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山叹息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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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找遍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找了无数次,我不禁感慨道,我
的糖果侦查计划要以失败告终了。

  燃烧的欲火始终在我的身体里沸腾,胯下暴涨的肉棒像一根铁棍一样屹立在
空气中,可是我却怎么也走不出去这个执着的圈套。

  而小宁——这四个女人中在溜完冰后性欲最强的一个,她就是那个来解救我
的性爱仙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事情去做,小宁则是执着于做爱。当我瞪着双眼直勾
勾地瘫坐在床上时,小宁爬到我的身旁,叉开腿蹲下身子,那湿漉漉的肉洞很快
就把我的一整根鸡巴吞没了,肉棒刮蹭着她体内湿润的沟壑让她兴奋地不断扭腰,
她用双手捧起她肥硕软嫩的巨乳,把激凸着的硬硬的粉色乳头送到我的嘴边。

  我张嘴嘬住她挺立发情的奶头,用舌头在她的乳晕附近疯狂地绕着圈,她娇
嗔着说我舔得她咪咪头好舒服。

  小宁也用她长长的指甲间轻轻刮蹭着我的乳头,这感觉痒痒的、麻麻的,我
胸前那两颗小豆子般的乳头被她的挑逗刺激的疯狂充血,变得和小石头一样硬,
爽得我控制不住直哼哼。

  她拿过饮料瓶溜了一大口,然后凑近我的嘴唇,张开嘴把那口金属味的烟雾
送进我的嘴里,随着两条舌头纠缠在一起,升腾的雾气也顺着鼻腔流进我的肺里,
身体顿时被电击中,陷入一片混沌宇宙。

  加倍的快感让她突然使劲用她的长指甲掐着我肩膀上的肉,那里刚好有一大
片昨天和拉龙打斗时留下的淤青,她越掐越用力,钻心的疼痛接踵而来。

  我冲她大吼道:「你他妈别掐我啊!疼啊,松手啊!」

  小宁完全无视我的抗议,她只是依旧表情淫荡地骑在我身上疯狂地扭着腰,
我想推开她,可是她的骚屄却像个内嵌的磁铁一样吸着我的鸡巴不肯松口,结局
就是我们两个人纷纷从床上摔了下去,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痛也在这一刻毫不
留情地刺激着我的肉体,我立马翻身,改为我在上面的姿势,一边肏她一边骂她,
她也不甘示弱地回怼我。

  我们两个边做爱边吵架,我把她当成我的仇人,鸡巴每插她的骚屄一下都恨
不得把她当场捅死,甚至到了最后射精的关头我都是一边射一边和她对骂……第
二天就这样结束了。

  如果我们没在做爱,那就是在溜冰,如果没在溜冰,那就是在无休止的争吵。

  卉卉去外边买避孕药的时候带回来了一点零食和水果,我的身体抗拒任何食
物的摄入,但时有时无的求生欲让我逼迫自己吃一点食物,只吃一点点,一旦吃
多了,我就有止不住想吐的感觉。

  紧接着是第三天,我没睡觉的第三天。我望着四个女孩被我们操弄到红肿不
堪的骚屄发起呆来,该玩点什么好呢?

  还是拉龙懂我,他抬手拍拍小宁沾满淫水的大屁股:「去!你们女的都去厕
所洗屁眼去!我们要肏你们的后门!」

  听完拉龙的话,我们几个男的瞬间都来劲了,也不管这几个女的愿不愿意,
一个个都把她们连拖带拽地拉到厕所里去,把花洒头拧下来,让她们排队清理自
己的后庭。小宁永远是最主动的,只要有人能跟她做爱,她才不管你是肏她身上
的哪个洞洞。

  姐妹花排在最后两个,低声下气地求我们几个能不能别肏她们的屁眼。

  拉龙不耐烦地打断她们两个:「你们两个怎么总是那么玩不起啊!好扫兴啊。

  没被男人走过后门啊?」

  姐妹花同时摇了摇头,雪衿卑微地对我们说:「求求你……我们的屄和嘴你
们怎么肏都行,能不能别肏我们的屁眼……我求求你了……」

  「为什么不能?」我问雪衿。

  「因为我……我怕疼。」

  「就因为这个?」

  「嗯……」

  我笑了笑:「假如我有办法让你不疼呢?」

  雪衿和雪玢都用迷茫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她们俩此刻想问的一定是:「什
么办法?」

  我故意卖了个关子,抬腿在雪衿挺翘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你们先乖乖
排队把屁股洗了,我保证绝对不让你疼,去吧。」

  她们排队洗屁股,我们几个男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务林一脸期待地问我: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我渡步到桌子前,故作淡定地从飞仔给我的袋子里掏出了几个神秘的药板,
那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阿片药,曲马多和羟考酮,银色的锡纸和塑料制成的药板
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这东西要是出现在医院的疼痛科,那就是癌痛病人的天使,但要是出现在我
这种人手上,那就是传递快感的恶魔。

  「看看,没有鸦片栓剂——胜似鸦片栓剂啊!」

  我话音刚落,我们四个同时就发出一阵爆笑,紧接着务林又问我:「你以前
这么玩过吗?你确定这样能行?」

  「能行,肯定能行!那癌症病人张不了嘴的很多都直肠给药啊。」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我们之前吸毒、嗑药都是
要么用嘴,要么用鼻子,但是我一想到之前我把可卡因涂到自己屁眼里和小宁做
爱的那次难忘的酥麻体验,我知道这次胜算很高。

  谈笑间,四个女孩光着屁股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我们就像一群饿狼一样围到
她们身边。拉龙首先就把雪衿背对着自己按到身下,一只手按着她雪白的脊背,
另一只手熟练地抠着药板。

  雪衿急地在拉龙身下扭来扭去地抵抗:「你干什么啊!」

  「嘿嘿,我们喂你的屁股吃药啊,你不想爽一下吗?」

  「我不要……我用嘴吃……」

  根本就没人搭理她,我们几个一脸淫笑地围着她,拉龙把刚刚抠下来的黄色
小药片一片一片地塞进雪衿漂亮的小菊花里,还不断地调侃她:「你的屁眼好紧
啊,我插一根手指进去都觉得疼,鸡巴怎么塞地进去嘛!」

  我们几个听完都幸灾乐祸地起哄,而姐妹花只能暗自呜咽。

  在给双胞胎直肠上药完毕后,我们几个开始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小宁身上。

  拉龙提议我和他一起给小宁来个水旱并进,前门后门一起插。由于我从来没
跟女人肛交过,走小宁后门的奇妙体验就自然留给了我。

  我们把小宁拉到床上,把她像夹心肉饼一样夹在我和拉龙中间,我背对着小
宁,用她双腿间那两片肥美的肉瓣上沾湿的黏糊糊的爱液充分润滑她紧致的菊门,
当我把拉着丝的肉棒抵在这个充满放射状细纹的小小洞口时,心里不由自主地在
此感慨:这么大一根鸡巴真的塞得进去吗?

  当我掰开她肉乎乎的屁股瓣时,这个粉嘟嘟的小洞洞正在一张一合地呼吸着,
仿佛是正在焦急地迎接男人的肉棒的到来。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居然有种激动的感觉,我深吸一口气,把溢着前列腺液
的红彤彤的龟头对准小宁的菊门,双手扶着屁股挺腰往前一推,一个龟头塞进去
了,这种浑身麻酥酥的快活感和刺激感让我咬着牙一阵哆嗦,实在是太紧了。我
继续往前推,整根肉棒慢慢也塞进去了。

  肏屁眼和肏屄的感觉不太一样,这里会稍微干涩一点,但内部的肉壁更平滑,
鸡巴塞在里边严丝合缝,甚至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给我一种我的鸡巴一塞进去
就拔不出来的错觉。

  小宁还时不时收紧自己的屁眼来故意刺激我,甚至不忘了甩着奶子求拉龙的
肉棒赶快光顾她前面的蜜穴。拉龙面对着小宁,一只手轻轻捏住小宁的脖子,另
一只手扶着小宁的胯骨,把他滚烫的肉棒挤进她一片泥泞的小肉唇里。

  随着拉龙的鸡巴的深入,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阴毛磨蹭到我的睾丸,小宁的
肉洞逐渐被填满,我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小宁的屁眼被挤压地更
紧了。

  「妈的,你他妈后门一被插前边的骚屄真是变得比处女还紧啊!夹死我了!」

  拉龙说完之后便开始扶着小宁的胯骨进行活塞运动了,连我插在她屁眼里的
鸡巴都能感觉到拉龙龟头的剐蹭。我也迫不及待地在小宁后面开动,小宁抬起腿
环住拉龙的腰,像一只考拉一样挂在拉龙身上。

  很快我和拉龙就掌握住了肏小宁的节奏,他进我出、他出我进,让小宁前后
两个洞洞一刻都不闲着。

  女人的肛门里没有滑溜溜的爱液,但也有一种独特的能起到润滑作用的分泌
物,小宁阴户里的淫水也随着我和拉龙反复的操弄不断被带到她的屁眼里,总的
来说,这次水旱并进的体验进行地异常顺利。

