩涡之中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歃血

干农活,不算难事。

史忠和他手底下这些兵,也是贫寒出身,什么活都干过。

他御下有方,也能做到令行禁止,随便喊了一声,三百精兵就参与到了秋收之中。

唐禹自然担当起了组织角色,把农田划分成区域,把三百精兵化整为零,各地对应板块,干起活来也快。

百亩田地,仅仅半日就全部完成了收割。

百姓们都傻眼了,这年头哪里见过官兵帮老百姓干活的啊,不欺压百姓都算好兵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呢?

因为唐郡丞!

村民们一个个看着唐禹,心中只有无尽的钦佩。

唐禹则是招呼道:“把碗都从家里拿来,打点水让大家喝几口啊。”

“就别熬粥了,一顿不吃死不了人,三百人你们也负担不起。”

“咱们多收几块田,抓紧时间才是对的,这很快就要打仗了嘛。”

乡亲们打来了凉水,纷纷递给了这些官兵。

有老人激动不已,说着感谢的话语,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全部都跪了下来。

史忠有些不知所措,他手底下的兵也是如此,他们都下意识看向唐禹。

唐禹则是大声道:“诸位乡亲,赶紧起来吧,一直跪着像什么话。”

“民信官,官为民,民脂民膏以税养兵,兵汗兵血以身护民,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百姓们这才慢慢站了起来,大家喝着水,一时间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秋风吹拂,迎面而来的凉爽,让人心旷神怡。

下午转战其他村,继续干活,只是不单单是他们去了,那些闲下来的村民,也跟着来了。

于是,在黄昏时分,听故事的人就多了起来。

好几个村子,再加上三百精兵,足有上千人。

他们密集坐在一起,唐禹就站在草垛上,这一次,讲的是唐禹精心删减修改之后的《水浒传》。

第二天,继续干活。

当三百精兵走进崭新的村落时,这里已经聚满了人。

因为传开了。

唐郡丞组织官兵帮忙收粮,并且分毫不取,这个事迹已经彻底传开了。

各村的村民都聚在了一起,配合着官兵干活,每隔一个时辰的两刻钟喝水时间,就成了大家交谈的时间。

史忠突然发现,自己的兵竟然在跟百姓有说有笑。

还有适龄的女子和孀居的寡妇,送水的时候眼含秋波,士兵们也心神荡漾。

再这么下去,我的兵还有纪律吗!

史忠咬牙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唐禹,你最好把一切都给我交代清楚,否则我跟你没完。”

唐禹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一天,他讲的是《大闹天宫》的故事,神话色彩让百姓们更加痴迷。

第三天,众人已经把山桑县的粮食全部都收了。

百姓和官兵打成了一片,男男女女互相说着话,女的红着脸,男的低头笑,气氛和谐无比。

到了讲故事的时候,残阳如血。

唐禹站在草垛上,看向四周,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一眼望去好几千。

他缓缓笑了起来,大声道:“大家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啊!”

众人吆喝着,说着各式各样道听途说的故事。

其中一个年轻人喊道:“想听唐郡丞将陈胜吴广的故事!”

此话一出,在场都安静了下来。

唐禹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我就给你们讲陈胜吴广的故事!”

他运足内力,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声音。

风吹稻香,残霞如血。

现场数千人安静一片,静静听着热血沸腾的故事。

故事娓娓道来,情绪一再积淀,最终,唐禹看向众人。

残霞把他的脸照成了红色。

他大声道:“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声音回荡在四周,无数的听者早已站起,他们怒吼着,举起了手中的镰刀。

晚霞照耀,镰刀像是染了鲜血。

这一幕让史忠心惊肉跳,他放眼望去,只见自己的士兵竟然也举起了刀,也混在人群之中,像是迷失了自我。

故事终于结束。

在唐禹的劝说下,百姓们陆续散去了。

而史忠则是满脸大汗,直接冲到了唐禹面前,吼道:“够了!该说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唐禹看了他一眼,道:“跟我来。”

他朝前走,史忠便在后边跟着,三百精锐也跟着。

很快,唐禹停了下来。

他的面前是一座祠堂,崭新的祠堂,由砖石木桶搭建,看起来并不奢华,但很坚固。

而史忠的脸上却变了,急忙吼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是我主人的祠堂!”

唐禹并未回答,而是对着祠堂牌位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缓缓道:“久闻公之大名,却无幸相见,实乃遗憾。”

“而今唐禹于谯郡为郡丞,所带侍卫劝课农桑,帮助百姓秋收,颇有成效,也总算有胆气来见祖公了。”

唐禹的声音充满了感慨,呢喃道:“祖公品德高尚,自奉俭约,不蓄资产,一心为民,深受百姓爱戴,为了民族尊严,多次北伐,实乃民族英雄也。”

“只可惜,祖公后继无人啊,您去了,却没人继承你的遗志,没人再把你放在心上。”

史忠闻言,当即忍不住怒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弟兄谁敢忘了主人!”

唐禹继续道:“我从建康而来,到谯郡任职,所见之处,官兵化盗为匪,屠杀百姓,奸污妇女,抢夺粮食,丧尽天良,而祖公之兵,却视若无睹,忘了祖公一片初心,也无力守护祖公基业。”

史忠急得直跺脚:“你胡说!都是为了粮草!是为了抗击石虎!主人!你不要听这个姓唐的乱说!”

他直接跪了下来,对着祠堂磕头。

身后三百精兵也连忙跪了下来,不敢言语。

唐禹回头看向他,缓缓道:“史忠,你不是问我要做什么吗?其实你说的不错,我就是要造反。”

“只是我不是对陛下造反,而是对戴渊造反。”

“事到如今,你难道都还看不出来,戴渊与石虎勾结,意图吞并淮河以北,割据豫州、徐州吗?”

史忠猛然抬头,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唐禹道:“屠杀百姓你视若无睹,我帮百姓收粮,讲讲故事,你便死盯着不放…呵,你还说没忘记祖公?”

“祖逖有你们这都属下,真是死不瞑目!”

“看看这祠堂吧!他几乎比谯郡所有的百姓的房屋都要好,但这是百姓们给他立的。”

“他为什么得民心啊?因为他先把百姓放在心中。”

“而你们!不过是一群沾染了他的光辉的兵痞!”

史忠大声道:“你胡说!我们时刻做好了死守谯郡的准备!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唐禹淡淡道:“你已经放弃了,你早已放弃了。”

“当年祖公率领宗族曲部百余家,渡江北上,中流击楫,以明北伐之志,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振臂一呼,天下云集响应,淮河以北无数英雄归于麾下。”

“为何啊?”

“想过没有啊?”

“恐怕你都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参军吧!”

唐禹一把抓起他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冷笑道:“你知道守城,知道遇战不退,宁死不降,但你却忘记了为什么守城,为什么可以愿意宁死不降。”

“你记得你的主人,你却忘记了他为什么会是你的主人。”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史忠直接有点破防了,一时间张大了嘴,话都说不出来。

唐禹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祖逖为什么是那么多人的主人?因为他心中装着百姓,装着民族的尊严。”

“为了这二者,他可以忍受和付出一切。”

“有善,有义,有志,有勇,故而有人追随。”

说到这里,他摇头笑道:“在这些天里,我看不到你们有善,看不到你们有志,你们只是一群行走在大地上的躯壳,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我知道!”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做给你看!”

说完话,唐禹拿起了供台上的碗。

他打开酒囊,倒进碗中,然后咬破手指,把鲜血滴入。

他端着带血的酒,看着灵牌,沉声道:“祖公,唐禹有力挽天倾之志,为国为民之心,其志坚决,其心如铁,天地可鉴,明月可照。”

“今日我与祖公歃血,发誓保住谯郡及百姓,镇压戴渊叛乱,抵挡石虎大军,虽九死而不悔!”

