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生物攻略手册 第三卷 中 29-35
第二十九章 非自然死亡(四)
…………………
楚门正想着要不还是干脆开溜算了的时候,一道激烈的铃铛声突兀的响了起来,穿林打叶,急促又疯狂,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叮叮叮叮!!”
他与源奈釉都转头看向江岸的竹林深处,但那里似乎什么也没有,黑沉沉的宛如地狱。
难不成又有鬼?楚门心里一惊,准备掏出神话兵器来以防万一。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拿出无限戒指时,铃声突然停了下来,万籁俱寂,而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了巫女的身后。
不,不只一道!
“噌!”
源奈釉的身后,宛如影子扩散一般,竟然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十几位身穿黑色盔甲的武士!
这些武士环绕间,那位原本柔弱的巫女看起来竟然有了一分高贵的气质,周遭的家仆好似她脚下盛开的漆黑花瓣,衬得这朵红色花蕊仿佛是一位黑道千金。
“我靠,忍者?还会影遁?”
楚门惊讶时,那名为首的雄壮武士一手握着刀,对着源奈釉鞠躬,顺带着用楚门听不懂的语言询问着白衣绯袴的女孩什么事。
面对武士的询问,源奈釉摇了摇头,浅淡地回应了一句,而楚门依旧听不明白,那语言与旧史的日语相似,却也有不同。
但那武士在此刻转头看向了楚门,细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眉眼。
“诸位晚上好,我和你们家小姐也只是正好遇见,我可啥也没干啊。”
楚门对着这几位瀛洲武士打了个招呼,摊开双手表明了自己的无辜,可没有真的要杀掉她的意思。
不过他也随时按着怀里的神话道具,以防这几个武士突然来个豪火球灭却。
此刻,无论是那位巫女,还是武士们都没有说话,两方就此陷入了无言的沉默,寂静到只能听见远方的烟花爆炸声。
“额,我也只是路过,今天还有约,诸位告辞了。”
开什么玩笑,楚门越发觉得瀛洲这群人都是神经病了,沉默不语的武士,求别人杀死自己的巫女,还是咱们大中土正常点,赶紧开溜吧。
然而就在他脚步一动时,那名为首的武士开口了:“敢问阁下,您就是中土卦选的魁首,楚门吧?”
难得啊,居然能有人认出自己….楚门有些讶异,听着这武士的语气还算温和,于是停了下来,点了点头道:“没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楚门。”
卦选魁首…武士环绕间的源奈釉仔细想了想,发觉印象中似乎的确有这样一个人,没想到自己在郊外意外遇见的男人,居然也是中土的大人物。
听见楚门的回答,加藤正纲与周遭的武士们眼神交流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的神色平静,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将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打刀,摆出了一个奇怪的起手式。
左手反握刀柄尾端,右手虚按左腕脉门,这位武士的姿态一看就极具爆发力,而他的眼睛里更是闪过危险的意味,那是亡命之徒才能拥有的眼神!
“不是,你要干啥?”
楚门还以为这些武士总该比那巫女正常一点,结果还要来得疯狂,难不成遇见山口组了?!
……………..
风紧扯呼!
楚门刚想掏出怀里的神话兵器溜之大吉,结果就在此时,远方天际的一朵花火绽放了开来,响亮的声音中炸开了金色的光芒。
“砰砰砰!!”
烟花的声音清脆,楚门起初还没在意,但随后却突然一怔,等等,金色?
没错,一道金色的流光就此垂落了下来,带着呼啸的风雷,像是一挂璀璨的瀑布,又像是晚间的暮光。
“轰!”
漆黑的天幕撕裂开一道口子,在落下的光晕里,圣徒的誓约骑士,教廷副手,紫罗兰·翡冷翠降临在了他的面前!
“御主,您没事吧?”
赶赴而来的秀雅女子的声音仿佛仍在风中,割裂了四方的流草,夹杂着担忧,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又用目光扫视过楚门的全身后,她才勉强放下心来。
随即这道紫色魅影转过身去,只给楚门留下一抹挺秀可靠的背影。
“瀛洲的来客?你们要冒犯我的御主吗?”
紫罗兰眸子冷冽,语气里夹杂盛怒,被圣城奉为铁血清洗者的她可不是软弱的女子,她从虚空中抽出一柄如黄金浇铸的欧式长剑,与这些如影子般的鬼魅武士对峙。
“什么?”