  这种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刺激简直要把我给爽疯了,如果说和拉龙一起在一张
床上肏姐妹花是打开了第一扇门,那和他一起给一个女人水陆并进无疑是第二个
新世界,来成都之前还真不知道操个逼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女人身上有三个洞,上边的那张小嘴可自然不能让她光伸着舌头浪叫,那也
太便宜她了,我把所惹喊过来,让小宁帮所惹含着鸡巴,同时也不能让务林被冷
落,就让小宁腾出一只手帮他打手枪好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小宁含着肉棒的闷哼声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扭曲,屁
眼和骚屄都开始快速地收缩,源源不断的爱液把我和拉龙的阴毛全都打湿了。

  「别操了别操了,求求你们了,快、停一下,我好憋啊,我不行了再插尿要
喷出来了,唔……」她话还没说完,所惹就马上把她的嘴堵上了。

  小宁的求饶对我和拉龙来说就是绝妙的催情剂,我们俩变得异常兴奋,反而
肏地更猛了,前门后门里的肉棒都开始提速,打桩机一般的抽插简直一副要把她
下半身都给捅烂的架势。

  我腾出一只手从后边揪住小宁的短发,让她的头使劲向后仰,两根眉毛都被
我拽立起来了,我望着她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对她说:「你懂什么!有尿你他妈
就给老子憋着,憋着尿操逼更舒服!」

  真没想到小宁这个小婊子也有一天能对着肏她的男人显露出一副哀求的姿态,
就在她红着脸语无伦次的时候,她的双眼突然瞪大,滚烫的身体极速抽搐,似乎
灵魂都要被抽走了,她这副夸张的样子说实话把我们几个都吓了一跳,我还以为
我和拉龙要把她给活活干死了。

  当拉龙把他的鸡巴拔出来的一瞬间,一大股浑黄的液体从她的尿道里冲决而
出,简直就像金黄色的瀑布,小宁此时此刻已经疯了,她甚至用手使劲拍打自己
红肿不堪的肥逼,仿佛是在教训自己的骚屄不受自己的控制,结果温热的尿液从
她的指缝中开始分流,像花洒一样到处乱滋。

  她尿着,我在后边继续肏着她的屁眼,逼里的骚尿喷得到处都是,白色的床
单黄了一大片,我们四个男的身上也被她喷得到处都是尿,甚至有几滴都溅到了
我脸上,小宁为此也难逃我们几个的打骂。所惹想要躲开,结果小宁那张嗦着他
鸡巴的小嘴死活就是不松口,拔都拔不出来,可能她这种贱货不吃鸡巴就会死吧。

  小宁被我们四个男人轮流肏得淫水乱喷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在我和拉
龙的前后夹击下把她搞到尿失禁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不禁开始后怕,要是这次茉莉也在,真不知道她会被我们这帮疯狗给玩成
什么样子。

  眼看小宁再这样下去就要被我们肏散架了,我们都纷纷把鸡巴从她身上的三
个洞洞里抽出来,转战另一张床,留下她自己半死不活地大张着双腿躺在那张溅
满尿液的脏床上。

  雪玢和雪衿这个时候屁眼里的曲马多也差不多开始发挥作用了,我和拉龙晚
了一步,所惹和务林一人抢了一个,于是我只好勉为其难让雪衿给我舔那根刚从
屁眼里拔出来的沾满新鲜尿液的鸡巴了。

  等到雪衿适应了我的肉棒的尺寸和气味、整根含住并不再干呕的时候,我就
开始抱着她的脑袋、挺着腰在她的小嘴里快速抽动了,她滑溜溜的小舌头不断舔
舐着我鸡巴上的青筋,搞得我无比地兴奋和燥热。

  在她的嘴里插了几分钟之后,我体验到一种全新的感受,这是因为雪衿的身
体突然开始快速抽搐,身体就像开了震动挡一样高速地震颤,这和某些女人高潮
时的发抖还不一样,这是曲马多的独特副作用——吃多了人容易突然癫痫。

  雪衿的脸颊憋得通红,浑身紧绷、满头大汗,两只瞪大的眼睛也由于加倍的
痛苦和快感开始往上翻,可是我和所惹并没有怜香惜玉,而是加快了肏她的速度,
因为雪衿身体的快速颤动所带来的刺激感是普通的口交所不能比的,她沾满口水
的油亮小嘴不停抖动,比刚才吸得更紧了,搞得我的鸡巴阵阵酥麻,就在我正爽
得尽兴、打算解开精关一泻千里的时候,另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雪衿的嘴里突然发出了呜呜地痛苦低吟,紧接着她的喉头蠕动了几下,
我突然感觉到有一个粘稠的温热液体顶到了我的龟头,颇有一种把我的肉棒给硬
挤出来的架势。

  我赶紧把鸡巴抽出来后退两步,雪衿的小嘴立马发出「啵」地一声脆响,不
到0.1秒的功夫,随着雪衿「哇」地一声,一股酸臭难闻的呕吐物从她嘴里喷射出
来。令人作呕的淡黄色的黏浆,表面浮着小小的泡沫,里边还有未消化的饼干和
圣女果皮,我快要射出的精液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被踩了刹车。

  所惹顿时吓得大叫:「我操……她吐了!拉龙,你曲马多放得太多了……」

  「操你妈的,真他妈恶心。」

  拉龙气得对着雪衿的脑袋踢了一脚,因为雪衿的呕吐物喷到他鸡巴上了。

  「太他妈恶心了,都别肏了,倒是赶紧稍微收拾一下啊……」

  雪衿的嘴角挂着冒泡的白沫,双手撑地、耷拉着脑袋大口喘着粗气,被汗水
浸湿的凌乱长发垂到了地板上,发梢沾上了自己刚呕出的粘稠秽物。

  先是嫌弃的叫骂,之后屋子里迎来了一阵可怕的安静,只留下了雪衿快要断
气般的抽泣声和所惹卖力撞击她屁股的声音,这一幕看起来讽刺又荒谬。

  其实我能体会到雪衿此时此刻的无地自容和难过,因为我第一次吃阿片药时
就是在酒吧里吐了自己一身,每个人都能体谅她,但除了她姐之外也没人真的去
关心她。

  最后是雪玢帮着雪衿一起打扫干净了地上的秽物,雪玢光者身子擦地的时候
务林还跪在她身后继续操着她的屁眼。

  房间里不知不觉就充斥着各种刺鼻的异味,呕吐物味、尿骚味、烟味、汗味、
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精液的腥臭味、冰毒升华的金属味……当你在一个恶心的环境
里待久了其实你并不会觉得怎么样,就像当时的我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不堪的
人一样。

  那时的我意识不到自己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我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风
往哪吹,我就往哪走;我也是一片水中的浮萍,飘飘荡荡,水往哪流,我就往哪
走。别人好,我不见得好,但是别人坏,我一定会跟着坏。现在想想,也许堕落
并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无比荒谬的认同感。

  我们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你越是不想做爱你就越想补一口冰毒,但是越是
补一口冰毒你就越会不由自主地想做爱。

  我感觉我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我的行为逐渐不受我自己控制。

  我的眼睛只能看到女人挺翘的奶子和丰腴的大屁股,但是大脑中仅存的理智
告诉我真的不能再射精了,就算强行憋着让鸡巴不射来延长做爱的快感也不是个
办法啊!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反复横跳,继续重复这场淫乱的滥
交,我们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但欲望却只增不减,这感觉简直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我到底有多久没睡觉了?

  沾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水晶吊灯不分昼夜地一直亮着,两张床上都被各种肮脏
的体液弄得干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洁白的床单和被子上到处都沾满了淡黄色和
半透明的干痂;床头柜上浸泡烟头的塑料瓶被打翻了,焦黑色的脏水洒了一地。

  有时候我躺在床上,有时候则干脆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到处乱摸身边的肉,
如果摸到腿毛和鸡巴了那就是男的,我就赶紧收手;如果摸到奶子和屄了那就是
个女的,我会蠕动到她身旁,以最省力的方式肏她,一般就是从后面抱着女人侧
躺,全身只有腰和屁股在动,如果我肏累了就换做这个女人夹着鸡巴扭屁股自己
动,有时候操到射出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跟谁做了。

  我管这个游戏叫「随机配对」。

  其他人也开始效仿我的玩法,像牲畜一样四肢着地、光者屁股爬来爬去,浑
身沾满污秽的体液,闭着眼睛随机寻觅自己的交媾对象。逐渐我们发现配对方式
其实并不局限于两个人,比如在一个男的肏一个女人的同时,另一个男的可以爬
到那个女人身边,把鸡巴放在她嘴里,由于体力不支,这些全部都可以躺着进行。

  女孩们的屄似乎被肏坏了,有时候干着干着对方就尿出来了。

  我能感受到自己作为「人」的属性在一步一步地退化,我甚至开始懒得站起
来去卫生间上厕所,反正屋里已经够脏了,我尿在哪不是尿?想到这里,躺在地
板上的我索性直接放松自己的膀胱,尿了自己一身。

  反正我不是第一个在房间里撒尿的人。

  卉卉问我为什么随地小便,我说我懒得动。小宁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句我把客
房当粪坑,我瞬间就来劲了,直接跟她对骂起来,我怪她先起头在屋里到处喷尿,
她怪我和拉龙把她给肏尿了。

  新一轮的互相指责在此拉开帷幕,每个人都觉得是对方的错,每个人都觉得
所有人都想加害于他。

  到了第六天,连我们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脏兮兮的我们打算一起洗澡。

  和我一起洗澡的是卉卉,在水汽弥漫的浴室里,头上的花洒打湿我们的头发
和酮体,狭小的空间让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我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手指在她平
坦的小腹上慢缓缓游走,当我把花香味的沐浴露涂在她嫩滑的酥胸和臀部上时,
那丝绸般细腻的雪白肌肤让我憋不住又破戒了,我再一次进入了她的身体,体内
的小火山再一次喷发,最后一次了……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从卫生间走
出来的时候,务林还骂我们洗得太慢,洗个澡也要操屄。

  其实射到后边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我感觉我已经把我的脑髓都射出去
了,体内的邪火在高强度的发泄下也终于悬崖式下滑,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点
燃我胸中欲望的火苗,我的身体只剩一具空壳。

  一个星期的光阴,就这样在溜冰和交欢中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我到底有多久没睡觉了?