说完话,他把酒一口干了。

然后他回头道:“真相?真相就是这个!”

第一百五十三章 蠢货

天空缀满星辰,秋夜冷风吹拂。

史忠静静伫立在祠堂前,心中百感交集,唐禹的话让他触动很大,让他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说自己没有错,还是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这一年多来,逐渐糊涂了?

还是说,自己从来没有清醒过,只是以前跟着主人走,什么都不需要思考而已。

无数复杂的情绪和思想在心中流转,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想要表达的内容。

唐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我来谯郡,没打算活着离开,今日一番话之后,我也彻底暴露了,百姓们…就交给你了。”

说完话,唐禹摇着头洒然而去。

史忠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猛然回头看向唐禹,大声道:“我该怎么办!”

唐禹道:“不知道,没给人能给你答案,你们也不归我管。”

他走了,留下了迷茫的史忠,留下了三百个迷茫的战士。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后,唐禹的步伐变得极快。

他立刻上了马,大声道:“要快点回官署,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疾驰朝前,冷翎瑶忍不住道:“你这是做什么?什么时间不多了?”

唐禹道:“我的一番话,彻底暴露了自己,戴渊该派人抓我了,我回到官署可以活命。”

冷翎瑶道:“回到官署,戴渊就不敢对你动手了?”

唐禹笑道:“你会明白的。”

一路回到官署,唐禹直接冲进了房间,喊道:“王妹妹!王妹妹快护我周全!”

王徽吓了一跳,连忙从房间里跑出来,急道:“怎、怎么了?”

话音落下,官署的大门直接被一脚踹开,戴渊和戴平带着大量的精锐冲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唐禹!”

戴渊冷冷道:“你煽动百姓意图造反,又企图挑拨我与祖约之间的合作关系,破坏谯郡大局,其心可诛,罪该万死。”

唐禹回头,疑惑道:“君侯何出此言?我正是按照君侯的吩咐,在做分内之事啊!”

戴渊道:“把我的立场说出去,让史忠防范我,这也算分内之事?呵,你真把别人当傻子了?”

他负手而立,缓缓笑了起来,淡淡道:“在这种紧要关头,陛下派你来谯郡,说明你的忠诚度绝对是值得信赖的。”

“他不可能逼死了你的父亲,害了你的孝道,还放心把你扔到谯郡来,毕竟…陛下虽然昏聩,但还是谨慎的,他连桓彝都没敢放回来呢。”

“这几天我飞鸽建康,果然查出了猫腻,你爹早已重病缠身,他自杀是为了留你没错,但选择不孝的却是你自己的行为,与陛下无关。”

“你宁愿不守孝道,都要来这里,目的不言而喻。”

“只可惜你这个蠢货,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忘了封你父亲那些姘头的口。”

唐禹面色平静,缓缓道:“君侯果然是个谨慎的人呢,连我爹的死讯,都要查上两次。”

“只不过,你就算查出了真相,查明了我的立场,又能怎样呢?你难道还敢杀我不成?”

戴渊冷声道:“不敢杀你?呵,你觉得我凭什么不敢杀你?”

唐禹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着。

而此刻,王徽终于开口了。

“因为他是我的男人,你杀了他,我饶不了你。”

听闻辞海,戴渊不禁大笑出声:“你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你又能怎样?你总不会以为,王家会因为你死了男人,而和我闹翻吧?”

王徽直接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匕首,道:“我男人死了,我也不活了。”

戴渊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王徽道:“王家不会因为我的心情,而选择与你对立,但如果我死在谯郡呢?”

戴渊低吼道:“你疯了!为了个男人!”

王徽轻轻道:“我敢保证,如果我死在你的地盘上,我主母、父亲和堂伯,都一定与你不死不休。”

“你不妨查一查,他们是有多宠爱我。”

戴渊脸色平缓了一些,沉声道:“王家姑娘,天底下那么多好男人你找就是,为什么偏偏找这么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更何况,他搅乱我的计划,其实就是在和你们王家作对,你要选择吃里扒外?”

王徽扬着下巴道:“就算是我吃里扒外,我爹也不会怪我,只会说我很调皮呢。”

“唐禹是我的男人,也算是半个王家人,他做了什么事,自有我们王家处置,还轮不到你处决他的命。”

戴渊脸色阴沉无比,心中却是盘算着。

现在和王家闹翻实在不合适,王敦还没起事成功,他得了建康,万一又回头打我…那我岂不是腹背受敌了。

先拖一拖,等大局已定再说,唐禹这个蠢货的贱命不值钱,随时可以杀。

想到这里,戴渊笑了起来,道:“好,我就给王家这个面子,唐禹我可以不杀,但必须抓起来,等事情结束之后,再放给你。”

他大手一挥,道:“来人!把唐禹给我绑了!关进大牢!”

王徽心中一急,正要说话,却看到唐禹在疯狂给她使眼色。

于是她抿着嘴,便不再说话了。

几个侍卫冲了上来,唐禹直接绑了,押解离开。

路上,戴渊瞥了一眼唐禹,道:“年轻人,我做了几十年的官,要是连你这点小手段都看不出来,那恐怕早就倒下了。”

“从你到谯郡城外山桑县,阻止我的人抢粮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对了。”

“之后无非是看你说得精彩,陪你演一演戏罢了。”

“你真以为你的话能打动人?”

唐禹笑道:“很明显你被打动了,只是你发现了我给史忠说的话,才猛然惊醒,仔细思索之下,察觉到我的立场有问题。”

“其实你很遗憾吧,我这样的人不能为你所用。”

戴渊哼道:“没有忠诚的人才,一文不值,不过你留下的百姓,我倒是可以用一用。”

“这也是…我让你继续讲故事的愿意。”

“你说,如果我说陛下把你赐死了,谯郡的百姓会不会跟着我一起反?哈哈哈哈!”

唐禹叹了口气,道:“君侯啊,这天下的聪明人,何其多也,靠阴谋去做事,只能做小事,做不了大事,这也是我劝谢秋瞳的原因。”

“这世上的所有事,最后都会沦为一个选择题,也就是阳谋。”

“有些事,你不想做都不行。”

戴渊不屑道:“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乳臭未干,教我阳谋?你还嫩着呢。”

唐禹笑了笑,轻轻道:“如果,各大世家也反了呢?”

戴渊稍微一想,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第一百五十四章 怀疑

一路上,戴渊都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不停在沉思什么,最终攥紧了拳头。

一直来到地牢,把唐禹关了进去,戴渊才终于道:“你说,各大世家也造反,是什么意思?”

唐禹看向他,缓缓笑道:“看来你已经想的很深了,那你应该知道世家如果也造反,这里就不属于你了。”

戴渊冷冷道:“我一人造反,势单力薄,极易遭到世家的反扑,只有联合石虎才有胜利的把握。”

“如果世家也跟着我造反,我岂不是更容易成功了?”

唐禹笑道:“还要继续骗自己?有意思吗?你难道没有分清楚立场?”

“你造的是大晋的反,反的是陛下。世家反的是你。”

“当世家的私兵汇聚到一起,足有八九千人,再加上祖约的五千人…”

戴渊直接打断道:“他们加起来也最多不过一万五,我只需要派五千大军,就能把那些乌合之众镇压!”

唐禹道:“再加上石虎呢?”

“其实你心里清楚,当世家反对你的时候,石虎就不再是你的盟友了。”

“他会坐山观虎斗,让那些世家跟你打,打得你残兵累累,打得你实力锐减。”

“那时候,他就会果断出手,一口把你吃掉。”

戴渊的身体猛然一颤,脸色都变得苍白。

唐禹道:“在石虎看来,豫州和徐州可以给你,绝不能留给大晋。但如果他能拿到,他也绝不会给你。”

“你的立场其实非常脆弱,因为你的实力根本不够造反,你要靠时机,靠天时地利人和。”

“但偏偏,你其实不是一个善于把握时机的人,因为政治和军事不一样,前者太过复杂了。”

说到这里,唐禹傲然道:“你现在很迷茫吧?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吧?”

