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161-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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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44989

第一百六十一章 收服

在各大世家,无数百姓的注视下,戴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这个时候,谁敢不认皇权?

他看向四周,表情变幻,最终还是咬牙跪了下来,低下了头。

于是,他所带领的两千大军,也唯有跪下来。

在最合适的时机,凭借各大世家的鼎力支持,唐禹短暂压制住了局面。

他当即道:“某奉陛下之命,出任谯郡郡丞之职,负责谯郡税务、户籍等领域,此刻宣布,由于谯郡今年盗匪猖獗,百姓损失惨重,故免税一年。”

“此令所带来的所有后果,我唐禹身为郡丞,当一力承担。”

他的身后,无数的百姓都欢呼了起来。

而各大世家掌舵人,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谢家、周家、庾家还好,毕竟他们的田地不在谯郡,但桓家占据了龙亢县大部分田地,这句话几乎是在割他们的肉啊。

唐禹道:“既然本人的冤屈已经洗脱,百姓因税而暴动,则也应当因赋税政策之改革,而停息暴动。”

“此前发生的一切,不予追究。”

戴渊当即大声道:“不可!百姓暴动!造成死伤数十人,岂可不予追究。”

唐禹道:“若是平时,自然该追究,但这是战时,一切都要为战争让步。”

“我认为,可以从暴动百姓之中,选出壮丁,组成临时的编制,参与守城抗敌,戴罪立功。”

“君侯,我们是官,是军,杀百姓不是目的,守住大晋的江山才是目的。”

“这种时候,我们追究暴动百姓的责任,岂不是破坏团结,埋下隐患?”

“就如同我与桓猷郡尉不会再提纵兵抢粮之事,都在为战争让步。”

“这是我们作为谯郡领袖,应当去做出的取舍决定。”

这下戴渊说不出话来了,纵兵抢粮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即可,又不是老子一个人这么干,就你唐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一直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他脸色阴沉,冷冷道:“都撤了吧!聚在这里像什么!既然大战在即!就立刻制定作战计划!”

唐禹笑了起来,随意挥了挥手,便大步朝前走去。

无数的百姓,拥簇着他,跟在他的身后,护送着他离开。

与此同时,各大世家也带着私兵缓步离开了。

半个时辰之后,唐禹回到郡府,直接和各大世家的话事人碰头。

在这大厅之中,一共五人对视着,面色都有些复杂。

唐禹道:“诸位,今天这场闹剧,只是谯郡乱局的开始。”

“我们最好坦诚相待,开门见山说话,否则不可能救得了谯郡,而谯郡丢了,淮河以北守不住,大家的命运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他看向众人,郑重道:“我先坦白,我奉陛下之命到来,名义上是斡旋戴渊、祖约和桓家的关系,起到缓和作用,帮助大家一起团结抗敌。”

“但种种迹象表明,戴渊和石虎已经形成联盟,意图吞并淮河以北,侵蚀我大晋江山。”

“在给大家的信中,我已经言明了利害关系,相信这也是大家站我这边的原因。”

谢广站了起来,对着众人拱手,道:“我谢家的情况大家都应该清楚,我们和王家早已结仇,王敦若是得势,谢家绝对完蛋。”

“而石虎、戴渊和王敦之成事,是相辅相成的,我们管不到南方,我们只能管好南方。”

“所以,家主早已发信过来,我们谢家会无条件听从唐郡丞的调遣与安排,为守住谯郡付出一切。”

他坐下之后,庾怿站了起来,道:“我们庾家自然也不必多说了,我侄女庾文君为太子妃,我兄长庾亮正在建康为官,也担任要职。”

“庾家没有退路,所以只要有利于守住谯郡、击退石虎,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唐郡丞的话,当然我们也可以听。”

周斐道:“我们周家和朝廷牵扯不深,和各大家族牵扯也不深,但相比于石虎和戴渊,我当然认可朝廷。”

“所以,既然选择了站队,我们就不会退缩。”

桓猷叹了口气,道:“我们接到了唐郡丞的信,也接到了家主给的信物,自然是会遵从家主命令,听从唐郡丞的安排。”

“桓家是龙亢县的大族,谯郡若是失守,无论是戴渊还是石虎,都是容不得我们的,我们也没有退路。”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看向唐禹,道:“但唐郡丞来谯郡,所做的这一切,除了把我们这些本就利益一致的人团结起来,除了煽动了几个百姓闹事,还做了什么?”

“唐郡丞,我不是质疑你的立场,我只是质疑你的能力,你毕竟太年轻了。”

“你让百姓暴动了,或许也有能力从百姓中组建一支军队出来,最多两三千人吧?”

“这能影响什么?影响得到大局吗?桓家不是不可以接受免税,说到底这无非就是钱财而已,但总得有价值吧!”

众人对视一眼,却也没有开口反驳,很显然他们同样觉得唐禹年轻,认为他似乎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进展。

而唐禹只是笑了笑,道:“诸位,你们一共有多少兵力?不足九千,对吧?”

“就算是九千,这九千私兵的实际战力,打得过戴渊四千人吗?恐怕很难吧。”

“而戴渊有一万五,石虎有四万。”

“再加上祖约的五千人,立场都还不是很清楚,他们会坚持守住谯郡,还是选择跟戴渊一起造反?”

“敌我实力悬殊如此之大,你们认为,我应该取得什么样的进展?”

“我能空口白话让戴渊放弃投递,而当忠诚吗?”

“我能直接说服祖约,让他不要忘了兄长遗志,选择坚定和我们站在一起吗?”

“世间万事如果那么简单,那我何苦这么费尽心力。”

谢广沉声道:“这些话我们认可,时局艰难,唐郡丞手中的力量太过有限,无法取得进展是正常的。”

唐禹打断道:“但也别以为只是煽动百姓暴动这么简单,有些收获,是你们看不出来,却反而很有效的。”

“我来谯郡这么久,做了五件事,每一件都很重要。”

桓猷咧嘴一笑,道:“希望这五件事之中,没有免税。”

唐禹道:“第一件事,我通过长期的讲故事和煽动百姓,成功获得了民心。现在我振臂一呼,谯郡数万百姓,至少有几千人愿意为我而战。”

“第二件事,我通过煽动百姓这件事,持续影响了史忠这个队主,唤醒了三百个人对祖逖遗志的继承,他们会撬动祖约的其他兵,加大了祖约向我们靠拢的概率。”

“事实上今天你们就看出来了,没有那三百个精锐士兵的领导,百姓根本不敢暴动,也不会那么轻易劫狱成功。”

庾怿道:“认同,我们对第二件事的重要性产生了误判,唐郡丞想得深刻。”

唐禹继续道:“第三件事,我团结了你们。世家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没有我,你们真的能团结合作吗?谁做主?谁能做到真正的公平?”

周斐点头道:“认可,我们之间的确需要一个中间人,需要一个不偏颇的领袖。”

唐禹道:“第四件事,我通过我自己的身份,通过我在谯郡的遭遇,通过我在石虎身边的卧底,不断在向石虎释放一个消息——戴渊诈降。”

“石虎生性暴戾多疑,一次两次骗不到他,但多次信息都表明戴渊立场飘忽,他必然会怀疑,这在很大程度上破坏了戴渊和石虎的团结,在关键时候,这样的怀疑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能决定战局。”

“在这方面的进展,你们是看不见的。”

众人的面色有些动容了。

唐禹道:“第五件事,我在不断消磨戴渊的野心和反叛之心。”

“通过煽动百姓暴动,通过展现自身的智慧,通过政治手段去迷惑他,已经让他不断怀疑他自己是否能成功了。”

“其实他只要坚定与石虎合作,谁也拦不住他。”

“但他现在已经不坚定了,甚至多次陷入自我怀疑,陷入所谓的‘政治’思想死角之中。”

“这一点,也会在关键时候,直接影响战局的发展。”

“这也是你们看不到的进展。”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谁还认为我没有能力!谁心中还对我不服气!直接站出来把话说明白!”

谢广没有言语,直接对着唐禹作揖鞠躬。

周斐、庾怿对视一眼,也对着唐禹鞠躬而下。

唐禹看向桓猷,道:“你不服?还想着那点破税粮?”

桓猷低下了头,郑重道:“听唐郡丞一言,深感惭愧,请唐郡丞见谅。”

“桓家自今日始,一切都听唐郡丞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魂

“夺权!这是夺权!”

官署之中,戴平咬牙切齿喊道:“唐禹啊,枉我这么看重他,他竟然联合百姓、世家一起给我们施压,企图夺取指挥权。”

“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他想要以一己之力守住谯郡吗!”

戴渊脸色阴沉,冷冷道:“还不是你这蠢货,说什么他是个治理内政的人才,要我把他收入麾下。”

“最开始就该杀了他,就不该让他有机会偷偷联系那些世家,慢慢煽动百姓。”

“他本来孤身一人,毫无根基,现在直接获得了世家支持,还随时能号召数千百姓,连史忠那个蠢猪都被他蛊惑了。”

“还好祖约基本上都在坞堡待着,不然祖约恐怕也跟他了。”

戴平苦涩道:“爹啊,谁能想到他…他就莫名其妙能做到这一步啊。”

戴渊道:“你要是有他一半聪明,老子也不至于为你头疼。”

“我本来的计划是,指挥世家坚守坞堡,借助石虎之手铲除世家,同时也消耗了石虎的力量,让他不敢生出吞并我们的心,我们就利于不败之地,迅速接受徐州、豫州了。”

“现在倒是好了,那些世家必然不会听我的话了。”

戴平攥着拳头,沉声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把这些世家灭了。”

戴渊真恨不得一巴掌给自己这个猪头儿子扇去,他大声道:“他们加上百姓有一万多人,还是在城内,就算再不能打,消耗我们几千人绝对没问题。”

“世家没了,石虎凭什么和我们合作?他直接吃掉我们剩下这一部分人,自己取豫州、徐州二地不好吗?”

“你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是因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那些世家和唐禹才敢这么嚣张,他们笃定我不敢对他们动手,明白吗?”

戴平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嘛,叫他们去守坞堡,他们不肯去,那总不能我们去吧?”

戴渊眯着眼,沉声道:“无论如何,先跟石虎通个气再说。”

“最近一直没有接到他的回信,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大概率是唐禹在搞鬼。”

“该是用飞鸽的时候了。”

戴平道:“兖州的飞鸽,我们只有两只啊,一旦放回去了,就再也没了,是不是要用在更关键的时候?”

戴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现在知道谨慎了?赶紧把飞鸽拿来!我现在就写信!”

……

“哈哈哈哈哈哈!”

石虎大笑不已,把纸条随手扔在地上,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看向一旁打坐的喜儿,道:“你猜戴渊说什么?他说唐禹控制了世家和百姓,几乎快把他架空了,他打算镇守坞堡,让我直接进攻谯郡。”

喜儿没有睁眼,只是平静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石虎道:“他戴渊,豫州刺史,征西将军,都督军事,手握重兵,会被一个毫无根基的十八岁少年,给架空了?”

“唐禹控制了世家的百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能控制世家?能控制百姓?”

“世家基于自身利益,可能选择唐禹,百姓又凭什么?”

“他戴渊说的话,真是半分都不可信。”

喜儿撇嘴道:“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现在我们都已经出兵了,打过去就行了呗。”

石虎冷笑不已:“戴渊说他镇守坞堡,让我直接攻打谯郡。”

“谯郡城墙高厚坚固,而我的兵,更擅长旷野追击拼杀,才能发挥出骑兵的优势。让我去攻城,我的损失会大大增加。”

“他戴渊正是担心我兵力太强,临时反水连他一起打,才故意这么做,想要消耗我的力量,真是无耻至极。”

喜儿道:“损失就损失嘛,只要能完成你预定的任务就好啊。”

石虎哼了一声,道:“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认了,损失一部分人,让晋国损失豫州、徐州,划得来。”

“但关键是…我绕过坞堡攻打谯郡,万一戴渊却出兵截断我粮草补给,给我来个前后夹击,我怎么办?”

“最近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极为反常,约定也从最初的里应外合,变成了我去硬啃谯郡…”

“他…不会真是诈降…在给我做局吧?”

说到这里,他狰狞笑了起来,咧嘴道:“到时候他就成了大败敌国的英雄,我就成了史上最蠢的皇帝。”

喜儿终于忍不住道:“那你要怎么样嘛!打也不肯打,撤也不肯撤,总要有个办法啊,现在大军都走了一半的路了,该有个法子了啊。”

石虎缓缓道:“会有办法的,他戴渊,别以为…什么都算得到。”

……

依旧是祠堂,依旧是那一尊雕塑和灵牌之前。

唐禹和史忠并肩而立,静静站着。

“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唐禹沉声道:“你的位置很重要,你需要帮我去做很多事,最终争取到祖约的态度。”

史忠摇了摇头,看着灵牌,道:“没想清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是一个没读过书的蠢货,为了混口饭吃才参军,靠着勇猛和义气,才有今天这个队主的位置。”

“主人赏识我,让我试着读书识字,但我也没做好。”

“主人走了,我们自动就跟着祖约了,什么对与错,什么未来,我们都不知道。”

唐禹道:“就你自己是这样吗?还是大多数人都这样?”

史忠叹了口气,道:“我们几乎所有人都这样,因为我们的出身就这样,跟着主人走,仅此而已。”

“主人去了,我们就像丢了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唐禹道:“那你需要站出来。”

“我?”

史忠耸了耸肩,自嘲笑道:“我只是个队主,手底下管着三百人,仅此而已。”

唐禹道:“但你有魂了。”

“什么?”

史忠满脸疑惑。

唐禹郑重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了,故事也听了,农活也干了,你已经有魂了。”

史忠道:“我不明白什么是有魂了。”

唐禹沉声道:“你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汉人,汉家儿女。”

“祖逖为什么北伐啊?因为在北方,汉家儿女宛如猪狗,被石虎这个羯族人吃肉饮血,惨不忍睹。”

“所以朝廷即使不支持他,他也立志要北伐,要报仇,要洗雪这样的耻辱。”

“史忠,你参军是为了填饱肚子,但你不能永远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史忠道:“做人,不为了填饱肚子,还能为什么?”