  我已经忘了我到底射了多少次,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爱了,我他妈一看到女
人的裸体我就想吐,可能我这辈子都硬不起来了。我好累,但我却根本睡不着。

  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为了活下去,我开始疯狂地说话、吃阿片药,靠着没完没了的倾诉欲和从腿
腹的骨头处传来的一波又一波激荡的舒爽感又挺过了一天。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八个人过了一个星期动物一般的生活——吸毒,然后像动
物一样疯狂交配、随地小便,我们甚至比动物还要变态,动物们至少还要按时吃
饭和睡觉啊!

  第七天,我们的身体开始散冰。这是因为整整40克,彻底弹尽粮绝,我们没
法再补货了。

  大伙们简单打扫了下卫生,但其实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把地板清理干净,对于
沾满淫水、尿渍还有精液的床单和被罩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就这样吧,还能
怎么办呢?

  我感到好害怕,空虚和不安宛如压顶的阴云一般笼罩着我,我低着头对着自
己纤细得像小女孩一般的手腕发呆,我不敢照镜子,我本来就瘦,我现在的样子
一定很吓人吧。

  可惜他人就是我的镜子,我能从其他人那挂着黑眼圈的憔悴面容上看到我自
己。

  雪玢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她暗粉色的嘴唇上爆起了干皮,额头上冒出了
好几个熟透了的痘痘,她用宾馆里透明的廉价塑料梳子梳着自己打结的头发,却
怎么梳都梳不开。

  这些原本美丽又诱人的女孩此刻在我的眼里变得不再神秘,她们不再如当晚
在KTV里那样让我气血上涌,其实此刻的她们依旧是美丽的,只不过就像当年那袋
掉在污水里的漂亮糖果,糖果依旧是糖果,可惜不会再让人有食欲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裤子,可惜我的尺码已经变了,原先合身的牛仔裤
变得肥大不堪,即使我把裤腰带勒到最小,裤腰的边缘也只是才勉强挂到我的胯
骨那里。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想把法把我的皮带多扎几个孔,好让我的裤子适应
我缩小后的崭新身体。

  我拿起手机,发现守宫给我打了二十多个未接电话,我回了一个电话给他,
对面响了几声就接了,紧接着就是一顿连珠炮式的质问。

  「你干什么去了?一个星期不看手机?你赊的账什么时候还?我他妈以为你
死了。」

  「……嗯,你在哪?」

  「仓库。」

  「好,我一会去找你。」

  我按下红色的挂断按键,整个人坐在床边绝望地发呆。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事情,我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没收拾——首先,我现
在欠了守宫不少钱;其次,我同时赚汉族和彝族毒贩双份的钱,并且通过倒卖、
降纯度等方式互相从中抽取利润,这个秘密全世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拉龙
他们,小宁她们……这两帮人混在一起这么多天,我该不会穿帮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拉龙突然从后边拍了我肩膀一下,我立刻吓了一个激灵,
本能地浑身哆嗦。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你吓我一跳啊,我……一个朋友。」

  我回答地很不自然,好在他没有察觉到。

  年轻的男孩女孩们不知不觉间都穿好了自己的衣服,这标志着我们即将从原
始社会回归正常社会了。

  小宁正在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她在给宾馆老板写字条,纸上的字迹娟秀大
方,她之前告诉我她以前读书的时候还得过书法比赛二等奖。

  字条上的内容是:为我们溜冰时弄脏床单表示歉意,并且给老板留下几百块
现金作为赔偿,剩下的房费她会在一周内还清。

  我对她的做法哭笑不得,开始在一旁调侃她,我要是老板,你们把我房间的
床上弄得都是精液、淫水,甚至还他妈有尿,我能把你们活剐了你信吗?你偷偷
写道歉小纸条有个屁用。

  为什么我会关注小宁的字迹和纸条的内容呢?因为我体内那根色欲的弦已经
断掉了。

  小宁有一个肥美诱人的大屁股,即使现在她瘦了不少,她的臀型也依旧匀称
又好看,她没穿内裤,透过紧身的短裙还能看到那两片被操弄到红肿不堪的肥嘟
嘟的阴唇。如果是换做以前,我肯定会趁她写字的时候跑到她背后用裤裆使劲蹭
她的阴部,可是现在的我却毫无兴致。

  小宁突然抬头看看我,又看看大家,接着她试探性地问出了一句无比可笑的
话。

  「有人想……一起下楼吃个饭吗?」

  我们都举双手表示赞同,但其实没人真的想吃饭。整整七天,我们硬是没吃
过一顿正经饭啊!

  我们从旅店一楼的后门偷偷溜了出来,走到楼下的一家面馆,老板热情地接
待我们这帮瘦猴,问我们要吃什么,结果我们八个人磨蹭了半天,最后吞吞吐吐
地告诉老板,来一碗牛肉面条。

  「啊?你们八个人,只要一碗?」

  我点点头。

  对啊,只要一碗,可能我们连这一碗也吃不下呢。

  这个老板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们这群人的穿衣打扮看起来明明不像一副差钱
的样子,却一个个灰头土脸、瘦得吓人,言行举止又无比地神经质。

  当那晚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牛肉面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他妈差点没忍住一
口呕出来,我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这碗面谁也不愿意动筷子。

  我们几个人围坐一桌,那碗牛肉面刚好摆放在我们的中间,这场面看起来好
滑稽,我们仿佛不是要吃饭,而是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我打算做个表率,从
筷子篓里抽出两根筷子,望着这帮人面面相觑的呆滞的脸,打破沉默:「都愣着
干嘛?吃饭啊!」

  其他人听了我的话都像被点醒了一样伸手拿筷子,可是那不情愿的样子搞得
好像我在逼大家吃饭一样。

  最后,我们八个人,一人吃了一根面条。

  我们走出面馆,在大街上像一群孤魂野鬼一样飘飘荡荡,午后的阳光照在我
们沾着风干的精水的衣服上,那单薄的布料里躲藏着我们脆弱不堪的身躯,即使
是徐徐的微风也像海啸一般拍打我憔悴的肌肤,那力道简直能把我的骨架击穿。

  每个人心里都氤氲着一种喝醉酒断片后再次清醒过来的尴尬情绪,我们几个
明明光着身子在一起坦诚相待了整整七天,每个人都失控地把自己最龌龊的一面
展现给对方,可是到了分别的关头却变得无话可说。因为我们互相依赖,但也互
相憎恨。

  我估计雪玢和雪衿怕是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

  我们互相挥手告别,我甚至愿意和大家互道珍重,因为我真的觉得我快要死
了。

  我打车去了守宫的仓库,仅仅下车到他仓库门口的短短的一段路程似乎被我
走了一个世纪,麻秆一样的双腿在牛仔裤里晃荡,两条腿走起路来就像灌了铅一
样沉重。

  我扶着墙敲了敲仓库的门,我感觉我真是所有的体力都要耗尽了。

  里面传来守宫的声音:「谁?」

  「我。」

  守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开了门开始数落我,准确来说他是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对我大加抱怨。

  「你他妈这一个星期到底干什么去了,我们都以为你……」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当他看到我可怕的样子时,他突然沉默了,吓得说不出
话来。

  「你他妈怎么这么瘦?你去卖器官了?」

  我冲他摆摆手,意思是进去再说。他侧过身子让我进去,我快步走到沙发前
往后一倒,整个人马上瘫软成一坨烂泥,脑袋简直像个好几吨重的大铅球一样沉
甸甸地耷拉在一旁。

  「说说吧,干嘛去了?」

  「我溜冰啊,跟小宁她们。」

  「你他妈第一次溜就连溜了七天?」

  「嗯……」

  「你别告诉我你这几天一直没吃饭!」

  「前几天吃了点啊,这几天……这几天吃了一根面条。」

  我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声情并茂地告诉了守宫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我
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拉着守宫疯狂吐苦水,溜冰过后体内残余的倾诉
欲犹如滔天洪水,在这一刻再也止不住了,我情不自禁地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
的受害者,这都是小宁出的馊主意,都是小宁她们非要强奸我,我告诉他我差点
死掉了,我再也不想溜冰了,再也不想做爱了。