“我有一个好办法,只要你听我的,你能立于不败之地。”

戴渊看向唐禹,眯眼道:“你很懂政治?”

唐禹道:“我想我不需要用话语去证明我懂政治,你应该看得明白我的能力。”

戴渊道:“什么办法,你说说看。”

唐禹笑道:“别反了,联合世家,勠力同心打退石虎。”

“若王敦胜,你占据豫州、徐州而立国。若王敦败,你就是大晋的英雄,你将成为大晋军方第一人。”

“哪一种结果,我想你都可以接受。”

戴渊闻言,沉思了很久,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放狗屁!”

他盯着唐禹,道:“如果我不反,徐州之兵就可回援建康,再加上扬州、湘州等地的兵马,王敦胜利的希望就不那么大了。”

“你看似在给我想出路,实则在为建康减轻压力。”

“唐禹啊唐禹,你真是巧舌如簧,怪不得陛下会派你来谯郡,你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我蠢一点,如果我性格软弱一点,如果我阅历浅一点,我还真可能被你说动了。”

“仅仅凭借一张利嘴,你差点把整个淮河以北都盘活了,你真了不起。”

“只可惜,我不会上你的当。”

唐禹轻轻道:“你不接受我的好意?”

戴渊道:“好意?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话里的破绽?”

“你说世家也反,而且是反我,石虎就可坐山观虎斗,把我吃下去。”

“但世家凭什么反我?凭什么甘愿把自己搭进去,也要让石虎吃掉我?”

“他们肯定更愿意配合我,拿下豫州和徐州,不需要任何牺牲,就能安全退场。”

“那些世家如此自私,当然会选择后者。”

“你的假设,毫无意义。”

唐禹坐了下来,缓缓笑道:“可是,假圣旨已经发下去了,恐怕都已经传到世家手上了,他们现在正带着私兵赶赴谯郡。”

戴渊道:“是的,他们是来抵御石虎的,但如果知道我和石虎联盟,他们就一定会选择自保。”

“到时候,王敦成了大事,我的危机也自然度过了。”

说到这里,他不屑道:“你的那些话术,在实际意义上的用处,少得可怜。”

“安心等待吧,我确实会看在王家的面子上,留你一命。”

“但你也根本影响不到我的大事!”

说完话,他大笑着摇头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唐禹露出了深邃的笑意。

事情到了这一步,复杂的局势已经逐渐明朗化了。

世家的站队,成了此次战争的决定性因素。

当然,还有一个因素——喜儿!

……

“你不觉得可笑吗?”

石虎仰躺在椅子上,一边啃着肉,一边说道:“当初是你说,五天之内,取唐禹头颅给我。”

“回来这么多天了,你却总在强调唐禹是你的朋友,所以没下杀手。”

“喜儿,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这样的人会有朋友?或者说,你会因为朋友这两个字就心软?”

“你猜我会不会信你这样的回答?”

喜儿站在一旁,一边逗着鸽子,一边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在怀疑我的立场?”

石虎摇头道:“那倒不是,你的立场就是极乐宫,这我还是知道的。”

喜儿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没有朋友,也根本不会在乎什么朋友的生死。”

“但我认为这一次刺杀,是你给我设的局。”

石虎坐了起来,眯眼道:“我给你做的局?”

喜儿道:“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可怜的模样?你对我的欲望从来没有掩饰过,不是吗?”

石虎咧嘴笑了起来,傲然道:“我对谁都不掩饰欲望,我义父的后妃小妾,也都成了我的女人。”

喜儿冷笑道:“但你知道我碰不得,我非但武功高,而且精通医毒。”

“所以你和戴渊联合整我!”

石虎道:“这从何说起?”

喜儿哼道:“我去刺杀唐禹,恰好遇到戴渊的兵化作土匪在抢粮,唐禹的队伍也正好与之汇合。”

“我要是动手,唐禹肯定是死了,但我面对几百精兵,又该怎么跑?”

“你是想让他们抓住我,废了我的武功,然后玩弄我,对吗?”

“你这个贱货,真是不择手段啊。”

石虎舔了舔嘴唇,缓缓道:“竟然有这种事…”

喜儿道:“你别说这是什么巧合!我才不信!”

“唐禹分明是你和戴渊钓我的饵,什么狗屁能臣,就他的出身,毫无根基的人,你说他有个屁用?”

石虎脸色变得阴沉,冷冷道:“我还没有色令智昏到拿战争开玩笑的地步。”

“唐禹是不太重要,但戴渊让我派人杀,我猜测他肯定有他的道理。”

“但…他的兵恰好又出现在了合适的位置…呵,真是有意思。”

“他是要做什么?在演什么给我看?”

喜儿皱眉道:“他有什么好怀疑的,你攻城,他开门,一起灭了祖约和桓家,这不就得了。”

“占领谯郡后,收拾一下那些世家,再发兵徐州,淮河以北就顺利拿下了。”

她深知石虎是个叛逆又多疑的人,你劝他怀疑,他反而深信不疑,但你劝他不疑,他反而觉得不对劲。

果然,石虎闻言,反而冷笑道:“这世上的事若是都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戴渊这个人,是司马睿一手培养起来的,我甚至怀疑…他在诈降,装好了套子等我入局呢。”

喜儿道:“那怎么会!他这么大的人物,不可能没有野心,谁愿意一辈子做晋国的臣子呢。”

“更何况,他一万多人,加上桓家、祖约也才两万人出头,没必要跟你硬碰硬。”

石虎微微眯眼,呢喃道:“如果再加上…其他世家呢?”

说到这里,他直接站了起来,沉声道:“你帮我去查看一下!其他世家有没有私兵在往谯郡赶!”

“若是其他世家也带兵朝谯郡来!那戴渊的问题就大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口是心非

“你说什么!他被抓了!”

喜儿的眉毛顿时掀起,眼中透出惊天杀意,大声道:“关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救他!”

聂庆连忙道:“别啊,数百人镇守大狱,你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漫天箭雨啊!”

喜儿怒道:“谁说我挡不住了!”

聂庆道:“那些都是上过战场的军人,身上有血煞之气的,聚在一起你内力都未必发挥得出来。”

“况且你这往里一杀,里边直接鱼死网破也给他杀了,那就没得玩了。”

“先冷静冷静吧,想想办法该怎么办。”

喜儿瞪眼道:“我需要你劝我吗!你是什么货色!也配教我做事!”

她直接转头就走,都懒得跟聂庆说话。

而聂庆只能挠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直到喜儿走远了,他才小声说道:“这魔女…真是不可理喻…真不知道唐禹怎么受得了她的。”

喜儿几乎没有停留,而是径直朝着郡府而去,然后悄然来到了官署,找到了唐禹的院子。

她直觉很敏锐,因为她闻见了特别讨厌的气息。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圣心宫的首席大弟子啊!”

喜儿撇着嘴,讥讽道:“你住在唐禹的院子里做什么?嗯?想趁我不在,刺杀他呢。”

冷翎瑶见到喜儿,眉头下意识皱起,平静道:“我是来保护他的。”

“看得出来。”

喜儿哼道:“就你们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么?唐禹那天和你演戏,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就是那个傻子自以为很聪明罢了。”

“不过我觉得他还是不够了解你,他难道不知道你是个痴呆的么?”

“去年你不也来谯郡了?保护祖逖对吧?哈哈,结果自己搞忘记了,真是可笑。”

冷翎瑶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握住了佩剑,咬牙道:“魔女!你再不走!我可要动手了!”