“这是联邦的人,怎么会…”
武士们似乎也对楚门拥有一位联邦教廷的骑士有些惊讶,面面相觑,这让他们原本的计划落了空,但随即为首的那位月代头的雄壮武士便开口了:
“阁下误会了,我等并非是想伤害楚门阁下,只是想询问他是否知晓玉皇何在,还望谅解。”
他的语气诚恳,似乎真的毫无恶意。
呵呵,问个话也要拔刀嘛?楚门可一万个不相信,总觉得这群像是黑道的家伙是想绑了自己,于是他对着紫罗兰示意,让她不要放松警惕。
而紫罗兰甚至不需要楚门提醒,她冷笑一声,语气如一朵盛放的蔷薇般凛然:
“无论是你们的武士理念,还是我的骑士道,都没有拔出武器后反而放下的道理,既然我的御主受了惊扰,就由我的剑来给予安抚。”
她是能平定教廷动乱的人物,平日里只是被恶魔君主与殿下掩盖了光芒,但在世界有数的传说强者中,她也能稳稳站在第一梯队。哪怕面对不止一位同层次的强者,她也敢于展露应有的锋芒。
“铿!”
圣剑嗡鸣声响起!
加藤正纲也是一尊传说级的生灵,与他一战并不算以大欺小,紫罗兰·翡冷翠也就此曲起身子,竖起了圣剑,摆出了经典的骑士战斗姿态。
“既然阁下想以刀剑为此事定调,那我也愿意为了巫女大人而战。”
那名雄壮的武士并未退缩,瞥了一眼天边的浮游云陆后,暗自下了决定。
他知道今天一战无法避免了,于是拎着锻钢炼就的打刀,继续维持着原先的无想流派的起手式,目光沉凝如水,像是判断,又像是陷入回忆。
没错,楚门的预感是正确的。
他们的确有着想借助楚门,这位玉皇弟子来向苏幕遮讨要那件宝物的意思,无论是用何种手段。
起初这个想法并不算坚定,毕竟玉皇的强大有目共睹,不过好在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
——命这种东西,他们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是没想到,一位联邦的传奇骑士居然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扰乱了他们的临时计划,加藤正纲心中轻叹一声,握住太刀的手更紧了。
断崖无想流是一种濒临绝境时才能爆发的剑道流派,如临峭壁,要么敌死,要么我亡。而在这中土大地上,加藤正纲似乎又一次回到了他少年时训练的日子。
那时他的父亲告诉他,他生来的目标就是为幕府效力,历经试炼后踏上这片土地后,必须时刻如履薄冰。因此,在那覆盖着冰雪的悬崖边,昼夜练习剑术后,他终究凭借这一心境悟出了这套流法。
“轰!!”
两人同时握住了手中的刀剑,紫罗兰握住剑柄,而加藤正纲抵住刀镡,如牛仔的拔枪射击。
金色的神圣光华与幽暗的影子对峙,又像是欧式蔷薇与扶桑樱花的竞相开放,而在这两朵花的花蕊处,正站着楚门与源奈釉两人。
——莫名其妙的对峙,脑子不太正常的敌人,难不成瀛洲的核辐射四百年还没停吗?楚门心里这样吐槽着。
——比我想的要更加有趣,楚门先生会是我的介错人吗?源奈釉鸦羽般的发丝轻晃,定定地看着楚门。
等等,俩凡人外加强大的手下,圣杯战争还是神奇宝贝啊这是?无厘头的楚门顿时惊觉,下意识地就想喊出:“上吧,皮卡…紫罗兰!”
“轰!”
就在下一秒,超乎常人视力极限的战斗爆发,但又在顷刻之间结束,像是有雷霆劈落下来,那样的犀利,也如同花瓣落下的瞬间,带着残酷的诗意。
尽管两人都是传说级的存在,但在京都大阵下道行都被压制,难以发挥,饶是如此,他们也爆发了恐怖绝伦的战斗。
……………..
“哗啦啦!!”
战斗开始后的第三秒,不定的风波荡开,枫江水面隆隆而鸣,竹林被扫荡了干净,一棵棵都俯首下来,乱石穿空,掀起一阵阵的音爆。
楚门与源奈釉都是凡人,看不见战斗的过程,只能看见下一瞬间自己身前回归的下属。
“咚!”
紫罗兰姿容超然,迈步归来,对着楚门单膝下跪,优雅地行了个骑士礼,提起染血的圣剑,抬起眸子恭敬道:“御主,我得胜归来了,他的血在此,由我来为您洗去忧虑。”
“啪~”
加藤正纲的盔甲被划开,雄壮的身体微微颤抖,跪拜下来,但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对着源奈釉道:“大人,我有辱加藤家的常胜威名,恳请您允许我的蜕切。”
他说着,身下的血已经开始止不住的溢了出来,哗哗流淌,显然紫罗兰对他造成的伤势并不算轻。当然,这也还没到危急他性命的地步,毕竟一尊传说级的强者,生命力极其强大,不是轻易就能杀死的。
源奈釉低头看了土下座的加藤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家仆道:“替他进行蜕切。”
话音如石头落下,旋即又有一位武士上前,看着加藤正纲用手中的冷钢肋差剖开了自己血流不止的的腹部,横拉三寸后绞腕上挑,为他的肚腹处开了一个黑色的十字!
