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叹息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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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1982年,那一年我爸十八,我妈十七。

  我妈从会理嫁到昭觉,她逃了无数次,最后一次我爸在悬崖边用手蒙住了她
的双眼,对她说:「伍果阿芝,你是我的女人,你不许再逃跑了,你听,对面就
是滚滚金沙江,我家的毕摩说这是西部的血管,东部的神经,这是传说中能卷走
两岸巨石的江水!我保证会让你幸福的,如果你再不听我的话,我就立刻跳下去
!」

  我妈被我爸吓出了一声冷汗,她终于回心转意,跟我爸回了家,那天晚上她
献出了自己的初夜,后来,生下了我哥,再后来,就有了我。

  我妈一直以为我们利姆那条破河就是金沙江。

  我爸一生一共撒了两个最大的慌。他骗了我妈,那不是金沙江,我爸也没让
我妈幸福。

  他没让我妈过上好日子,我爸妈没有轰轰烈烈的冒险,也没有甜蜜的童话,
他们只是每个月都要靠扶贫补助为生的贫苦农民。

  「谁跟你讲那是金沙江的?」每当我妈跟邻居妇女闲聊的时候,总是有人这
样问她。

  「我老公告诉我的。」

  多么不讲理的爱啊。

  而今天,此时此刻,依扎嫫站在悬崖边,水流声击打她的脊背,只要再向前
一步,她的身形就会消失在茫茫的雾气里。

  「你要是敢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

  「好好好……」我都要吓傻了,赶忙后退了几步,冲她摆着手,「我不过去
,我就在这站着,你别激动,别激动好吗?你千万别想不开,死了就真的什么都
没了!」

  她哭得脸都拧成一团,说:「我对不起他……」

  「别说这些了……你千万别这样想……」我绞尽脑汁想着那些可以安慰她的
话,像是男孩为了得到一个女孩时那样编织谎言,而我只是想留下她的性命。

  「尔古……尔古他不想让你死,真的……他走了,是为了让你能好好活着!

  「你这样折磨我我没法好好活!」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依扎嫫,对不起……你千万别想不开
,别让尔古难过……他知道你这样,肯定会伤心的。」

  她沉默了,只是继续抽泣。

  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被我随手挂掉了。

  「我可以过去吗?」

  被刚才的插曲打断,她情绪有些缓和,我慢慢地向前挪步,「把手给我,好
吗?」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行……可以,你说,我答应你,你先跟我回去!」

  「你以后再也不能欺负我,不能指使我做任何事!不能再管我!」

  「好……没问题,我再欺负你我就是狗!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你先跟我回来
!」

  她没有再对我说什么,只是默默流泪,哭声被激荡的江水拍碎,我把她拉了
回来,她的手温度冰凉。

  我虎口上那个深深的牙印,就是妻子对我「爱的印记」。

  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一句话都没说,只剩下风在呼啸。

  我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利姆,爸妈舍不得我,但有的人更恨我。

  再次回到成都的时候,女朋友在车站等我。

  「俄切,你终于回来陪着我了,我好想你。」

  她上前一步拥抱我,眼神里带着疲惫,我闻到好闻的香水味道。

  「我带了些东西放在你那里,这样我就可以随时住在你家。」

  「你妈妈愿意吗?」

  她摇摇头,「我们不管她。」

  阿谭现在和她妈妈关系很差,两个人总是争吵。她办了休学,不用再去学校
上课,但她却不想总是待在家里。

  她说母亲很想与她交心,却总是适得其反,这种关怀让她无比抗拒,把两个
人的距离越推越远。没有什么东西能抽干两人心灵间的海水。

  每当我问起她家里的事,她总是会瞬间变脸,大声地喊:「我说过好多遍了
!不要提我妈!我想起来就烦!」

  据我的观察,阿谭发病总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她清醒过来,又开始唉声叹气
地悔过。

  有一次在电话里,她妈妈说在她的书包里发现了半包烟,她理直气壮地回答
,对啊,我抽的,怎么了?

  我自问没资格指责她,我感觉我也有病。

  从那以后她就经常住在我那里,她妈妈知情,但没有我家的地址。她隔几天
会回家一次,如果她妈妈想要强行留下她,她就会以死相逼。

  她在我家衣服也不穿,头发乱糟糟的,全裸着,窗帘也不拉,躺在床上打针

  现在的她,此时此刻,她母亲正打电话给她。可她正嘴里叼着一根悬空插在
水瓶里的吸管,熟练地扭动着身体,用滴着淫水的阴部挑逗着身后的那根蠢蠢欲
动的肉棒。

  她身后有个男人,不是我。

  他正把手伸到前边抠弄她的阴部,对着阴蒂又按又捏,骚水从圆鼓鼓的阴唇
的那条肉缝里滴出来,她听话地把腿叉开,整个人止不住发抖,舒服得咬着嘴唇
,再伸出舌头用舌尖蹭着吸管。

  她要控制好自己发情的音量,不能让自己的淫欲通过电波流淌到另一边去。

  这男的是我和阿谭在前段时间认识的新朋友,不知道他真名,就只知道他姓
程,所以我们喊他小程。

  小程是外地人,来成都玩,我们是在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交易中误打误撞认识
的,他看我和阿谭对这一片比较熟,就找我们打听了一些成都的事,在闲聊的过
程中,他告诉我他朋友从国外给他带了几张新合成的邮票,送了我们两张,作为
回礼,我和阿谭就说可以请他溜冰。

  当时他找我买大麻,我现在都有点不想卖这东西,因为大麻的体积有点太大
了,警察来了我藏都没地方藏。我说我身上没带,如果你要的话,我现在去给你
拿。

  他这人挺有意思的。我把大麻给卖之后,他还卷了一根要给我抽。很奇怪,
也许毒品有自己的气质,飞叶子的人都大方,我没见过哪个打针的人喜欢请客。

  我卖他,收了他的钱,他还反过来请我,问我你觉得这叶子怎么样,这太搞
笑了。

  我们都管爱抽大麻的人叫「飞行员」,我就问他,飞行员,你抽完之后不想
找人打个飞炮放松一下吗?

  他说你别这样,我不是同性恋。

  我说你想多了,我说的是我女朋友。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要钱吗?」

  「那肯定要啊!」

  阿谭撅着屁股趴在床上,腰往下沉,柔软的双乳被身体挤压得变形,她一只
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伸到后面掰开淫水直流的肉穴,熟练地扭动屁股,阴唇和
她身后的阳具接触,当那根棍子插入的时候,她没控制住自己,眯起眼睛享受地
哼哼了一声。

  水瓶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持续地响,抛开一切去当一只水里的鱼,只是那头的
她妈妈只顾着哭泣,在过去的一年里获取了太多错误的讯息,根本没意识到这边
在发生什么。

  小程抚摸她光滑的身体,从屁股一直游走到后颈,把两根手指放在她嘴边,
她吮吸,又伸出滑嫩的舌头开始反复蹭他的手指缝。

  「烦死了,不要总是逼我,我不跟你说了!」

  她按下红色的挂断键,直接把手机使劲往前面摔过去。接着马上长舒一口气
,半张脸埋在床上,口水流了一滩。

  骚逼里的淫水越来越多,她再也忍不住了。

  「现在操吧,赶快操,我真的受不了了……」

  小程没有动,她自己扭着腰,好让鸡巴在她的逼里摩擦地更舒服。

  身后的那根肉棒突然开始猛烈地撞击,她用手死死抓住床单,娇喘声一声比
一声高。胸前两个圆润的乳球摇晃,小程从后面伸出手掐着她的乳头,用力扯来
扯去。

  「为了做爱,和妈妈吵架?」

  「你……不要管我。」

  「你这样你妈妈会担心你的。」

  她的脸好红,强迫自己说出完整的话。

  「我说了你不要管我!」

  「我这是夸你呢,夸你男朋友把你调教得好。」

  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和小程都愣了一下。

  「我他妈的就是个婊子!你们操死我吧!」

  她吐出舌头肆意淫叫,在身体被反复撞击的同时,还不忘了跟小程顶嘴。

  但她也没冷落我,扶着我的腰让我靠过来,用舌尖不断挑逗着我的马眼,再
把肉棒一整根含进去,一边用舌头转圈一边吮吸。

  好乖的小女孩,她太卖力了,恨不得把我骨髓都给吸出来。

  随着快感的攀升,她抬起一条腿,像小狗撒尿的姿势,逼里的淫水像雨点一
样喷溅在我的膝盖上。

  一边吸毒一边操逼,还有比这个更爽的事吗?