喜儿顿时捂嘴笑道:“说点事实,便急了?”

“也别怪我翻旧账,你来保护唐禹,但现在唐禹呢?被关进大牢,生死不知。”

“你就不是那块料!你应该去治脑子!”

“他要是知道你是个傻的,才不会多看你一眼!”

冷翎瑶几乎站不稳身体,她可以坦然面对一切攻击,但唯独这一点,恰好是她的心魔。

她直接拔出了剑,喘着气道:“我不是傻的!他知道我头脑容易失忆!”

喜儿闻言笑不出来了,她指着冷翎瑶道:“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这是你最大的秘密!你凭什么跟他说!”

“你是不是对他有别的想法?”

冷翎瑶闻言,反而又把剑插了回去,她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她淡淡道:“没有。”

喜儿松了口气,但却又听见冷翎瑶道:“是他对我有想法。”

这句话真是把喜儿气得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大声道:“胡说八道!他才看不上你!”

“你以为我不了解他?他心里傲着呢!他看不上谢秋瞳那个癫婆,也不会看上你这个痴呆!”

“他只会喜欢我这种聪明有趣的人!”

冷翎瑶道:“如果这么说,你会好受一些的话,那你是对的。”

“你!”

喜儿气得差点动手。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咬牙道:“老娘晚点再来收拾你,现在没心情跟你闹。”

她转身直接看向内院,大声道:“王徽呢!出来!”

话音落下,王徽缓步走了出来,对着喜儿施礼道:“姐姐你好。”

喜儿张了张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板着脸哼道:“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来问你,现在该怎么办?唐禹有没有给你交代过什么?”

王徽轻轻一笑,道:“姐姐,唐大哥说了,戴渊不敢杀他,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静待时局变化。”

“王劭造反的消息一旦传来,石虎就会立刻行动,只要战局打响,事情反而会变得明朗。”

姐姐?唐大哥?嘿!这小丫头嘴巴倒是挺甜啊!

喜儿想笑,但又忍住了。

她点头道:“那石虎那边需要我做什么?”

王徽道:“只要石虎对戴渊保持基本的怀疑,战局的复杂性就会自动给石虎反馈令他不安的信息,这是唐大哥的原话。”

“唐大哥只是强调了一句。”

喜儿皱眉道:“强调了什么?”

王徽低声道:“他强调,战争不比武林争斗,要姐姐千万不要逞强,以自身安全为重。”

喜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嘴角勾起,把头偏到一旁,强行憋笑,哼道:“谁要他关心了!”

“我身怀武艺,又是个聪明的,才不会犯傻呢,反而是他,被关在牢里才让人担心。”

说到这里,她无奈叹了口气,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嘛,他对我许诺那么多,现在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王徽温和笑道:“好姐姐,你别担心他啦,你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到时候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谁担心他了…”

喜儿嘟囔道:“他就是个骗子,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谁去救他?万一打仗,戴渊会不会对他动手啊!”

王徽道:“会有人救他出去的。”

“那就好…”

喜儿松了口气,随即大声道:“反正我不管了,他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到时候他若是让我不满意,我就杀了他。”

她说着话,直接跳上了房顶,迅速消失了。

王徽这才拍了拍胸口,喃喃道:“她好吓人…似乎脾气不太好…”

冷翎瑶道:“不是脾气不好,是性格扭曲变态,极度敏感,极度自卑,极度没有安全感。”

王徽小声道:“别这样说嘛…”

喜儿出了官署,想起唐禹让王徽传达的嘱咐,一时间有些心乱。

她想了想,干脆就朝着大牢的方向而去。crazyhome2000.com

悄然来到门前的街道对面,她看到了大牢门口站着十多个侍卫。

但里边看不清楚,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想到这里,喜儿微微眯眼,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转身迅速再朝着官署而去,只是这一次不是去找王徽,而是来到了更大的官署。

她悄然潜伏了起来,静静等候着。

一直到了晚上,她才终于看到想要见到的人。

于是,她悄然跟了上去。

但很快就有人呵斥道:“你是谁!鬼鬼祟祟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力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高手!

喜儿心中一惊,顺手一掌挡住,身影闪烁瞬间朝院子里钻去。

“有刺客!保护好将军!”

高手怒吼出声,四周又涌出了十多个高手朝喜儿杀来,远处还有更多的侍卫朝这边跑。

喜儿脸色一变,干脆低吼一声,小手结出一道印法,强大的内力涌出,刮起漫天狂风。

她顺势冲击了一个屋子,又从另一边钻了出来,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逃出了官署,喜儿不敢久留,直接出了城。

她咬牙道:“戴平身边怎么这么多保镖…手上没有人质,万一戴渊要对唐禹动手怎么办?”

“不管了!老娘要去救他出来!”

喜儿攥着拳头,再次朝大牢方向而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怒

“怎么这么久!”

石虎盯着喜儿,皱眉道:“让你去打探消息,你一去就是四五天,还高手呢,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怀疑你的立场了。”

喜儿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顺手抄起一个茶杯朝他砸去,大声道:“王八蛋!”

石虎低吼道:“你疯了?”

喜儿道:“你到底是不是在和戴渊联手整我!是不是!”

她说完话,把黑色的披风解了下来,露出了红色的裙子。

但裙子之上,满是黑色的污渍,那是凝干的血迹。

仔细一看,只见喜儿腹部、肩部、手臂和大腿部位,有至少七八个箭孔,伤势极为可怕。

石虎连忙站了起来,惊声道:“怎么回事!”

喜儿咬牙道:“怎么回事?你还好意思问!”

“老娘去打探消息,却遇到成建制的军队,足足八百人的伏兵,差点把我围了,我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石虎,你就是这么对盟友的是吗?我要回极乐宫,我要禀告师父。”

“我是拿你没办法,我该被你算计,但我师父来了,你最好也防得住她!”

石虎这下是真吓到了,连忙道:“喜儿姑娘,我对天发誓绝不是我干的,我毫不知情。”

喜儿点头道:“好!好好好!是我自己拿箭戳的,可以了吗?”

石虎深深吸了口气,道:“抱歉!我承认是我对局势的判断不够成熟,害得你差点丢了命,我一定给你们极乐宫一个交代,给北域佛母宫主一个交代。”

“喜儿姑娘,你先下去养伤,千万别留下隐患。”

喜儿咬牙道:“都来了。”

“什么?”

“各大世家在赶往谯郡,都带了数不清的私兵,而且非常敏锐,行军同时还有很多骑兵和暗哨,我是被发现了,才中了埋伏。”

说到这里,喜儿摆了摆手,道:“为什么那些世家要来谯郡?别告诉我那些自私鬼会主动为国效力,戴渊不下命令,他们不可能来。”

“你好自为之吧,我已经做到我该做的一切了。”

说完话,喜儿便摇头走了。

而石虎,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他右手握着酒樽,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神锐利无比。

各大世家都来了…而且还派出各种暗哨、骑兵探子,防止有人窥探…

戴渊…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段时间也不回信,像是死了一样…

嘿!你总不会…真是个忠臣吧?

是想联合所有力量挡住我,还是…先借我的手,除掉那些未来可能给你造成麻烦的世家?

可无论哪一样,你不都是在玩弄我吗?

“陛下,有没有可能…喜儿在撒谎?”

身旁的侍卫低声提醒道。

石虎愣了一下,疑惑道:“谁让你打断我的思考的?”

他一把掐住侍卫的脖子,狰狞说道:“你当我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蠢货?喜儿身上箭孔的大小、深度和分布的位置,完全符合遭受上百人围攻的情况,你真以为她靠自己戳能戳出那种效果?”

“她脖子上还有划痕你看不见?她鬓角的头发断了你看不见?”

“你分明蠢得像一头猪,为什么还敢自作聪明?”