唐禹道:“好,我给你一生都吃不完的粮食,你愿意离开你的部下,你的队伍,而选择隐居吗?”

史忠愣住了。

唐禹道:“你不愿意,你舍不得,哪怕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舍不得。”

“我已经有了吃不完的粮食,我一生都不会饿死,但我又为什么来谯郡这么凶险的地方?”

史忠喃喃道:“所以…为了什么啊?”

唐禹道:“自己填饱肚子之后,我们也希望别人能填饱肚子啊。”

“别人…那些没有填饱肚子的人,就是曾经的我们自己啊!”

“军人,不应该只知道单纯的打仗,更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打。”

“你从前只是跟着祖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打,但他劝你学习,是想你明白。”

“你该明白了。”

“你该知道,你除了自己填饱肚子,也希望其他人能填饱肚子。”

“你想这个世道变得好一点啊!”

“汉族生来就该被屠戮?穷人生来就该被欺辱?”

“拿起刀!告诉所有人!这不应该!”

史忠身影有些颤抖。

他看向唐禹,道:“我…我还是不懂…我脑子糊涂得很…”

“但…但我感觉很兴奋,我感觉你是对的…”

最终,史忠咬牙道:“或许,我感受到所谓的‘魂’了,它在影响我,想让我听你的。”

“所以,我听你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爱情(☆王徽)

今日是接风晚宴。

在大牢之中待了好些天,唐禹并没有当回事,但王徽表示一定要庆祝一下。

“当初五哥从死牢里出来,我们也庆祝了的呀,无论如何,是回家嘛。”

王徽一边分发着碗筷,一边说道:“更何况,今晚我可是亲自下厨了的,大家一定要尝尝啊。”

不用猜都知道哪道菜是她做的,那黑乎乎的一团,小荷肯定是做不出来,否则当初就根本进不了谢家。

似乎看到了唐禹的表情,王徽连忙补充道:“虽然模样不好看,但味道是不错的,我尝过的。”

唐禹果断选择满足王妹妹,夹了一口塞进嘴里,眼睛却顿时亮了起来。

他忍不住道:“味道的确不错,虽然有点糊了,但不难吃。”

王徽仰起了下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道:“当然了,我进步可是很大的,连小荷都夸我呢。”

唐禹道:“王妹妹,没想到你在这方面竟然很有天赋啊,你怎么做到的?”

“用心呀。”

王徽嘻嘻笑道:“这些事本就不太难嘛,只要多用心,就一定会做好的。”

唐禹点了点头,道:“不过你也不需要太花心思在这些方面,堂堂千金大小姐,专门学下厨算个什么事。”

王徽收起了笑容,嘟嘴道:“怎么能这么说…我虽然出身很好,但我已经是妻子了…”

“用心,是为了照顾好丈夫,这是妻子应该具备的品德啊。”

说到最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道:“这也代表着我的爱嘛,很多事我帮不上忙,我还不能在小事上帮忙的话,岂不是很没用。”

唐禹闻言,给她夹了一口菜,道:“那你也尝尝自己的手艺,享受一下你进步的成果。”

王徽吃了一口,顿时惊喜道:“呜呜真的很好吃!”

看着她激动又开心的模样,唐禹心中不禁暖意满满。

人与人是不同的。

有的姑娘,即使在丈夫最落魄的时候,也会给他端上一缸热腾腾的饭菜。

有的贱畜,外卖到了二十分钟也不去拿,还敢抱怨对方不爱猫呢。

这一顿饭唐禹吃得很爽,他躺在椅子上,看着小荷、岁岁她们收拾着碗筷,看着王妹妹缠着冷翎瑶说想学功夫,四周吵吵闹闹的,心中却很踏实。

世道很艰难,任何事都不好做,自己现在没有班底,没有根基,一件小事都需要倾注大量的思考,去利用,去制衡,去博弈。

但有王妹妹陪在身边,心里却不空虚,觉得什么事都做得成,做得好。

这个世界很多人都病了。

唯独这个姑娘,以最健康、最阳光、最开朗、最乐观、最有活力的姿态出现,分享了无尽的能量出来。

“想什么呢?”

聂庆压着声音道:“在想她们关系为什么这么好?你不在的时间里,她们每天都相处啊。”

“王徽性子太活泼,天天缠着冷翎瑶说话,就算是冰块,也该被王徽焐热了。”

“我突然觉得吧,王徽挺好的,虽然没有我师妹漂亮聪明,但她确实很善解人意。”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我王妹妹也漂亮聪明!不许说她坏话!”

聂庆呆住了。

他瞪眼道:“你…你是人啊?我师妹也是顶着病躯在建康熬着好吗!她做的是大事,隔你远,所以才显得不重要。”

“你别吃着眼前的,就忘了远处的。”

唐禹道:“不是…你还教起我来了,我难道不懂感情?”

聂庆咧嘴道:“你懂个屁,想当年,老子和那个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我那手段…”

唐禹直接打断道:“又提当年,聂师兄啊,都过去的事情了,能不能忘了啊?”

聂庆张了张嘴,干笑了两声,却不再说话了。

唐禹道:“你不能总活在过去对不对?找个新欢嘛,或许会好点呢。”

聂庆抿了抿嘴,“嘿”了一声,不断摇头。

他看向唐禹,慨然道:“有些事只要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师弟啊,珍惜眼前人,别让人家姑娘一直等。”

“我当初年轻,总觉得自己不够出色,想要出人头地,风风光光娶人家过门,后来呢…我连她的尸骨都没找到。”

“答应给她的红色嫁衣,只能挂在相识的那棵树上。”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唐禹的肩膀,道:“别等了,在她最美的年龄,给她做好的结果。”

“别学我…悔恨终生…”

他摇着头,缓缓离开。

唐禹则看向远处的王徽,她蹦蹦跳跳打着拳,像是在学什么高深的武艺,姿势却歪七扭八,怪好笑的。藕荷色的裙裾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像只翩跹的蝶,腰肢扭得不成章法,反倒勾勒出少女身段特有的柔软曲线。几缕青丝从耳畔滑落,黏在她微微汗湿的颈侧,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胸前初熟的柔软随着蹦跳的动作上下颠颤,她却浑然不觉,依旧认真地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煞是可爱。

“王徽!”

唐禹忍不住喊了一声。

“咦?唐大哥?”

王徽回头笑道:“唐大哥你在叫我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练武的天赋。”

她小跑了过来,带着一阵清甜体香,微微喘着气,胸脯还在轻轻起伏。

她在唐禹跟前站定,煞有介事地摆出了架势,一手叉腰,一手前推,下颌微扬,道:“想要挑战本女侠,就尽管出手吧!”

唐禹站了起来,一步上前,不由分说便把她抱进怀里。那具娇小温热的身躯撞入怀中,带着秋日午后的暖意与馨香。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上按,让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他低头,在她微张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王徽脸色顿时红了,像是被晚霞染透的云。她眼波流转,带着羞怯的水光,小声道:“不可以用美男计喔,本女侠吃不消呢。”

唐禹低声道:“如果我娶你,你会愿意跟我成亲吗?”

王徽微微一呆,随即噘着嘴,低下了头。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着粉,唇瓣因为方才那个吻而显得愈发水润娇艳。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任何回应,只是双手紧紧抱住唐禹的身体,用尽了力气,一刻也不肯分开。

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胸膛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肩膀微微发着颤。

唐禹轻声道:“我…哪里好?值得你这么做。”

王徽没有抬头,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声若蚊蝇:“爱你,不是因为你很好,是因为你是你。”

“我爱的是你本身,不是你具备的优点、拥有的力量。”

唐禹道:“等这一仗打完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嗯…”

王徽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唐禹感觉心口有些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丫头正笑嘻嘻地咬着自己,像是个表达爱意的小狗,亲昵地对主人示好。

她贝齿轻轻啮咬着他胸前的衣料与皮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占有的亲昵,舌尖还调皮地舔过那处,激得唐禹心头一荡,喉结滚动。

唐禹捏了捏她的脸,她便龇牙咧嘴,又嘻嘻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笑什么?”

唐禹问她。

王徽歪着头道:“开心,我爱的人也爱我,这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

她抬头看着唐禹,眼眸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影子,呢喃道:“你让我闭眼,让我默数。”

“然后我睁开眼,就看到了一片星空。”

“从那一刻,我就非你不嫁了。”

她的语气如此温柔,像是可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冰冷与残酷,像是可以消弭一切的仇恨与憎恶。

“爱情真奇妙,那时候我分明刚认识你,我不该有充足的理由就突然爱上你的。”

“但偏偏就是爱上了。”

“如果主母问我,徽儿,你为什么会喜欢那样一个男人呢?”

“我想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能说,主母呀,他在我刚刚萌生感情的年龄恰好出现,教我认识飞鸟虫鱼,教我与山川深谷对话,给我一片美轮美奂的星空……”

“他的确给不了王家明珠任何东西,但他给了王徽很多很多。”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爱呢?”

王徽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知道,除了家人之外,对她好的人很多很多,因为她是王家明珠。

但唐禹对她的好,却都不是针对王家明珠的,而是针对王徽这个人的灵魂的。

针对身份,会获得身份上的回馈。

针对灵魂,会获得灵魂上的回馈。

她不懂什么是回馈,她只是简简单单爱上了。

一个人,爱上了另外一个人,就应该去追求,很简单呀。

这个世界好多人不开心,或许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唐大哥…”

“嗯?”

“我爱你呢。”

“我感受到了。”

唐禹笑着,指腹摩挲着她微红的脸颊。

王徽道:“那你为什么不说你也爱我?”

唐禹笑道:“我也爱你。”

“好耶!”

她高高举起了双手,回头看向远处的聂庆和冷翎瑶等人,笑得灿烂如花,声音清脆地喊道:“他说他爱我!”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请缨

聂庆傻笑着,看着两个搂在一起的人,大声笑着,然后摇着头离开。

月光很明亮,他逐渐走出了院子。

有些事既然无法挽回,那就让自己永远不要忘记。

他喜欢追思往事,让那些亲身经历过的甜蜜与悲惨在心中持续浮现,沉浸在开心与刺痛之中,肆意品尝还活着的滋味。

冷翎瑶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她看着唐禹,看着王徽,眉头微微皱起,内心没有什么波动。

她虽然感受到了对方两人的相爱情绪,但那样的情绪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

陌生中,又隐约有些熟悉,像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亦或者在某一刻,曾经产生过那样的情绪。

但忘了。

似乎真的忘了。

她转身离开,莫名有些心痛,心痛自己的疾病。

她对很多事都淡漠,可这不是她的选择,只是被迫的。

忘性大,就容易记错人、记错事、说错话,于是慢慢就不说话了。

同样,既然什么都有可能忘记,那什么还是重要的?人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或许今天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我看得甚至比生命还重要,但明天就忘记了,那一切不就是虚妄。

因为一切都是虚妄,所以她也慢慢习惯了淡漠。

只是在意识的深处,她会想…万一自己哪天,不再忘记一些事了,会不会也能得到一些崭新的东西?

但她很快就抛却了这些杂念。

因为她忘了。

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心中只有那淡淡的哀伤,形成了她内心深处的底色。

……

意气风发。

唐禹此刻意气风发,对时局充满信心,整个人的气场似乎都不一样。

各大家族的掌舵人看到他,都觉得他身上有一股锋芒毕露的气质。

今天,人终于齐了。

豫州刺史戴渊高坐首位,其下两侧分别是谯郡郡守祖约、郡尉桓猷,再往下左右,是镇将戴平、郡丞唐禹,谢广、庾怿、周斐及其他将领分别靠后。

大晋淮河以北,大部分有权势的人物都到齐了。

戴渊依旧是最大的官,依旧是这一次战争的指挥者。

他看向众人,先是抱了抱拳,然后沉声道:“诸位,根据前线情报,石虎大军行进虽然缓慢,但最多还有两日,就要到达谯郡境内了。”

“我们必须要在今日作出决策,完成部署,迎战石虎。”

“如今我们谯郡总计有三万兵员,必须要合理分配至六个坞堡群,以及驻防谯郡。”

“唯有谯郡与坞堡联防,互相支援,互相掣肘石虎,才能取得最大的防御效果。”

桓猷道:“的确要联防才能产生效果,我们已经完成坚壁清野,石虎得不到补给,后勤线拉长,所能耗费的时间有限,只要我们做好准备,挡住石虎不是问题。”

“可关键就在于,谁去坞堡?”

“难道要我们世家各自驻守一个坞堡,率先承受石虎的进攻?”

话外之音很明确了,联防可以,但你戴渊休想搞花样。

戴渊似乎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沉声道:“坦诚来说,我想驻防谯郡郡城,因为我手底下的兵最是精锐,应该驻防最关键的位置。”

众人冷笑。

戴渊道:“但考虑到世家之间的恩怨纠葛太过复杂,万一出现了公报私仇,不肯支援联动的现象,那整个防线就有可能出现缺口。”

“因此,我主动请缨,驻防六大坞堡群。”

“我自己的兵,自己联动,才会配合得当,不会出现纰漏,能最大程度上消耗敌军。”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祖约则是郑重道:“君侯大义!实在令某佩服!”

这是个最单纯的孩子。

他真以为戴渊是忠臣了。

难道他从来没怀疑过什么?

唐禹微微眯眼,他看着祖约,看着那张普通的脸,心中陷入了沉思。

而各大世家,却把目光投向唐禹。

他们现在要看唐禹的态度行事。

“同意。”

唐禹笑道:“六大坞堡群就拜托君侯了,我们一定会把谯郡守好。”

“另外,鉴于此战艰难,我们应当把能用上的资源都用上,所以请君侯分配两千人的装备,我们要武装两千个有战斗力的百姓,也编入守城队伍。”

戴渊眉头紧皱,沉声道:“我出装备,给你武装百姓?”