  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地板上闪烁的那个小方块,轻
轻把阿谭额前凌乱的头发撩起来,「阿姨又打电话过来了。」

  小程问我:「你怎么知道是他妈打的?」

  「她给她妈妈设置的是单独的彩铃。」

  「太扫兴了吧,我他妈快射了。」

  我对她说:「不接的话,那就挂了哦。」

  阿谭没法说话,轻轻点头,用手给我比了一个「OK」。

  小程射完精之后换我来涮锅,阿谭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在枕头边不规则散
开,我近距离对着她的阴部仔细端详,真是好久都没这样看过了。

  曾今那个娇嫩的淡粉色的小穴变成了微微发暗的棕红色,阴蒂也因为刚才的
刺激变得格外涨大,像一个饱满的小花生豆,两片馒头状的阴唇也比我刚认识她
的时候看起来更鼓了,我用手按两下她的小腹,一股浓稠的精液从她馒头状的阴
唇里溢出来。

  这一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根肉棒在她的肉穴里进进出出,才给她的私处染上了
成熟的色彩。

  她感受到我对她小腹的刺激,她满足地眯着眼睛,用脚趾轻轻蹭了蹭我的大
腿作为回应。

  当我把肉棒对准她的穴口时,她主动把身体弓起来迎合我,还抓住我的手,
放在她饱满的乳房上。发硬的乳头刚好就在我的手心。

  我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温热和润滑,阴道里的腔肉不停蠕动,随着鸡巴的抽送
,从她发肿的肉穴里挤出汹涌的淫水和刚才小程残留在她体内的子孙。

  紧还是那么的紧,甚至夹着鸡巴的技术更熟练了,现在的她完全清楚怎么做
能讨男人喜欢。一插进去就扭腰,不管用什么姿势,哪怕你根本就不动,她都能
给你榨出来。

  在抽插的过程中,我们的眼睛对视,她深情地望着我,抬手握住我的两个手
腕,慢慢移动到她雪白的脖颈上,让我掐她的脖子。

  天真的脸庞,白皙的皮肤,透亮的深色眼眸,带着淤青的身体,我并不是第
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眼神,好像是在告诉我,哪怕未来在她身上发生什么,她都会
欣然接受。

  我感受到一种近乎于疯狂又极端的献祭。

  如果这对一个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又怎么会感到羞耻和痛苦呢?

  每个操过她的男人,对她的评价都是她就是个骚逼。无论她跟谁做爱,永远
都是一副欠操的婊子样。扭屁股、伸舌头,摇奶子,好像不被鸡巴猛插几顿就不
满足一样。

  那个曾经只是亲个嘴脸就红到发烫的她,我再也找不到了。

  那天晚上小程特别亢奋,扶着阿谭的屁股发泄所有的子弹,他对我说你女朋
友真他妈骚,我就没见过这么骚的女的。

  我发现一件事情。无论阿谭被哪个男人操,只要是我在场的时候,她的大眼
睛总是会看向我。

  射完之后,当时我站在小程身后的位置,从他挂在衣架上的裤子口袋里拿出
钱包,打开,举起来对着阿谭晃了晃。

  小程捏着阿谭的脸蛋,用黏糊糊的龟头蹭着她的脸颊和嘴唇,问她:「你介
意我射你嘴里吗?」

  阿谭看到我的举动,一边给我使眼色,一边使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介意?」

  她没有回答小程的问题,只是继续皱着眉用眼神警告我,继续摇头,直到小
程的背影遮盖住她的脸。

  早知道我就不征求她的意见了。在后来她上厕所的功夫,我走进卫生间,把
水龙头拧到最大,小声对她说:「刚才多好的机会!」

  「既然说了请客,就不要反悔!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

  「才刚刚认识,算什么朋友!」

  「可是他不是已经给过我们钱了吗?」

  「他本来就得给。这是两码事。」

  「可是这样太对不起他了。」

  「妈的,你不按计划行事啊。我们不是提前约好了吗?你还是心太软了,怎
么了,被他操出感情了?」

  「明明是你让他过来的!」

  「你看他现在这样,我拿了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事就没发生过!」

  「什么叫没发生过?你不偷他钱会死吗??」

  「你小点声。」我转头看了看卧室里的小程,「你不想少拉次客吗?还是说
你就喜欢卖逼?」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小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贴了张票,他坐在地上
,身体贴着墙,磨牙。手扒着窗台,神神叨叨地,一动不动地透过窄窄的一条窗
帘缝观察着窗外,只露一个眼睛。

  他小声对我们说:「都别说话都别说话,快把灯关上!」

  「怎么了?」

  「外边有警察。」

  他这个样子跟我之前特别像,也就是俗话说的岔道了。我故意逗他:「对啊
,来抓你的。」

  阿谭从厕所出来,到床边的时候,她四肢着地慢慢爬向小程,用手抚摸他的
身体,一直到阴部,上下撸动着他的鸡巴,粉嫩的嘴唇轻轻在他耳边摩擦。

  「小程哥哥,别害怕,不会有事的,我来陪你玩吧。」

  我和她的眼神对上,我给她比了个手势,她马上扶住小程的后脑勺,伸出舌
头和他深吻,轻轻地把他的头侧过去,让他完全背对我,我快速翻出他的钱包。

  钱到手了。

  有了阿谭的抚慰,小程似乎暂时从刚才的高峰中缓过来,我问他:「现在外
边到处都是警察,你不怕我是钩子呀?」

  他轻轻抚摸着阿谭的头,身体微微哆嗦,感慨了一句:「你是钩子也值了,
抓我,下这么大血本。」

  我的手机响了,小程说不会又是他妈妈吧?可他妈妈没我的手机号。我一看
,又是那个陌生电话,随手挂掉了。

  我不知道阿谭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对我有点情绪,或者只是单纯的抽风,跟
她说话,她不怎么搭理我,她拿了我放在床头的那一小包海洛因在勺子上烤,熟
练得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那是我的那份,但无所谓了。

  现在三个人里就我还算清醒,可能小程邮票的劲又顶上来了,冰又没散干净
,一直在磨牙,甚至没法分清床和地面,走到床边的时候摔了一跤。

  我平时吸毒基本上顶到高点就不会再补货了,就是暂时没有这个需求了,但
是有的人不一样,他顶上去后还想继续叠加,类似于喝酒明明已经喝得很醉了还
要继续喝,其实这样很容易出事,甚至是出人命。

  小程就是这样的人,吴垠那件事一直让我有心理阴影,我好心劝他说你现在
已经岔道了,不能再玩了,不然很危险的,结果他居然觉得是我太抠门,不舍得
给他,直接对着我脸来了一拳。

  我还手,和小程在地板上扭打在一起,阿谭就只是表情痴呆地坐在床上,熟
练地给自己扎了一针,不阻止不劝架,根本不关心她男朋友的死活。

  阿谭的电话又响了,单独的、仅为一人设置的彩铃,像是为一场戏剧而配的
背景音乐,没有人在意。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也可能是第三天的中午,阿谭坐在马桶上撒尿,我站在
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一大片淤青和鼻孔里干掉的血痂纳闷,我问
她:「我这是怎么弄的?我是跟谁打架了?还是被谁揍了?」

  她迷迷糊糊地回答我:「你……和……小程……」

  我这才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看卧室,「他人呢?」

  阿谭说,我也不知道。

  我的生命中总是会遇到像小程这样的人,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匆匆来又匆匆
地走。

  2003年对我来说是困难重重的一年,毫不夸张地说,我曾经对于未来的
一切设想都从这里开始改变。

  有一场从南京开始,慢慢遍及全国的、另所有毒贩和吸毒者都闻风丧胆的扫
毒运动卷入了我的生活,也许你从电视新闻和报纸里听说过,人们叫它「春雷行
动」。

  缉毒终于迎来了空前的高潮,也许成都,乃至整个中国,都在经历一场洗牌
。街道上刷了标语、挂了横幅,厕所隔间里的小广告都被铲掉。

  有好多上家为了避风头,选择暂时停一阵子。

  但我这种人不能停,因为以贩养吸的人没得选。

  守宫给我们出了个招,那就是从医院把药给搞出来。

  我注册了一堆QQ小号,加了好多成都的癌症互助群,刚进群后我观察了几
天,先大概摸清楚他们聊天的内容,然后就在群里买惨,各种胡编乱造,说自己
是病人家属,我们已经打算放弃治疗了,只希望能在最后的关头减轻家人的痛苦
,如果你手头有多余的精麻类止痛药,我愿意收购,我和家人永远都感谢你。

  很多家里有病人的人都很缺钱,他们会答应的。

  那段时间我除了贩毒和盗窃外,花费了大量时间在QQ群聊里和别人卖惨上

  我们总是穿梭在各大医院的住院病房和门诊大楼里,在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
交易,或者和对方商量好,借人家的麻醉卡开药。

  在我用骗来的红处方拿到药之后,我会马上以高出处方十倍的价格转手卖给
吸毒者。对于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吸毒新手,我都是高价按粒卖给他的。

  我们靠着这个方法也赚了不少钱。

  我没把这个方法告诉太多人,除了跟我关系特别好的。这是为了防止他人效
仿。

  后来飞仔提议说取东西这个活应该让阿谭去做,因为她一个小姑娘,看起来
人畜无害,没人会往那方面去想的。

  在最近这种特殊时期,阿谭的抑郁症病例派上了大用场,因为她可以合法开
出来各种各样的安眠药,一家医院开过了,就再换另外一家,最开始她还很有心
理负担,后来次数多了脸皮就厚了,在精神科进去后几分钟就出来,反正话术都
是一样的。

  成都的各大医院我们都开了个遍,甚至周边的城市我们也去了。

  她从会诊室走出来的时候,总是开心地朝我晃晃手里的开药单,脸上露出得
意的表情。

  飞仔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阿谭坐在后排,她旁边放了一大堆我们刚低价
收到或者开出来的各种药,今天我们收获颇丰,大家都开心得像刚中了头彩。

  「回去的任务,复方原封不动,盐酸的全部碾成粉往里掺白砂糖,芬太尼透
皮贴一张剪成四份……唉,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