  我奄奄一息,但我也渴望认同。

  守宫双手抱在胸前听着我没完没了地讲这些话,他皱着眉头,嘴巴微张,用
一副看弱智的眼神望着我,他现在脸上的表情简直和刚才面馆里的老板一摸一样。

  他也终于对我失去了耐心,开始打断我:「停,打住,别说了,你们几个做
爱的时候戴套了吗?」

  「没戴啊,戴套操逼不舒服啊,那几个女的吃过药了。」

  「你是傻子吗?避孕药防怀孕但不防病啊,你不怕得艾滋病吗?」

  听完他说的这句话,我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心里确实止不住地山崩地裂,因
为我意识到我在生活中总是扮演着一个鸵鸟的角色,只要没人揭穿我,我就能不
要脸地装傻一辈子。

  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是能通过逃避解决的,每个吸毒者清醒过
后总有一堆破事需要他去收拾,但是吸毒者们对于处理棘手的事情总有一套自己
独特的办法——那就是继续吸毒。

  我问守宫:「那你说……我要是得艾滋了,多久能治好?」

  当我看到他听完我的话脸上露出的表情时,我就知道我是一个多么无知又可
笑的人了,现在轮到守宫五雷轰顶了,他瞪大了眼睛,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对我说:
「艾滋病,治不好。」

  我接着问他:「那你觉得小宁会有艾滋病吗?」

  「小宁我认识挺久了,她应该没有。」

  「那卉卉呢?她有吗?她应该也没有吧?那你觉得除了她们两个,其他人有
吗?」

  「我哪知道?你问我,我问谁?你们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害怕了?你这样
子的,来成都这么久都没中招真是个奇迹啊。」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艾滋病,在我很小的时候,毕竟我的故乡可是现代瘟疫的
重灾区,可是在曾经的我看来那就是一种普通的病,就像感冒发烧,只不过它更
严重一些,得艾滋病死掉的人都是因为穷,一定是这样的,只要有钱就一定能把
艾滋病治好,花钱去汉族人的大医院就一定能治好。

  我已经不太记得清接下来在仓库里的那十几分钟是怎么度过的了,守宫尝试
着用最简单的人话给我解释清楚艾滋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性交传播、伤口
暴露、共享针具、高危人群……可惜我连溜了七天冰,大脑乱得就像一团浆糊、
六神无主,他说了半天这些传播途径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快要报废掉的大脑只记住了一句毋庸置疑的真理,那就是——艾滋病是真的治
不好的。

  坚信艾滋病一定存在,并且坚信它真的很危险,这也是每个诺苏男孩子步入
都市的必修课。如果你能比其他人提前意识到这一点,那你绝对算是同龄人中
的先进派。

  守宫看着我那无比呆滞的神情,他知道现在无论跟我说什么都是白费了。他
不再跟我科普艾滋病,而是突然话锋一转,问我什么时候还他钱。

  「我欠你……多少钱?」我试探性地问出了这句话,但其实我心里大约是有
数的,只是我不敢细想。

  「我刚才看了一下,上次的可卡因,还有这次飞仔帮你记的账,冰毒和杂七
杂八的阿片药,两万四。」

  「这么多?」我吓得大喊一声。

  真是祸不单行,我一度开始衡量「我有可能染病」和「我欠了很多钱」哪个
冲击力更大,我甚至开始幻想,我要是得了艾滋,然后死掉,是不是就不用还守
宫的钱了?可是如果这样的话,茉莉一定会一辈子都瞧不起我,还是说她仅仅在
心里鄙视我一阵子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根本就不值得她记一辈子?

  我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对守宫说:「欠的钱我会慢慢还,我现在就
去发货……我将功折罪。」

  没想到守宫居然也跟着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门口拽:「你走吧,你
快走吧,你回家歇几天吧,不用你发货,你快走,我怕你死我仓库里。」

  临走的时候,守宫又赊给我了一盒羟考酮,让我快点下劲,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说我现在的问题不是有可能得病,而是我再不吃饭就活不过今晚了。他这
样对我,我居然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

  我打车回了南站附近的出租屋,在楼下超市买了点水果和面包,结账的时候,
售货阿姨看我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脸关切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助,需不需要去
医院?我不过是连吸了一个星期毒没睡觉而已,我能需要什么帮助呢?难不成她
能帮我把欠的两万块钱还了?

  但我还是谢谢她的好意,告诉她我只是生病了。

  到家了,我好久不回的家。

  那天我走得太匆忙,主要是我也没预料到我会离开这么久。厕所洗漱台的水
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地像眼泪一样,满地都是积水;空调的制热足足开了七天;

  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剩盒饭,早就发霉腐烂,苍蝇围着残羹嗡嗡乱飞;整个
房间里一股扑面而来的刺鼻的潮气和腐臭味,刚才在超市里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一
点食欲也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瞬间整个人都有种崩溃的感觉,只好硬着头皮倒垃圾、拖地、开窗通风……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拖着快要散架的骨头爬到床上去。

  我开始狂吃水果。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强迫自己吃了东西之后我感觉好多了,那
种空虚绝望的濒死感逐渐消失,身体的散冰也几乎彻底结束了。

  现在我只要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需要阿片类的药物来辅助我进入甜蜜的梦
乡。

  我吃了三片羟考酮,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吗啡精灵开始在我的骨缝里穿梭游
曳,身体里的小小海浪宛如一颗脉冲子弹,顺着我的骨髓从脚趾一路麻到脖颈,
最后盘踞在我的头颅里,我终于在这一刻摆脱了所有的纷扰。

  我终于睡着了。

  我睡了好久好久,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在梦中,吗啡精灵始终与我同在。

  我梦到了故乡的毕摩仪式,我们约色家的毕摩正在为一对婚礼的新人念平安
经,祈福禳安。那位新娘子长得美丽动人,她的肩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披毡,黑色
的长裙盖住脚踝,披毡尾部的流苏和她鬓角的发丝一起在风中摇曳。

  我走到他们三人的身旁,递给毕摩一块炭黑色的腊肉,他摇了摇头。我又给
他一只杀好的鸡,他又摇头。我又莫名其妙地递给他一个针头堵塞的注射器,他
咧开嘴笑了,生姜一样干枯的手接过我手中的注射器,插在他盘起的天菩萨发髻
上,他感谢我,说愿意帮我通晓未来,为我预言一件今后会发生的事。

  在梦里他从不说话,但我可以听到他苍老又干瘪的声音。

  我问他:「我将来会娶一个怎样的女人?是诺苏女人吗?」

  他摇摇头。

  「那就是汉族人了!是茉莉吗?是她吗?」我激动地追问。

  他又摇头。我大失所望。

  「那是谁?小宁?卉卉?还是小景?」

  他继续摇头,都不是。

  他说我的未婚妻不是茉莉,是一个我素未谋面的女人,但我和她在多年前就
有过一段微妙的缘分,并且我会在不久的将来遇见她,就在2002年的夏天。

第八章

  醒来之后我真想抽我自己,我怎么不问问我以后会不会得艾滋病呢?

  不过换个思路想想,得了艾滋病应该就不能娶老婆了吧?我会有一个未婚妻,
这是不是就说明我没有中招?

  无论如何,我开始期待夏天的到来了。

  同时我也想念茉莉,我在梦中也想她,可惜在梦中她总是在我面前隔了一层
雾,如果我想再见到她,以一个正常人的姿态见到她,我就必须活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一个星期,我连门都不想出,饿了
就打电话给楼下餐馆的老板让他给我送饭上来。我按时吃饭,然后昏天暗地地睡
觉,我的身体逐渐开始重新长肉了。

  在家里待的这几天,除了当时临走前守宫赊给我的那盒羟考酮之外,我没碰
任何的毒品,我已经快要恢复成溜冰前的体重了,身体机能痊愈如初。

  接下来的的当务之急,是得赶快想办法把我欠的钱还上才行,两万多块钱,
我得加把劲了。

  于是我决定走出家门,干起了我的老本行:在火车站附近当扒手偷东西。

  盗窃的本领似乎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骨子里了,也许这就是我的过人之处——
我是个偷盗天才,我天生就是偷鸡摸狗的专家。许久不偷,但也依旧轻车熟路。

  茉莉确实慧眼识珠,在这方面我非常有悟性。

  大概花了两三天时间,我凑了几千块钱,打车去守宫的仓库,我要先还一部
分。

  我用钥匙开了仓库的门,屋里空无一人。

  窗外的阳光把空旷的房间照耀得暖洋洋的,一片安详的明黄色,玻璃茶几上
有一点残余的可卡因粉末,就像冬日午后街道上快要融化的雪痕一样闪闪发亮。

  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用手指把那些残余的小粉末搓到一起去,弓下身子,
捏住一个鼻孔。

  「啪嗒——哗啦——」就在我准备长吸一口气的时候,里屋突然传来了好几
声微小的异响。

  这是什么动静?

  我心里一紧,放慢脚步走到里屋门口,木门是虚掩着的,我竖起耳朵,隔着
门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仔细听还能听到轻柔的
呼吸声。

  难道屋里真的进贼了?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来毒贩的仓库里偷东西?