十文字切!
男人压抑着痛苦,甚至主动将力量困锁在体内,要像是个普通的凡人一般死去!也就在这样的巨大痛苦中,加藤正纲依旧对着紫罗兰与楚门颔首点头,似乎是以这样的方式致歉。
他身旁的武士替他完成了仪式,拎起太刀手起刀落,竟然硬生生砍下了他的头颅!
咕噜咕噜,一颗月代发型的头颅滚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这是一套标准的切腹自尽流程!
“啊?!”
起初沉浸在“果然还是我的神奇宝贝比较强”的楚门还在想着蜕切是个什么玩意,结果就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血腥一幕。
不是,等会,怎么轻描淡写间一位传说大佬就没了?!
这合理吗?楚门目瞪口呆,不由得后退两步,他亲眼看着加藤被划开了肚腹,肠子流出,然后毫无反抗甚至配合地被另一位传说武士消磨干净了肉体的灵性,就此逐渐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嗯?小日子传统手艺?”
楚门懵逼了,虽然他也不乏有让这货付出代价的想法,但看见对方被锤了一顿后,就这样干净利落的切腹自尽,不免也有些错愕。
真乃昭和之风啊!
“御主,他的确已经死了。”
紫罗兰将楚门护在身后,也在同一时间蹙眉看向这自尽的武士。
以她的感知来看,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这位刚刚与她交手的武士的确已经死去了,生命之火熄灭。
这绝非什么假死的手段,毕竟论起这个来说,联邦的魔鬼们才是个中高手。
如此一来,紫罗兰也无话可说,毕竟这位武士也已经为他的冒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再去追责也有违她的骑士精神。正如那死去的武士先前所说,这件事已然定调,以血作为落笔。
出乎楚门预料的是,无论是那位白衣绯袴的巫女,还是周遭与他同行的武士,似乎都没有任何悲痛的意思,那些武士与家仆眼中甚至还隐隐含着羡慕的意味。
正当楚门与紫罗兰大眼瞪小眼,分享着眼中的惊讶时,源奈釉却越过了正在收敛尸身的武士们,走了上来。
“额,红豆泥私密马赛,其实我一开始没这个意思…”
楚门一开始还想解释来着,毕竟这算是什么道理,自己邂逅了黑道大小姐,结果对方的下属莫名其妙想干自己,而自己的神奇宝贝把他揍了一顿后,他反而羞愤自杀了?
大和文化害人不浅啊。
“先生,您不必在意,因为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结果没等楚门解释完,源奈釉却摇头对着他道,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这位年轻的巫女对着楚门诚恳地鞠了一躬,正如一开始那样。她钟灵毓秀的容颜上展露笑容,继续着先前的话题询问道:“先生,我想知道,您方才对我说的星星,烟花和萤火虫的活法,您认为哪一种最好呢?”
结果问的居然是这个?你家家仆好像刚刚被我们干掉了诶….楚门勉强习惯了瀛洲人对生命的漠视,耸了耸肩道:
“没有所谓的最好,喜欢哪种就去追求哪种咯,至少能发光也比不会发光好,诺,地上那个不就灭了吗?”
楚门也不想开死人的玩笑,毕竟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啊….嗯,这何尝不是一种地狱笑话。
“如果可以,我想成为您说的那轮太阳。”
源奈釉盯着楚门说道,那樱花般的眸子里藏着朦胧的情绪:“楚门先生,您对生死的看法让我惊叹,我希望能有与您再度交流的机会。”
认定了对方美的冒泡,脑袋也有点冒泡后,楚门的语气随意了不少,而且有紫罗兰在身旁,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点了点头道:“行啊,只要你不想再让我杀了你的话。”
如小鹿一般的巫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显得有些欣喜,她再度鞠了个躬,随即踏着木屐,向着那群等候她的家仆们而去。
源奈釉的脚步轻盈,明明同楚门一样也是一个凡人,而非殿下他们那样的神话生灵,但他却觉得这位巫女有着不一般的气度。
这种气度同苏幕遮教给他的方寸仙的心态截然相反,方寸仙的意境是拥有天下唯我独尊的气魄,定夺万象,拿捏乾坤。
但这位巫女的心态却不然,她更像是将自己放置在低处,任凭万般水流飘零,却不愿意去干涉,就连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一般。
也就在他头脑风暴时,那名精灵般的巫女又一次转过头来,在江边远远地看向楚门,交叠双手行礼,遥遥道:
“楚门先生,方才忘记告知您我的姓名了,我是瀛洲长川源氏家族长女,也是天照神社的当代巫女,名为源奈釉。”
“此次谒见太过突然,若是还能有下次,希望能好好招待先生您。”
她也同时伸出了自己的素手,指节间捏着楚门一开始送给她的打火机,在脸庞前啪嗒一声点燃了橘红色的光晕,倒还真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了。
可别,第一回见面就送了人头大礼包,下回再见怕不是得杀得血流成河了…楚门心里吐槽,但也挥了挥手,就这样看着那名叫做源奈釉的女孩捏着光,逐渐走入了阴影里。
隐隐约约间,急促的铃铛声再度响起,其间又有先前的那首鬼谣诗歌悠悠传来,像是为谁超度,又像是在哭泣:
“彼岸此岸,雾霭朦胧~生如朝露,死若春水融…白日声音熄灭后,樱花落到何人梦中?”