  他总是喜欢长时间把身子侧过来说话,我的脑海中总是莫名冒出我们三个会
出车祸的场面。

  「最好能贿赂到疼痛科或者麻醉科的医生,这样是不是就能直接把注射液搞
出来?」

  「风险会不会太大了,而且,你认识医生吗?」

  他无奈地摇摇头。

  「还有多久?」

  「马上到了,五分钟。」

  飞仔把我们送到第一人民医院后他就走了,我和阿谭去拿药。

  从门诊大楼出来的时候,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女人,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帽衫,头发有些乱,神情恍惚,就只是漫无目的地边走边东
张西望,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惊讶地张大
了嘴巴。

  阿谭很迷茫,「俄切,你怎么了?」

  这是我嫂子!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赶紧大声在人群中喊她的名字,惊讶地跑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嫂子看到我,第一反应是想逃跑。

  我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那些事情带给她了太大的心理阴影,我今天也没说什
么,没做什么,但给她的感觉好像是我拿了把菜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追杀她一样

  「你给我回来!」

  此刻我心里的疑问大过一切,我赶忙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她死命挣脱,
最后她用力推了我一把,「滚开!」

  「你怎么在这里?你说话呀!」

  阿谭也跟着跑了过来,她一脸疑惑地问我:「俄切,这是谁?你认识她吗?
她是你亲戚吗?」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依扎嫫情绪很激动,突然冷不丁地对着阿谭喊了一句
:「你千万要离他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阿谭诧异,「你到底是谁?」

  嫂子居然对阿谭大喊:「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和阿谭都愣住了。

  「依扎嫫,你说什么呢?」

  我做爱很少戴套,除非对方强烈要求,但把别人搞怀孕倒还是第一次。

  主要是除了我嫂子这种,其他女的基本都会乱搞,怀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的。

  阿谭愤怒又委屈,对我大喊:「你什么意思??你结婚了??还要有孩子了
??」

  「没有!」我真是感觉我头都大了,「她不是我老婆,她是我嫂子!」

  「你别骗人了!你快说她到底是谁!!」

  「她真是我嫂子!」

  有人围过来看热闹,然而就在这时候,我嫂子的举动,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
疙瘩。

  她指着我对所有人大喊:「他贩毒,然后让我老公吸毒,还强奸我!后来我
老公被他给逼死了,现在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还是不放过我!」

  人们开始小声议论,这时候有个多管闲事的人帮我嫂子说话,「你别害怕,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的话,前边就是派出所,我可以陪你去报案。」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我和阿谭瞬间就闭嘴了,她把所有愤怒和委屈都咽
了回去,再也没有胆量再去追问我和依扎嫫的关系。

  现在情况很不妙,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都凑过来盯着我们,现在必须赶紧想个
办法出来,再这样僵下去,真的要完蛋了。而且我刚从医院找人拿了精麻药品,
我搞不好真的要栽到我嫂子手里。

  我只能尽量保持冷静,硬着头皮对大家说:「是的,我哥去世了,但其他的
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我装出一副很难过的样子,皱着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她这
里有问题,挺严重的!」

  我好像一下子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我只需要继续编造这个荒唐的谎言就好
了。

  依扎嫫瞪大了眼睛,愤怒又无助,「你撒谎!我脑子没有病!」

  「我们今天来医院,就是想带她来大医院的精神科看病的!」

  大家好像还是对我有些怀疑,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们要是不信的
话,我有证据!」

  我把刚才阿谭挂号的那张纸和开药的单子展开在他人面前,「你看,是不是
精神科,你看挂号日期,是不是今天!」

  依扎嫫彻底傻眼了,接着她突然冲上前去抓住那个刚才帮她说话的人,这突
如其来的举动把他吓得后退了两步。

  「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病!我都是被他给逼的……他……还有她……」嫂
子指着我和阿谭,「他们故意陷害我的,我没有病……他和这个女的,他们都是
一伙的……」

  只可惜,我嫂子现在这个惊慌又崩溃、大喊大叫的样子,还真像是个神经病

  趁着这个功夫,我赶紧对大家陪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都散了吧
!」

  阿谭呆在那不敢说话,我费了好大的劲,好不容易才把她支走,说回去再跟
她解释。我把依扎嫫带到门诊大楼的后门,转头看看周围,没什么人,我实在是
太生气了,扇了她两巴掌。她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瞬间迸发出来。

  我问她,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你真好意思,我什么时候不一直不放过你了?还有你怎么不说是你把他气
自杀了呢?」

  「那你刚才干嘛追我?」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在这啊!你他妈的犯什么病?我又没有干别的!你离
我那么远我怎么问?」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话锋一转,「好好找找,你的手机和钱包呢?」

  她大惊失色,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才反应过来。我就不信我还收拾不
了她了。

  「你以为老子当两年小偷是吃白饭的吗?」

  我把钱包举到高处,一脸戏弄地对她笑。

  「你什么时候……你连自己家人的东西也偷!?快还给我!」

  「你他妈也知道我是你自己家人啊!」

  我让她带我去她住的地方,一家破旧的小旅馆,散发著霉味,昏黄的小灯泡
给我家的感觉。她的房间钥匙、还有她的手机和钱包都暂时没收了。

  她今天是真的吓到我了,我怀疑她精神是真出问题了。

  看来我真是小看她了,我本来以为我收拾她轻轻松松,从此以后她都会听我
的话的,没想到她居然敢闹事,而且不止一次。

  绝对不能再让矛盾升级了。为了防止她还有阿谭再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我决
定采取新的战术——把她哄好。

  我想去商场给她买点东西,挑了条连衣裙给她,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感觉有
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不会……在旅店里自杀吧?

  这个想法让我心头一紧,赶紧去了她住的地方,打开门之后发现她正坐在床
边发呆,我松了一口气。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样子有些可怜,像一只长期被关在笼子里无人
在意的小动物。

  我把给她买的衣服递给她,她从手提袋里拿出来,随意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肚子饿不饿?」

  我带她去了楼下路边的烧烤摊,打算找她好好谈谈。

  吃饭的时候,我指了指她的肚子,「真怀了吗?」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她抢先一步说:「我看了村里的宣传,吸毒
的人生出来的都是畸形儿!」

  「那正好,到时候直接生个双头人!」我开玩笑道,「哇塞两个脑袋,你赚
了!」

  「你还笑?很好笑吗?」

  「好好好不笑了,这不是逗你开心呢吗。那要是我不吸毒,你跟我生吗?」

  她语气里带着气,「那也不跟你。」

  我突然严肃地问她:「依扎嫫,你觉得人可以死而复生吗?」

  她放下根本就没怎么动的筷子,「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坐牢,他就可以回来吗?」

  她定在那里不说话,我继续说:「如果你要打胎,在昭觉也可以打吧!非要
来成都干什么?」

  「不是的……」

  她没告诉任何人,打算自己偷偷来城里转转。

  她对这里什么都不懂,比我当初刚来的时候还要陌生和抗拒,可她不知道自
己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她想看看我哥眼中的成都是什么样的。她去了尔古之前在成都留下过印记的
那些地方,她去了工地、去了医院,她站在公共电话亭前,投进一个硬币,然后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发呆,接着再投进一个硬币。

  她想试一试,打家里的电话,到底能不能打通。

  我们在医院遇见,完全就是命运的玩笑。

  金黄的路灯照着她的脸,泪水挂在她的眼眶,好像是给双眸上封上了一层透
明玻璃。

  「我找不到赎罪的办法。」

  听完她的心声,我想要收回我之前的想法。

  我轻轻摸摸她的脸颊,「还疼不疼?你来成都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呀。」

  她摇头,「我不想联系你。」

  「依扎嫫。」我抓住她的手。

  「是的,我承认我很害怕你举报我,之前发生的事也确实都是我不对,我也
是没有办法,真不是故意想折磨你什么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之前答应你的事
,我都做到了!你不让我欺负你,让我回成都以后不打扰你,我都做到了!

  你愿意做什么,我不干涉,但你绝不能再这样搞极端,你今天真的差点害死
我。别把我逼上绝路,好吗?

  这个孩子你想打掉,那就打掉。我以后保证不打你,不欺负你,你现在是我
老婆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等我以后戒毒了,我们可以再生一个。你打胎的钱
我可以凑给你,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我晃晃她的肩膀,「好吗?你能答应我吗?以后我们之间的矛盾到此为止。

  「可你真的会戒毒吗?」

  「我……应该快了,应该快了。」我自顾自地说。

  我总是一直在躲,生活只剩下无休止的不安,好像从来都没有平静过。

  曾经的我一直不想要安全却无趣的生活,那太没意思了,可是我真的需要这
种颠沛流离的动荡吗?