说完话,他就直接把侍卫脖子扭断,冷冷道:“戴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

回到房间,插上了门栓。

喜儿才缓缓脱下了长裙,身上的血洞狰狞无比,痛得她面容扭曲。

她坐在床上,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咬牙道:“大骗子,臭男人,把我害得这么苦,我不该去救你的。”

“我真傻,我怎么能为一个骗子冒险。”

“师父说的没错,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垃圾,没一个好东西。”

她咬着牙,上着药,慢慢给自己包扎,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知道不该去闯大狱的,但当时脑子就像糊涂了,莫名其妙就很冲动想要去。

结果那里非但驻守了两百多个士兵,还有弩箭和机关,她本来想靠着内力硬挡,结果那些士兵全是精锐,聚在一起一声怒吼,血煞之气弥漫,把她内力彻底压制住了。

还好她身法灵活,致命部位没有受伤,否则恐怕已经交代在那里了。

“骗子!总是骗我!”

喜儿不禁想流泪。

但最终,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她知道,是自己有病。

有着病态一般的情绪,无法控制,无法收束,有时候很冲动,有时候很冷峻,有时候恨不得把一个人虐杀,有时候又爱到骨子里。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无法改变这一点,就像冷翎瑶永远改不了她的失忆,就像谢秋瞳永远改不了她的冷漠。

喜儿低下了头,呢喃道:“师父…还是在你身边最好…什么都不用想…”

……

秋收依旧在继续,只是没有三百官兵帮忙了,只有十多个侍卫还在。

当然,还有那个美得像仙女一样的冷姑娘。

夕阳西下。

人们干完了一天的活,却自发的坐在了草垛上,周边的村民们也都来了,聚集了足足上千人。

但今天没有人给他们讲故事。

“冷姑娘,好几天都没见到唐郡丞了啊,他是不是很忙啊,有没有咱们能帮上的啊?”

有人问了出来,无数人都看向冷翎瑶。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他今后都来不了了。”

“为什么?”

“唐郡丞难道不想给我们讲故事了?”

“还是说唐郡丞要走了?”

四周议论纷纷,冷翎瑶摆了摆手,让众人安静。

随即,她缓缓道:“唐禹被抓进大牢了…”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陷入了寂静,寂静到令人心寒。

冷翎瑶道:“赵国的石虎打过来了,朝廷喊着要收北征税,唐郡丞说答应了乡亲们,今年不许收北征税。”

“于是,唐郡丞被抓了,可能…可能能打完仗,就要被杀头。”

残阳冷照,人脸肃穆。

整个谷场,没有一个人说话,像是坐了一堆雕像。

终于,一个拄拐的老人哆哆嗦嗦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其他百姓全部都站起来了。

老人道:“冷姑娘啊,我活了七十七年,也读过不少书,唐郡丞是好官啊,他不该死啊。”

这是少有的老人了,在乡老的群体中,他的威望极高。

冷翎瑶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唐郡丞被关在谯郡郡府的大牢里,危在旦夕。”

“今天我来,是给你们告别的,今后帮不了你们了。”

“唐郡丞让我给大家带一句话。”

“他说:对不起大家,让你们失望了。”

拄拐的老人闻言,缓缓点头。

他回头看向无数的晚辈,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看着这些人长大,他知道这个时候,这一张张冷漠的脸上写满的是什么情绪。

怒!

那是怒!

老人艰难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镰刀,高高举起。

于是,无数村民,全部举起了镰刀。

第一百五十七章 粉墨登场

“启禀陛下,王敦上书弹劾刘隗,说其专权祸国,为诛隗除患,故亲率大军三十八万,举兵开赴武昌郡。”

太监高高举起情报书,声音都在颤抖。

司马睿脸色阴沉,一把结过情报书,看了一眼之后,狠狠摔在地上。

他咬牙道:“三十八万!虚张声势也该有点数吧!到底多少人!”

太监道:“根据我们的详细调查,王敦调集荆州、江州之兵,共计四万三千人,再加上各地方的豪族私兵支持,全部加起来,八万人。”

“湘州刺史甘卓已经聚兵两万,赶赴武昌郡,要在那里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司马睿深深吸了口气,道:“两万大军…甘卓挡不住王敦,发布诏告,说王敦举兵谋反,请陶侃率领广州之兵,快速支援武昌郡。”

“命刁协、温峤为将,率领扬州之兵抵挡。”

“传旨刘隗,让他带领徐州之兵,回援建康。”

太监身影一颤,低声道:“陛下,谯郡若无徐州支援,恐难以抵挡石虎啊。”

司马睿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就算淮河以北全部丢掉,也要保证建康的安全啊。

桓彝袖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他大步上前,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谯郡乃淮河以北军事重镇,一旦失守,我们大晋整个北方就难了啊。”

“徐州之兵又撤了回来,石虎完全可以从徐州长驱直入,南下威胁建康。”

“万一戴渊反了,我们就完了。”

司马睿额头的血管都凸了起来,他低吼道:“没有办法再管谯郡了!只能放弃!”

“建康丢了,哪还有什么谯郡!”

“但谯郡丢了,只要建康还在,到时候我们再拿回来就是。”

桓彝喃喃道:“陛下…那淮河以北的百姓,可就惨了啊。”

司马睿冷冷道:“你是在乎百姓吗?不,你是在乎你们桓家!”

“但现在朕派你去谯郡,你还敢去吗?”

桓彝低下了头,无奈长叹。

而就在此时,又有太监小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低声道:“陛下,王司空带着一家老小…进宫了,说是…来请罪的。”

司马睿冷笑道:“现在来请罪?呵,他王导是真会演啊。”

“朕若是治了他的罪,王敦造反的理由就不单单是‘诛隗除患’了。”

“让他进来吧,你们先撤,朕倒要看看他能说什么。”

但桓彝和诸多太监退下之后,司马睿才看了身后一眼,道:“月曦仙子,恐怕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谯郡了。”

祝月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目光平静。

司马睿道:“朕集各州之力,未必挡不住王敦,但谯郡失去了徐州的援兵,加上戴渊造反,已经彻底挡不住了。”

“那个唐禹也一直没来一封信,朕的情报人员也始终没有动静。”

“你去看看谯郡的情况,如果有机会杀石虎和戴渊,就请仙子出手,挽救谯郡局势。”

“如果那里已经沦陷,那朕也要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祝月曦缓缓点头,道:“陛下保重。”

她并不废话,干脆利落说了一句,便直接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

京口,谢秋瞳看着眼前懒懒散散的队伍,眉头紧皱。

王敦已经反了,甘宁挡不住,陶侃远在广州,还需要时间,刁协、温峤带着扬州的兵防御,估计也很难奏效。

如果徐州之兵动了,谯郡也就危险了。

时间紧迫啊。

“严苛训练,采取首奖尾罚制,分营对比,最差的营只给稀粥,最好的营给肉吃。”

“一支军队想要快速形成战斗力,那就要把纪律贯彻到他们的脑子里。”

“一个月之内,他们就得奔赴战场。”

“发现不守纪律的刺头,必要时候直接乱棍打死,杀鸡儆猴。”

安排好了一切,她抬头朝北边看去。

以她的猜测,司马睿在此刻必然是要放弃谯郡了,唐禹难了。

或许,他已经跟着喜儿去北方了吧。

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多久之后了。

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想到这里,谢秋瞳缓缓叹了口气,呢喃道:“这世道,难啊。”

……

大牢之中,唐禹静静盘坐着,借着烛光,看着地图。

他轻轻戳了戳武昌郡的位置,道:“王敦、甘宁。”

“广州的陶侃、建康的刁协、温峤、王导、庾亮。”

“徐州的刘隗。”

“谯郡的祖约、戴渊、石虎…”

说到这里,他缓缓笑了起来,轻轻道:“粉墨登场啊!真热闹啊!”