………….
第三十章 所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一)
…………..
“御主,是我来晚了,才让您受惊。”
感应到那些武士已经彻底离开了这片地域后,紫罗兰才终于略微放下心来,转身扶起楚门的胳膊,认真道:
“我会上报给玉皇和殿下,让他们再度对那些瀛洲使臣做出裁决的。”
紫罗兰有些自责,总觉得是自己保护不力,以至于楚门陷入了危境之中。
“没事没事,今天遇见的怪人也不只一个了,已经习惯了。”
楚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让姬骑士不用大惊小怪。
说起来,今天真能算得上楚门一生中最充实的一天了,像是天地间的人与事都向着他倾泻下来,险些没给他压死。
除却四场约会后,他还遇见了包括但不限于伪装江湖术士的老骗子,想强人锁男的白塔之主,本该回祖庭去的小道姑,卦选上的天骄迷弟迷妹等等….
最后加上这一窝瀛洲精神病,真能算得上莫名其妙又好玩的一天。
虽然依旧很好奇瀛洲这个神秘国度为何对生死会有这样诡异的态度,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过楚门现在倒是没心情再去仔细探究。
——开玩笑,就连白塔之主在炼金领域给他展示的世界真相都诱惑不了他,更何况是一个小小国度的秘密呢?当然,如果那位叫做源奈釉的神秘巫女愿意牺牲一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楚门的脑回路就是这样,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自己一介凡人只要吃吃睡睡,把握好现在拥有的东西就行,虽然免不了偶尔有战天斗地的想法,但软饭已经吃习惯了,吃别的塞牙。
时间回到现在,楚门抱胸站在江岸边,冲着紫罗兰调笑道:“说起来,我的剑鞘今天很听话,有好好在等我啊。”
本该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结果今天的最后一场约会居然会是这样的开篇。
翡翠骑士点了点头,严肃道:“自从先前接到御主您的消息后,我便守候在附近了,先前感应到了此地的波动,才立刻赶了过来。”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今天的四位女孩都统一地选择了日常的穿搭,而非平日里那经典的神话形象。
先前由于瀛洲武士的变故,楚门没来得及看清紫罗兰的穿着,现在细细一看,才发觉她所散发的魅力。
紫罗兰上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了凉白的手腕,而她的下身搭配着一条垂感不错的黑色西装阔腿裤,脚踏一双简约的低帮平底鞋,让她整个人都显得那般知性与干练,气质沉静,像极了楚门曾经见识过的都市美人。
她还顺带把自己的淡紫色头发束成丸子,看起来很是清爽秀雅,有几根调皮的发丝落在她那英气的脸庞上,更加能衬托出她的另类美感。
感应到楚门的目光,紫罗兰微微有些不适应,似乎也难得穿着这样平日的服饰,她的淡紫色眸子微微颤动,不自然地转移道:“御主,我这样的打扮,您喜欢吗?”
巧了,你家上司也问了我差不多的问题….楚门寻思是不是教廷的女孩都接受过统一的培养,或者说天天读圣典有洗脑功能。
“很难描述啊…”
他故意蹙起眉头,像是有些犹豫,又绕着紫罗兰走了一圈,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最后在她有些紧张的眼神里重重说出了两个字:
“完美!”
这句轻松的话语像是赦免,让紫罗兰舒了一口气,她比起艾拉薇儿有阅历得多,也具备着足够的时间来准备。因此她花了今天许多的时间,停留在了京都的轻奢裁缝店里,挑选着一件又一件服装。
好在自己并未让御主失望,终归尽到了骑士的职责…嗯,教廷的自欺欺人也是一脉相承啊。
“御主,您今天…与殿下她们的约会,开心吗?”
紫罗兰当然知道楚门今天与其他女孩先行约会了,但她并未有什么不满,反而为楚门能给予自己机会而感到喜悦,不过此刻,她心中还是有种莫名的冲动,于是犹豫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门嘿嘿一笑,像是没感受到紫罗兰的心绪,玩世不恭道:“那当然开心的不得了,啧啧,紫罗兰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们去了多少地方,玩了好多东西,那叫一个爽啊。”
果然是这样啊…紫罗兰挺秀的睫毛垂下,低低地应了一声:“喔…”
她不像殿下那样是楚门的上位者,反而会被他拿捏,但这不代表这位秀雅的骑士不会有自己的心绪,她只是很少表露出来罢了。
楚门也在此刻面露疑惑,凑近了这位闷闷的女子,像往常一样捧起了她那精致秀雅的脸颊,笑眯眯道:“呦,怎么闻着有酸味?”