  她突然问我,今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普通朋友,我这样回答。

  我送她回了旅馆,把她的东西放在床上,她看看床,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的钱包、手机,还有钥匙,都在这了,还给你,我没动你的钱。」

  我坐在她身边,对着她张开双臂。

  「来吧,抱抱,和好了。」

  这一次她没有挣脱我,酒店里昏暗的灯光照耀我们,我静静感受着她的抽泣
,认识她这么长时间,但这是我第一次和她拥抱。

  其实我根本不心疼她,我只心疼我自己。

  离开旅馆后,那个陌生的电话又打过来,这次我接了,我没有直接说话,电
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一个我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恐慌。

  「俄切?」

  「小宁?」

  我刚要继续说点什么,电话就突然挂掉了。说起来也巧,这电话打过好几次
了,每次打过来的时候我都刚好在忙。

  我之前问过其他人,大家都说一直没见到小宁,也没接到她的电话,也就是
说,这个持续的陌生的电话只打给我了。

  这就有点奇怪了。

  「你好,我找张慧宁。」

  我去了据说她所在的地方,打车半个多小时。戒毒医院在营门口,周边都是
暗灰色的高墙,墙顶上布满了罗圈形状的铁丝网,压抑得像是监狱。

  「你是什么人?」

  一位中年保安站在我面前,正有些狐疑地质问我。搞得我一下子有点紧张。

  他又问我:「你有探视证明吗?」

  「那是什么……我没有。」

  探望老友的片刻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回去之后,我对大家说戒毒医院
的人态度很差,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刚问了几句门口保安就把我轰出来了。

  我对朋友们撒了谎,真实的情况是当时那保安一脸怀疑地盯着我看,当他的
目光移到我手臂上时,我才敢忙把袖子撸下来把手臂上的针眼盖住,他狠狠瞪了
我一眼,说你再不走我就报警。说完这句话我就灰溜溜地走了。

  是我自己太过自私又虚伪。

  天台是个发呆的好去处,而且不会有外人打扰。我以前常常会来这里打针,
然后思考自己狗屁不是的人生。

  站在高处就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总是感觉自己主宰了一切,成了英雄,
当了救世主,俯瞰这个世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身后传来茉莉的声音,「我都说了不要总是突然给我打电话。」

  「你怕他发现吗?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但你没回,我才打的。」

  「我最近心情不好。」

  我心情也不好。

  从利姆回来之后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那些在成都的过往都慢慢涌上心头。

  我想念那些在霓虹灯下匆匆相遇的人们,这里总是冬暖夏凉,装满了烟草酒
精和香水味道,还有热烈又迷茫的荷尔蒙悸动。

  所有女孩子都打扮得时髦又慷慨,她们穿带亮片的裙子和丝袜,在舞池里扭
动腰肢和臀部,用舌头传递邮票或摇头丸,和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接吻。

  曾经在成都流行过一个辨别同类的方法,我们会在耳朵上夹一根跟香烟那么
长的彩色吸管,方便打K,还有一个小游戏,那些跟你耳朵上吸管颜色一样的异
性,只要看对眼了,就极有可能给你制造一晚美好的回忆。

  有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会突然来打搅我们的友情,合格的尿检板就是免死金牌
,阴性就放人,阳性就带走。他们在厕所里抓人验尿,总有男男女女提着裤子裙
子从隔间里红着脸跑出来,在一片混乱中到处逃窜。

  那些在这个时期依旧去酒吧和迪厅玩乐的年轻人,不是傻,就是真的清白。

  如果一个人跑,那他的尿一定经不起验,只有新手才会乖乖就范。

  毒品让我坚信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我们手拉着手在幻觉中奔跑,感受着强烈的重影和眩晕,在五彩斑斓的世界
里东躲西藏,总有呼啸的风在耳边流过,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伴着一声毫无
形象的怪叫呕出所有过错与烦恼。

  如果女生跑不快,男生就拉着她跑,在黑暗的巷子里和条子打游击,就像老
鼠躲开猫。

  她们像落难的公主,跑掉了耳环和手提包,勾破了丝袜,迷迷糊糊扶着墙,
露出超短裙下的蕾丝内裤。

  当你到了明亮的地方才发觉,也许这位陌生的女孩并没有刚才那样漂亮。

  霓虹灯下闪烁的是我们各自短暂、美丽、该死、罪恶,一文不值的命运。

  我们目无王法,鄙视法纪,吸毒、嗑药、打劫、盗窃、行骗……在最该绽放
的年纪选择把前程摔个粉碎,身上沾满灰尘和玻璃渣,流血受伤,再回过头来无
私地关怀拥抱你。

  他们就是我最爱的人,他们就是我宁愿抛下一切都要沉浸其中的人。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迷幻的、绚烂的,永远难忘的迪斯科情节。

  有一次我晕倒在路边,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发现身旁有一个陌生的女孩,
正坐在台阶上抽烟,她把她MP3的一个耳机塞在我耳朵里,问我想不想一起听
音乐。

  毒品的余晖还在我身体里荡漾,伴随着耳机里的歌声,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
远。我望着清晨淡蓝色的天空,那感觉美丽又失真。她说我刚才在你口袋里拿了
一点打车钱,你不介意吧?

  我说你太诚实了,打醉劫不需要通知失主。

  「那你醉了吗?」

  「我根本没喝酒。」

  简单的对话让她确认了我的身份,她说她好多天都没有睡觉了。离开的时候
,我给了她口袋里剩的半只大麻,对她说做个好梦。

  当时我太迷糊了,没问她的名字,她的电话,还有她给我听的那首歌的名字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第二次遇见茉莉,虽然我当时根本不记得那女孩的长相,
但我认定那个人绝对不是她。茉莉才不会这样「好心」。

  当时的我们只觉得新奇和兴奋,危机感是一种陌生又可笑的东西,只有胆小
鬼才会怕条子。

  而现在,所有人都同时嗅到一种危险的气息,我的朋友们,全宇宙最坚不可
摧的团体,大家好像都被风吹散了。

  我在这些个灯红酒绿的小盒子里认识了无数个人,这其中有男有女,但是深
交并一直保持联系的,真没有多少。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什么是永恒的。

  到了逐渐失去大家的时候我才开始思考,是不是这种狂欢快要走到尽头了。

  「你看。」

  我用手指了指楼下,「有人要倒大霉了。」

  几辆警车闪着红色和蓝色的光,穿梭在盛和一路的街道,它们突然在一家酒
吧门口停下,五六个条子下车走了进去。

  我望着楼底下亮着灯的警车和戴着手铐的人,心血来潮大喊了一句,「傻逼
警察,有种来抓老子呀!」

  「你神经病啊!」

  茉莉突然生气了,推了我一把,然后赶紧拽着我让我蹲下,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还记得零二年年初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甚至是一模一样的位置,我
们一起抽了大麻,茉莉在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朝下边扔,砸到了别人的电动车,
车子呜哇呜哇地乱响,我也捡了一块,闭着眼随便乱扔,结果刚好砸到一个路人
的后脑勺上。

  茉莉吓得赶紧像打地鼠一样按我的脑袋让我蹲下,我听到楼下那个人扯着嗓
子的谩骂声,我和茉莉就一起蹲在那捂着嘴憋笑,最后憋得脸通红,笑得肚子都
一抽一抽地,才突然意识到这里根本就没人,又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鬼鬼祟祟地慢慢猫着腰站起来从上边偷看,看到那个人正捂着后脑勺东
张西望,最后居然往我们所在的这栋楼这边走。

  我有点慌了,「你觉得他看到我们没有?」

  「我不知道!」

  「现在怎么办?」

  我还以为茉莉会给我出什么绝妙的主意,结果她只给我了一个字——跑!

  在我们马上要跑出楼洞的时候,有一道黑影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当他站到我面前我才发现,这人看起来人高马大,感觉身高有一米九,胳膊
有我腿粗,正气势汹汹地瞪着我。

  那男人开口,「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你是在找人吗?」我硬起头皮问他,茉莉被我这番话吓得赶紧在我腰上掐
了一把。

  我补了一句,「我们也是来这边找他的,正准备追过去。」

  「怎么了?你也被砸了?」

  「对啊!」眼看他正疑惑,我借势抓住茉莉的手,「那傻逼在上面拿石头砸
我女朋友!」

  「你看到他人了吗?」

  「看到了,我们刚才快到楼顶的时候,他正好跑下去,我们正要过去追他。
他……跟我差不多高,穿黑衣服黑裤子,背了个斜挎包。」

  我都要吓死了,这是我胡乱编的,我指了个方位,「朝那边跑了!」

  等那男的走掉后,我和茉莉赶紧朝着反方向一溜烟跑掉了。

  「想不到你反应挺快呀!」

  我们站在路灯下,金黄色的光束打在她的头发上,空气中的灰尘亮晶晶的,
我们一边笑一边看着对方,我仔细观察着她,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抽完大
麻后人的眼白是红色的。

  有点吓人。

  这一次我们互相对视,她却没有笑,而是蹲在地上捂着脸发抖起来。

  我赶紧离她近一点,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她。

  「你怎么哭了?」

  我总是说茉莉是一个有魔力的人,可如今的她却只是蹲在地上哭泣。我们过
去总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原来这么脆弱。

  我抓住她的手腕,慢慢把她拉起来,她对我说:「我好害怕……」

  「你害怕什么?」

  茉莉说,就在前几天,在簇桥的一个河岸边,蒙着头,枪毙了好几个。

  「我总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我回忆着从别人那学来的这句话,她赶快打断我,「闭嘴!」

  她捧着我的脸,夏夜的风吹着我们的皮肤,我感受到她指缝里刚才温热的眼
泪,「我害怕突然有一天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不想失去你。」