  我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过去,齐肩高的铁皮柜子前有一个曼妙的女人背影,带
着丝绒花边的暗红色短裙勾勒出她圆润丰满的臀型,随着她两条胳膊翻找东西,
浑圆的臀部也跟着轻轻扭动,脚上的漆皮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好啊,居然真是一个女小偷!她一直低着头,完全没察觉门口有人。

  我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赶紧憋着笑、蹑手蹑脚地跑到她身后,以迅雷不
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猛地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紧接着对着她的耳朵大喊一声。

  「抓到小偷啦!」

  茉莉吓得「哇」地大叫一声,手里的东西都吓掉了,她扭过头推开我,嗔怪
地在我胸口上打了一拳。

  「你有病啊!我最讨厌别人吓唬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我嬉皮笑脸地看着她,「你连你男人的东西也要偷啊。」

  茉莉对我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偷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我就是
看抽屉里太乱了帮他收拾一下。」

  我抬起一条胳膊放在铁皮柜的台面上,拿手托着脸不说话,只是歪着脑袋看
着她。

  茉莉也缓和了情绪,面带微笑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我做了一个梦。」

  我的天啊!我们两个异口同声说出了这句话!我们瞬间兴奋地睁大眼睛看着
对方笑了出来,我们两个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也一模一样!

  「你梦到什么了?」

  「你先说!」

  第二次!第三次!我和茉莉连着三次一起说同样的话!同样的内容,同样的
语气!这种默契的感觉,我真是这辈子很难在第二个人身上找到了!

  我们笑得前仰后合,这种感觉难以形容,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有一种
奇妙的多巴胺在脑中游荡。

  我扶着茉莉的肩膀,「你快说,你先说。」

  「我梦到你死了。好真实的梦,但是很多细节我记不清了……总之就是一个
意外,你突然就死了,但是……那个人一会是你,一会又不是你,有时候会变成
另一个人。」说着说着她突然开始自言自语了:「天啊,我说得好乱。算了,你
没死,梦都是反的。你呢?你梦到什么了?」「你刚才说……梦都是反的……那
你就是我的老婆了。」

  「你说什么呢?」

  我快速用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和她面对面,我们的鼻尖都碰到一起去了。

  她眼皮上长长的睫毛轻轻跳动,花香四溢的柔软发丝也像春日拂柳一样扫动
着我的脖颈,停留在我的锁骨窝里。

  「我梦到我要遇到我的未婚妻了,但她不是你。你说梦是反的,所以说你是
我的老婆!你敢跟我跑吗?等我在守宫这里赚够了钱之后,我就带你走!怎么样?

  你敢吗?你男人他早晚都是个死刑!」

  听到这里,茉莉透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忧愁,她垂下眼帘,温柔地对我说:
「你不要这样说……」

  我轻轻抚摸她的微微泛红的脸颊,慢慢把手移动到她的下巴处摩挲。我问她: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茉莉把脸别到一边去,若有所思道:「你没比他强到哪里去,还有以后不要
这样子喊我,你一点都不靠谱,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干嘛去了……」

  「你是不是生我气啦?茉莉?」我打断她的话。

  她依旧不吭声,我赶紧捧住她的脸对她说:「哎呀,都是小宁她们非要强奸
我,都是她们故意勾引我的,她们都是坏女人,我最喜欢你了,我知道错了,我
再也不跟别的女人乱搞了,我现在看到别的女人都硬不起来,我错啦,老婆……」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了。」她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怨气,「你得病了吗?」

  「没得!我问过其他人了,我还去肿瘤医院领了试纸,我没事。」

  「有潜伏期啊!」

  「我真没有!我问过他们所有人了,问得特别特别细,我们一起肏……不是,
一起溜冰之前,他们近期都没和其他人无套做过……我真的没事,真的!我这次
真的长记性了,我们当时都溜大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相信我吗?」

  眼看她脸上的神色逐渐多云转晴,我赶紧补上一句:「你不是还担心我快死
掉了吗?我现在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回来见你了,你还讨厌我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握住茉莉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再移到
我的裤裆处慢慢摩擦,「我都洁身自好好多天了,这里攒了好多存货呢,都是给
你留的……」

  「你恶不恶心?」她噗的一声笑了,「我还以为你那里已经废掉了。」

  「怎么可能?我好得很啊,我早都没事了,要不要掏出来给你看看?」

  她没有答话,那就是默认了。

  我解开裤腰带,拿着她的手缓缓拉开裤门,把早已硬得发疼的小兄弟从内裤
里掏出来。

  她的手指软软的、凉凉的,轻轻抚摸着我肉棒上鼓起的一根根青筋。

  我用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让她身体更加靠近我,我们的身体贴在一起,硕
大的龟头顶住她平坦的小腹,摩擦着她短裙上的丝绒布料,马眼里溢出的汁液在
暗红色的绒皮布料上浸出了一滩黑红色的小小水渍。

  随着我们两人的互相爱抚,她的脸蛋上慢慢显出了微微的红晕,呼吸也开始
变得急促。

  我凑上去吻了她的嘴唇,把她粉嫩的小舌头缠进我的嘴里,握着她软乎乎的
小手慢慢撸动着我的鸡巴,她手上的温度慢慢升高,变得和我的鸡巴一样烫。

  「你有想它吗?」我问道。

  茉莉的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撸着鸡巴的那只手时不时还撩动几下我的
睾丸,我把手伸到她的上衣里面,从胸罩里把她圆球状的奶子掏出来把玩,用两
根手指揉捏着她早已发硬的乳头;然后掀起她的丝绒短裙,隔着顺滑的黑色丝袜
向她肥美的屁股和阴部摸去。

  我抠弄着那条细细的小肉缝,那里已经湿漉漉的,一片泥泞。

  我一边舔舐着她的舌头和嘴唇一边对她说:「我们直接在这里操屄吧,我憋
不住了!」

  「不行……他一会就回来了……」

  「对啊,那这不是还没回来吗?」我把她的丝袜褪到大腿间,「真等他回来
就办不成事了!」

  「太容易被发现了……」

  茉莉的反应看起来又抗拒又享受,我知道她现在心里一定摇摆不定,只需要
再稍稍加一把柴火就好了。

  我把手伸到她低腰的三角内裤里,用手指撩拨着那两瓣富有弹性的小山包,
润滑的汁水流淌在我的指缝里,温热的蜜洞内发出阵阵淫靡的声响。

  铁皮柜上的杂物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但是我们不管不顾。

  茉莉抱紧我的身体,紧紧握着我滚烫的肉棒,用手指轻轻扫动我的马眼周围。

  我们的脸贴在一起,我睁开眼睛看着她,由于离得太近,有一层模糊的光晕,
她的脸红了一大片,嘴巴微张,在我耳鬓发出妖媚的呢喃,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万事俱备了,干柴烈火,可以当场提枪上马了。

  「直接在这里插进去好不好?等守宫回来了我们就赶快拔出来,然后去酒店
里,或者打车去我家,去秘密天台上也行!」

  「嗯……」

  她只娇滴滴地回了一个字,但这是最令我心潮澎湃的答复。

  我把充血的阳具顶在她娇嫩的阴唇上摩擦,熟练地探到那个水汪汪的鲍口,
她也主动抬起一条腿勾在我的腰间,敏感的身体使得她阴部的嫩肉都轻轻蠕动着,
迫不及待要把我的鸡巴一整根吞没。

  可是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了,吓得我们两个都手忙脚乱,
猝不及防。茉莉赶紧从我怀里挣脱,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把她手指上沾上的前
列腺液蹭到自己衣服上,快速提上内裤和丝袜,整理好自己撩起的裙子;我也赶
紧背过身子去压枪,弯着腰穿好裤子,可惜鸡巴依旧像铁杵一样在裤裆里硬邦邦
的,昂首挺胸。

  是谁?

  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把仓库门关上了,为什么会有其他人?

  我强装镇定地朝门口看过去,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门口,是一张陌生的
脸。他愣在那,我和茉莉也愣在那。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请问你是……」我警惕地问他。

  那小伙子一脸不自在地回答我:「呃,抱歉,我就是随便转转。」

  说完他就赶紧出去了。

  随便转转?哪有来贩毒窝点里随便转转的?

  我转头看向茉莉,小声对她说:「这人谁啊?他怎么进来的?」

  茉莉和我四目相对,满脸匪夷所思地摇着头,「我也不认识……」

  「那你觉得他看见我们干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茉莉抚平裙子上的褶皱,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看着我,「以
后在外边不能这样了,太危险了。」

  茉莉先走出去,我等我的老二慢慢软掉之后也跟了出去,那小伙子正揣揣不
安地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仓库的外门开着,守宫拿着车钥匙、一袋水果还有盒
饭走了进来。

  守宫看到我,笑着跟我打了招呼:「你也在啊,什么时候来的?」

  「嗯,我刚来,我来还你钱,先还你几千块。」

  守宫点点头,把那袋水果和盒饭递到那小伙子手里,对他说:「你放心吧,
我这里绝对安全。」

  小伙子接过盒饭,迅速掰开一次性筷子,抱着那碗饭大快朵颐。他这样子有
点滑稽,看他穿衣打扮分明就是个有钱人,这狼狈的吃相却像是好几天都没吃饱
饭了。

  守宫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害怕,慢点吃,能进仓库的都是自己人,我给你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旁边这位是帮我打下手发货的。」

  当守宫告诉这小伙子茉莉是他女朋友时候,他居然偷偷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我们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他很快就看向别处,紧接着他马上擦擦嘴角的饭粒、面
带笑容地对茉莉说:「嫂子好……」

  茉莉也笑盈盈地冲他点点头,其实我有点紧张,我相信茉莉也一样。我很怕
他是不是刚才看到了什么。

  守宫让我帮他把里屋的折叠床收拾出来给这小伙子住,我多嘴问了一句,为
什么不住酒店?住仓库里做什么?