紫罗兰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而楚门不依不饶,对着她的唇瓣微微嗅了嗅,状似恍然大悟道:“好像是从这里传来的,紫罗兰今天吃饭的时候喝醋了吗?”
面对御主的挑逗,姬骑士此刻微微涨红了脸,也终于是绷不住了,窘迫道:
“御主,我恳请您不要捉弄我…”
“这可不是捉弄,四舍五入是发泄。”楚门抱胸站在紫罗兰面前,继续道:“我的誓约者最近是不是压抑了太久了?不肯发泄可是不行的。”
发泄?紫罗兰起初还以为楚门是指床上欲望的发泄,不由得夹紧了双腿,但她看见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时,才微微反应过来,自己御主指的好像是情绪上的发泄。
“御主,我需要…发泄什么?”
她好像的确压抑着某种不知名的心绪,但骑士的修养到底还是太沉重了,以至于她自己也没发现。
“就比如说对我的怨气?”
楚门拉起紫罗兰的手腕,冲着她咧开嘴角道:“某位坏心眼的御主把一位大骑士当做呼来喝去的工具,外加床伴,那样让你也很困扰吧?”
在经由塞妮娅提点后,他才终于发现,在多日放纵后,他似乎忽略了许多事,包括女孩们内心的情感,以至于很多时候把她们当做用品来使唤。
就这还号称情商高呢,楚门倒也没厚脸皮到这种地步。
楚门自己不会压抑,毕竟他是那种被扔到垃圾堆里,也会捡起锅碗瓢盆放声高歌的主,但这不代表别人不会压抑,束缚着自己的情感。
“不,御主,我从来没…”
紫罗兰刚想反驳,却又被楚门给笑着打断了,他指了指她紫色的眼睛,揶揄道:“我的好骑士在撒谎的时候,眨眼总是会特别快啊。”
翡翠骑士沉默了,的确,她最近常常在担心着一些事,尤其是在得知了殿下竟然也是御主的情人后,这种忧虑就到达了顶峰。
艾拉薇儿是那般的完美与强大,哪怕自己再优秀,终究也无法与之媲美,那楚门会不会终有一天为了殿下而舍弃自己?正如先前那句话所言,有些东西她不该奢求,于是自卑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尽管作为骑士,她只是楚门手中的剑,但作为一个雌性,她早就把自己当做了楚门的情人,这样的结果让她也不愿接受。
这也是她为何恳请今日约会的原因,她扭曲地想以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又听见楚门继续道:“如果你以后不愿意,也可以拒绝我,至少不能让你只是当我的剑而已。”
不,能当您的剑是我的荣幸,求您…紫罗兰的语气带着些许慌乱,迅速道:
“御主,我与您定下了誓约,就意味着我要与您共生死,遵从您的命令,至死不渝。”
楚门没看出紫罗兰掩盖的不安,还以为她只是受困于誓约,耸了耸肩道:“害,规矩是人定的嘛,实在不行我明天去问问殿下也…”
但他的话却难得被紫罗兰所打断了,只听见她迈步上前,抱住了楚门,把头埋进了他的怀中!
这位典雅的骑士有些局促不安道:“御主…您不要我了吗?”
嗯?我有说过这句话吗?楚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我只是想让你有更多的自由而已啊,咋还跟这个扯上关系了?
不过当他看向怀中的姬骑士时,不由得止住了呼吸,只见紫罗兰的眼中有着潋滟的水光,与一旁的枫江一般波光粼粼,像是一只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方才还飒爽英姿,挥剑斩断瀛洲大名武士的姬骑士竟然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这么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实在是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原来她是以为自己想抛弃她了,说不准还以为这是殿下的旨意?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啊…
楚门的语气温柔下来,把这位英挺的女子抱在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笑着开口道:“怎么可能,紫罗兰这样优秀,我珍惜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比起殿下,我的优秀算不得什么…”
紫罗兰的语气难得的有些委屈,这让圣城的那些骑士听见绝对会三观尽毁,这还是他们可靠又强大的首席骑士长吗,现在咋像个娘们似的?男人果然是万恶的生物,催生出的恋爱脑病毒真是可怕。
楚门心中一怔,果然她就是在担忧这个吗?嗯…看来只能这样了,殿下原谅我,咱这都是为了圣城的团结稳定啊!
他这样想着,故作轻松道:“艾拉薇儿?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她也有很多小毛病的,比如…比如她就喜欢仗着地位高欺负我,还经常要我去猜她心思,脾气捉摸不定,这点就不如你啊。”
殿下,咱这都是在开玩笑的,如果您在偷听的话,请别打我的脸…对了,还有我的蛋!