  我把胳膊肘撑在天台的栏杆上,叹了口气,「我就怕,就算我没死,关那么
多年,放出来,你们全都消失了,全都没了。」

  我无法预测明天。是等待厄运,还是迎接狂喜,我永远都猜不到。

  一旦一个人陷入危险,其他人只会远离你。因为我知道,你越努力寻找,就
越暴露自己。

  我扶着她的肩膀,「你放心好了,我真的不会有事的,我命很硬的!以前成
都又不是没扫过毒,我不都躲过去了吗?等这阵风波过去,就好了……我们小心
一点。」

  「你把我妆都搞花了。」

  她的睫毛膏和眼线被泪水晕开,像一个憔悴的女杀手。崩溃好像是上个世纪
的事。

  「花了也好看,而且你胡说,我还没搞呢。」

  旁边大楼上挂的灯牌照在她白嫩的皮肤上,有种暧昧的颜色。

  我把手放在她白皙的奶子上,慢慢伸进胸罩里,「你来见我,总不能是为了
找我聊天的吧?」

  「只找你聊天不行吗?」

  「不行。」

  来了,就要付出代价!
第二十三章

  成都,那个曾经让我感到陌生又好奇的城市,那个曾经在舞厅的厕所夺走我第一次的女人,我们最后还是相遇了,只不过是用偷来的缘分。

  那天她穿着包臀裙子和紧身上衣,黑色的丝袜,深红色的发亮的漆皮高跟鞋,喷着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的勾人香水,一看到她这样我小腹就热热的,感觉下体有一团火憋着泄不出来。如果她不是想找我干点什么,打死我都不相信。

  此时此刻,我站在这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天台,眺望着暗潮涌动的远方,女小偷蹲在我的胯下,正认真得帮我舔鸡巴,肉棒上沾着她的红唇印,她眯着眼睛,脸红了,舌头动得好快,总是往马眼处攻击,自己也兴奋地小声哼哼。

  舔了一会后,拍拍她的头,她就很识趣地站起来,我让她转身背对我,掀起她的上衣,抚摸她的脊背,再到腰窝,这个我曾经想象专门用来放我拇指的地方,我弯下腰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舌尖抵在那个小坑里反复摩擦,一只手慢慢移到她的私处,她浑身哆嗦,轻轻地扭着腰。

  即使是隔着内裤和丝袜,透明的爱液早就溢了出来。她的大腿内侧亮晶晶的。

  淫水把阴部的丝袜质地浸透地好滑好滑,刚碰了一下就离开,指尖挂着一条粗粗的淫水。

  她的阴唇热乎乎的,我伸出舌头,上下舔着她的小肉缝,用舌尖轻轻把那里的逼水挑出来,反复几次,我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干,却每次都想一个见到新玩具的孩子。

  她喜欢,我也喜欢。

  我把脸埋在被黑丝包裹的大屁股里,鼻子一整个戳进她的股缝,顺滑的丝袜质感,充满爱欲的咸香味,她不停喘息,主动用屁股瓣蹭了我的脸,这是在鼓励我。

  我想把她的丝袜捏起来,但是很困难,骚逼里的淫水已经把她的阴部周围全部打湿了,实在是太滑了,我尝试了好几次,手指都只是在那块骆驼趾状的软肉周围滑动,时不时还陷进那条肉缝里,再加上她被我的手刺激得发情乱扭,丝袜始终紧紧贴在她的肉穴上。

  我只好从她挺翘的屁股上入手,手碰到的时候,淫水也沾上了,依旧是太滑了,还在屁股上留下了一条弧形的银丝。

  她继续扭扭屁股,娇滴滴地对我说:「哎呀你到底要干嘛啊。」

  「等一下,马上。」

  「啊!」

  我把丝袜捏起来了,猛地一扯,丝袜被我撕开一个大洞,雪白的股间闪着亮晶晶的淫水。

  「你很喜欢这样吗?都撕坏我好几条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很爽。尤其是看着女人的丝袜被我扯开一个不规则的圆洞,中间那个被内裤勒住的肥嫩美穴汩汩往外冒着淫水,总是能满足我的破坏欲。可能她也喜欢吧,不然干嘛穿出来见我?

  鸡巴大概插进去了一半,我使劲往前一顶,她先是叫,又打了个激灵,当我把手伸到前边想要捏她的奶子时才发现,硬挺的乳头刚好贴在有些发凉的栏杆上。

  就好像我第一次在厕所和她的那场交易那样,甚至是同样的姿势,只不过现在的我对于男女裤裆里那点事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笨拙了,她会夸我有长进吗?

  我的嘴唇蹭着她的耳垂,我问她,你还记得这个感觉吗?

  「怎么了,又想被偷了?」她的回答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在这个频率下,她总是会擡起一只脚,细细的高跟鞋跟轻轻蹭着我的裤腿,照着她的屁股一巴掌下去,被黑丝紧紧包裹的翘臀快速弹起波浪。

  这种勾人的名器,真是越操越舒服。

  她问我:「你很喜欢在这里做吗?」

  「只要是和你,在警察局都行。」

  我是真的佩服茉莉。她明明用蜜穴使劲夹着我的鸡巴,臀部大幅度画着圈,逼里的骚水都一股一股往外呲,把我的裤腿都溅湿了,有几滴都快碰到我脖子了,可她居然还能一边看着楼下的状况,一边云淡风轻地跟我对话。

  我突然一挺腰,肉棒插到最深处,她彻底站不稳了,身体软成一滩烂泥,止不住地往下坠,赶紧用手抓住前面的栏杆,我就赶快扶着她的屁股和小腹。

  「啊!你……干嘛插那么使劲。」

  「都老熟人了,你跟我装什么呀?」

  「你……不要!不要这样……楼下……楼下……」

  「楼下怎么了?操逼又不犯法。」

  虽然是这样说,我开始和她一样三心二意,舞厅的歌突然停了,抽插声突然变得很清晰。

  我看到警察从舞厅对面那栋楼里押着人出来了,那栋楼是旅馆吗?大概有五六个人,全都被铐着银手镯,好像还有收缴上来的赃物,好大一包。被押的人一个个都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们几乎都是被警察拖着走的,危机来得太突然,大脑还没给身体相应的对策。

  茉莉身体的幅度降低了,她慢慢说出三个字:「坐牢反。」

  她好像在想什么,「那个白衣服的……正交货的时候被抓了?」

  我突然加快抽插的速度,感觉这样好玩,「你认识?」

  「不……啊!不……不认识,见……见过!」

  「你信不信……是这帮被抓的人中其中一个人点了其他所有人?他到了地方后用短信通风报信,不然警察没法用这么精确又变动性大的地址抓人。」

  「你这么……确定啊?」

  小景告诉我的。我差点说出这句话,她夹得太紧了,做爱让我警惕性降低了。

  以前的方法是钩子和警察人都提前在宾馆等着,打电话请毒虫去拿货,但是人家也有可能不上钩啊,比如答应你结果人不过去,那就白白浪费警力了,所以后来就变成了钩子人先过去和他们会和,这是为了确认对方给的不是假地址。

  在抓人的时候,钩子有时候还要跟着一起被打一顿,这叫做戏做全套,这样你到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点的你,你就在看守所里穿着马甲慢慢猜吧。

  小景挨过不少打。不过她说有个男警察跟她关系还不错,可能觉得她也挺可怜,每次他都假装打她,她就演得像点就行,但有个女警察每次都下死手。反正我现在知道那个女警察是谁了。

  我突然停止了抽插,茉莉摇了几下屁股示意我继续,我突然在她耳边特别认真地说:「其实我是钩子。」

  她愣了一下,接着马上用力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她大喊,「神经病啊!」

  「别掐了别掐了!疼!」

  我觉得这样很好笑。对于毒虫来说这个玩笑真是百试不厌。飞仔跟我说他曾经有个炮友,他们在做爱的时候那女的突然来了一句其实我是钩子,这一下把飞仔鸡巴都吓萎了。

  我把脸埋在她香喷喷的头发里,一边使劲抽送着肉棒一边听着楼下警车的声音,心里莫名燃起了一种邪恶的快感。

  站在高处让我们感觉无比自大,似乎是由于某种强烈的报复心理,像我们这种身处于危险中的人,越是在糟糕的关头就越是贪恋曾经的感觉。

  我不禁在心里暗笑,警察和毒贩,究竟谁会赢呢?

  我抚摸着她雪白的脖颈,突然来了一句,如果在你这里扎一针会怎么样?

  项链和耳环被月光浸成银色,她把脖子扭开,身体的迎合却没有停止。

  她说,你真的疯了。

  我们一起颤抖,身体泄空了,耸动慢慢平息,她转过身子看着我,一对白皙的奶子上沾满了栏杆上的污渍,裙子挂在腰间,阴部还在喘息,精液和淫水正顺着大腿往下流,脚踝都亮着光。

  在我们的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床垫,不知道曾经是谁丢在这里的,床垫的侧面已经爬上了青苔,许久暴露在户外,让它逐渐进化成了自然的形状。

  茉莉跌跌撞撞地整理裙子,「我今天晚上不能久待……」

  还没等她说完,我就把她推在那张脏兮兮的床垫上。

  「你今天不能走。」

  「这上边太脏了!」

  她想要起身,我扑上去压住她。

  「将就一晚!」

  「你快放开我!」

  我扒她的衣服,她在我怀里挣扎,但那个力度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调情。

  「你……」

  「你听。」我在她上边,胳膊撑着床,突然严肃起来。

  她紧张地小声问我,「怎么了?」

  「楼下的舞厅正在例行检查,你尿检能过吗?」

  「那你尿检能过吗?」

  「我过不了啊,所以我不是正躲在这吗?现在跟我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女小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这是最符合我印象中的样子和语气,「这有什么的,你不过就是想让我陪着你。」

  「你一定要珍惜我……把每次见面都当成最后一次……」

  她又嘲笑我,但我喜欢她的嘲笑,仅限于她。

  「别搞那么肉麻,你别告诉我你明天就要光荣牺牲了。」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几乎是舔遍了她身体的每个地方,从额头一直到脚趾。