王徽噘着嘴道:“唐大哥,你就别笑了…我都愁死了…”

唐禹笑道:“你愁什么,又没让你打仗。”

王徽小声道:“我想救你出去呀,戴渊一直不肯放人,我都跟他闹了好几次了。”

唐禹握住她的小手,低声道:“莫要急,我该出去的时候,自然就能出去。”

“现在你要帮我写封信,让姜燕送到彭城郡去,给你的五哥。”

“根据你的情报来说,徐州的刘隗恐怕要撤了,建康的危机在加重,谯郡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最多三五日,石虎和戴渊就要行动了。”

“世家,成了关键。”

王徽道:“世家会帮我们吗?”

好一个“我们”,王妹妹,你别忘了你是王家的人啊。

唐禹缓缓道:“陈郡谢氏、颍川庾氏是没有退路的,戴渊最多争取到桓家和祖约。”

“但事实上,他什么也争取不到,因为…石虎不会选择跟他合作,这一战只有打。”

唐禹道:“一旦打起来,所有人就都没有退路了。”

王徽小声道:“那我这几天该怎么办呀?除了写信之外,还有其他任务吗?”

唐禹想了想,才道:“没有任务,只是别让冷翎瑶走,战事一旦开启,各方都会混乱起来,你要保证你的安全。”

话音刚落,唐禹就直接站了起来,看向牢门外。

史忠静静站在那里,盯着唐禹,道:“谯郡是不是要没了?”

唐禹眯眼道:“你希望谯郡没吗?”

史忠道:“如果我放你出来,你能做什么事?”

唐禹摇头道:“我什么也做不了,但你却能做一些事。”

史忠道:“我能做什么?”

唐禹笑了起来,缓缓道:“百姓有怒,但这一股怒,必须要有人去领导,否则他们只敢怒,不敢战。”

“我要你,带那些百姓来见我。”

史忠道:“什么时候!”

唐禹道:“后天,百姓会进城缴税。”

“为什么?”

“因为明天下午,戴渊会派人去收税。”

“为什么?”

“靠你了。”

唐禹微微眯着眼,轻声道:“记住,明天你要让戴渊去收税,北征税。”

“明白了。”

史忠咬着牙,转头就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坚壁清野

“王敦动了,徐州也要动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来了。”

石虎看着地图,沉声道:“拿下谯郡,站稳脚跟,趁着南方大战,一鼓作气拿下汝阴郡、颍川郡、彭城郡、琅琊郡,再往西拿下河南郡、南阳郡,最后拿下襄阳!”

“届时,黄河以北大局彻底定了。”

喜儿道:“然后给戴渊?”

石虎冷笑道:“我能拿就拿,拿不下我就给戴渊,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给王敦或者司马睿的。”

“晋国对于我们来说,越分裂越好。”

喜儿皱眉道:“但戴渊似乎没有那么老实,我们就算四万大军全部押上去,也很难攻下谯郡。”

石虎把地图收了起来,叹息道:“戴渊有一万五千人,祖约有五千人,那些世家加起来,八九千的私兵,总计不到三万人,如果团结一致守城,自然是能守得住的。”

“但是你别忘了,如今秋收刚过,我把谯郡周边洗劫一空,慢慢围城,谯郡又当如何?”

“戴渊不会选择硬拼的,他心中很清楚,徐州的兵只要不来支援,他就永远不可能打赢。”

“这是他选择与我合作的根基。”

喜儿道:“如果他们不选择守城,而是和我们同归于尽呢。”

石虎冷哼道:“就他们那点实力?那些世家的私兵战斗力很有限,仅靠戴渊、祖约加起来的两万人,根本经不起我们的骑兵冲锋。”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一顿,陷入了沉思。

思索良久,石虎才郑重道:“不过戴渊最近的态度、行事的迹象,都显得非常古怪,我必须要防他一手。”

“传我命令!全军集合,准备开拔,明日出发,杀向谯郡。”

……

谯郡,郡府大堂,英雄齐聚。

戴渊高坐首位,其下龙亢桓猷(音同游)、颍川庾怿(音同“译”)、陈郡谢广、汝阴周斐、谯郡祖约,便再无其他人。

这是高层的会晤,说话自然开门见山。

“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赘述了,大家都清楚。”

戴渊看着众人,沉声道:“王敦造反,徐州刘隗率军支援建康,我们谯郡成了孤城。”

“石虎得知消息之后,必然要发动对谯郡的总攻,我们别无选择了,只能勠力同心,死守谯郡。”

“只要坚壁清野,让石虎四万大军得不到战地补给,他就耗不起。”

“坚持一个月,石虎大军必退。”

桓猷、谢广、庾怿、周斐等人对视一眼,却是一言不发。

关于戴渊的立场问题,那些风言风语,他们也有所耳闻,如今不太敢表态。

只有祖约郑重道:“谯郡以北,有六个坞堡群,恰好可以把我们几个世家装进去,只要严格按照坞堡守堡、郡城守城、互相支援的原则,石虎的四万大军成不了事。”

桓猷这才问道:“那谁去守坞堡?”

戴渊道:“各大世家各自镇守一个坞堡群,我率领大军一万五,镇守最重要的谯郡。”

“石虎若打谯郡,则各大坞堡皆可支援,令其腹背受敌。”

“石虎若打坞堡,那各坞堡之间还能互相支援,在这种战术下,石虎消耗不起。”

桓猷冷笑道:“君侯的计划真是完美啊,让我们世家去打头阵,坚守坞堡,你在后边看戏,到时候我们倒下了,石虎也受到重创了,你就可以大军出城,坐收渔翁之利了。”

谢广淡淡道:“坞堡易守难攻,我们这些世家,加上祖郡守的五千大军,有将近一万四千人。”

“这一万四千人就算实力远不如石虎的兵,但在坞堡的防御战下,石虎要消灭我们,起码需要搭进去两万多人。”

“到时候,你就轻松咯。”

戴渊沉声道:“诸位,岂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谯郡才是此次防御战的重中之重,我作为一州刺史,都督军事,难道不该把重心放在郡城吗?”

“我奉陛下之命,抵御赵国大军,有权力对战争部署做出安排,尔等却信不过我?”

庾怿平静道:“我记得,君侯之前的战略安排,就让桓家很不满,都闹到陛下那边去了,因此陛下专门派了一个郡丞过来协调此事…”

“所以,那个叫唐禹的郡丞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说几句?”

戴渊面色变得阴沉,缓缓道:“唐禹煽动百姓造反,刺杀钦差,已经被我关进大牢了。”

桓猷忍不住笑道:“陛下精挑细选出来的钦差大臣、谯郡郡丞,竟然是跑过来造反的?这话谁信?”

“君侯,我们也不是不服你,只是事关重大,咱们的身家性命都在里边了,你总要安我们的心吧?”

“反正我听陛下的,陛下竟然派了唐郡丞过来,就应该让唐郡丞协调部署。”

“谁去坞堡,谁守城?那也不能君侯一个人说了算。”

周斐点头道:“不错,毕竟我们这些世家大族,那是跟着圣旨来的,可不是跟着君侯的命令来的。”

“而圣旨,是从唐郡丞手里传过来的,当然他要做主才行。”

这下戴渊傻眼了。

为什么这些傲慢的世家,竟然愿意听唐禹这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的话啊!

还是说,这些世家对我的防备太深了?

戴渊眯眼道:“时间紧迫,先执行坚壁清野策略吧,到时候我会让唐禹出来说几句。”

……

坚壁清野,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非常麻烦劳神。

好在谯郡总共也只有四五万人,算上南迁的流民和黑户,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六万人,要把这些人装进郡城和各大坞堡,并不算太难。

所以第二天,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出发了,他们前往七个县的各个村落,发布命令,要求百姓在一天之内整理好所有东西,全部迁往郡城及坞堡。

看到这一幕,史忠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带着三百精锐,到了山桑县,传达了命令。

山桑县的百姓,他亲自来安置。

“乡亲们!”