  「他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我被守宫说的这几个字搞的摸不着头脑,「从哪逃?」

  「南京戒毒所。」

  ……先是守宫讲给我们听,这小伙子点头附和,慢慢他放松了警惕,开始自
己主动讲起了他的故事,一段惊心动魄的逃亡经历就这样展开了。

  这小伙子名叫吴垠,今年十八岁,南京人。他现在本应该在南京市戒毒所强
戒的。

  吴垠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爸爸是南京市的大官。看守所、拘留所、劳教所、
戒毒所……这些地方他都待过,光是市看守所戒毒门诊的戒毒卡就办了三四张,
最开始他爸爸心疼他,每次都花钱偷偷找人把他保出来,可是每次出来没多久就
又会因为吗啡阳性被抓回去,后来他爸对他彻底死心,想让他长个记性,留他一
个人在戒毒所里哭天喊地。

  有一天他无意中听戒毒所里的人谈起了昏迷疗法,目前这种疗法全国唯有扬
州实行,一次费用3000块。前三天都是输液,让你美美睡上三天,等你醒过来时
最难受的劲挺就过去了,并且不限制你出门,想出去就能出去,登记就行,出了
戒毒所门口就有发货的人和雇工,只要给雇工点钱他就能帮你开个房间让你扎针,
扎完针你再回去戒毒,恶性循环。

  吴垠心动了。既然给自己爸妈卖惨算是行不通了,他就给他叔叔打了电话,
也就是他爸爸的亲弟弟,他求他叔叔找关系给他办一张证明,请求批准他转移到
扬州的戒毒所。

  吴垠借此机会终于从南京戒毒所里逃出来了,但是他出来之后并没有老老实
实去扬州戒毒,而是当天背着所有人偷偷联系了之前给他供货的药头,这个南京
的药头又联系了守宫,他们一起帮他想好了逃跑的路线——先从南京坐面包车到
句容,再从句容买火车票到广安,最后从广安坐大巴车到成都——这样就没人查
他的身份证。

  「那里边的饭比屎还难吃!我宁愿死我也要死在外边!」

  吴垠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我和他关系拉近是在他来成都的第三个晚上。

  那天我刚赊完货,正准备走,他突然抓住我,对我说:「带我出去玩好吗?

  我好无聊。」

  「你不是前两天还很害怕吗?今天你就待不住了?」

  说着说着,我突然就想起了守宫几天前跟我说他是富二代的事情来,大脑随
即就蹦出了一个有点损的想法。

  我话里有话地对他说:「我很忙的啊,我要发货的,我欠了守宫的钱。」

  「你欠他多少钱?」

  「还剩一万多,将近两万。」

  「小意思,我以为多少钱呢。」他得意地冲我笑了笑,「我替你还了。」

  我很惊讶。

  「两万块钱,你他妈说帮就帮?」

  我确实想从他身上捞一笔,但我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果真履行了他的承诺,得益于他的存在,我很快就还清了欠款,甚至还攒
下了不少钱,毕竟跟他在一起,吃饭、娱乐、吸毒、找小姐……我一分钱都不用
花,他甚至主动帮我交了三个月的房租。

  那些天他跟我讲了很多他的事。

  他从小就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他的初中是在水西门附近读的,那一带有点乱,所以他很早就开始去歌舞厅
里混了,如果你在夜场里找不到他,那他就是在飙车。

  吴垠很自豪地告诉我,他在南京有一个摩托车队,有几百辆车子,登过报纸、
上过电视,是公安的眼中钉。

  他曾经好几次因为飙车差点死掉,因为他经常毒驾,城西干道、玄武门隧道、
紫金山、太平门……这些都是他过去差点送命的地方,他被联防救过,也被防暴
大队抓过。

  其实在他跟我说这些事的时候,我总是跑神,也许我只是对他的钱感兴趣,
他过去有多风光自在我并不太关心,但我会装作听得很认真的样子,时不时地问
他:「然后呢?」

  我这下算是明白他之前为什么总是逃出来了,他这个性格简直一天都待不住,
他不到处乱跑他就会死,并且他倾诉欲很强,他不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事他就会死。

  我总是动不动就恭维他,你真有钱、你太厉害啦、我好崇拜你、我真的好羡
慕你……有时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不是真的很崇拜他了。

  因为只要你能做到把一个谎言重复一千遍,它就会永远变成真的,连你自己
都会相信。

  我承认我这个人确实有仇富的心理,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和吴垠朝夕
相处,我发现我并不讨厌他。

  我的人生再一次变得无忧无虑,甚至还多了一棵摇钱树,这都要多亏了吴垠
出现在我生命中。对于一个穷人来说是这样的,钱的问题解决了,大部分烦恼就
解决了。

  我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和茉莉一起溜了冰,是小宁帮我们打的掩护。

  在我租的房子里,我把门锁好,窗帘也拉好。

  只有我和她。

  这次我不贪婪,一次只溜一克,然后不知疲惫地跟她做一天爱,在一天之内
把我所有的子弹都倾注到她体内。

  与之前在酒店里和好几个人的群交大战有所不同,和茉莉在一起溜冰有种神
话故事中的爱恋味道,她会像一个妩媚的精灵一样不断索取,我感觉自己每一寸
肌肤都浸淫在她勾魂摄魄的温香软玉里,汹涌的泉水拍打在丛林的山石上,清脆
的风铃在空旷的山谷里激荡……在交欢结束后,她会和我一起洗澡,穿好衣服,
带着我的子子孙孙回到她和守宫温暖的家;我会吃点阿片药来强迫自己睡觉。

  幸福又安逸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

  在我家里偷情,我们常常这样,我们的秘密滴水不漏,茉莉只不过是出门逛
了一天街罢了。

  扯远了,继续说回我和吴垠。

  我曾以为我和他这段虚假的友情可以地久天长,但没想到这种傍人篱壁的日
子终究还是在2002年的春天结束了,并且是以一种令我始料未及的方式。

  那天是一个凌晨,我和吴垠一起吃了芬太尼,然后在府河桥上闲逛。

  我们手中燃烧的烟蒂是唯一的亮光,河水深不见底,如果不是微风在它表面
吹起点点涟漪,那它就是一面乌黑的镜子。

  吴垠冷不丁地突然问我一句:「俄切,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较好玩啊?」

  「这不应该我问你吗?你一个富二代,难道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钱、奢
侈品、漂亮女人、豪车还有别墅……」

  吴垠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是那个。」

  「哪个?」我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

  「四号啊!四号海洛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从
小到大都没有烦恼的人才会流露出的眼神。

  我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地问他:「那东西怎么了?你不就是因为玩这个才
被抓的吗?」

  「不,你不懂,南京现在的海洛因都是屎货,纯度低得要死,只有百分之七
到百分之八左右,你没发现守宫他们最近两个月都没从南京进货吗?现在的他们
手里的四号都是从武汉拿的,但我感觉也就那么回事。我听说你们凉山的四号都
有一条私密的进货要道,跟缅北的马帮队接头,沿途只经过昆明。」

  我不禁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一个整日养尊处优的阔少爷也知道这些
贩毒的门道,我笑着对他说:「对啊,这你都知道?」

  吴垠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玩一次这样高纯度的东西。」

  「能。」

  「啊?」

  「你啊什么啊?我说能,我能搞到。」

  「你少吹牛了!连守宫都没有,你怎么搞得到?你就一小孩。」

  我冷笑了一声:「守宫算个鸡巴,我说我能搞到就是能搞到,你就等着吧。」

  吴垠不停两眼放光的问我真的假的,也许那一刻他对我是崇拜的。

  我告诉他,给他这个东西是有条件的,那就是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东西是
从哪来的,尤其是不能告诉守宫,吴垠同意了。

  那天我们在江边聊了很久很久,我发现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建立起了一种
奇妙的友谊,我承认我接近他是为了他的钱,我也知道他接近我是只是因为他在
成都无依无靠,但我相信那个晚上我们至少都从对方身上找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羡慕我的本事,我嫉妒他的命运。

  第二天我去了吉则那里,我要履行我的承诺,牛逼都吹出去了,我答应他的
东西必须给他搞到手。

  我们诺苏人在南站附近的大院就是吉则的毒窝,只要你跟吉则关系足够好,
只要你肯多加一点钱,他就愿意卖给你超高纯度的四号。

  我带着我的「家乡特产」回了守宫的仓库,屋里一共有五个人,守宫、茉莉、
小宁、飞仔,还有等待我和海洛因就像等待自己的亲密爱人一样的吴垠。

  我走到吴垠身边,开玩笑式地小声对他说:「少爷,您的四号来啦!」

  听完我这句话,吴垠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赶快抑制住心里的喜悦,抓着我
胳膊问我:「真搞到啦?牛啊!」

  吴垠停顿了两秒,压低声音对我说:「给我扎一针吧,我想注射!」

  我赶忙摇摇头,「不行!这纯度太高了,还是烫吸吧,注射你受不了的。」

  他一脸不屑地切了一声:「这有什么!我又不是没玩过!」

  吴垠各种跟我软磨硬泡,我就是不同意给他注射,我不仅不想给他注射,我
还想给他再降点纯度,这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可是就在我们双方都不断拉扯、
僵持不下的时候,没想到吴垠突然拍拍我的膝盖,对我说了一句令我意想不到的
话。

  「我知道你和茉莉的事,你不希望让守宫也知道吧?」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他不会真的看见了吧?