这番话让紫罗兰猛然一惊,连忙抬起了眸子,摇头示意他噤声,似乎在慌张。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待到一刻的沉默后,紫罗兰才终于平复了心情,启唇道:“御主,世上也只有您才能这样评判一尊天使了,就连主都会为您的话语而震惊。”
虽然语气幽幽,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翘,似乎重新把握住了什么,也算是维系住了心理的平衡。
“我只是坦诚罢了,算不得什么大罪…当然,如果殿下生气了,那我也只能受着。”
楚门眼看话术有效,心里舒了一口气,摊开双手道:“好了,其实我刚刚就是想说,我希望紫罗兰你能有更多自己的想法,不必压在心里,既可以作为我的骑士,也可以是我的爱人。”
爱人…这是多么美好的词汇啊,美好到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殊荣。
紫罗兰眨了眨眼,轻声对着他道:“御主,您好像有些变了。”
变了?可能是逐渐拟人化了?楚门无所谓道:“是吗?可能是心态变了吧,毕竟从贫民窟走到现在,是个人也得改变吧?”
紫罗兰轻轻摇了摇头,道:“并不是这样的,御主,其实世上无论是羔羊,还是豺狼,都有着自己的天性,是很难改变的。”
“而世人常所说的改变,无论是堕落还是悔改,只不过是将那原本被掩盖的一面掀开罢了。”
与其说是石头被磨得改变了形状,倒不如说是它转了一个面?楚门觉得这套理论还蛮有意思,于是继续听着:
“所以我更相信,御主您一开始就是这样。您当初顶着或许无法逃出深渊的风险,也要去营救那位魔鬼,亦或是哪怕闯入危险的圣战中,也要改变命运,都说明了这点。”
紫罗兰的声音平和,伴随着江潮起伏:“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您的骑士,紫罗兰·翡冷翠始终知道。”
“您的小小勇敢,与藏在骨髓里的爱,我都看得见。”
……………..
第三十一章 所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二)
……………….
京都的烟火大会仍在继续,整个都城的上空布满了华彩,就好像有调皮的孩童在黑紫色的纸上瓢泼着颜料,绚丽灿烂,点滴泛起又消退。
天上有烟花,地上自然也有,当然,并不是指京都市区内熊孩子燃放的爆珠,而是贯穿京都的那条大江上的倒影。
一道道虹桥飞渡,横跨在上面,有游人如织而行,热热闹闹的,像极了楚门曾经在电影里看见的玄幻场面。
这大场面,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呀。
“哗啦啦~”
稀稀落落的璀璨倒影上,一叶孤舟划开始五彩波澜,如一卷经幡,行驶在这宽阔的江面上。
这是一艘小巧的纸船,手艺还不咋地,歪歪扭扭,但硬是能航行在宁静的江水里,晃晃悠悠却又不倒。
这是楚门今天特地在集市上买的大号白纸,浸润过特殊的树脂,坚韧防水,他先前在江岸上同紫罗兰一同把它折成小孩玩具般的纸船,再用魔女的怀表将其固定下来,就是为了配上江上巡游的这碗醋。
此刻,楚门正仰躺在纸船上,而骑士紫罗兰也跪坐在他身旁,把他的脑袋放置在自己丰满柔嫩的大腿上,避免江水颠簸。
自从在江岸上破开了心障后,紫罗兰也终于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约会中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年轻男人,紫色的瞳孔里描摹出他的眉眼,有着对爱人的温柔,也有着对信仰的虔诚。
光是坐船看风景很是无聊,于是楚门就提议他们俩可以顺带着聊聊天,毕竟紫罗兰的骑士经历挺好玩的,而他自己在旧史的日子也蛮想找个毫无威胁的人倾诉——当然,这是经过加工的,穿越这档子事,还是不说为好。
他们一边交换着自己的往事,像是互赠过冬橡果的松鼠,一边悠游泛江而行,慢慢悠悠地朝着京都的市区驶去。
这样的约会算得上浪漫嘛?楚门不清楚,但看自家骑士的神情倒是蛮喜欢的。
“…总之,我家小妹就因为我骗了她两百压岁钱,最后就把她尿床的事情赖给我了,那段日子真是让我在兄弟们面前抬不起头啊…”
月明星稀下,在烟火不绝的连绵声里,楚门一边啃完了紫罗兰带来的夜宵,一边长篇大论地叙述着他的童年,最后张大嘴巴喊道:“对了,紫罗兰,你刚刚说你成为村里的孩子王了,然后呢?”