他站在了草垛上,看着在场密密麻麻的村民,大声道:“赵国的兵要杀过来了,咱们全部都要搬到郡城去避难,我亲自来安置大家。”

“到了郡城,一切要听我的命令。”

“我会像唐郡丞那样,把大家照顾好!”

浩浩荡荡的搬迁工作正在继续,第二天,史忠就带着山桑县共计六千多百姓,来到了谯郡郡城安置妥当。

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戴渊,郑重道:“君侯,大战在即,我们却还有一件事没做啊!”

戴渊疑惑道:“什么事?”

史忠道:“今年的赋税可还没收,这本来是唐禹这个郡丞该负责的,可他现在已经被关了起来…”

“大战在即,不能因为唐禹一个人,就把税粮的事耽误了。”

“现在百姓们都在城里,粮食也聚在了一起,收税不难,大家都能办。”

“到时候石虎围城,粮食掌握在我们手中,还是要更踏实一点。”

戴渊微微眯眼,随即点头道:“有道理啊,我即刻安排,等明天百姓彻底安顿好了,就收今年的税粮!”

史忠低着头,露出了笑意。

第一百五十九章 暴动

步履缓慢,戴渊终于还是来到了大牢,看到了正在看书的唐禹。

他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瞥了唐禹一眼,才道:“唐郡丞最近住得可好?”

唐禹道:“还不错,吃喝管够,有油灯,有书籍,比建康的死牢要好太多了。”

戴渊缓缓道:“那是我对你的优待,你的特权来自于我的特许,你应该感激我的诚意。”

唐禹抬头看向他,轻轻笑道:“看来君侯遇到困难了,让我来猜一猜…是世家不听话,对吗?”

戴渊沉声道:“因圣旨而来,听圣旨的话,你在其中承担了太大的作用,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我承认你在这方面早就在算计了,各方面都想得很周到,所以我这次过来,诚心想劝你…”

唐禹合上了书,道:“你对我不错,在牢里也给我很大的便利,其实本质上还是想收服我,对吧?”

“在你为人臣的时候,你不需要谋士,不需要思考太多政治上的东西,但如今你争霸天下,就发现我这种人正是你需要的了。”

戴渊面色有些僵硬,郑重道:“唐禹,你没有背景,需要一个平台,需要一个机会。”

“我可以满足你,让你尽情展现自己的政治才华,只要拿下了豫州和徐州,我可以封你为相。”

“我可以把我的女儿嫁给你,让你开枝散叶,成为家族,成为豪门。”

“你心存远志,雄心勃勃,难道愿意一直做一个无名之辈吗?”

“你宁愿不守孝道,都要来谯郡闯一闯,难道不是…想做一番大事吗?”

“只要你点头,我们联手,何愁大事不成啊!”

唐禹收起了笑容。

说实话,这样选项他是真的考虑过的。

戴渊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他愿意辅佐,拿下豫州、徐州的问题不大,割据一方的成功概率很高。

到时候对内改革,对外防御,几年时间就能迅速稳固根基。

到时候,他唐禹也不再需要看别人脸色。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了,因为这改变不了时代,不符合他的初衷。

只有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可能才会选择退而求其次,做人臣,做权臣。

所以唐禹认真道:“君侯,你的诚意我看到了,我也和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我要最后劝你一次。”

“忘了你心中莫名其妙升腾的野心,忘了和石虎、王敦的任何盟约与承诺,安心把豫州刺史、都督军事的职责做好,和世家一起联合抵抗石虎。”

“最终,你会成为功臣,地位会进一步提升。”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戴渊脸色变得很难看,攥紧了拳头,咬牙道:“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懂!”

他盯着唐禹,道:“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难道不该变一变了吗?”

“我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我本没有野心的,但天下太烂了,我必须要努力去改变,去开创一片繁荣的天地。”

“你也是有志之人,你在舒县的时候,爱民如子,难道你不懂我的心?”

唐禹有些愣住了。

他看着戴渊,目光有些迟疑。

戴渊把头转到一旁,语气有些哽咽,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天下该变一变了,我缺少一个谋士,唐禹,该你做选择的时候到了。”

唐禹挠了挠头,道:“如果你没有纵兵抢粮,可能还真把我骗到了…”

戴渊道:“抢粮是为了赢!”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那么做,如果我败了,石虎会怎么对谯郡的百姓?”

“我,我也是为了百姓好啊!”

他面色都有些狰狞了,红着眼眶道:“你只看到我戴渊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你却没看到司马睿是怎么对待百姓的?有这种昏君在,天下不可能好得了!”

“想想祖逖,他为了北伐做了多少事,却还是得不到司马睿的认可。”

“我们要做事,要北伐,只能靠自己,决不能再寄希望于晋了。”

唐禹叹了口气,无奈道:“骗兄弟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为了说服我,你好像做了很多功课,说的话全是投我所好的。”

“但一个人是不是为了百姓着想,是掩盖不住的,是装不出来的。”

戴渊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帮我演一场戏,让世家去守坞堡,作为报酬,我放你走。”

“唐禹,这句话我很认真,如果你始终不肯帮我,那我也没有留你性命的必要了。”

“别以为王家真的能吓到我,当我不需要再争取局势的时候,我不会考虑王家的感受。”

“不单单你要死,和你一起来的所有人都要死,而且是受尽折磨而死。”

唐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你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吧。”

戴渊想了想,才道:“最多一天,石虎已经出兵,再晚就来不及了。”

唐禹道:“嗯,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而在戴渊规劝唐禹之时,外边的百姓也终于安顿好了。

迎接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税。

无数的士兵,挨家挨户搜粮,挨家挨户称重。

收税本是一件平常的事,奈何它发生在不平常的时机。

战争即将来临,人们全部聚集在了一起,心中惶惶不安的同时,被横征暴敛,心中的怒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而始终,则和山桑县的百姓们在一起。

他们听到了城内的喧嚣声。

史忠看着百姓们,叹息道:“刺史要收税了,想必你们都听到动静了。”

“对,不单单是土地税、丁税等基础的赋税,还有超过秋收三成的北征税。”

此话一出,众人一下子就傻了。

所有的秋粮,除去税还剩不到一半,现在又多加三成的北征税,那大家还活不活了?

有乡老颤声道:“往年的北征税,也只是一成啊!”

史忠叹道:“今年有大仗要打,没法子。”

有年轻人喊道:“可是唐郡丞说过,今年不收北征税啊。”

众人都看着史忠。

而史忠则是苦涩道:“唐郡丞在牢里,面对酷刑,别无他法。”

“明天一早,他就要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了。”

众人眼眶发红,脸色也发红,面面相觑,粗重地喘息。

他们低着头,悄悄攥着拳头,一时间什么也没说。

他们的怒,已经蓄积到了巅峰。

但他们的胆还不够。

还需要一颗火星,去点燃他们的心中的怒。

所以,收税的人来了。

史忠走了出去,让出了位置。crazyhome2000.com

他看到了收税的队主,笑道:“老许,今天辛苦了啊。”

姓许的队主抱了抱拳,道:“史队主怎么在?”

史忠看了四周一眼,压着声音道:“我跟着唐禹和这些村民接触过,里边有好多年轻漂亮的女子。”

姓许的眼睛一亮,当即道:“快!快进去收粮!”

众人一涌而出,让百姓们交出税粮,同时,姓许的果然看到了几个漂亮的姑娘,他顿时笑了起来。

“好妹子!这都要打仗了,给哥哥们伺候一下也好啊!”

一群人对着姑娘就冲了过去。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军爷们享用一下普通贫民女子,那有什么不正常的?谁敢反抗啊?