  我赶紧东张西望,确定屋里没有其他人听到他说的话。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能知道什么?」

  「是吗?我知道你睡了守宫的女人,百分之百。」

  我有点慌张,也有点生气,但我也只能故作轻松地问他:「你亲眼看见我肏
她了?你有证据吗?」

  「我不需要什么证据。」吴垠停顿了一下,点上一根烟,继续说:「我只需
要旁敲侧击地跟守宫提醒一下,让他自己去发现,就算我说的不是真的,你也完
蛋了。难道不是吗?你说你一个人在异乡漂泊,可别因此大难临头啊!」

  我无言以对。只是愣在那发呆。

  其实我有点掐死他的冲动,但我只是木讷地把那一小袋海洛因捏在手里,一
动不动。

  我咬着牙问他:「妈的,你敢威胁我?」

  啪。吴垠在我的肩膀上戳了一下。

  「我逗你玩呢!不会真让我给猜对了吧?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放心吧,
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强行给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所以你到底帮不帮我扎针啊,我不会。」

  「好,我扎,但我先给你少推一点进去,这是为你好。」我确实被他给拿捏
住了,只好服软。

  我从玻璃茶几下边的抽屉里找了一个新的注射器,又管飞仔借了汤匙、橡皮
筋、还有一个装有柠檬汁的滴瓶。

  药粉倒在汤匙里,打火机在下面慢慢烤制,其实就算用纯水也能把它化开,
因为它实在是太纯净了,几乎没有一点点杂质。

  「把你袖子撸起来,这次我教你,以后你可以自己扎了。」

  「俄切,你不吸海洛因却会给人扎针,你真厉害。」

  「嗯,你别乱动,我好久没给别人扎过了。」

  吴垠从来没有注射过,他的血管还是健康的,没有任何的干瘪、凝固、软骨
化的血栓,给他推进去简直易如反掌,但我这次却格外地紧张和小心,是因为他
手里有我的把柄吗?

  我把橡皮筋绑在他的上臂上,找准他胳膊肘内侧的血管,然后倾斜针头。

  零点五毫升、一毫升、一点五毫升……推了一半进去,他浑身颤抖几下,体
温迅速升高,瞳孔开始急速收缩,针尖样。一次完美的颅内高潮。

  「感觉怎么样?还要推吗?」

  他没有回话,仿佛石化了一般定在那里。

  这不太对头,他定格在那里的时间有点长了。

  「醒醒,吴垠,醒醒。」

  吴垠仿佛淹死在了头脑的梦境中,他细小的瞳孔里满是濒死的挣扎和快慰。

  身体的小幅度抽搐和皮肤上不断冒出的汗珠是他唯一留给我的反馈。

  「我操……」我捧起他的脑袋,使劲晃了起来,「吴垠,快醒醒,你他妈别
吓我。」

  快醒醒啊……事态越来越不可控了,吴垠像一根软面条一样瘫在沙发上,他
的嘴唇开始发紫,微张的嘴巴里冒出白沫,他的瞳孔依然缩得那么小,小得仿佛
快要消失掉。

  这下真的完蛋了,我的心脏吓得都要骤停了。

  我赶紧冲屋里其他人大喊:「喂,出事了!快来人啊!」

  守宫他们都闻声赶过来。

  「怎么了?怎么回事?」

  「帮他打了一针四号,就成这样了!现在怎么办?」

  我在撒谎。

  大伙们看到吴垠的惨状后纷纷手忙脚乱起来,小宁跪在地上,让吴垠的头躺
在她腿上,她用手按着吴垠的人中,但根本无济于事。她带着哭腔说:「快打12
0吧!他要不行了!」

  守宫第一个不同意:「你疯了吗?不能送医院!去医院了你怎么跟医生说?

  说他扎四号扎成这样的吗?」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就说我们不认识他!」

  「你当警察都是傻子吗?」

  「那你说怎么办?!」

  「给他催吐!」

  「催吐没用,他是打针又不是吃药!」

  「快把他两条腿举起来,听我的,我妈以前当过护士!」

  「不行不行!没用!去接点凉水浇他的脸试试!」

  大伙们七嘴八舌地吵起来,在这期间吴垠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耗尽。不能
报警,不能送医院,我们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抢救他。

  我们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守宫甚至已经打算给他注射一针兴奋剂了。

  「都别吵了。」

  茉莉的声音就像利剑一样划破我们的争执,她使劲捏着吴垠的手腕,「不用
吵了……没用了。」

  听完这句话,我有种眼前一黑的错觉,我的耳朵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
阵剧烈的耳鸣围绕着我。

  人已经走了,不用送医院了。

  吴垠再也不会醒来了。

  那针没打完的海洛因还静静地留在他纤细的手臂上,冒血的注射器平躺在他
的胳膊上,给他的青色血管顶起了个小包。他的身体似乎还没死透,还有活人的
温度。眼睛还保持着濒死时睁大的状态,他的瞳仁依旧是针头大小。

  方才大伙们争论不休的喧闹也在此停止,整个仓库里鸦雀无声,甚至没人敢
大声的呼吸,没人敢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我发自内心地希望吴垠能突然醒过来。

  我真的好后悔,我昨天为什么要跟他臭显摆?为什么要跟他逞能?

  守宫蹲下身子,把吴垠胳膊上没打完的那针海洛因抽出来,仔细举到灯光旁
检查着其中的端倪,我的心脏吓得砰砰直跳,上天保佑我,千万别让守宫看出来,
千万别啊!

  守宫一边盯着那两毫升左右的泛黄的透明溶液一边自言自语:「不应该啊……
才打进去不到八分之一克,按理说不至于劲这么大啊……」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我不敢说,我也不能说。

  为了不让我的事情败露出去,我选择逃避、选择沉默、选择甩锅给一具无法
为自己辩解的尸体。

  人活在这个世上,有时候一旦走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将错就错。我会将错就错一辈子吗?

  小宁用手指轻轻让吴垠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站起身,眼里满是惊恐,她的脸
颊上淌着晶莹的泪,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紧接着,她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
了的话。

  「俄切,你这是过失杀人。」

  过失杀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从没想过会发生这
样的事啊!

  我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一般瘫在地上,我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打颤,额头上布
满了冷汗。

  「我不是……我没杀人……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要打的,我还好心劝了
他的!」

  我抬头望着所有人,他们的脸一会从一个变成两个,他们的声音也是,还带
着冗长又刺耳的回音。大伙们明明就在我耳边说话,这感觉却像我和吴垠那样阴
阳两隔。

  他们的声音很遥远,但我也大概听清了内容,大家的谈话内容已经变了,从
如何抢救吴垠变成了如何善后吴垠的死亡。

  就在我们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茉莉突然缓缓道出了一句残酷的真理。

  她的脸色惨白,乌黑的眸子里挂着少许的泪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偷偷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埋了……谁也不准说出去!」

  真没想到茉莉如此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妮子居然能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这一刻她不再是茉莉。

  我们全都扭头看向她,茉莉正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想冷静下来,可下
一秒她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她冲我们大喊:「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
道我说错了吗?」

  她没有错。

  其实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没人敢亲口说出来。

  谁都不愿意当那个第一个开口的坏人。茉莉却替大家说出来了。

  从今天起,我对茉莉又有了新的认识。

  「走吧,收拾东西。」守宫打破沉默,穿上外套,「我知道一个地方。」

  守宫让飞仔去开车,我和守宫把吴垠的尸体扛到后备箱里,然后再去五金店
里买两把铁锹。

  成都市武侯区的机投镇是一大片城中村,在草金立交桥附近有一大片荒地,
跨市的异地毒品交易经常在这里埋包,绝对安全。

  从仓库开车过去大约一个小时,车内笼罩着一种可怕的死寂,我总是觉得如
坐针毡,这种压抑的气氛让我实在喘不过气来。

  飞仔烦躁地按着车喇叭,刺耳的鸣笛声犹如地狱丧钟般惊悚。

  他看着后视镜对我们大喊了一句:「喂,你们一个个的别这么严肃好不好?

  往好处想啊,吴垠最起码是活活爽死的,这也算是喜丧啦!总比得癌症强吧?」

  飞仔扭头看看我们,他的玩笑话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他摇摇头继续说:
「唉,我妈就是得癌症死的,她走的时候还剩了好几盒奥施康定呢!全让我给吃
了……我妈一次吃两片,我一次吃六片……」

  没人愿意接飞仔的话,他也渐渐失去兴致,闭上了嘴。其实我有时候也分不
清他到底是真的缺德,还是只是为了让我们别那么难过。

  顺江路、天府大道、南三环……为什么还没到?