他的感官自然没有自家的传说骑士好,数十米外江岸上的游人喧闹声,江上波涛声,外加天际的花火声连成一片,像是给他笼罩进了泛着黑白噪点的电视里,听得不真切。
紫罗兰微微俯首下来,一手轻轻按住了楚门的一只耳朵,让他不受喧闹干扰,而自己的温润唇瓣则靠近了他的另一边脸颊,咬耳沉静道:
“御主,我在巴比伦骑士之乡时,曾经有一次考验,那是我们每一位年满十岁的孩子都有机会面临的考验,目的是看出我们的修行天赋,以及成为骑士的资质。”
紫罗兰曾经也对楚门讲述过她的经历,但大抵也只是概括,像是下属对恩主的汇报,但现在,则更像是女孩对男孩的倾诉。
“嗯~这样听得清楚,紫罗兰你继续。”
被骑士夹在奶子与大腿中间,享受着紫罗兰洗面奶的楚门连连点头,语气正经严肃,像是个好好听讲的学生。
“那时我们家族只是翡冷翠的微末旁支,未曾享受到这个名号的荣光,甚至可以算得上穷困。”
“在我幼年时,我的母亲尚且还在,于是为了帮助我通过这场骑士考核,用家中攒了多年的钱为我买了第一把骑士剑——这也是随同前往巴比伦州首府参加考核的条件。”
紫罗兰说着,又从虚无中抽出了自己那如黄金浇铸的圣剑,它是那般的精致高贵,穷尽了世间的想象才能描述这把剑的完美,但紫罗兰却从剑身的反光里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那般稚嫩,那般欢喜,为自己得到的第一把简陋的骑士之剑而高兴。尽管联邦苦难的生活束缚着子民,但巴比伦的人们依旧向往着成为骑士,紫罗兰更是自小就立下了成为完美骑士的理想。
“后来嘞?是不是就开启了无双副本,得到了前往圣城的资格?”
楚门被紫罗兰的软糯大雷焖得有些昏沉,不由自主地蹭了蹭,猛猛炫了一口,又笑着问道。
这位穿着米白色衬衣的秀雅女子发出鼻息,语气沾染上了萧索,伴随着潮生幽幽:“我也未尝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如果命运真能被这样预见,该多么美好啊…”
她继续附耳说着,声音里带着回忆的风声:“在考核开始前的一周,我的母亲因为常年患病,村里又缺少牧师,最终被结核病带到了主的身边。而我也只能选择卖掉刚刚取得的剑,为她送行。”
“不光如此,那时就连母亲为我准备的送行费都花光了,只为填满前来收租的贵族的贪婪,我无依无靠,只能在那几天里同野孩子们一起讨百家饭吃。”
回忆是一柄剖开心脏的匕首,有些人能挖出宝藏,有些人却只能流出汩汩的鲜血。
紫罗兰说着,却发现怀抱里的楚门默默抱紧了自己,脑袋也从她的胸前转移到了她的颈窝上,在这晚间的江风里同她依偎。
“…….”
年轻的男人坐起身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和道:“翡冷翠小姐,你曾经在深渊里对我说过,这个世界诸多暗沉,却也有璀璨的地方。虽然以前是蛮苦的,不过你终究还是走出了荆棘啊。”
楚门对这种事感同身受,谁没有点糟心事不是?虽然自己经历的事情有些离谱,但到底也是有共通的地方的。
紫罗兰的脸颊在烟火中显得有些红润,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御主,您知道吗?后来在骑士征募队离开前的那一夜,我被村里的祖奶奶告知,曾经有一位骑士将他的剑遗留在了村外,于是我便一个人前往了村外的那座荒山。”
“那座叫做巴鲁的山并不算大,但对孩子来说却显得那样的高。而我的确在那里淌过了荆棘,它们刮过我的血肉,留下痕迹,那痛苦我如今依然记忆如新。”
她的瞳孔里潜藏着落寞和悲伤,像是又回到了当初的巴鲁峰上:“但是最后,我还是在日出前取得了那位骑士遗留下的剑,而当十岁的我在太阳下举起那把骑士长剑时,却哭泣了起来。毕竟就连母亲都已经离开了我,那我还能将这份感情交付给谁呢?”
“也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那柄骑士长剑上的话——‘神爱世人,叫一切信祂的,不至于灭亡’。于是我便想着,既然无人能寄托了,我以后便将我的喜悦,痛苦,思念交付给主吧,只要我能就此坚强起来就好。”
这就是她压抑的真正来源嘛?楚门看着紫罗兰的眼睛,她像是在用这段平淡的叙述回答着他,而他这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紫罗兰的气质明明如一朵绽放的蔷薇花,却始终像是被生铁包裹,原来也有着童年创伤的原因啊。
他轻轻把手搭在紫罗兰的肩膀上,与她对视,故意装的玩世不恭道:“那紫罗兰以后可以把很多话说给我听听,咱别的本事没有,论起聊天解闷可是一绝啊。相声,笑话,民俗故事还是段子,那可张口就来,正如这枫江一样绵绵不绝。”
他的语气滑稽,动作也带着手舞足蹈般的夸张,像是逗人笑的小猴子,最后又安静下来,耸了耸肩对紫罗兰道:“至少比你那不会说话的主,来得好玩点,毕竟树洞还能有点回音呢,对吧?”