唐禹道:“君侯这句话就见外了,都是为国做事,都是为了守住谯郡,打退赵国大军。”

“君侯此刻不该计较阵营啊,这些世家哪个没有恩怨情仇,此刻不也都联合在了一起?”

戴渊深深看了唐禹一眼,沉声道:“好,我就给你留两千人的装备,唐郡丞可要好好守城才是。”

唐禹笑道:“没有问题。”

他站了起来,指着墙上的地图道:“六大坞堡群距离谯郡,最远有二十里,最近只有五里路。”

“而在这五里路之间,恰好有一处河流经过。”

“若石虎不选择攻打坞堡,而选择直接攻打郡丞,君侯可在石虎大军半渡之际,从后方包抄,穷追猛打。”

“石虎若是回头反击,君侯则立刻撤兵,保持距离,再退坞堡。”

“我们是以少打多,对方战斗素质又强,就必须反复拉扯,消耗对方。”

“君侯,拜托了。”

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禹,露出了深邃的笑容。

他缓缓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诸位各自坚守岗位!共同抗敌!”

他站了起来,表示散会。

待他与戴平离开之后,祖约也笑着离开。

其他世家众人看向唐禹,面色忧虑。

“戴渊不对劲,他竟然如此轻易就妥协了。”

“恐怕有阴谋,他会不会直接不抵抗,而是和石虎合兵一处,攻打谯郡。”

“到时候我们挡不住啊,加上祖约,加上百姓,也最多一万五六千人,怎么挡得住戴渊和石虎五万五的精锐战力。”

“唐郡丞,想想法子啊,戴渊这是铁了心要反啊!”

“是啊,否则他不会那么痛快给我们留两千人的装备。”

唐禹摆了摆手,道:“稍安勿躁。”

“戴渊要反,本就在我们的意料之中,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我强调过,戴渊的反心被我不断消磨,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石虎和他的联盟,也出现了裂隙。”

“我们只需要在战争的进程中,去创造变数,创造足以扩大他们心中裂隙的因素,就能取得关键性的扭转。”

桓猷忍不住道:“可那样做,哪有什么把握啊,岂不是把主动权交给对方了!”

唐禹冷笑道:“你给我十万大军,我保证给你重新制定更有把握的方案,保证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诸位,清醒点好吗?我们本就是处于绝对劣势方,我们没有把握,没有主动权,那是应该的。”

“这一战,只有出兵以奇,利用战场的势,利用人心的疑,利用关键时候的决策,去战胜对手。”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谢广点了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唐禹道:“怎么做?等!等战斗降临!”

“然后,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庾怿忍不住道:“能勉强挡住石虎,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还想打漂亮的胜仗?什么才是漂亮的胜仗?”

唐禹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灭赵皇!杀石虎!”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会晤

“派出五百精锐骑兵,进入谯郡境内,分别朝四个方向铺开,刺探军情,有任何异样情况,立刻禀报。”

石虎看着地图,脸色严肃,郑重道:“再派三百精锐骑兵,朝东铺开,死盯着徐州方向的官道,预防王家、曹家的私兵突然支援。”

“改变行军阵型,采用一字长蛇型,分两批行进三万人,迷惑对方,剩下一万人,驻留谯郡边境为预备队,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若戴渊派出使者,则带来见我,若见不到戴渊使者,则派出使者前往坞堡,尝试与其取得联系,争取见面机会。”

把一切都部署好,石虎才指挥大军前进。

他缓缓道:“谯郡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戴渊想要通过我消灭世家,也削弱我的实力。”

“但我也想让戴渊去攻打谯郡,这样我就可以兵不血刃拿下谯郡,灭掉戴渊,独掌兖州、豫州、徐州等地,开疆拓土。”

“这一战不好打啊,咱们的对手可不是那么听话的。”

喜儿骑在马上,淡淡说道:“需要我出手就说一声,关键时候,我应该有机会乔装接近戴渊,将其亲手斩杀。”

石虎摇头道:“不可,戴渊若是死了,戴平还掌控不住戴渊的力量,那些兵就会回到谯郡,到时候反而麻烦了。”

“就是要逼戴渊去打谯郡!”

喜儿道:“戴渊又不是傻子。”

石虎笑道:“真希望他不是傻子。”

……

坞堡之中,戴渊站在窗口,看着野外的荒地,面色凝重。

戴平道:“爹,情报人员已经铺开了,和石虎的人接上头了,现在的消息是,石虎大军全面进入谯郡境内,距离第一个坞堡群,大约还有八九里路。”

“我们现在要不要表态?或者说寻求见面的机会?”

戴渊缓缓点头道:“传令给情报人员,像石虎传话,我会在第一个坞堡群等候他前来会晤,分析谯郡局势,商议详细的作战计划。”

说完话,他看向身旁坐着喝茶的老人,低声道:“尹大师,届时还要烦劳大师保护某之安全。”

山羊胡的老人长得瘦削,端着酒樽缓缓道:“无非是魔教的小丫头罢了,成不了事,戴公无须担心。”

戴渊道:“有大师这句话,某就放心了,请大师与某同往。”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驶出坞堡,上百骑兵护佑,往北而去。

……

第二天,石虎眉头紧皱,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坞堡,陷入了沉默。

最终,他才问道:“喜儿姑娘,这次会晤有风险吗?”

喜儿耸了耸肩,道:“如果是你们两人单独见,就没有风险。”

石虎道:“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与戴渊单独见面,岂不是风险更大?”

喜儿淡淡道:“根据武林中的可靠消息,稷下剑宫的尹容,就在戴渊的身边,充当供奉的角色。”

“你带我去,戴渊就会带上他,那时候才是真的危险。”

石虎脸色微变,道:“号称当代剑圣,去年刺杀了祖逖那个尹容?”

喜儿道:“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尹容是当年稷下学宫尹文的后代,剑法很高,我保不住你的。”

“那就单独见吧。”

石虎吩咐了下去,便开始穿戴铠甲,部署意外方案。

片刻之后,在坞堡群外八百步处,已然摆上了桌椅。

石虎和戴渊两人,都独自一人缓步朝桌椅处靠近,为了确保两人的安全,双方的士兵都隔得很远,保证了在弓箭范围之外。

“哈哈哈哈!”

石虎还未靠近,便大笑出声:“戴公风采过人,神交已久,今日得见,果真人中龙凤耶。”

戴渊抱拳鞠躬:“天王面前,岂敢称龙凤,如今谯郡局势变化多端,我也是等待天王已久了。”

两人相视一笑,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风吹过,四周草木枯黄。

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都没有说话,似乎在蕴蓄一种气场,看谁先忍不住开口。

石虎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有时候显得戏谑,有时候又显得残酷,让人捉摸不透。

戴渊最终先开口,笑道:“天王,如今唐禹控制各大世家,与祖约一起固守谯郡,兵力共计一万五千余,除租约五千精锐之外,其余全是装备不良的私兵、农兵,战力有限得很。”

“只要天王全力进攻,必能轻易拿下谯郡。”

石虎缓缓道:“盟约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啊,戴公当初可是跟我保证,会打开谯郡城门,恭迎我军入城,不会吹灰之力拿下谯郡,进而拿下整个豫州。”

“怎么到了如今,却成了我单独硬攻谯郡郡城,而公则隔岸观火了?”

戴渊无奈道:“惭愧,世家之间恩怨纠葛,本很好利用。奈何这唐禹出乎意料,竟然能令各大世家短暂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于我。”

“此人乃司马睿点名指派而来,虽然年龄不大,却城府极深,我最初对其太过疏忽,才导致如今格局。”

“但我相信,这样的局面对于天王来说,不算难办。”

石虎笑道:“当然不算难办,但谯郡我一个人打下来,却要白白给你,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戴公,你想要割据大晋之北,不能因为有我帮忙,就不愿自己出力了吧?”

“你率领大军攻打谯郡,我出手帮忙,功成之后,你占据兖、豫、徐三州之地,而我掠夺财富之后,收兵回国。”

“你出大力,而取大利,我出小利,而取小利,这才公平。”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我肯定是不会吃亏的。”crazyhome2000.com

戴渊平静道:“天王此言差矣,若无你我之盟约,赵国大军想要拿下豫州是不可能的,正因为有我妥协,有我联系王敦,达成默契,大晋才会失去淮河以北。”

“天王妙计,让大晋失去了淮河以北,甚至可能会改朝换代,却也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

石虎道:“我若攻城,你从背后包抄而来,我岂不是危险了?”

戴渊道:“我若攻城,天王若是违背盟约连我一切消灭,那又该如何?”

石虎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僵持了片刻。

石虎才终于道:“戴公,你我都是聪明人,谁都不肯冒险,谁都不肯吃亏,这般谈事,谈不出个结果的。”

“但你想成大事,不可能自己不出力。”

“这样吧,我派两万大军,你派一万大军,一起攻城。”

“你先发至郡城,以换防或补充物资为由,骗郡城守军打开城门,杀将进去,我两万大军顷刻而至,助你拿下郡城,歼灭残余敌军。”

“唯有这样,我们才能互相牵制,也互相协作,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谯郡。”

“你别指望利用我去歼灭世家,我也不指望能一口气把你们全吃了。”

“都坦诚点,认真把这件大事办好。”

“万一拖下去,王敦败了,徐州之兵回援了,我们可不好过。”

戴渊沉默了很久,才道:“我出五千兵马,回郡城骗守军打开城门。”

“我兵力少,实在不敢付出太多,希望天王理解。”

石虎笑了起来,缓缓道:“好!就这么定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各显神通

谯郡郡城,各大世家的掌舵人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桓猷攥着拳头,低吼道:“我派出的探子分队,是各地招募的武林人士,目力敏锐,动作迅猛,他们探知的消息不会有错。”

“戴渊已经和石虎会晤了,下一步就是合兵一处,一起攻打郡城。”

“我们现在很被动,得赶紧想个法子啊。”

谢广道:“戴渊这个逆贼,陛下如此信任他,他却背叛民族,真是罪该万死。”

“现在说那些没有用。”

庾怿沉声道:“我们是万万不能走到投降那一步的,就算是戴渊反了,我们也必须守住谯郡,等待南方的局势变化。”

“若是我们也降了,以石虎的性格,谁都别想活。”

周斐道:“唐郡丞,你怎么看?”

众人也不禁把目光投向唐禹。

唐禹淡淡道:“很简单,如果你们是戴渊,你们会不会和石虎一起进攻谯郡?”

桓猷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唐禹道:“石虎四万大军,戴渊只有一万五,若是戴渊出了坞堡,他挡得住石虎的进攻吗?”

“他是军人,他应该很明白,石虎全歼他戴渊,最多损失多少人?顶天了一万吧?”

谢广摇头道:“不会损失那么多,戴渊的兵就算战斗力再强,牺牲超过三成也要溃散,旷野作战,石虎最多损失几千人,就能把戴渊彻底打崩。”

唐禹道:“所以戴渊是不会出全力的,他更希望让石虎单独来进攻谯郡郡城,一方面灭了我们,一方面消耗石虎的力量。”

“石虎也不会那么傻,他会逼迫戴渊也出兵。”

“所以理智来说,戴渊和石虎应该是各出一部分兵力,互相牵制的同时,也互相协作。”

周斐道:“若是那样,我们也很不好应付啊,说实话,我们的士兵战斗力很有限,就算是守城之战,也未必占据优势。”

唐禹笑了笑,道:“战局是不断变化的,人心也是。”

“戴渊的路不会那么好走,我们的路也不会那么难走。”

庾怿皱眉道:“我们现在需要采取什么策略?”

唐禹道:“等,等战争降临。”

……

戴渊盯着地图,面色变幻,一直沉思着。

戴平则是说道:“爹,那石虎说明早就出发,咱们得赶紧做准备啊。”

戴渊道:“六个坞堡群,装了我们一万五千人,平均一个坞堡群大约两千五百人。”

“我们应该怎么抽调五千人出来,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戴平道:“就这么点时间了,来不及各个坞堡去均摊出兵吧?”

戴渊深深吸了口气,道:“均摊出兵,那就是一个坞堡群,出兵不到一千人,这会打碎我们军内原有的建制,士兵们的互相协作会更麻烦,将官指挥会更不方便,极大削弱了我们的战斗力。”

“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配置,临时赶过去,容易吃大亏。”

“但如果直接从两个坞堡群调走五千将士,战斗力倒是不受影响了,可空置下来的两个坞堡群,万一被石虎占据,我们就危险了。”

戴平眼睛一亮,道:“我有一计!”

“可让石虎大军先行至谯郡郡城以外驻扎,我们再调集离他们最远的两个坞堡群战士前往。”

“这样石虎即使有心占领坞堡,也来不及回头,至少不会比我们回守快。”

戴渊哼了一声,道:“这是下策,还是不够有把握。”

戴平道:“各大世家的私兵在谯郡郡城,石虎在前,还有哪里来的兵能占据坞堡?”

戴渊想了良久,才道:“就这么办,去给石虎说,让他们先走!”

于是,第二日,石虎的大军率先出发。

戴渊派探子一直跟着,然后再调集两个坞堡群一共五千大军跟上。

两批人马,在离谯郡郡城最近的坞堡群汇合,此时,他们距离谯郡仅有八里的距离。

按照计划,戴渊正色道:“我带领五千大军去郡城,找借口骗他们开城门。”

“待听到三长三短之鼓声时,则说明我已经进了城,天王便立刻率兵杀来,我们里应外合,拿下谯郡。”

石虎点头道:“没有问题!”

戴渊上马,吆喝着五千兵马回谯郡。

路上,他压着声音道:“探子都安排好了吗?万一石虎掉头,我们要立刻知晓。”

戴平道:“安排好了,是尹大师安排的高手。”

戴渊连忙看向身后的老者,抱拳道:“多谢大师。”

尹容抚摸着胡须,缓缓道:“小事而已,老夫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唐禹到底是何方身上,能把戴公逼到这般境地。”

他深居简出,长时间闭关,至今还没有见过唐禹。

五千大军,缓缓回到谯郡郡城。

在护城河外,戴渊的旗帜飘扬,有士兵上前喊道:“放下吊桥!开门!”