  飞仔明明已经超速了,但这依旧是全世界最慢最慢的牛车,当你乘坐的小轿
车后备箱里有一具尸体时,你会理解我说的话的。

  今夜凉风习习。

  垃圾袋和废报纸在夜空中飘飘荡荡,汽车驶过废弃的建筑工地,大片绿色的
防尘网上堆满了发臭的垃圾,巴掌大的老鼠窜来窜去,流浪猫狗从危楼里溜出来
翻找食物,头顶天罗密布的违规电线在漆黑的臭水沟里映出倒影;没有车灯照耀
的地方漆黑一片,有光照的地方则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埃。

  飞仔找了一片湿漉漉的空地,把车停稳。守宫主动帮我一起挖坑。

  上一次用铁锹还是在老家帮我妈翻地,这次我却要帮自己埋尸体。

  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见那个土坑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我豆大的汗珠落
在漆黑的土坑里,它们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差不多了。」守宫把铁锹丢在一旁,「把他拿出来吧。我抱着上身,
你抱着腿,一起数到三,我们就松手,让他平躺在里面。」

  我点点头,「嗯,来吧。」

  我们从后备箱把吴垠拖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好了,来。一……二……」

  「停停停,等等!」

  飞仔突然打断了我们,一个箭步冲到我旁边。

  「把他衣服扒下来。」

  「什么?」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把他衣服扒了,你没听见吗?」飞仔一边拉开吴垠的外套一边嘟囔:
「换点钱花。」

  吴垠的尸体在我们的拉扯间被摔到了地上,但是飞仔却没有停下。

  小宁带着哭腔,跑到飞仔身旁拉着他的胳膊想阻止他,穿着细跟高跟鞋的她
由于走得太快,还崴了脚,差点整个人掉进我们刚挖好的土坑里。

  「飞仔你不要这样,你给他留点尊严吧……」

  飞仔不耐烦地甩开小宁的手,咬牙切齿地大声嚷嚷,小宁的眼眶里挂着泪珠,
不停地摇头,花容失色的脸蛋因为恐慌快要扭成一张核桃皮。

  「妈的,他人都死了,还要啥子尊严?!他是阔少爷,是富二代,他身上的
衣服裤子、手表……全是奢饰品!全是值钱货!你们不要,老子要!」

  飞仔不顾小宁的劝阻,上前一步蹲在吴垠的尸体旁,车灯刺眼的白光把他的
面孔照得惨白又狰狞,他扯着嗓子大喊:「一个个都他妈愣着吗?动手啊!过来
帮忙啊!」

  眼看没人动,飞仔开始恶狠狠地瞪着我:「俄切,别人不敢?你他妈也不敢?

  为你自己想想吧!要是他家人想把事情闹大,等到警察找到他的尸体,就算
他尸体腐烂了,人家顺着这身衣服也能找到你!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逃不掉!贩
毒的人都是死刑!我们几个帮你毁尸灭迹,你别到头来把我们给连累了!」

  我无言以对。

  不得不说飞仔这招确实够狠,他戳到了我的痛处,同时这也是守宫的痛处。

  飞仔表面上让我为自己想想,其实是让我为其他人想想。

  尤其是为他自己想想。

  我骂了一声,走上前去和飞仔一起脱吴垠的衣服,接着是守宫、茉莉、小宁……
为了不让事情败露出去,我们别无选择。

  先是手表、外套,然后是、衬衫、运动裤、鞋子,这些吴垠生前的遗物在飞
仔眼里早就标好了价钱,他一边扒衣服一边自言自语……这个是名牌,这个能值
不少钱……眨眼间的功夫,我们把吴垠扒得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双袜子和一条遮羞
的内裤,这是我们留给他最后的尊严了。

  吴垠躺在泥土里静静地睡着了。

  守宫扶着铁锹,环顾了一下寂静的四周,长叹了一口气,「我们要不对他说
点什么吧。这就算是他的葬礼了。」

  我是凶手,我确实得说点什么。我望着吴垠躺在泥土里半裸的尸体,努力用
一种郑重又缅怀的语气对他憋出了一句话。

  「永别了,富二代,祝你下辈子还当富二代。」

  小宁拽了拽我的衣角:「不对,俄切,你不能这样说,你应该祝他下辈子别
吸海洛因。」

  小宁说完我们都笑了,但我们的笑声只持续了两秒钟就戛然而止,因为我们
很快就意识到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守宫说:「睡吧。我们会常来看你的。」

  安息吧,吴垠。

  我们沉默了良久,似乎大家都明白该进行下一步了。

  入土为安。

  我抄起铁锹,把土盖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泥土的碎渣掉进他的嘴唇和鼻孔里,
我看见土壤里黑油油的小甲虫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吴垠还有最后一次诈尸的机会,如果他此刻不睁开眼睛,就再也别想见到光
明了。

  可惜他没有利用好这个机会。

  土越盖越深,他的皮肤越露越少。

  飞仔没有帮我们埋尸体,而是好吃懒做地在一旁偷懒,但我也怪不得他,我
已经替他想好不干活的理由了:只有两个铁锹,你让我怎么埋?人是你杀的,关
老子什么事?我给你开车当司机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飞仔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嘟嘟囔囔,一脸得意地清点着他的战利品——那些
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名牌衣服。当他翻动吴垠的钱包时,突然眼睛瞪大,大喊了
一声。

  「我——靠——!你们快来看啊!」

  其他人都纷纷凑过去想一探究竟,但我懒得过去,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想快
点把我的罪行处理掉。

  飞仔在我身后继续嚷嚷着:「都来看都来看!吴垠这小子身份证上的证件照
长得好像俄切啊!」

  听到我的名字,我顿时觉得心跳加速,我三步并两步冲到飞仔面前,抢过他
手里那张小卡片。

  「什么东西?我看看。」

  我蹲下身子,把那张身份证凑到车灯前。

  我惊呆了。

  我和吴垠本人长得并不像,但是他这张有点模糊的证件照居然跟我长得有五
六分相似!

  飞仔看着我一脸错愕的样子,冲我打了个响舌,拍拍我的肩膀:「怎么样?

  你好哥们的遗物,你要留个纪念不?」

  我不想接他的话茬,随手把那张身份证装到兜里,继续去埋尸体。

  我累得满头大汗,山坡上的土坑渐渐被我们填满,这是我们五个人的秘密,
全世界除了我们五个谁也不知道。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小轿车的后备
箱空掉了,深褐色的泥土里多了一个沉睡的少年人。

  我们给吴垠办了葬礼,其实那算得上是葬礼吗?我们只是为了藏他的尸体。

  回去的路上我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似乎处理完吴垠的尸体之后让我心
里的大石头落地了,可是我的命运却因为背上一条人命而变得更加沉重。

  只要我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欠吴垠一条命,我对不起他。他不应该那样威胁我的。

  飞仔开车,嘴里叼着烟、哼着小曲,似乎对他来说,吴垠是死是活都与他无
关,他的心中风平浪静,今天只是平凡的一天,只是死了一只路边的小麻雀罢了。

  「我的车队在南京可厉害了,连公安都拿我们没办法!我们上过电视的,还
上过报纸,不信你就去网吧搜!你搜南京蝙蝠车队就出来了!等这段风波过去了,
以后你去南京找我,我送你一辆摩托车。」

  吴垠的声音还在我耳畔边萦绕。

  安心、自责、担忧、恐慌……各种矛盾的情绪盘踞在我的脑海里。

  我感谢大家愿意为我包庇罪行,但我也害怕有一天他们会用这种方式对待我。

  我、茉莉还有小宁坐在后排,小宁坐在中间,我和茉莉坐在两边。

  小宁抽出了好多餐巾纸,不停地擦眼泪,擦鼻涕,她的身体也随着抽泣不停
抖动。小宁一直哭,但是茉莉没有。

  她全程一直面无表情,我也不太敢跟她说话,我生怕我对她多说一句话她那
锋利的眼神就要把我杀了,她今晚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除了小宁靠在她身上泣
不成声时她会安慰几句之外,她总是一言不发。

  皎洁的月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蛋上,仿佛在她身上笼罩了一层淡青色的余晖,
几缕凌乱的长卷发盖住她的眼帘,她不哭、不闹、不说话。从她深邃又疏离的双
眼里我读不出任何讯息。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偷偷看她。

  哪怕她像小宁那样大哭一场也好啊!她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我总是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成她最亲密的人,可是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一
点都不懂她。

  「我们……偷偷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埋了……谁也不准说出去!」

  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她的语气,她的表情。

  茉莉……如果今天死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我不愿再想下去,把头扭到窗户边,摇下车窗,看着街边连动成线的树影和
路灯,午夜里刺骨的风吹乱我的头发,鸣笛声和破旧院子里的犬吠声呼啸而过,
我的心中似乎从这一刻开始长出了一根冰冷的刺,像四号海洛因的注射器上的针
头那样的刺。

  我开始着了魔似地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真的是个杀人犯吗?

  可是当我借着月光看着那张身份证上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我居然萌生出一个
令我自己都有点毛骨悚然的想法。

  刚好我没有身份证,没准这个如假包换的新身份,以后对我能有大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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