  第二次射完精后,她坐起身,扭头看着远方,点了一支烟,我把手伸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我要什么。

  「火。我的没油了。」

  她把打火机放在我手里的铁勺子下,和我一起等待粉末和柠檬汁溶解,屏气凝神,专注地好像是在做双人合力完成的魔法仪式。

  楼下在尿检,在抓人,我们却躲在楼上打针。

  把衣服、鞋子,还有被我撕破的丝袜全都随手丢在旁边,我们的身体上全都占满淫秽的体液和灰尘,在我们同时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有千万个细小的银白色颗粒悬浮在我们的眼前,它们在夜空里的光束下聚散,像散不开的魂魄一样笼罩在我眼前。

  废旧又安全的天台、漆黑的夜、发霉的床垫、用过的针管、阿片的高峰、身体里膨胀又扩散的波澜,我想要的女人,和她十指相扣,一起聆听警车渐行渐远的鸣笛,亡命天涯……

  如果你问我浪漫是什么,我早已经忘却一切,想不出其他了。

  每次打完针后,不论男女,不论贞洁还是风流,人总是舒服得忍不住哼哼两声,茉莉就这样一直在我怀里扭动着身体,有时候还伸出舌头舔我的耳朵和下巴,她柔软的乳房蹭着我的胸口,我们的乳头总是碰在一起,一大一小,戳来戳去。

  我无法说清楚此刻她春心荡漾的呻吟声到底应该是谁赐予的,是守宫,是我,还是毒品。

  最后一辆警车开走了,楼下的喧闹声也消失了,后来终于只剩我们了,她却不走了。

  作为一个夜行动物,在成都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安静的夜晚,安静到我连茉莉眨眼睛的声音都可以分辨。我侧过身子看着她的脸,眩晕的海水从我的虹膜里倾泻,她的侧脸有一片模糊的银灰色光晕,有时候遥远地像和我间隔着一片望不到头的田野,有时候又好像近得要把我的皮肤吞噬。

  只可惜我一直没能对她说出口的话,好像都埋在这汹涌的浪潮里了。

  直到我感受到她嘴唇的柔软,才尝到咸味。

  和我做她从没哭过,但这一次她止不住泪。

  我和茉莉像一对不得不分手的恋人,紧紧拥抱。

  我还记得那晚的最后一个画面,我们像蛇一样缠在一起,她柔软的嘴唇轻轻蹭着我的耳朵,缓缓对我说……

  「俄切,我要告诉你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连你女朋友都不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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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阳光烤着我的皮肤,只有我自己,不知道茉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坐起来发呆,回想着昨晚,手机突然响了,是所惹打给我的,他的声音焦急。

  「出事了!快来大院里一趟!」

  我想要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告诉我,只是说来了我就知道了。

  大院里边闹哄哄的,梆、梆、梆……我听到铁链反复砸在地上的声音,我没见到所惹,引入眼帘的是那个曾经常让我做噩梦的人。

  许久不见她,白花花的裸体,身上的伤一点不少,她的短头发长出来了,依旧像狗啃一样,乱糟糟得趴在眼前,两腿像青蛙一样乱蹬,大腿内侧布满精液干掉的白痂。

  小景有衣服穿,一件料子非常薄的紧身吊带,衣服被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透明到除了激起男人的性欲外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两个激凸的奶头戳着布料,衣服很短,露着肚子,同样盖不住的,还有她身上的针眼和淤青。她下身还穿着一条低腰的蕾丝内裤,这是他们给她买的吗?

  两个人被铁链拴在一起,肚子都鼓鼓的,水渍在圆圆的肚皮上闪着亮光,在我的印象里,小景的腰很细,小腹光滑平整,即使弯腰也没有一点赘肉,曾经她还跟我抱怨过服装店里小号的裙子腰围太宽,臀围又太窄,根本就不合她的身材。

  可她们现在这样,是怀孕了吗?

  小景正在烤勺子,火光被女警察干扰得一直在颤动,我知道这是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刻,她正要往针筒里吸,女警察却想要抢小景手里的东西,她没有舌头,就只能呜呜地嚎叫,像一个原始时代的时空旅人,她的脸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头发里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小景咒骂着给了她一个耳光,她就抓着她的胳膊,像吸血鬼一样往她脖子上咬。

  看来,即使被割了舌头,她依旧没改掉咬人的毛病。

  她们脚边有一个不锈钢碗,碗身坑坑洼洼,里面装着半碗剩饭,像狗吃食的小盆。

  小景抓起碗,这是她周围唯一能找到的凶器,不锈钢碗被扬起来,剩饭哗啦啦地往女警察脸上掉,小景死命砸着她的头。

  勺子里的东西当然撒了,我和阿谭曾经也有过这样争抢的时刻,当时我扇了她一巴掌,她用指甲抓我的脸,一人一针下去两人又和好。

  可她们俩可从没像我和阿谭这样浪漫过。她们两个大概早就疯了。

  两个有仇的人,不对付的人,却只能一直被迫成了一对连体婴,她们开始用指甲互相挠对方的脸,扯头发,掐脖子,铁链子哗啦哗啦响,反复刺激着她们的伤口。

  小景看到我,发红的眼里突然闪着光,喘着气冲我大喊:「你来了……俄切……俄切……你终于来了……你帮帮我……快,快帮我杀了这个婊子!!」

  我不敢来大院就是这个原因,我不想看见这两个女的,心里不舒服。

  我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反复冲我喊叫着,「快点啊!你帮帮我!杀了她!」

  女警察尿了,很大的量,一股黄色的液体像呲水枪似的从她两腿间喷流出来,可是她不管不顾,突然整个人愤怒地扑到小景身上,铁链子啪啪地撞到她的肋骨,两个人马上扭打在一起,白嫩柔软的乳房压成乳饼,肚子碰着肚子,女警察的阴户里持续喷着尿,呲得两人满身都是。

  「杀了她!」

  院子里那么多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制止,甚至没有人观看,好像她们俩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现在两人头发都湿透了,身上全是骚乎乎的尿,却没得到那一针宝贵的海洛因。

  有个小伙子正匆匆忙忙地路过,我一把拉住他,「她们两个怎么被拴在一起?」

  「不听话呗。」他无所谓地回答,却突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你还是别关心她们了。」他用手指了指人多的地方,「去那边看看吧。」

  「所惹人在哪?」

  「他就在那!」

  我的心一直悬着,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机械地挪步到那边去,里里外外围了好多人,我慢慢扶着他们的肩膀拨开,迷茫地望着一张张我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所惹站在最里层,他看到我,像刚才那个小伙子一样对我说,你看看吧。

  我甚至不想把目光移到那地方,在来的路上我预想了无数种结果,可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看到拉龙躺在地上,还睁着眼睛,但早就没了光,他面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微微张开,好像要说什么,一只胳膊露出来,胳膊上有一个还没打完的注射器。

  其实不用再问我就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打的那针劲头还没消退,这一切都恍惚得像做梦一样,阿片让人半梦半醒。以至于我现在回忆起来,都不敢相信我曾经所经历的一切。

  我感到不适,明明昨天的我还活在柔软的云彩里,今天就残忍地让我独自面对现实。是海洛因在拖着我前行,如果没有它,我早就没有任何力气了。

  我觉得有蹊跷。

  拉龙又不是第一次打针,他一个老手,怎么可能掌握不好剂量?

  就拿我自己来说,有这么长时间跳灰的经验,我的手就像称一样准,你把一包毒品放在我手上,我瞬间就能告诉你这是多少克。

  除非拉龙就是故意要自杀,但这不是他的性格。

  他算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之一,要说我是不是恨他,可能确实有过吧,但现在我恨不起来了。

  「俄切,你的电话。」

  2001年的夏秋之交,我妈说我朋友找我,我刚擡手,她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把电话放在耳边,「拉龙,你是在成都吗?阿姨问你……」

  「哎呀我跟他说。」我把电话抢了过来。我妈还站在我旁边,我摆摆手让她走开。

  「就是,我哥……」

  我跟他说了我哥在成都失联的事,他却告诉我,「我不知道,我他妈刚被放出来。」

  他问我,最近在干什么。

  我无精打采地看着家门口那一片贫瘠的田地,好像是我的心里长满了杂草。

  「待着呗,没意思。」

  「你可以来找我啊。」

  「你在成都怎么样?」

  「你过来吧,我有地方给你住,这边挺好玩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我问他你是不是喝多了,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操……」

  「怎么了?」

  「这不是海洛因……这不是海洛因啊!」

  有个小子把拉龙胳膊上的注射器拔出来了,他把剩余的液体挤了一部分在铁勺子上,发现了异样。

  吉则也在场,看着那个被打了一半的针管和铁勺,淡淡地说:「这是马钱子碱。」

  马钱子碱,又称的士宁,我知道这东西。

  一种具有强烈神经毒性的天然化合物,剧毒生物碱,呈白色粉末状,只需要几十毫克就可以致死。这玩意和海洛因几乎长得一摸一样,不仔细看很难分辨。

  由于它在极小剂量下可以兴奋中枢神经,紧接着就是痛苦,全身痉挛,呼吸困难,在吸毒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要见阎王了。

  很多毒贩用它来惩罚告密者。你若是招惹了他,就让你来一针,天堂和地狱是一对孪生兄弟。

  也有些毒贩对于行善有不同的理解。守宫当初要我给小景打一针金针上路,这是他所认为的「人道」。

  「被人陷害了。」

  大家一个个面面相觑,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时候吉则突然特别严肃地问我:「你跟他关系好,他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一个劲地摇头,「我最近没联系过他。」

  我想不通,拉龙真的告密了吗?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跟谁说了什么,但是如果他真的告密了,他又能告什么密?如果他真的得罪人了,他又能得罪谁?