唐禹看向各个世家的掌舵人,笑道:“戴渊倒是有意思,还专门来这一套。”

桓猷冷笑道:“他真以为我们会上当。”

“哎我们就是会上当。”

唐禹摆手道:“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庾怿脸色一变,惊声道:“唐郡丞,你要做什么!”

唐禹道:“莫要紧张,我只是下去找戴渊聊一聊。”

片刻之后,吊桥放了下来,城门打开。

唐禹大步走出了城门,来到了吊桥之上。

他的身后,冷翎瑶静静伫立,秀发飞扬。

“让戴渊来!”

“他要想进城,总要有点诚意吧,至少上来聊一聊啊!”

唐禹扯着嗓子喊着。

戴渊眉头微微皱起,回头看向尹容,道:“尹大师,烦劳陪我走一趟。”

尹容冷笑一声,直接朝前而去。

戴渊迅速跟上,两人也很快来到了吊桥之上。

唐禹笑道:“君侯怎么回来了?坞堡的东西不够吃了?还是想家啦?”

戴渊冷冷道:“物资没有带够,当然要回来拿,唐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禹道:“君侯糊涂啊,我放你进来可以,但你进来之后,和石虎里应外合怎么办?”

“当然了,我也不是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败就败了嘛,万一君侯念着我们之前的交情,还让我做丞相呢。”

“只是…你五千人进城与我们一统杀,就算石虎支援你,也杀了进来…你们最终赢了,可你的五千人,还剩下多少啊?”

“两千?三千?或者不到一千?”

“但我可以肯定,无论你这五千人还剩下多少,都会被石虎吃掉!”

“他都拿下郡城了,要你何用啊?”

“你总不会认为,他还怕你坞堡里那点兵吧?”

戴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唐禹道:“你看,你以为和石虎找到了最佳的合作方式,事实上…你根本限制不住他,他要吞你,随时都可以。”

“你这五千人,阵型整齐,应该是整营人马吧?意思是你没有分批次调集人马?”

“那你至少空了两个坞堡群。”

“万一石虎有预备队,你那两个坞堡已经丢了。”

“君侯啊,你怎么能低估石虎的野心呢?他的恶名,早就决定了他不可能让你捡便宜…”

“你啊,没退路了。”

戴渊的脸色有些苍白,死盯着唐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禹道:“你还有最后一条路,回头跟他打,牺牲这五千人,换取逃命的机会,坚守坞堡。”

话音刚落,戴渊身后的老人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一道剑光骤然划破长空,狂放大作,杀机已至。

而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宛如巨浪,从唐禹的背后涌出,硬生生把这道剑光挡住了。

冷翎瑶从唐禹的身后走到前方,轻轻道:“武林宗师,稷下剑宫的领袖,未免太过下作。”

尹容微微眯眼,疑惑道:“《圣心诀》?你是祝月曦的弟子?”

唐禹打断道:“别忙着认山头了,老头儿,你这王八蛋真够阴的,我记住你了。”

尹容冷笑道:“记住我了?噢?你能做什么?”

唐禹道:“或许你不知道我的另一重身份,我是北域佛母的亲传弟子。”

尹容下意识身影一震。

随即他大笑道:“梵星眸会收男弟子?哈哈哈哈!你这黄口小儿,编都不会编,老夫…啊?”

他突然看到唐禹身上冒出了一道道隐约可见的金芒,虽然气势很微弱,但…那的确是《大乘渡魔功》的气息…

这…

唐禹道:“你惨了,你把祝月曦和梵星眸都得罪了。”

尹容面色冷漠,沉声道:“你们打仗的事,与我无关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赌命

在唐禹看来,作为世外高人,当代剑圣,这个尹容应该是桀骜不驯、顽固不化的,谁知道这厮能进能退,直接认怂了。

一时间,搞得唐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只能把目光看向戴渊,笑道:“君侯,既然这位前辈让我们聊打仗的事,那我们就接着聊。”

“现在你该怎么选呢?”

“选择用你的兵攻城,为石虎做嫁衣?”

“还是回头告诉石虎,你搞不定我们,开不了城门,让石虎派兵上?”

“前者你肯定不愿意,后者石虎就不乐意了。”

“你猜他会不会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攻城?”

戴渊脸色很是难看,显然是陷入了纠结。

他目前的处境太难了,感觉怎么做下场都不好,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联盟、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怎么变成了如今的局势。

唐禹淡淡道:“似乎你还不甘心啊?但其实你早该反映过来了。”

“来谯郡之前,王导找我说了一番话。”

“他说,因时不同,因局不同,故而立场在变,行事在变。”

“他说,所有的计策和谋略都不顶用,因为真正的对手一定不笨,计策永远赶不上变数,而应变之道,就成了胜败的关键。”

说到这里,唐禹笑了起来,轻轻道:“你最初的计划是没错的,和石虎达成联盟,里应外合拿下谯郡,再借他的手除掉各大世家和徐州刘隗,一举占领大晋淮河以北。”

“石虎达到分裂大晋的目的,你也达到割据兖州、豫州、徐州的目的。”

“但…变了啊。”

他看着戴渊,郑重道:“你没有想到我能联合世家,煽动民意,破坏了你在谯郡的领导力。”

“你更没有想到,陛下怕王敦太过,甚至连徐州都不要了,把徐州的兵调回了建康。”

“这样的变数,意味着王敦帮助石虎承担了更大的压力,石虎对你的结盟需求就不大了,他完全可以思考更进一步,自己吞并徐州、豫州了。”

“因时不同,因局不同,故立场在变,行事也变。”

“你变了吗?局势完全不一样了,你还按照以前那一套走,你当然不会有好下场。”

“这个道理王导看得透,你却没有看透。”

戴渊忍不住吼道:“什么话都是你在说!老子该信哪一句都不知道!”

唐禹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不得承认,戴渊带兵或许还行,但在处理这些复杂局势上,能力就有些不够了。

所以,唐禹道:“现在你有多个选择。”

“第一,攻城送死,为石虎做嫁衣。”

“第二,回头告诉石虎你开不了城门,赌石虎尚有人性,不会逼你攻城。”

“第三,啥也别管,赶紧跑,跑回坞堡,万一石虎不追你,直接攻打谯郡,和我们搞个两败俱伤呢,你不就成了。”

戴渊咬牙到:“送死老子做不到,相信石虎有人性更是无稽之谈,但他也不蠢,不会让我坐收渔翁之利。”

唐禹笑道:“所以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我带你进城,一起抗击石虎。”

戴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看着唐禹,沉声道:“此话当真?你肯让我进去?你信我?”

“当然!”

唐禹大声道:“我早就说过,君侯是名将,名将当然懂随机应变之术。”

“来人!开城门!放君侯之兵进城!”

城门缓缓打开,唐禹带着冷翎瑶霍然转身,大步离去。

城楼上的世家掌舵人,已经跑了下来,堵着唐禹大喊道:“不能放他进来!你怎么想的!”

“唐郡丞!不能把我们的命交给这个人主宰啊!”

“他要是和石虎里应外合,我们就完蛋了。”

谢广、庾怿、桓猷都忍不住大喊着。

唐禹则是冷声道:“此战我做主!你们选的!既然选择了我,就必须听我的。”

“我下的决定,你们必须执行。”

庾怿大声道:“此事我绝不同意,唐郡丞,我们信任你才把指挥权交给你,你不能…”

唐禹直接看向他,眯眼道:“现在由不得你了,霁瑶,谁敢不听我命令,就直接杀。”

冷翎瑶微微点头,身上的杀意和内力一并涌出,庾怿身边的江湖高手脸色一变,被这股气势震得退后。

桓猷变色道:“唐禹!莫非你也反了!”

唐禹道:“我只是要和戴渊赌一赌。”

他看向谢广,淡淡道:“谢家应该站在我这边,无论我做什么决定。”

谢广面色变幻,最终深深吸了口气,道:“家主信中说过,都听唐郡丞的。”

唐禹看向另外三人,沉声道:“都老实点!别坏了我的大事!我可翻脸不认人!”

谢广道:“庾兄,这个时候不宜内讧,听命令吧。”

庾怿、周斐、桓猷三人对视一眼,脸色极为难看,但冷翎瑶腰间明晃晃的剑,又那么刺眼。

他们没有表态,但戴渊最终还是进来了。

五千大军,持续进城,虽然被死死盯着、包围着,但一旦事变,他们能瞬间控制城门。

唐禹缓步走到戴渊面前,笑道:“君侯,这个结果满意吗?”

戴渊看向唐禹,眯眼道:“现在我一声令下,谯郡就完了,你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唐禹耸了耸肩,道:“我就是在跟你赌命啊,你敢赌吗?”

“你一声令下,控制城门,迎石虎大军进城,试试看?”

戴渊沉着脸不说话。

唐禹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真那么做了,谯郡肯定沦陷,但死的却不是我。”

“其实也不会是我背后这些世家的人,他们可以投降,毕竟他们还有家族底蕴,为了统治和稳定,石虎不会选择杀。”

“但你肯定要死,你和世家不同,你是军人,是将领,你不死大家不安心呀。”

他笑了起来,眨眼道:“你有家人吗?有族人吗?有手下吗?我都没有。”

“我随时可以跑,跑到哪里去都是活命。”

“你能跑吗?你舍得全家死绝吗?”

“嘿,我全家已经死绝咯。”

唐禹拍了拍戴渊的肩膀,道:“跟我赌命,你没那个条件的。”

“你现在只能选做忠臣,听我的命令,打赢这一仗。”

“到时候我们联名上书陛下,说你反叛只是诈降,是我们共同商议出来的计策,你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最终打败了石虎。”

“你不用死,你可以是忠臣,还可以是青史留名的名将。”

“孙、白、乐、吴、王;韩、卫、霍、邓、戴。你可以是最后那个‘戴’,明白么?”

戴渊喘着粗气道:“我堂堂一州刺史、都督军事,却要听命于你?”

唐禹道:“首先,你没得选。其次,我能成就你。”

“君侯啊,你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想着你的安危,你的前途…”

“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

他笑着看向戴渊,道:“现在,按照你和石虎约定的方式,让他发起进攻。”

“你不能拒绝,否则,我就杀你。”

最后的话语,如此平静。

但戴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唐禹的杀意。

他有些恼羞成怒,吼道:“杀我?杀我!你以为那些世家宁愿内讧都要听你的?或者说你靠你身边这个小丫头?”

“我尹大师在此!我会怕你!”

尹容拉了拉戴渊的衣袖,低声道:“别闹…”

戴渊回头,惊愕道:“尹大师,你剑术高超,岂会打不过一个丫头?”

尹容压着声音道:“我自然是不怕她的,但…我隐隐感受到一股不安…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我感觉…她师父月曦仙子好像来了…”

戴渊身影微微一颤,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了。

他看向唐禹,一时间不知道感慨万千。

这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莫名其妙…成了淮河以北战场的领袖?

这…他…他就这么做到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孽缘

“鼓声!鼓声响起了!”

石虎腾地站了起来,面对即将胜利的结局,他也难得涌出了兴奋之情,当即吼道:“开拔!进攻谯郡郡城!”

不到八里的路,对于大军来说并不算远,全军出击,很快便到了谯郡。

此刻,城内喊杀震天,城墙之上歪七扭八倒着尸体。

城门大开,戴渊的兵正牢牢控制着。

石虎顿时兴奋吼道:“快!快进城!杀进去!”

“别管任何人!见到人就杀!没有盟军!只有敌人!”

他下令的同时,一道红影却比他的声音更快,已经冲了过去。

石虎忍不住笑道:“喜儿姑娘不愧是武功盖世啊,这份胆量就非常人能及。”

而此刻,喜儿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她看到城内已经打了起来,突然心就开始痛了,开始恐惧,开始颤抖,控制不住情绪,控制不住一切。

她没有思考怕不怕,她只是回想起唐禹的点点滴滴,生怕他出事。

她只想立刻见到唐禹,立刻带他走,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在城楼的角落,看到这一幕的唐禹脑子顿时嗡嗡响。

他连忙道:“别放箭!别暴露!”

事实上不需要这一声喊,因为没有他的旗令和鼓令,根本没人敢提前出手。

喜儿就这么直接闯了进去,看到的却是早已埋伏好的所有人。

唐禹急忙朝她跑去,急道:“你来什么!不要命了!”

“万一有士兵放箭伤到你怎么办!”

喜儿呆呆地看着四周,身体的颤抖也逐渐消失了,继而涌出的是心中巨大的空虚与失落。

她咬了咬牙,恨恨说道:“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枉我那么担心你…为了你不顾一切…”

唐禹解释道:“我在打仗,喜儿,你…”

“我杀了你这个混蛋!”

喜儿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大喊一声,朝他杀来。

冷翎瑶及时站了出来,挡住了喜儿的掌力,沉声道:“住手。”

喜儿看着他们两人,一时间心如刀绞,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好恩爱啊!战场鸳鸯啊!好生让人羡慕啊!”

她攥着拳头,全身的内力都调集了起来,再一次朝唐禹杀去。

冷翎瑶再次迎了上去,跟她连续对掌。

仅仅几招,喜儿便被震得不断退后,口鼻之中,鲜血喷涌而出。

冷翎瑶皱起了眉头,面色疑惑。

唐禹也吓了一跳,不明白喜儿为什么这么激动,而且突然和冷翎瑶差这么多。

他连忙喊道:“别伤到她啊!”

话音刚落,谢广就已经喊道:“唐郡丞!石虎大军快到了!大家等着你的命令呢!”

唐禹急得一跺脚,吼道:“霁瑶你看着喜儿,别让人伤到她,我马上来!”

这等关键时刻,战场完全离不开他。

他冲上城楼,看到了石虎大军已经从吊桥之上冲了过来。

口子已经放开了!

一瞬间,数百人涌进了城内,还有数百人在城楼之下。

“擂鼓!”