但史忠却冲了进来,直接拔出了剑,大吼道:“你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啊!”

“我们!活不下去了!”

他说完话,在姓许的队主的呆滞中,一剑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出。

像是点燃了无数百姓心中的怒火。

“跟他们拼了!”

乡老怒吼一声,年轻的村民们早就憋不住了,纷纷拿起了镰刀,朝着收税的兵杀去。

史忠高举带血的剑,大吼道:“乡亲们!跟我一起去救唐郡丞!让他给我们做主啊!”

他带着三百精锐,带着数不清的村民,直接朝着天牢杀去。

百姓,暴动了。

第一百六十章 反贼

百姓,终于暴动了。

在史忠的引领下,在鲜血的刺激下,在仇恨的加持下,他们的怒就如同蓄积了无数年的水,冲破了堤坝,一路摧枯拉朽,将收税的数十个士兵瞬间淹没。

史忠提着剑,带着他们朝外冲去,冲到了大街上。

他大吼道:“不做狗了!不交税了!”

只是简单的口号,但却切中了山桑县百姓的心,他们也跟着喊着,朝大牢冲去。

四周的兵丁得知了消息,想要冲上来镇压,举目一看,却看到了足足上千人。

他们哪里敢动手,立刻前去禀告。

戴渊正在得意,正在和戴平说起关于唐禹的事。

“他别无选择,除了死,只能和我合作。”

“我给他的优待,不是白给的,就是用在这个时候的。”

“他代表着皇权,用他去制衡世家,再好不过。”

而就在此时,侍卫直接冲了进来,大声道:“君侯!不好了!山桑县的村民暴动了!”

戴渊腾地站了起来,当即吼道:“什么意思!什么情况!那群蠢猪怎么可能有胆子暴动!”

侍卫喊道:“是史忠,他带着村民暴动,现在已经聚了上千人了,他们要去劫狱啊!”

戴渊立刻朝外跑去,大声道:“快!快聚兵镇压!决不能让唐禹出来啊!”

在谯郡,戴渊有一万五大军,数量多,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别说上千村民暴动,就算是整个谯郡数万百姓全部暴动,也根本挡不住他的镇压。

但他们的反应毕竟是慢了。

他们给百姓安置的房子,都是条件最差的地方,恰好和大牢很近。

上千村民,在史忠的带动下,杀向大牢。

期间一路喊着口号,一路有百姓加入,最终形成了浩浩荡荡的声势。

大牢的守军根本挡不住,直接就被百姓的洪流淹没,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牢门打开了。

史忠看着唐禹,道:“怒火已经点燃了,现在怎么办!”

唐禹道:“跟我出去,为百姓做主。”

各大乡老、里正也来了,他们看到了唐禹,唐禹也看到了他们。

唐禹大步朝外走去。

所有人都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走出了监牢,见到了阳光。

还有数不清的百姓,他们的眼中有愤怒,也有迷茫和恐惧。

但当他们看到唐禹的那一刻,全部都跪了下来。

这就是领袖的力量。

领袖不是选出来的,当领袖站在那里,人们自动就知道他是领袖。

唐禹大步朝前走去,来到了高台上。

他看着无数的百姓,大声道:“赵国的兵要打过来了,要屠杀你们,我不许。”

“正是战时,刺史却还只顾着压榨百姓,欺负百姓,我不许。”

“我唐禹把你们当亲人,决不允许你们被当成猪狗牛羊一般。”

“现在我要去为你们讨回公道!”

“谁要跟我来,就跟来。”

说完话,他便跳下高台,大步朝外走去。

无数的百姓站了起来,提着镰刀、锄头、柴刀等武器,自动就跟在了他的身后。

有了领袖,他们就有了胆,有了方向。

戴渊迅速召集了两千大军,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大牢。

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看到了敞开的大门。

他看到了唐禹从大牢中走出,身后跟着无数的百姓。

这一刻,仿佛太阳消失了,仿佛天都黑了。

黑云似乎笼罩了整个谯郡,所有的光都汇聚在了唐禹的身上。

这个毫无背景、毫无根基、没有任何势力的人,突然就拥有了数千人的队伍。

这太可怕了!

戴渊看着唐禹,大吼道:“唐禹,你身为谯郡郡丞,竟然煽动百姓,在最关键的时候反叛朝廷。”

“你这个反贼,你该当千刀万剐!”

他明白自己被骗了,什么等一天,完全就是缓兵之计。

唐禹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缓步朝前走去,声音沙哑:“豫州刺史,都督军事,大权在握,身份高贵。放眼天下,你戴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赵国入侵,石虎御驾亲征,陛下命你镇守谯郡,把国家命脉、山河命运,都交付在了你的手中。”

“你所受恩宠、所受信赖,都是前所未有的。”

“而这样的你,却做了什么?”

戴渊脸色阴沉。

唐禹道:“你让你的兵扮成匪寇,劫掠治下百姓,屠杀村民,奸淫妇女,视谯郡数万百姓如鱼肉,恨不得他们吸干,把他们吃绝。”

“古人言,盗亦有道,就算是偷和抢,也不伤及无辜,不害老人和女人。”

“而你戴渊,堂堂侯爵,骠骑将军,却脸江洋大盗都不如!”

“你是哪里来的脸,在这里跟我谈分内职责、谈朝廷大义?”

“与异族合作,侵占我汉族江山,就是你的大义吗!”

戴渊怒吼道:“住口!你这个反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唐禹缓缓笑了起来,咬牙道:“人固有一死,我唐禹为谯郡百姓而死,也不枉陛下信任,赐我这一身官袍了。”

戴渊道:“列队!镇压叛贼!”

两千大军,严阵以待,手持战刀,时刻准备出击。

训练有素的军队,要镇压唐禹背后这些百姓,比杀猪简单。

只是就在此时,一声大吼突然响起:“慢着!”

龙亢桓猷,带着数百精锐大步而来。

他看着戴渊,冷声道:“君侯!谯郡谁是叛贼!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吧?我这个郡尉,难道就是摆设吗!”

戴渊低吼道:“你们桓家也要造反?”

桓猷道:“造反?众所周知,唐禹是陛下派来的郡丞,君侯凭什么说他造反?”

“君侯无端把他关押进大牢,百姓们看不过去,营救郡丞出来,这是在反抗你的专权和陷害忠良,算是什么造反?”

戴渊冷冷道:“谯郡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戴公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远处一声大笑出来,谢广带着几百私兵快步走来,大声道:“随意给人安插罪名,戴公有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他连治下百姓都抢,陷害忠良又算什么!”

街道的另一方,庾怿带着庾家的私兵,也大步走了过来。

而更远处,周斐也被无数侍卫拥簇着,正在朝这边赶。

四个世家,已经距离了超过两千私兵。

戴渊的心在往下沉,压着声音对戴平道:“去叫人…”

戴平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却看见聂庆正在远处等着他,提着剑,笑容满面。

他吓了一跳,连忙低声道:“爹,那是个高手,要杀儿子啊。”

戴渊深深吸了口气,各个街道都堵满了人,想要搬救兵是不现实了,但手底下的将领应该很快会差距到不对,甚至已经朝这边支援了。

他正想虚与委蛇,却看到人群分开,有清澈的声音正在喊着:“让一让,都让一让。”

人群分开了一条路,只见一众侍卫围着王徽,而王徽则是双手捧着一柄剑,快步走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把剑递给了唐禹。

唐禹高高举起长剑,大声道:“此乃陛下御赐宝剑!见此剑如见圣君!尔等岂敢不跪!”

无数百姓跪了下来,各大世家的领袖对视一眼,也纷纷跪了下来。

于是就是私兵,在场跪了一大片。

唐禹看向戴渊,冷冷道:“豫州刺史为何不跪?难道你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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