  最怕他告密的又是谁?

  我的心中有疑惑。是他吗?他是在自导自演吗?可我又不敢问他。

  我突然觉得背后发凉,我现在有点怕他了。

  大家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如何处理他的死亡。他和吴垠不同,拉龙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同乡,他爸妈都认识我,他死了,总得有个交代。

  把尸体带回去的话,不太方便。如果一个人不能回自己故乡举行葬礼,那就只能带一小部分他的骨头回去。所以要么我们自己烧,要么去殡仪馆。

  有个叫依噶的小伙子告诉我上个月也死了一个。不过他是打针过量,不是被下毒。他们就是这么处理的,半小时烧完。

  「成都的公立殡仪馆,烧一个人两千块。」想不到他还真有经验,「大家商量一下怎么办?」

  「要不就你们谁跟他关系好凑一下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和所惹,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此刻我得跟我兄弟说句对不起,我要是能拿出来两千块现金,我干什么不好?他知道我要干什么。

  「自己烧吧。」我的声音很小,没有底气。说的时候我都自己恨自己。我知道所惹在等我说出这句话。

  谁烧不是烧。

  我们买了二十多斤四季豆杆和汽油,借了吉则的车,他还有点不情愿。

  在买汽油的路上我顺手偷了一个小屁孩的粉色饭盒,盒子正面有凯蒂猫的卡通图案,里面还有她爸妈给她洗的水果,那天我忙得什么都没顾上吃,我就把那盒水果吃了。

  也许拉龙可以睡在这里。

  我们一共去了五个人,我、所惹、务林、依噶,还有子冈,依噶开车,他说这地方安全。我们在凌晨三点多到了天府立交桥下的一片空地,远处只有一个荒废的机车厂房和几个破旧的砖瓦房,遍地都是垃圾和污水。

  「快点吧,速战速决,再晚天就亮了,到时候再让人看到。」

  夏季的火焰格外地烫,总是穿过空气灼烧我的皮肤。

  我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生死仪式在我今后的人生中还要重演多少遍,生命中总有人会突然离开,可我太幼稚,没有说再见的能力。

  就在我们快要烧完的时候,子冈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火光照亮他太阳穴上的汗珠,从脸上掉下来像金豆子一样。他一只手弯腰扶着膝盖,一只手弯腰指了指远处,我在这一刻才注意到隐隐约约的警车的鸣笛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那边……警察……有警察……还有消防……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的心揪了一下。依噶走过去,抓着他的肩膀,严肃地冲他大喊:「你紧张什么?啊?我问你紧张什么?记住了,我们什么都没干,兄弟不在了,给他办葬礼而已!」

  「现在要怎么办?我们要跑吗?」

  「傻逼,你能往哪跑?现在什么都他妈不办,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

  「要不要把火灭了?」

  「不用灭,快烧完了!」

  「可是警察来了啊!」

  「我说了我们什么都没干,你听不懂吗??」

  看着橙黄色的火光和闪着灯的警车,我知道,留给我们发挥和反应的余地越来越少了。

  我招呼大家赶紧把手机扔草丛里,分开扔,自己记住位置,子冈还问我到时候回来找不到怎么办?我说来不及了!赶紧扔!

  警车和消防车停在附近,一群人匆匆忙忙下了车,有个警察说有人看到这边着火就报警了,居然还说我们涉嫌杀人灭尸,听到这句话,我们反而一点都不紧张了。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了。

  我们一个个七嘴八舌地想要解释,我说我们没杀人,我们朋友不在了,我们烧的这是我朋友!我们彝族人人死了都这么烧!

  「私自焚烧是犯法的,跟我们走一趟。」

  我赶紧说:「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不乱烧了!」

  「那也要走一趟!」

  拉龙的葬礼匆忙地开始,又匆忙的结束。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警车。

  深夜的派出所很安静,只有条子训话的声音。他说现代社会,要合法处理遗体。就算要在当地焚烧,也应该去殡仪馆才对。你们自己那样随意地烧,这是对你朋友的不尊重,你们把林子房子点着了,你就是纵火罪,这是对你自己和你父母的不尊重!

  不管警察说什么我都赶紧点头,他妈的,老子只想快点走。

  说着说着,警察突然问了一句:「你朋友因为什么去世的?」

  「吸毒死的。」子冈脱口而出。

  他刚说完,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们其他人都惊讶地瞪了他一眼。在春雷行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刻,子冈这一句话,把整个性质都改变了。

  妈的,这个傻逼,就不能跟警察随便编个别的借口吗?

  如果他敢再多说一句话,不用条子动手,我都想亲手把他大卸八块。

  「嗯……警察叔叔。」眼看场面沉默了几秒钟,我赶紧抓住时机,对他傻笑,「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

  我刚转头想要赶紧离开,连那个粉色饭盒都顾不上拿,他却突然叫住了我。

  「你们所有人,全都过来做个尿检!」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未完待续)

  ——————————————————————————————————

  第二十五章

  对于尿检,我和飞仔曾经还真研究过对策,因为毒品的尿检板跟验孕棒刚好是反着的,阴性是两条杠,阳性是一条杠,飞仔说可以随身带一根红笔,尿完再给自己的板子加一杠,你不就阴了吗?

  可是如果需要画一条非常标准的横杠,如果你阳了好几个那就是好几条,那需要时间,真的能逃过警察的眼睛吗?

  当时我还问他:「我趁着在厕所的功夫手上沾点水滴上去不行吗?」

  他摇头,「水,是验不起的,不过……」

  当时他还特别得意地跟我说,尿检尿检,其实只要是尿就行,不一定要你亲自尿啊,动动脑!

  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

  「甚至不一定要是人的,动物的也行。」

  按照他的说法,我可以每天用很薄的塑料袋装一点点动物的尿液,然后绑在裆部周围,警察让验尿的时候,我就用指甲把塑料袋抠破,这样验的就不是我的尿了。塑料袋要每天一换,保证尿液的新鲜,因为变质的液体会导致检测结果失败。

  但我发现这个方法也根本行不通,我他妈哪来的闲工夫每天收集新鲜的动物尿。

  飞仔当时还说,「不想收集畜生尿,你就用人尿呗,找个干净的人,花钱让他每天尿点给你。」

  「你就是个傻逼,你知道吗?」

  事实证明,飞仔说的这两个方法根本就是扯淡,管得太严了,根本没有任何做手脚的机会,在厕所一个警察看一个人,尿用尿杯接半杯,眼睛都快钻我裤裆里了。

  他们一人拿一个板子,把板子插到尿杯里,五秒钟就出结果。那五秒我是提心吊胆数着过的,我一直盼望着奇迹发生,希望我的尿检板能失灵。

  最后的结果是我心如死灰地看到我们所有人的尿检结果都成吗啡阳性,这下是真的插翅也难逃了。

  我瞬间就觉得昨天和茉莉在天台上鄙视警察的自己特别傻逼。

  从这一刻起,我就要变成一个被国家记录有吸毒史的人了。

  跟子冈这种蠢货不一样,我好歹也是经历过「专业培训」的人。

  那是我刚开始学着在守宫手底下贩毒的事,当时我正坐在仓库的沙发上,守宫站在我面前,双手背后,低着头来回踱步,颇像一个正在给员工训话的领导。

  「我问你,做实犯罪证据的常见因素是什么?」

  茉莉在远处笑着对我眨眨眼睛,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守宫的语气突然严肃,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疯狂调动着自己的脑细胞,居然有点紧张,没上学欠下的留堂提问倒是在他这里补上了。

  「人证?物证?还有……还有……」我想不出来了。

  「还有你自己的口供。」

  「所以你对警察说了什么,很重要。」

  守宫说,如果其他证据有漏洞,靠口供也能翻案。

  「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想清楚!

  同一个问题,他们会不同时间问你好几遍,他们会正着问,倒着问,一句话拆开了打乱顺序分好几遍问,很可能会过十几分钟、甚至是几个小时之后再问你一遍。

  他们会常常对你说,你再仔细想想。

  你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有记录,所以你自己撒过的谎千万不能忘了。

  如果你的言辞前后有一丁点矛盾的地方,你就完了。

  你所一不小心泄露出的任何东西,都会成为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又可能泄露出任何东西。

  你是否贩卖毒品?你是否吸食毒品?

  警察会这样问,但也会用别的方式问,比如你是否知道你贩卖的东西具有精神活性和成瘾性?比如你是否知道找你购买东西的人是吸毒者?比如你是否知道你贩卖的东西是黑灰色产业或不正当渠道生产的化学物品?比如你贩卖的东西是否是不正当渠道所得?比如你是否知道找你购买的人已经成瘾?比如你是否在已知情对方成瘾的情况下仍然和对方进行交易?