唐禹大吼出声。

沉闷的鼓声响起,大旗飞扬,无数的声音咆哮而出。

吊桥被迅速拉了起来,其上数十人掉落在护城河中。

看到这一幕,石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谯郡城内,上百赵兵看到的不是正在拼杀的敌军,而是严阵以待的陷阱。

一瞬间,万箭齐发,数百赵兵慌乱不已,却只能被动挨打。

他们后退,但城楼之上又有箭雨射来,后方城楼之下的士兵又往里挤,一时间阵型全部乱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极端的人数差,让他们根本无力反击。

隔着护城河,石虎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一时间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戴渊!畜生!你果然是诈降!”

“来人!立刻飞马报信!让预备队出动!占领空虚的两个坞堡群!”

“别以为伏击了我几百个人就捞到了什么便宜,老子就当拿这几百个人换坞堡群了!”

有骑兵拿着令牌,飞快朝北而去。

而眼见大局已定,唐禹才终于又往楼下跑去,只见喜儿和冷翎瑶打得正酣。

只是冷翎瑶游刃有余,在收着打,而喜儿满脸愤恨,嘴角溢血,身上佛光四溢,每一招都在拼命。

“住手!”

唐禹大吼道:“闹够了没有!别打了!”

冷翎瑶停了下来,退至唐禹身旁,低声道:“她状态不对,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还没痊愈,功力不足平时的五成。”

唐禹心中一跳,连忙道:“喜儿你别打了,出了什么事,快跟我讲讲。”

喜儿看向他,又看向他身旁低声说话的冷翎瑶,心中无数的酸楚都冒了出来。

臭男人,我为你诓骗石虎,为你劫狱受伤,差点把命搭进去,我本可以离开的,又为了你不敢离开,在这战场上还担心你出事,结果你和这个女人卿卿我我…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一时间眼眶都红了,愤恨说道:“哪有出什么事!不过是我太贱太傻,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你那些鬼话能骗谁啊,也就能骗一骗我这种贱1人。”

她指着冷翎瑶道:“是,我是不如她,她名门正道,被世人敬仰,而我就是个魔教妖女,无恶不作。”

“但凡是个人,当然要选择她啊,哪里会选我这种东西,哈哈哈哈。”

唐禹听明白了。

他直接朝喜儿走去,轻轻叹道:“别生气了,霁瑶是在保护我,我们没有男女之情的。”

喜儿冷着脸道:“霁瑶?呵呵!叫得可真亲热啊!”

唐禹道:“我叫你更亲热。”

喜儿大声道:“你放屁!”

唐禹喊道:“喜儿宝贝,别生气了,看到你这个模样,我心痛死了。”

喜儿显然怔了一下,随即咬牙道:“谁要你这么喊的!”

“利用我!欺骗我!说几句好听的就把我打发了!我可真轻贱啊!”

唐禹终于来到她跟前,低声道:“你怎么骂我怪我都好,我现在都受着,我只想你赶紧治伤,别伤着身子。”

喜儿把头转到一边,根本不理他。

而另一边,冷翎瑶静静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聂庆走了过来,问道:“他俩怎么了?感情闹矛盾了?”

冷翎瑶道:“不知道,我不过是在保护他,我和他又没有什么男女感情。”

聂庆诧异地看了冷翎瑶一眼,悄悄退后,这下一句话也不敢问了。

冷翎瑶没有管聂庆走没走,她的目光始终看着唐禹和喜儿。

她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却又发现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没关系。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滋味。

“霁瑶,累了吗?”

身旁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冷翎瑶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师父。

她微微施礼,道:“参见师父,弟子不累。”

祝月曦叹了口气,道:“你见到我突然在这里出现,也不惊讶,也不疑问…你是不是,连情绪都在逐渐忘掉啊?”

冷翎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有些迟疑:“有吗?弟子不知道。”

只是她说完话,又下意识朝唐禹看去。

祝月曦也看了过去,顿时眯起了眼,道:“这个不知礼仪的年轻人,和魔教妖女混在一起,倒也不算意外。”

冷翎瑶道:“他们相爱。”

“什么?”

祝月曦连忙看向自己的弟子,惊声道:“霁瑶你…你懂这个了?”

冷翎瑶摇头道:“不懂,但我察觉到了。”

祝月曦不禁欣喜道:“霁瑶,察觉到…就是感受到爱了,你状态比以前好很多了。”

冷翎瑶道:“没有啊,我分明…分明感觉比以前更悲伤一些了。”

另一边,唐禹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变化。

他只是不停在哄喜儿。

伸手去抓喜儿的手,被对方拍开。

伸手去抱对方,然后又被喜儿推开。crazyhome2000.com

最终唐禹实在没办法了,双手合十道:“喜儿啊,你是我姑奶奶行了吗?你对我哪里不满,你直接说吧,我改啊。”

“或者你打我一顿?解解气?”

喜儿咬牙道:“你这种人,打死你我都不解气。”

唐禹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妙招。

他低声道:“那我喊你…师父?”

喜儿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随即一把掐住周元的脖子,声音都气得哽咽:“我掐死你,你个混蛋,在胡乱喊什么!”

“啊啊啊真死了,喘不过气了。”

唐禹故作难受,然后一把将她抱住,在她耳畔低声道:“快告诉我你怎么伤的?我心中实在担心你,我不想和你吵了,我想给你治伤。”

“要你管!”

喜儿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就任由他抱着。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我练功急躁,遭到了内力反噬而已,很快就能好。”

唐禹道:“那你还吃醋么?”

喜儿本来都快消气了,听到这句话,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我吃你个大头鬼!我恨死你了!”

唐禹低声道:“吃什么大头棍?”

喜儿直接推开他,甩头发撩袖子,大声道:“今天不把你打死!我就要被气死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罩门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了喜儿,城楼内外的歼灭战已经结束了,石虎的大军留下了几百具尸体,就开始了后撤。

但戴渊的心情却高兴不起来,莫名其妙他又和石虎成了死敌,成了大晋的忠臣了。

身份的转变,让他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中空虚的同时,继而涌出的是对未来的担忧。

他不认为这一仗能赢,他打仗几十年,也没想到打赢石虎的办法。

以至于,他见到唐禹在那里和魔教妖女亲热,心里都是一肚子气,重重哼了一声。

喜儿则是眉毛一掀,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在鬼叫什么!”

戴渊根本不理会,而是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身为指挥官,在战场上还顾着儿女情长,唐郡丞真是好雅兴。”

喜儿忍不住道:“他分明才刚和我…”

唐禹连忙拉住她,然后正色道:“我把该下的命令都下了,你们要是连这几百个人都歼灭不了,那输了也该输。”

戴渊道:“你不会认为我们赢了吧?杀了对面几百个人算什么?对方可以接受两个空置的坞堡群,总的来说,还是我们亏。”

唐禹愣住了。

他看着戴渊,疑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丢掉两个坞堡群,不是因为我的疏忽,而是因为你的愚蠢?”

戴渊冷冷道:“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说什么见外话?你自己选的要做领头羊,自然就该把这些锅背上。”

唐禹不得不承认,戴渊还他妈挺能扯歪理的。

他摆了摆手,道:“通知各世家掌舵人,来临时的帅帐开会,商议战争事宜。”

“我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和你们耗,抓紧吧。”

片刻之后,唐禹、戴渊、戴平、祖约、桓猷、谢广、庾怿、周斐等核心人物全部到场。

所谓的临时帅帐,不过是城楼下的一件小屋,墙上挂着地图,仅此而已。

唐禹看向众人,沉声道:“这一战歼灭了对方四百多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君侯回归了。”

“这一战,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态势,至少不是完全没得打了。”

“所以现在我们要详细分析敌我态势,制定战争计划。”

“戴渊,你和石虎颇有交情,对赵军也很是了解,你来说一说吧。”

戴渊张了张嘴,想要骂唐禹一顿,又没敢开口。

他心里一肚子气,因为他总感觉唐禹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怪气他,而且,好端端的“君侯”叫着,怎么现在都直呼大名了。

“哼!”

他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才道:“石虎四万大军,是属于常年征战的精锐部队,军心稳固,将士配合默契,能够做到令行禁止,打仗也有经验,所以战斗力很强,至少比我的兵要强一个台阶。”

“至于你们手底下那些私兵就别比了,阵地对攻的话,两倍人数都未必打得过别人。”

“而更重要的是,石虎这四万人之中,有足足三千骑兵。”

“这三千骑兵装备精良,战斗力不可预估,我们一旦正面相遇,很难还手。”

“所以相对于赵军,我们落后的不单单是数量,还有战斗力。”

“天时地利人和,对方占尽天时人和,我们只能坚守城池及坞堡,去占据地利,才能做到不败。”

说到这里,戴渊苦涩道:“而且还要看南方脸色,一旦王敦成事了,我们也就撑不住了。”

唐禹笑道:“不错,目前的局势的确是这样的,别说石虎人数多于我们,就算人数持平,我们也万万不是对手。”

“不过,正是客观差距是好事,但我们也应该有战胜敌人的信心。”

“找你们来,不是为了唱衰战事的,而是要确定战争的总体战略。”

“石虎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全身都没有缺点,但再强的高手,都有罩门。”

“石虎的罩门在哪里?”

“粮草!”

唐禹站了起来,指着地图道:“现在城外八里处,石虎聚集了多少人?”

戴渊道:“三万!”

“三万个屁!”

唐禹郑重道:“是两万。”

“石虎故意改变阵型,用一字长蛇阵分两股进入谯郡境内,骗了你的眼睛。”

“我早已把史忠的三百精锐派了出去,他们在谯郡多年,早已摸透了这里的路线,清清楚楚看到谯郡边境处,石虎还有一万大军在安营扎寨。”

“和你汇合之后,他又留了一万在路上,在距离郡城二十里处扎营。”

“为什么?”

唐禹指着路线,沉声道:“石虎的粮食是从兖州运来的,用了几天时间,在兖州南部囤积了足够的军粮,然后才进入谯郡。”

“一万大军是预备队,也起到了保护粮草的作用。”

“而距离郡城二十里处的一万人,可以前后接应粮草,做到万无一失。”

“石虎是残暴,但可不是傻子,他非常清楚,我们坚壁清野之后,他得不到当地补给,战线拉的太长,粮草线就成了重中之重。”

“我们想要赢,硬打是不现实的,只能盯住他们的粮草。”

众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戴渊道:“我研究过这个,但石虎派出了数百个骑兵,遍布谯郡北部各个角落,盯死了每一条路,一直掌握着我们大军的动向。”

“甚至,他连东方都派了探子,防备着彭城郡支援。”

“这个人谨慎得很,我们想要偷袭粮草是不可能的。”

唐禹笑道:“君侯不愧是老将啊,至少把对方的一些部署摸透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石虎有石虎的计划,而我有我的计划。”

“现在石虎绝对盯上了你空置的两座坞堡群,而我…也打算在那个地方做点事。”

他看向众人,面色凝重起来:“我立刻出发,前往谯郡边境,守城之事就交给你们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脸色顿时变了。

桓猷道:“你走了,谁来做主?”

听到这句话,戴渊的脸色也不好看,妈的,他唐禹手头上没有兵,怎么大家都把他当主帅啊。

分明老子才是刺史和都督军事啊。

唐禹道:“各大世家和君侯带来的五千人,现在谯郡有两万守军,已经足够了。”

“只要你们勠力同心,就不会守不住,除非石虎甘愿把自己也打光。”

“而我要去更重要的战场!去把石虎的粮草路线截断!”

庾怿不禁道:“你哪里来的兵啊!”

唐禹笑了起来,看向谢广。

谢广道:“我谢家私兵有四千,只带了两千五到谯郡,剩下的一千五,向北向东,已经藏在了谯郡边境以西的阔林之中。”

戴渊顿时瞪眼,看向唐禹,道:“你…你那么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唐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众人,沉声道:“谯郡交给你们了,我走了。”

说完话,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唐禹第一时间找到了喜儿,低声道:“现在要走了,你怎么安排?”

喜儿抿了抿嘴,道:“我跟你一起呗…又不是只能她保护你,我比她强多了。”

唐禹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机会回到石虎身边吗?他会不会对你动手?”

喜儿顿时掀眉道:“对我动手?老娘打仗都是第一个冲的,他又不是糊涂了,怎么会对我动手。”

“况且石虎天不怕地不怕,但还是很怕我师父的,他向来不愿意得罪武林高手,不然稷下剑宫早就被他灭了。”

唐禹低声道:“好喜儿,你还是回到石虎那边吧…他到时候会给你安排任务的。”

喜儿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又利用我!”

唐禹直接道:“我对天发誓,绝不是利用,是真切恳求你帮忙。战争结束后,我答应你的承诺,全部都会兑现。”

喜儿冷笑不已:“嘴上说得好听呀,其实是想支开我,好好和你的霁瑶亲热对吧?”

唐禹道:“绝没有!我心中只有喜儿!”

喜儿哼道:“那王徽呢?”

唐禹愣住了,他不禁有些头疼,喜儿什么都好,就是这吃醋和善妒,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眨着眼,低声道:“那个…喜儿,我给你科普一下哈,人吧,其实有两个心房。”

喜儿一把掐住了他的耳朵,大声道:“你什么都有理!全用在我身上了!告诉你,要不是那个王徽丫头喊我姐姐,我才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记住了!两个心房!以后再给我变一个出来,我就割你一块心!”

她松开了唐禹,得意地走了。

唐禹看着她的背影,搓着耳朵,喃喃道:“心房肯定只有两个,但还有两个心室啊…”

第一百七十章 月曦

周元离开,不带任何兵马。

人多就逃不开对方的眼线,速度也会变慢,而且谯郡不能少人了,毕竟石虎的主力就在这里。

所以跟着他的只有聂庆和冷翎瑶。

三人各自挑了一匹骏马,上马之后,唐禹才道:“霁瑶,你师父呢?”

冷翎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不知道师父去哪里了,她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是吗?”

唐禹皱了皱眉头,突然扯着嗓子大喊道:“月曦仙子,出来一见。”

回声阵阵,没有任何身影。

唐禹想了想,又喊道:“祝月曦!快出来!”

还是没人回应。

唐禹豁出去了:“那个大龄剩女!一直躲着我做什么!”

正在楼上喝茶的尹容一口喷了出来,满脸骇然看向唐禹,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年轻人…卧槽…这年轻人,真是狠人啊,以后老子还是不惹他了。

一瞬间白光显现,远处楼宇上,一道身影迅速飘来,稳稳落在地上。

祝月曦脸色极为难看,盯着唐禹道:“臭小子,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唐禹笑道:“月曦仙子,得罪了得罪了,这不是想见你才出此下策么。”

“我打算去执行任务,还请你跟我一起,必要时候帮我一个忙啊。”

祝月曦凤眸冷漠,凝声道:“辱骂于我,却还有脸找我帮忙!”

唐禹道:“现在谯郡局势艰难,石虎派出了很多探子,监视着各个要道,虽然我已经派人去清理了,但他恐怕也分身乏术,来不及处理太多。”

“月曦仙子武功极高,正好帮我去宰了那些石虎的探子。”

祝月曦眯眼道:“我的武功,不是用来屠杀普通士兵的。”

唐禹道:“不是屠杀普通士兵,是戳瞎石虎的眼睛。”

祝月曦道:“我作为圣心宫主,可以执行斩首任务,可以保护我方关键将领,却不能执行你所说的杀手任务,你把我当什么了?”

唐禹不笑了,目光平静,打量了她一眼,道:“一个练武的,当然,练得很不错。”

祝月曦傲然道:“是武林正道领袖!岂能做那些杂务小事。”

唐禹冷冷一笑,道:“杂务小事?正道领袖?如果你没有用武之地,那你再高的武功和身份,有什么意义?”

“陛下派你来谯郡,是让你摆谱的?”

“老子年仅十八,屁都不是,来到这里忙里忙外,生生死死,跟戴渊、石虎斗智斗勇,你又做了什么?”

“你在我面前能摆什么谱?”

“说句不好听的,陛下派你来有用吗?还不如我家小荷,至少她给我洗衣做饭,偶尔还粘着我要为我暖床。”

“你他妈还不如个暖床的呢。”

“虽然…”

他打量了一下祝月曦夸张的身材,眯眼道:“虽然你暖床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祝月曦眼中已经透出杀意,掌心的内力已经在汇聚了。

而唐禹又立刻道:“来来!来杀了我!除了我没人能救谯郡,没人能救淮河以北。”

“你杀我你就是在杀大晋江山,杀黎庶万民,出手啊,所谓的正道领袖。”

祝月曦衣袖一挥,卸去了内力,冷冷道:“我不至于连几句恶语都容不下,但你最好收敛一点,不要以为除了杀你之外,我就拿你没其他办法。”

“我一道掌力,就能废你内力,让你年余之积累化为乌有。”

唐禹耸了耸肩,道:“我明白月曦仙子的意思,你是正道领袖嘛,你是天下第一嘛,你需要尊敬对不对?这样才能体现你的身份。”

“但我唐禹从来不敬有名之人,只敬有功之人。”

“你来谯郡,寸功未立,凭什么要我敬你?”

祝月曦不屑道:“我从来不需要你这种人尊敬,想要我去执行杀斥候这种低级任务,呵,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唐禹闻言一笑,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为了淮河以北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多少黄金我都舍得。”

他跳下马来,正要跪下,却被一把架住。

聂庆面色郑重,摇头道:“我去杀!我去执行任务!别对这种人下跪!”

“什么正道领袖,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你可以跪百姓,却不能跪这种货色。”

唐禹大笑出声,摇头不语,骑上马就直接朝前跑去。

三匹马同时出发,只剩下了一个祝月曦傻在原地。

她脸色很是难看,四周瞥了一圈,然后目光锁定楼上的老头,呵斥道:“看什么看!”

尹容差点没被呛死,连忙低下头不说话,但他心里高兴极了,这么多年了,可算有人敢骂这个臭婆娘了,哈哈哈哈爽啊,老子就不该喝茶,该喝酒啊!

祝月曦喘着粗气,右脚一跺,拔地而起,朝着前方追去。

“他妈的,我以前还以为圣心仙子多伟大呢,没想到是这么个人。”

聂庆开启了话痨模式,大声道:“当初你在皇宫外就骂的好,这种人就是欠骂,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傲,就算是武功高,就算是正道领袖,也不该傲到这种程度吧。”

“冷女侠,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师父怎么那样?她一直如此吗?”

冷翎瑶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太清楚。”

聂庆瞪眼道:“你是她徒弟,你不清楚?”

冷翎瑶道:“我忘记了。”

唐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当冷翎瑶态度总是和善,总是微笑的时候,反而是她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她在掩盖自己的失忆。

当她气质变得清冷一些,她就反而能记住东西。

唐禹道:“不用管祝月曦了,姜燕已经杀了好些天了,成果还不错,聂师兄你加入,帮他一下,或许就能大有起色。”

“只要戳瞎了石虎的眼睛,我们做起事来就简单多了。”

聂庆刚要说话,就突然瞪大了眼,惊呼道:“师弟你看,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唐禹定睛一看,只见远处白光如虹,以极快的速度越过田野,迅速超过了眼前几人,朝着前方而去。

紧接着,祝月曦的声音传来:“斥候我可以解决,希望你们也能取得战果。”

唐禹听得一脸懵逼,他不禁疑惑道:“为什么我们请她,她不答应,我们骂她,她反而答应了?”

聂庆喃喃道:“这…这会不会是一种病?喜欢被虐待?”

“什么?”

唐禹顿时惊呼出声,这种高级的病,也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吗?

天下第一,正道领袖,其实是个…艾姆?

他下意识挠了挠身体,莫名其妙有些激动,忍不住笑道:“不管那些了,反正有她出手,石虎的眼睛肯定是要瞎了。”

“我们也该去做件大事了!”

聂庆道:“赶在石虎之前,占领坞堡!”

“放屁!”

唐禹大笑道:“你不懂军事就别瞎猜,坞堡留给他,那可未必是好东西。”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伏击

“从兖州到谯郡有两条官道,一条宽,一条窄,大军若是要通行,并且要赶时间的话,必然是走较宽的那条。”

唐禹看着地图,道:“在石虎的视角之中,所有的敌军要么在郡城,要么在坞堡,在野外没有敌军的情况下,他不会考虑会遭到伏击,那么选择宽道已是定数。”

“我们要把谢家的一千五百私兵,调集到官道旁边,准备打个伏击。”

聂庆看了好久,才道:“看不懂地图,但简单的算数我还是会的,一千五百人去伏击五千大军,不是相当于白送吗?”

唐禹看向他,笑了起来:“聂师兄可不要妄自菲薄,我没有提五千这个数,但你已经默认石虎要调五千大军进谯郡了,这就是敏锐。”

聂庆愣了一下,才无奈道:“敏锐个屁啊,你糊弄傻子呢,戴渊调了五千人走,空下两个坞堡群,石虎肯定是调五千人填进去啊。”

“这个人数可能对于两个坞堡群来说刚刚好,再多就太挤了,物资会供应不及,再少又无法形成完美的防御体系…”

“这只是简单的常识好吗!”

唐禹摇头道:“常识?那是对于聪明人而言,而大多数人是想不到这些的。”

“不信你看着。”

他说了一句,然后对着前方喊道:“霁瑶,我们要去哪里?”

冷翎瑶道:“不知道。”

唐禹道:“石虎会调多少兵去占据坞堡啊?”

冷翎瑶疑惑道:“什么坞堡?”

唐禹摊手道:“呐,你看。”

聂庆忍不住笑道:“那老子的确算是聪明的了,哈哈哈。”

唐禹道:“官道旁的丘陵,地势高,林木密集,正好隐匿伏击。谢家那一千五百私兵已经在那里驻扎了,我们该去了。”

……

石虎的脸色很凝重,盯着地图,不断在上边画着圈。

最终他把笔放在一边,皱眉道:“两天了,这几个区域,两天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恐怕是出事了。”

“对方的大军动向,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不可能有我不知道的行动,如此说来,对我情报人员出手的,很可能是单独行动的武林人士。”

他看向身旁的魔女,沉声道:“喜儿姑娘,有武林人士也参与了这次斗争,他们在摘我的眼睛,你得出手帮我。”

喜儿根本不给他好脸色,撇嘴道:“我帮你?老娘还不够帮你吗?你说冲锋,老娘第一个冲进城里去,想要杀了他们的指挥官。”

“结果冷翎瑶那个贱1人又在,趁我受伤,一直压着我打,老娘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又要帮你,你当我是什么了!”

她也是了解石虎的个性的,这个人,你对他越恭敬,他反而觉得你在掩饰什么,你对他越不客气,他却又觉得你可信。

多疑和暴虐的人,总是喜欢反着来。

果然,喜儿的抱怨没让石虎生气,反而让他赔笑道:“喜儿姑娘,在战场上,情报能力是非常重要的。”

“大晋都可以用武林高手,我们也必须要用,我手底下是有不少高手,但都比不过你啊。”

“我担心只派他们出去,他们当不起事,最终还是要靠你出手。”

喜儿无奈道:“我出手?做什么?”

石虎道:“把对方的武林人士都除掉,如果遇到敌军的斥候,也都杀了。”

“不行!”

喜儿当即道:“还让我帮你杀斥候?再下一步,我是不是就该帮你打仗了?老娘也是要脸的。”

“我可以帮你除掉对方的武林人士,但杀敌军斥候这种破事儿,你自己找你手底下的那些人做。”

能有这个结果,石虎也相当满意了,于是当即道:“没有问题!拜托喜儿姑娘了!”

喜儿道:“不必拜托,报酬是十两黄金,完成任务后我会找你要。”

石虎闻言,心中更加踏实了。

他正色道:“没有问题,十两黄金换取对情报战场的控制,划得来。”

于是,大约半个时辰后,喜儿带着十多个江湖高手,朝着北方而去。

快马赶路,四五里之后,喜儿停了下来。

她皱眉看了看四周,道:“是不是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其他人闻言,也是满脸疑惑,四周查看着。

有个老者沉声道:“没察觉到啊,没人跟着啊。”

喜儿道:“既然没人,那我可要动手了。”

说完话,她右手一挥,几道暗器飞出,携带着她强大的内力,瞬间贯穿了三个武林人士的喉咙。

在众人惊呼之间,她飞身而起,一掌又拍死两个。

其他人已经开始逃了,但喜儿只是冷笑,这些三四流的武林人士,在她面前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她几步跟上就又宰了两个,百来个呼吸之后,她就把这些人杀了个干净。

但她也不好受,旧伤一直没好彻底,之前又挨了冷翎瑶一掌,现在直接浑身上下血气翻涌,好不难受。

看着满地的尸体,她嘴角也开始溢血,咬牙道:“石虎那边不能回了,我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可是唐禹…他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她呢喃着,直接舍弃了马,独自朝着山林而去。

……

“陈郡谢群,参见唐郡丞。”

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生得孔武有力,身材高大,穿着甲胄,对着唐禹施礼。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才道:“人都到齐了?任务完成了?”

谢群正色道:“任务已经完成,东西已经转移到了安全位置,我们都在这片林子里埋伏着,等候唐郡丞的下一个命令。”

唐禹看向下方,道:“这是个好地方,前后两三里地都尽收眼底,任何人从官道通过,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现在就只有一个任务了,等!等伏击的机会出现!”

聂庆连忙道:“已经出现了!快看快看!”

众人连忙朝远处看去,只见数千大军阵型整齐,正快步行进,朝这边走来。

唐禹当即道:“吩咐下去,所有人藏好,不得轻举妄动。”

聂庆压着声音道:“这阵型很好数啊,确实是五千人,不过他们后方的辎重后勤部队呢?”

唐禹冷笑道:“他们是属于预备队,讲究的是突发野战和迅速支援,肯定不会携带辎重。”

“而后勤…从谯郡边境,到两个空置的坞堡群,总共也才二三十里路,半天就能到…当然不需要粮草。”

聂庆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看着他们过去?”

唐禹沉声道:“对,看着他们过去,然后悄悄跟上。”

“等他们进了我们,我们就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一口气吃掉他们。”

聂庆闻言愣住,然后捧腹大笑道:“一千五吃掉五千人,而且还是进攻坞堡?”

“我说师弟,看来你打仗是个外行,而且脑子有点糊涂。”

“别说一千五,就算是一万五也够呛啊!”

唐禹道:“如果我拿下了呢?”

聂庆想了想,才道:“我身无长物,就算跟你打赌,也没什么好东西输给你啊。”

唐禹笑道:“如果我吃掉这五千大军,下次你跟我一起再骂一顿祝月曦。”

聂庆缩了缩脑袋,道:“没必要吧…祝宫主只是好面儿,但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唐禹道:“她不是好面子,她是优越。”

“你现在或许还没有分辨出其中的差别,但慢慢就会发现,好面子很正常,优越…就不利于以后共事。”

“而按照我的估算,我以后和她共事的机会可能很多,我必须要把她的优越感打下来。”

冷翎瑶终于说话了:“别这样。”

聂庆瞪眼道:“哇,冷女侠你可算为你师父说句话了,我以为你完全不在乎她被骂呢。”

冷翎瑶道:“师父脾气差,我清楚,她心里也清楚,这么多年习惯了。”

“但她脾气差,是因为饱受病痛折磨,程度很深,情有可原。”

唐禹这下不淡定了,疑惑道:“她功夫已经修炼到了你们所说的天人之境,不是说到了这个境界,不会再有病痛折磨吗?”

冷翎瑶道:“身体上或许没有,但心灵上的病痛,是很难靠武学去治愈的。”

“师父一直有心病,非常非常严重。”

唐禹问道:“什么心病?”

冷翎瑶想了想,随即摇头道:“忘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空堡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聂庆聊着天,一转眼天都快黑了。

夕阳残照,聂庆突然大叫一声,瞪眼道:“等等!你不是说要跟上那五千人!一口气吃掉他们吗!这都两个时辰过去了,人家可能都快到了。”

唐禹笑道:“提醒得好啊聂师兄,我们是差不多该出发了。”

他站了起来,看向谢群,沉声道:“立刻传令!结队赶往坞堡群!”