  如果你否认前边,却认同后边,那你就是自相矛盾。

  他们的目的就是打乱你预先设想好的回话然后给你施压,一直引导你,直到你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当时我听他说得头都大了,总是开小差。

  「认真点!俄切,我说的这些能救你的命。你现在听不懂,警察审你的时候你更慌。」

  他接着说:「我再问你,假如你和别人一起被抓了,你们不幸被分开审,警察告诉你你朋友已经招了,你怎么办?他说你如实交代能减刑,你怎么办?」

  「可我不知道我朋友那边……」我已经不知不觉被守宫的话套进去了。

  「他们都是吓唬你的,千万别冲动,别被他们牵着走。你不会因为少说一句话多被关押一会,但你要是多说了什么,很可能给你招来灾祸。

  有些心理素质不好的,连偷别人一包烟这种芝麻大的事都能被抖出来!

  如果你被传唤了,你一定不能去,你要躲,搬出去住,如果是开房,就用假身份登记,躲到尿检转阴,除了绝对信任的人,绝不告诉任何人你在哪,然后在这个期间,要冷静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我知道他之所以对手下的死活这么上心就是因为害怕我们把他供出来,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他也死,他死我也死,我又能说什么?

  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选择了贩毒,就是选择和安稳的生活说再见。

  「真的可以减刑吗?」我这样问他。

  「可以减,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骗局。

  你卖一个人,就欠一条命,卖十个人,就欠十条命。」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街头有街头的规矩。」

  那时候的我还没完全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他说不为什么,这就是江湖。

  我在想,如果小景还是曾经那个行动自由的吸毒女,也许她可以告诉我更多的东西。小景现在的境遇就是她的代价吗?

  茉莉一直坐在那,和我面对面,安静地看着我,有时还对我微笑。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在心里认定了一件事,保护我自己,就是保护她。

  「如果我卖了人呢?」我开玩笑地说。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句话我忘不了,一下子把我当时嬉皮笑脸的表情掐死了。他的眼神很可怕,但我又猜不透,也不敢猜。只是有件事他不知道,我想要守护的人,就在他身后。

  「那我应该怎么说呢?」

  「你就记住了,一问三不知!我教你一个秘诀,你牢记在心就好。」

  我一脸期望地看着他,以为他会告诉我什么行内不可告人的秘密。

  结果他说这个秘诀一共就是十六个字——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那我就跟警察说我不知道呗。」

  「对了!开窍。」

  「就这啊?那我岂不是不论问我什么,我就全说我都不知道就行了。或者我就完全沉默。」

  「没那么简单。说不知道的意思是让你少说话,你只过了第一关。

  你必须训练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根据当时的情况发挥。」

  按照守宫的话说,这是一个毒贩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

  这太难了,我正尝试着消化,他突然对着我弹了个响指。

  「好了,俄切,现在我们来演习一遍。你现在就把我当成警察。」

  警察问我们:「你们的毒品是找谁买的?」

  我没有回答。脑海里反复想着他当时对我说的话,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不开口。

  刚才条子们毕竟是因为私自焚烧的事抓的我们,所以我们大家神经都放松了,以为今天这事和毒品无关。

  现在大家都闭嘴了。所惹虽然可能知道的没我多,但是该懂的规矩都懂,毕竟也混了这么久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都有数。

  警察看我们都沉默了好半天,耐心早就全无,「别耍花招!又是使眼色又是打唇语的,你们这样的我们见多了!

  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关着,一直等到你们想通为止,跟我们耗,没有任何意义。」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招呼几个条子过来要把我们带走,我猛然意识到,如果我们是被分开关押,情况就更不利了。

  到时候把人关久了,开始戒断反应了,条子拿点东西稍微引诱一下,那可就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能倒出来了,只要我们五个任何一个招架不住了,其他人再抵抗也没用了,那就不是吸毒那么简单了,贩毒、盗窃、绑架、虐待……我不敢再细想了。

  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我必须赌一把。

  我擡手打断他们,声音居然有点发颤,但还是强迫自己大声,「我说,我愿意说。」

  「如果警察想要你把卖给你毒品的毒贩供出来怎么办?」守宫当时这样问我。

  「那我能不能直接说我不知道我吸毒?我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自己吸不吸毒你不知道?」他被我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人卖给你一样东西,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你买了,然后在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你直接放嘴里吃了?警察是弱智还是你是弱智?

  别被牵着鼻子走,但也别把警察当傻子。

  你撒的谎,必须天衣无缝。

  该说的时候,你也得说,这个『说』,是在你能把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降到最低的『自圆其说』。」

  警察等着我开口,兄弟们害怕我开口,可我只有开口才能救自己。

  「我们的毒品……是朋友赠送的,就是他——」我指了指那个粉色的饭盒,「伍呷拉龙。」

  「你再仔细想想。」他不信我。

  「我说的都是实情,最开始是他买了两克,分给我们一起玩,那次我们是一起玩的,也是我们几个第一次吸毒。我们也一起打过针。」

  我知道警察为了验证我说的真假很可能会检查我的胳膊,所以不如我自己直接说出来。

  「后来我们吸毒,都是问他要。我不认识毒贩。至于他吸毒是找谁买,我不知道。」

  「但是他死的当时,我们不在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断气,我们害怕,所以没有报警,没有送医院,选择在成都给他火化,然后回凉山把他的尸骨带给他的父母。」

  接下来,无论他怎么问,怎么让我再仔细想想,怎么诱导我,我都是延续我刚才的说法,无非是再挤出一点细节,并且眼神坚定地告诉他,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撒谎。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刚才不说?」

  「他是我从小到大玩的最好的朋友。他死了,我很难过,很愧疚。我们曾经一起在火塘边喝过鸡血发过誓,从今以后,无论生死,都绝不出卖兄弟。所以我刚才不愿意说。」

  其他人全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却又不敢让警察捕捉出太多的神色。

  那天我对江湖有了新的理解。那就是无论黑道白道,总有人要当烈士、要抵抗迷惑,要宁死不屈。

  「警察局不是你讲兄弟义气的地方。」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平静。我看向窗外,天亮了。

  就在我正思考着应该上哪里凑来这几千块钱罚款的时候,警察居然告诉我们不仅要交罚款,还都要被送去强制勒戒。

  「为什么!」

  我当初为了省那两千块,结果现在又跳进更大的坑里了!我有些愤怒地看了看他们,又突然想到应该放低音量,我回想着我哥当时的情况,「一般第一次被抓,交罚款就可以了,不需要强戒。」

  他双手撑着桌子,警告着我,说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现在政策变了,让你强戒你就强戒,需要你来指导我?

  他让我们一个个按指纹、登记姓名、电话,还有家庭住址,他还说鉴于我们的年龄,必须二十四小时之内通知我们的父母,在这之前我还在想能不能胡乱编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我心里苦笑,忙活了这么半天,也只是把自己的罪行从贩毒降到了吸毒而已。

  那天我问守宫:「那如果我的某个行为做实了呢?没法翻盘了吗?」

  「那就赶紧想想你能动用的一切关系。这是你所剩的唯一办法。」

  我之前听说过昭觉有个贩毒被判刑的孕妇请自己家的头人做担保,就被放了,只要回自己家头人的办公室去报道就可以。

  我说我想给家里族长打个电话说一声,警察同意了。

  我的心一直悬着,我希望这个电话能救我。我必须用这个电话救所有人。警察的电话先是打到了凉山州的某个派出所,然后转到昭觉派出所,再转到利姆的某个乡镇办公室,最后终于拨通了我所在家支的头人办公室。

  我在电话里如实交代了我的情况,我跟他说拉龙死了,我们烧人的时候被抓了,我和朋友还被警察查出来吸毒,我求他帮我给警察写一份担保书,让我回家戒毒,而且总得有人把拉龙的骨头带回去吧!

  他虽然在电话里骂了我,但还是愿意帮我一次,并且仅此一次。

  我听到他在电话里对警察说:「我们自己人,我们自己来管。几个吸毒的小子……」他言外之意好像是又不是大案,这事就这样吧,给我们点面子。

  又等了好半天,头人果真给警察发来了一份传真,我们的救命良方。

  内容大概是,我族族人阿机俄切将在三日之内返回昭觉县利姆乡大温泉镇吾合村进行家支戒毒,如果阿机俄切没能按时回来,我将亲自将他移交至成都公安,并将他逐出家支,并且全族人都将面临连坐处罚。

  在我眼里这简直就是道德绑架!我心里不服,这是我自己的事,把全家支人都带上,那他妈的人家不得恨死我啊?但我也没再说什么,可能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其他人纷纷按照我的方法做了。说起来有点讽刺,至少在今夜,我是他们的英雄。

  回家里收拾行李,准备去火车站买票,开门在门口放垃圾的时候,一擡头,我看到远处有个人,居然是她。

  她的脸拧着,新旧的泪痕交替,衣服看起来脏兮兮的,膝盖上有伤,还流着血,正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

  她好狼狈。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衣,连胸罩都没穿,鼓胀的胸前顶出了两个小山包,还有激凸的小点,睡衣很短,刚刚盖住屁股,一边大腿的位置还被撕破了一大块,漏出了白色的内裤边。

  「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最开始是以为她是来跟我送别的,但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很惊讶。

  这时候邻居突然开门了,他路过的时候,看着阿谭的样子,对我们两个翻了个白眼,也许他以为自己正在目睹走廊的家暴现场。

  和我的眼睛对上的时候,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俄切……我想好了……这次真的想好了,我要戒毒,我们一起戒毒,好吗?」

  她丢下手里的袋子,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我。这感觉好熟悉,以前有过吗?未来会有吗?

  「这次不要再丢下我了,我跟你走。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跟你走。」

  哪怕是天涯海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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