“是!”

谢群立刻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一千五百私兵迅速整装待发。

而聂庆愣在原地,道:“你怎么打仗跟儿戏似的,还要我来提醒啊。”

唐禹道:“大军向前,走半个时辰,然后再收缩到林子里躲藏起来。”

聂庆看着天都要黑了,无奈道:“真让人搞不懂。”

一边朝前走,唐禹一边说道:“很简单,他们五千人一直赶路到坞堡,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聂庆道:“趁他们饿,攻打坞堡?真够朴素的啊。”

唐禹笑道:“如果进了坞堡,他们发现…根本没有东西吃呢?”

这下聂庆直接瞪眼了。

他连忙看向唐禹,激动道:“等等!你的意思是…坞堡里边没东西?”

唐禹咧嘴一笑,道:“你以为我这一千五百人,真的什么都没干呢?已经趁着戴渊、石虎围城的时候,把所有物资都搬走了。”

“他们见没有物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是派出斥候赶赴后方,通知物资补给。”

“算算时间,斥候已经要出发了,天黑就可能与我们相遇。”

“所以我们得提前避让,不让他们看见。”

聂庆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唐禹叹道:“杀几个斥候算什么赚啊,你懂个屁。”

聂庆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而是说道:“但这五千人就算没带粮草,也不可能完全没吃的啊,他们随身携带的食物,管个三五天还是没问题的。”

唐禹沉声道:“但他们不可能也带了三五天的水,因为距离近,半天就能到,因为谯郡河网密布,也不存在缺水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可能根本没带水。”

聂庆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你不会把坞堡群里的水井都填了吧?”

唐禹道:“如果填了水井,他们就会去三里之外的河里取水,那意义并不大。”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眼道:“两个坞堡群共有七口水井,我们投放了砒霜。”

“哦砒霜…啊!”

聂庆身体都抖了一下,吼道:“草!那这五千人不得死绝啊!”

唐禹摆了摆手,道:“激动什么,下毒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井水量大,砒霜粉末溶解度不算高,很容易沉积下来,所以水中的毒素是很少的。”

“但这种矿物毒素,不易被发现察觉,比巴豆、甘遂好用很多。”

“由于毒素低,他们的试饮士兵喝了之后也不会毒发,因此井水反而会被大量饮用。”

“待几个时辰之后,效果也就慢慢上来了。”

“虽然已经被大量稀释,但砒霜毕竟毒性强,让他们腹痛腹泻肯定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唐禹狰狞一笑,道:“这时候我们再杀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聂庆感觉浑身热血都沸腾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瞪眼道:“那干嘛要把物资搬走?这不是打草惊蛇了?”

唐禹正色道:“因为我们不敢确定井中的毒会不会有效,剂量、毒性和对方的警觉度,都是变数。”

“万一这个计策不奏效,粮草岂不是相当于白送给人家了?”

“聂师兄啊,到时候还要麻烦你进去看看对方中毒没有啊!”

聂庆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干笑道:“我?闯坞堡?我宁愿也喝一杯带砒霜的水。”

“嗯?”

“我拉了!我承认我拉了,我不敢去!”

聂庆抱拳道:“饶了师兄吧!”

唐禹连忙看向冷翎瑶。

冷翎瑶轻轻道:“我是负责保护你的安全的,不会离开你去执行任务。”

唐禹嘿嘿一笑,道:“放心,什么我都安排好了。”

……

五千大军,将两座相邻的坞堡群围了起来,主将身材壮硕,目光如炬,下令进攻。

但很快属下就来禀告:“将军,没人啊,两座坞堡群都没守军。”

壮汉虽然长得粗犷,但也只有二十左右,听闻此话,当即眉头紧皱。

“不可能,戴渊就算再蠢,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调走,至少要剩百余人看住物资才对…”

他抬起头来,大喝道:“立刻进入坞堡群,详细搜查,看是否还有物资。”

与此同时,他也跟随大军进了坞堡群,观察着里边的情况,作出了判断。

没有发生战斗的痕迹,难道戴渊是真的蠢过头了?

正想到这里,便有亲卫来禀告:“将军,没有任何吃的,连兵器甲胄都被清空了。”

壮汉当即变色道:“上当了,立刻派出骑兵,每队四人,一共八队,从各个方向出发回大营,让他们运送粮食过来。”

“立刻安排!立刻出发!”

“是!”

亲卫立刻跑去传令。

壮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大吼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碰坞堡群里的井水!不许吃任何留下的东西!”

他快步来到水井旁,沉声道:“叫十个杂兵来!”

一桶水打了上来,他仔细观察,发现里边并没有什么异样。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说道:“你们十个,把水喝了。”

杂兵自然不敢抗命,当即咕咕一顿猛灌,喝得打嗝才停下。

壮汉道:“你们就站在这里不动。”

说完话,他看向四周,道:“所有人听好了,按照你们长官的吩咐,开始布防,把坞堡群各个角落都搜一遍,然后坚守岗位。”

“再重复一遍,不能吃这里的任何东西,也不能喝这里的水。”

“就算是渴死,也必须给我忍住。”

众将士听令之后,便各司其职,去忙自己的事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壮汉才又看向那十个士兵,道:“你们没事?”

十个杂兵摇了摇头。

壮汉松了口气,摆手道:“继续在这里站着。”

而另一边,唐禹等人终于靠近坞堡。

也不算靠近,距离坞堡还有二里地,悄悄潜伏了下来。

再往前,他们就怕遇到探子了。

聂庆低声道:“我悄悄去前边查看,如果遇到暗哨,我就解决了。”

唐禹摇头道:“不行,不能打草惊蛇,安心等候着。”

聂庆道:“真希望他们上当啊,你真的在坞堡群里留了人?”

唐禹缓缓道:“姜燕在里边,我让他随时注意着官道情况,抢在五千大军之前,进入坞堡,藏好位置。”

聂庆忍不住道:“你想得好周到啊,这么说来,成与不成,就看对面主将蠢不蠢了。”

唐禹点头,随即看向谢群,道:“带领这五千人的主将是谁?你有情报吗?”

谢群道:“是个魁梧的壮汉,据说很年轻,才十九岁,叫什么…冉闵。”

唐禹当场惊住,失声道:“叫他妈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惊夜

不怪唐禹震惊,而是“冉闵”这个名字的杀伤力太大了。

之前说戴渊是什么狗屁名将,然而放在冉闵面前,他连一盘菜都算不上。

这个“杀胡令”的颁布者,这个武悼天王,如今还处于比较稚嫩的阶段。

但唐禹不太敢赌啊,他是学历史的,他知道冉闵可不仅仅是勇武这么简单,这人比石虎聪明,谋略过人,只是被更过人的勇武盖住了而已。

因此,唐禹果断做出决策:“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若是没有消息!我们立刻走!”

这下谢群和聂庆都惊住了,怎么听了个名字,就要从主动进攻变成跑路了?

而唐禹则是再次说道:“让战士们做好准备,随时撤离或进攻的准备。”

“派出斥候,至少二十名,严格监视坞堡群的动静。”

“聂师兄,你跟着一起去,帮忙清理对方的探子。”

聂庆瞪眼道:“你知道冉闵?这个人很厉害吗?”

谢群则是说道:“是有传言说,此人勇武过人,但我也不知道唐郡丞的看法。”

唐禹道:“我的看法很简单,我们的对手很强大,我们要时刻谨慎,不能把这一千五百人打光了,仅此而已。”

他第一次和这种级别的名将交手,心中十分紧张,但又有一种莫名的亢奋感,想要和对方碰一碰。

而此时此刻,冉闵依旧盯着那喝了水的十个人。

他很有耐心,没有去休息,就坐在旁边等着。

片刻之后,其中一人面露难色,捂着肚子撅了起来。

冉闵顿时站了起来,道:“说!什么感受!”

士兵艰难道:“将军,肚子突然痛得很。”

“将军,我也是,肚子绞痛,站不稳身子。”

又有一人毒发。

另外八个人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冉闵脸色微变,直接退至屋内,把侍卫喊了进来。

他沉声道:“立刻传令,二三四营,全部饮水,饮水半刻钟后,立刻佯装腹痛腹泻模样。”

“其余人,都给我藏好。”

“让亲卫营做好战斗准备,我们守株待兔,等幕后策划者来进攻。”

“尤其注意,坞堡外的探子,全部撤回来,让对方侵蚀过来,该给机会就给机会。”

“另外,让武林人士注意坞堡周围的动静。”

“半个时辰内,若是没人袭击,我们立刻杀出去!”

侍卫不明白用意,却也立刻传达军令。crazyhome2000.com

于是五千人的队伍,有三千人开始围着各个井口取水饮水,痛饮之后,一个个捂着肚子,才地上哀嚎打滚。

在坞堡主楼房顶,一个下边视线无法到达的地方,姜燕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悄然往下,沿着石壁到了地面,按照约定的路线朝唐禹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他见到唐禹,汇报了情况。

唐禹眉头紧皱,沉声道:“你亲眼看到他们喝了?”

姜燕点头道:“密密麻麻所有人都在喝,围绕着七口古井,我分不清具体有多少人。”

“他们喝了之后,很快就出现了腹痛症状,一个个开始在地上打滚。”

唐禹想了想,才道:“多久?喝了多久之后,开始打滚的?”

姜燕思索片刻,道:“人太多了,随时有喝水的,也随时有腹痛的,不太能分清。但应该不久,至少不会超过一刻钟。”

唐禹面色严肃,瞥了一眼四周,当即低吼道:“撤!走!立刻传令!全部朝南撤!”

谢群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唐郡丞不可,朝南…可不就是朝谯郡郡城方向撤吗!那样我们极易遇到石虎的另一万驻扎大军,万一被包围,就全完了啊。”

唐禹大声道:“来不及给你解释那么多!执行命令!快!”

而另一边,石虎站在窗前,沉声道:“你确定有人从那个方向跑过去了?”

他身旁的中年人郑重道:“确定,那人武功很高,气息内敛,步伐轻盈,一般人是感受不到的。”

“我看到他几个起落就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冉闵眯眼道:“二里地外,有一片密林,适合隐藏。”

“真是怪了,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兵呢,我们竟然都没察觉。”

说完话,他直接转身下楼,冲了出去,大吼道:“亲卫营集合!立刻跟我杀过去!咬住他们!吃掉他们!”

片刻之后,数百骑兵与一千步足,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密林杀去。

他们速度很快,到达之后,却扑了个空。

看着地上的痕迹,冉闵咧嘴笑道:“真敏锐啊,怪不得想得出古井投毒这种妙招,可惜没骗到他来进攻,反而让他跑了。”

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将军,按照痕迹来看,对方有一千人以上,但不会超过三千。”

“他们绝对刚离开不久,我们骑兵速度快,只要追,就一定能追上。”

“戴渊的兵都在坞堡和谯郡郡城,这里突然冒出来的人,绝对是世家的私兵,战斗素质一般,我们只需要出动五百骑兵即可。”

冉闵有些心动。

他犹豫片刻,道:“天黑,视线不清,万一对方还有更多的兵在埋伏,我们这五百骑兵可就白搭进去了。”

“而且,也正是因为天黑,他们的痕迹被掩盖,我们不好判断方向啊。”

副将道:“往南十五里就有我们的人,他们不可能往南,必然是往北去了。”

冉闵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吼道:“向北追击十里!骑兵探子分散开,给我找,一旦有异动,立刻明火为号。”

“记住,只追十里,不许太深,以免中了埋伏。”

副将抱拳领命,问道:“步足是否跟进,接应骑兵?”

冉闵大手一挥,道:“当然跟进,确保骑兵不会孤立无援,冲!”

他们迅速朝北,而一道黑影则是悄然朝南而去。

潜伏在暗处的姜燕,再次找到了唐禹,禀报道:“他们全部朝北追过去了。”

唐禹道:“继续监视,跟得深一点,但别靠太近,一旦他们回头,立刻点火为号、。”

姜燕再次消失,而唐禹已经极度紧张。

他喘息着,等候着,时间一刻一刻在过。

聂庆忍不住道:“师弟,咱们干嘛停在这里,不逃了?”

“万一那个冉闵往北追不到人,又往南来,我们怎么办?”

唐禹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腾地站了起来,大吼道:“军队集合,传我命令,攻打坞堡,立刻出发。”

他快步朝前走的同时,沉声道:“现在他们基本上都毒发了,至少要拉一夜,天亮之前,坞堡之内再无战斗力。”

“趁着冉闵还未回援,占据坞堡,杀了那些毒发的蠢猪!”

聂庆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呼道:“原来往南撤不仅仅是反其道而行之,还要趁虚而入,偷他们家啊!”

“师弟,你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真是妙啊。”

唐禹道:“别废话了,赶紧,我们的时间相当紧迫。”

一千五百人,是随时做好了进攻准备的,此刻在夜幕之下狂奔,朝着坞堡杀去。

坞堡内,众人已经毒发,一个个瘫在地上,痛不欲生,战斗站不稳,哪有什么战斗力。

而与此同时,马背上的冉闵突然大吼道:“停!”

他露出了深邃的笑容,咧嘴道:“立刻回头!立刻回头!该真正屠戮的时候了!”

大军回头,而山坡之上,姜燕深深吸了口气。

他拿起了火折子,点燃了干枯的树木。

大火迅速燃起,火焰照亮了夜空。

即将靠近坞堡的唐禹看到了那一抹亮,停在了原地。

他咬了咬牙,吼道:“撤!不玩了!撤!”

聂庆瞪眼道:“你在闹什么啊!”

唐禹则是无奈道:“这就是武悼天王吗?真他妈牛逼啊!”

“老子服气了!老子承认毒攻坞堡的计划!失败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交锋

大军一路向东,躲过了回援的冉闵,再向北行军,一直到天亮,唐禹等人才又回到最初碰头的地方。

疲劳了一夜,士兵都快坚持不住了,唐禹安排休息之后,才死死盯着官道。

聂庆看了唐禹一眼,低声道:“小子,你怎么回事哦,风风火火一晚,到处跑也没跑出个名堂来。”

唐禹道:“别吵啊,我有点头疼,这次毒攻坞堡,我们花了很多心思,就找药这一件事都付出了很多精力,结果遇到个强大的对手,以至于功亏一篑。”

“有些谋算,你们看不出来,但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昨晚要不是我敏锐,没犯什么大错,否则已经全军覆没了。”

聂庆瞪眼道:“对方这么狠?那现在我们又能干啥?”

唐禹咧嘴一笑,道:“我想再和冉闵碰一碰,干一件冒险的事。”

聂庆道:“怎么弄?”

唐禹指了指下方,道:“你看那是什么?”

聂庆看向官道,仔细瞅着,然后疑惑道:“好像是赵国的骑兵啊,怎么只有几十个人?”

唐禹正色道:“昨天冉闵赶路了一整天,到了坞堡之后发现没有物资,必然派出斥候去通知运粮。”

“这是他派出的斥候,应该是分了好几个批次和方向前往粮草大本营的,深夜赶到的他们疲乏不堪,所以并未直接出发,而是休息了一晚才出发。”

“我们现在看到他们,说明他们任务已经完成,按照时间来说,今天下午,运输粮草的队伍,就会出现在这条路上。”

聂庆愣住,随即拍手道:“妙啊师弟,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截断他们的粮草,饿死那群王八蛋。”

唐禹无奈摇头。

饿死?永远不可能,冉闵的士兵自身携带的粮食足够管个三五天,如果今天他们收不到粮草,肯定就会知道出事了,到时候派大军押送粮草,就彻底没希望阻止什么了。

得玩的更狠一点,更绝一点。

唐禹闭目养神,开始思索一些比较深的计谋。

一直到了下午,赵国的粮车队伍果然出现在了官道的尽头。

数十辆牛车拖着长长的队伍,运送着大包小包的粮食,徐徐而来。

唐禹仔细观察,眯眼道:“竟然只有六百人左右!”

谢群道:“六百人不少了,粮草大本营才是他们的重中之重,不可能抽调一两千人来运粮,否则那边就空虚了。”

“况且,在他们的角度看来,我们的兵全部在郡城和坞堡,路上的确不会有什么危险。”

唐禹道:“这就是奇兵的妙处啊。”

他站了起来,沉声道:“全军出击!给他们围了!尽量活捉!”

谢群皱眉道:“这些押送粮草的兵,往往战斗力不强,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压过去,恐怕要溃逃啊。”

唐禹道:“我们分三批出动,斩首堵尾,中间开花,务必不放走溃逃者。”

于是,片刻之后,一千五大军分为三股,从林中冲下,鼓声惊天,大吼之声不绝。

押着牛车的士兵当即拔刀,严阵以待,想要还击,却又看到对方的兵越来越多,一时间军心不稳了。

“投降不杀!”

唐禹大吼着,提着刀就朝前冲,三股大军以席卷之势冲出,那一股气势就足够吓人。

运送粮草的队伍,很快就出现了溃逃。

“围过去!堵住他们的路!”

唐禹指挥着私兵,快速的冲锋也惊扰了拉车的牛,一时间运粮部队的阵型更不稳,溃逃者越来越多。

这一场战斗没有什么悬念,私兵虽然不如正规的兵,但谢家军方根基深厚,私兵也练得不错,而对方的运粮兵就全是杂鱼,数量被碾压的情况下,打都不敢打。

不到半个时辰,六百人的队伍死的死,投的投,剩下几十个溃逃的残兵,也在被持续追击。

唐禹大声道:“控制住牛车!找个活口来!”

很快,一个中年人就被押解了过来,跪在了唐禹面前。

唐禹道:“我问你答,若是犹豫或撒谎,就杀了你。”

“告诉我,你们粮草交接有哪些具体的程序或者有哪些接头的暗号?身份凭证是什么?是否存在文牒、单据?”

这人腿都是软的,牙齿大颤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只是一个杂兵…”

唐禹道:“你们领头的在哪里!”

这人如蒙大赦,连忙指着远处的一个胖子。

唐禹摆了摆手,那胖子很快被押了过来。

唐禹冷冷道:“我刚才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回答!”

胖子也被吓得浑身发抖,于是一股脑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直到此时,唐禹才松了口气,道:“除了这个胖子,其他全部杀了。”

“把他们的衣服脱下来,挑选干净的,看不出痕迹的。”

“我们换上!我们去给冉闵送粮!”

聂庆当即拍手道:“好啊,竟然还有这一招,太好了!”

由于运粮兵大多是溃逃而被活捉,血战并不惨烈,所以还有四百多个士兵衣服是干净的。

唐禹等人换上运粮兵的衣服之后,把剩下的俘虏宰了,便直接朝着坞堡而去。

“计划的目的有两个。”

唐禹郑重道:“其一,混进坞堡,在装卸粮草之时,想办法纵火。”

“坞堡之中地形狭小,一旦起火,对方必然损失惨重。”

“其二,聂师兄,你乔装好,在我们有机会接近冉闵的时候,你争取出手刺杀他。”

说到这里,唐禹突然顿住。

他犹豫了片刻,道:“第二点当我没说。”

说实话,无论有没有机会,他都不忍杀冉闵,他期待这个人在之后真的能创造一些奇迹。

于是,在交待好一切之后,说明策略和任务之后,唐禹等人开始朝坞堡而去。

只出动了四百人,另外一千一百人,则原地待命。

一路朝前,唐禹的心莫名有些烦躁。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又找不到哪里失算了。

实在有些不安心,他找到聂庆,郑重道:“聂师兄,你得帮我一个忙。”

聂庆尴尬笑道:“不会是闯坞堡这种九死一生的事吧?那师兄不能答应你。”

唐禹道:“你现在快马加鞭,去坞堡外两里路的林子里,看看那里有没有伏兵。”

“这种小事没问题。”

聂庆摆了摆手,便迅速朝前而去。

而与此同时,冉闵看着手底下的骑兵,郑重道:“记住了,看到运粮队伍直接杀,不管是不是我们的人,杀错了也无妨。”

“对方盯了坞堡这么多天,还运空了粮食,不可能对我们的补给队伍不动手。”

“可惜昨晚太紧迫,我没能来得及反应,今天恐怕是已经出事了。”

“杀!不管是谁!杀干净取粮!就这么简单!”

片刻之后,数百骑兵从坞堡驶出,浩浩荡荡朝北杀去。

聂庆正往前跑呢,恰好就看到前方骑兵杀来,一时间吓得差点岔气儿了。

他连忙掉头,直接往回跑。

一直跑到了运粮队伍这边,才扯着嗓子喊道:“骑兵杀来了!骑兵杀来了!马上就到!”

唐禹闻言,浑身猛然一震。

他当即吼道:“跑!别管粮食了!让所有人分头跑!往林子里钻!老地方汇合!”

“来不及了!快撤!”

唐禹说完话,直接撒丫子就跑。

去他妈的冉闵!别以为你赢了!

老子还有一招妙计!你给爷等着!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谎报军情

“真是果断啊,但也是真拮据。”

看着装满粮草的牛车,冉闵不禁冷笑出声。

他一方面感叹于对方的果决,知道情况不对,连粮草都顾不上销毁,就直接逃命。

但如果是他,他会宁愿损失一千人,也要把这些粮草销毁。拮据,是说明对方手头确实没啥人,不敢牺牲。

想到这里,冉闵淡淡道:“运粮回去,咱们不愁了。”

“另外,派出四十个骑兵,分为十组,从各个方向绕路赶赴营地,告诉吴将军,有一股家族私兵大约一两千人,在这片土地游荡着,让他注意点,不要掉以轻心。”

说到这里,冉闵缓缓一笑,道:“只要坞堡和大本营守好了,对方就算再机灵,也不可能靠这点人办成什么事。”

……

“真是匪夷所思。”

石虎看着地图,目光凝重。

又是两天过去了,他竟然没有收到关于情报战场的任何汇报,这说明整个情报战场已经完全丢失。

喜儿实力很强,就算她有伤,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进展吧。

就算她没有进展,另外十多个武林人士,也不该没有进展才对。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喜儿叛变了。

想到这里,石虎深深吸了口气,呢喃道:“极乐宫是向着慕容鲜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喜儿叛我,多半是这个蠢女人在犯蠢了。”

“不过想要完全摘除我的眼睛,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他思索了片刻,沉声道:“张豺。”

张豺大步走出,抱拳道:“末将在。”

石虎道:“派出两百精锐骑兵,分为六组,沿着官道巡逻,严格监视各大坞堡群的情况,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同时,既然对方摘掉了我们的眼睛,肯定是有动作,为了避免对方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你立刻传令给中间区域的一万驻军,让他们派五千人去接替冉闵占据坞堡,让冉闵回大营守粮。”

“只要粮仓是安全的,对方就算再多的故布疑阵,都没有任何用处。”

张豺正色道:“末将领命。”

……

花了一天时间,唐禹、谢群等人才终于又在老地方汇合。

多日的折腾,都无功而返,四处逃命,狼狈不堪,这也颓废了军心,让很多士兵疲倦不已。

唐禹终于看完了地图,思索片刻,才终于道:“伏击运粮队伍,我们有伤亡吗?”

谢群点头道:“死十八人,伤约六十余人。”

唐禹道:“只要还能走路就行,把这些伤员都召集起来,穿上赵兵的衣服,跟我一起告状去。”

谢群愣了一下,才疑惑道:“回营地?”

唐禹笑道:“不错,回营地。”

片刻之后,伤员已经全部聚集起来,只不过能走路的仅有不到四十人,他们穿上带血的衣服,模样可谓凄惨。

唐禹也装扮好了在其中,然后看向聂庆和姜燕,道:“聂师兄,去帮我送信。”

“姜燕,你去清理大本营以东的探子,能杀多少杀多少,不要强求。”

姜燕应了一声,骑马就走。

而聂庆则是压着声音道:“师弟你可要保重啊,实在打不过咱们就撤,没必要把命搭进去。”

唐禹道:“快去送信吧,一定要亲手送到,越快越好。”

“好嘞,师兄走了。”

聂庆拍了拍唐禹的肩膀,也骑马而去。

唐禹这才看向冷翎瑶,低声道:“能联系到你师父吗?”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解决那些斥候,花不了什么时间的,对于师父来说那很简单,所以…或许师父早已经到了。”

唐禹愣了一下,于是连忙大喊道:“月曦仙子,请现身一见。”

声音穿过层层山林,却没有人回应。

唐禹道:“再不出来,我可又要开骂了!”

白光闪过,祝月曦皱着眉头而来,沉声道:“又有什么事!”

唐禹连忙道:“月曦仙子,我侍卫一个人去清理探子,时间上是来不及的,他没有你那么高的武功,也没有那个脚力。”

“你得去帮他!”

祝月曦皱眉道:“又叫我去杀斥候?你真把我当小卒了?”

唐禹这个时候可不敢跟她杠,只能抱拳道:“月曦仙子,此战关乎淮河以北大局,除了仙子之外,也没人做得到能在短时间内清除探子了。”

“仙子心系苍生,品德高尚,请出手帮忙吧,若事情成了,唐禹给仙子倒茶赔罪。”

祝月曦微微扬起了下巴,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吹捧的滋味,淡淡道:“这些话倒还中听,你也是为了朝廷而战,我便再帮你一次。”

“一天之内,敌营以东区域的探子我会全部解决。”

说完话,白光闪烁,她又迅速消失在了林子里。

唐禹忍不住道:“要是多几个这种级别的高手,何愁打不赢仗啊,可惜全天下屈指可数。”

做好了一切,唐禹立刻给谢群布置任务,最终带着三十多个伤兵,朝北而去。

半路上,一个浑身染血的士兵突然冲来,把唐禹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乔装打扮好的冷翎瑶。

唐禹忍不住道:“你干什么!”

冷翎瑶道:“跟着你,保护你,这是我答应秋瞳的。”

唐禹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这个造型就知道,劝肯定是劝不走了。

只是他也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仅仅是因为谢秋瞳的话吗?”

冷翎瑶看向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忘了。”

其他人这么回答,那就是不想回答,但冷翎瑶这么回答,唐禹还不敢说什么,因为她真可能是忘了。

“胖子,这可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了。”

唐禹看向唯一幸存的俘虏,也就是运粮的主官,缓缓笑道:“你丢了粮草,战友全部被杀,就算是活着回营,也是砍头的罪。”

“但你好好听我的,配合我把戏演完,事情办完之后,我就给你一条生路,放你回家。”

胖子直接跪在地上,哭喊道:“好汉也别放我回家了,回去也是死,求你收留我,给我个差事吧,我以后为好汉效力,也算是有条路走啊。”

唐禹愣住,瞪眼看着他。

胖子连续磕头,大声道:“小的叫罗磊,您叫我一声罗胖子就行。”

唐禹喃喃道:“他妈的还挺上道的,你是真想活啊。”

胖子道:“谁不想活啊,好汉…不,将军,小的一定把这场戏演好,您就瞧好了,保证不让您失望的。”

唐禹咧嘴一笑,道:“你若是真演好了,老子就给你个机会。”

“你说,咱们这些生面孔,会不会暴露?”

胖子连忙摇头道:“不会的,我们都是后勤辎重兵…地位低下得很…谁会关注我们啊…都是那些骑兵受宠。”

唐禹缓缓点头,眼中精芒闪烁。

于是,在胖子的带领下,不到四十个伤兵就这么回到了营区。

还真正进去,罗胖子就边哭边喊了起来。

“吴将军!吴将军救命啊!为我们做主啊!”

他哭得雨泪俱下,满脸肥肉都在颤抖,小眼睛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程度令人咋舌,唐禹都差点看懵了。

一群伤兵全部跪在了地上,很快,一个中年壮汉大步走了出来,吼道:“出了什么事了!”

罗胖子声音沙哑哽咽,似乎有万分的悲痛,哭喊道:“将军,我们…我们被…被冉闵伏击了!”

中年壮汉闻言,脸色陡变:“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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