他看得出来,紫罗兰对自身情感的压抑与艾拉薇儿天生的内敛不同,她是由于后天因素引起的,终归需要引导和释放,这种重任,舍我其谁?
飞天遁地他不会,逗人开心他最在行!
就让暴风雨来得猛烈些,俺老楚承受得住。
紫罗兰嘴角上扬,像是被楚门逗乐了,米白色的衬衫伴随江风鼓动,衬托得她像是一位美丽的紫色精灵,在这缤纷的尘世里与人同行。
“御主,您这样议论殿下与主,称得上大逆不道,与其他的圣徒冕下截然不同呢。”
紫罗兰说着,倒反天罡地捧起了他的脸庞,歪着脑袋继续含笑道:“但您作为一个爱人,却比他们都要称职。”
她的话语像是在背诵圣典,那无数的神圣篇章在心里四散飞舞,拼成了楚门的模样:“曾经的我无人能够寄托,而现在,我要将我的爱,交付于您了。”
紫罗兰捧着楚门的脸颊,轻轻吻了上来。
与此同时,雪浪击石碎,江里千百条锦鲤齐齐跃动,被来来往往横跨虹桥的游人喂食,波涛里有千尾红蒸腾水雾,搅得水面上映射的天上云阙和烟火一片朦胧,到处都是欢庆的气氛!
在这能让人沉醉的氛围中,某位骑士心中暗暗祈祷,对着远方告歉:请原谅我,殿下,这只是我作为骑士的职责,请您容许我小小的奢求一次吧。
某个不知名角落的艾拉薇儿如果能听见这句话,大概会说:教廷真该整顿一下了,至少得有一条规矩,那就是下属不能啵上司的嘴!
不对,楚门好像也是她下属来着…
唉,这些偷腥猫怎么都这么坏啊!
……………..
第三十二章 所能想到最浪漫的事(三)
……………….
今天楚门所接受到的表白,恐怕能让羡慕的人从京都排到圣城。面对如此强而有力的爱意,又怎能抵挡的了啦?!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楚门来说,表达爱的最佳方式是什么?
开玩笑,除了大干特干还能有什么可能嘛!
不过他多少还记得今天殿下的警告,至少不会做到最后一步,不然以紫罗兰此刻动情的姿态,恐怕能接受在这江上直接玩野外露出。
想想还有点刺激哈,可惜楚门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女人的打算。
但这不代表楚门不想捉弄捉弄这位保守矜持的大骑士,他的玩法多的一批,有的是手段玩的尽兴。
“咳咳,准备好了没有?”
男人的声音传来,惹得紫罗兰有些羞耻,她故作威严,沉声道:“准备好了,御…贱民!”
她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角色扮演,说出台词后还有些慌乱,但看见楚门那鼓励的目光后,也终于放下心来,逐渐沉入了角色里。
她的目光如火炬,像是在喷薄火焰,盯着面前卑微的男人,以平日里传说骑士的姿态喝道:“贱民…翡冷翠骑士在此,不可放肆!”
她就像是第一次来到丰都的贫民窟中,遇见了这个猥琐又精力旺盛的男人,摆出了反感又蔑视的态度。
谁料那如痞子般的贱民却丝毫不怕,呦了一声,嘲讽道:“我还就放肆了,不知道高贵的骑士大人能拿我怎么办?用舌头绞紧我的肉棒吗?”
紫罗兰神情变得冷漠,铁血又果决,话语简短:“那就让主的火焰烧却你的原罪。”
那一对剔透的紫色瞳孔里,似乎已经映射出他的悲惨结局。
紫罗兰在船上挺秀玉立,随即提起圣剑杀了上去,有洁白虚幻的天马踏水无痕,在江面上腾起无法看穿的白雾。
而在这白雾中,想必应该就是这位尊贵的骑士消灭恶心贱民的画面了吧?
就是不知道为何会有噗噗的水声传来,江面上的浪涛似乎也没有这样大啊?
“嗯啊啊哦哦!竟敢暗算我,你这贱民!别…别挠了~”
恐怕没人想到的,一道雌性悲啼正被束缚在这白色水雾里,只见骑士小姐正仰躺在男人的胯下,夹紧双腿,努力抵抗着他的大手探入,她的深色西裤满是褶皱,显然被男人抚弄过了好一阵,最终大力探入,拨开了那层小巧的内裤!
“啧,高贵的骑士居然还穿着这样色情的内裤?不知道是给谁准备的呢?”
楚门舔了舔嘴角,继续把抵抗着的紫罗兰往胯下按去,让这位秀雅的骑士不得不嗅起那充满浓郁雄性气味的肉棒来!
紫罗兰脸颊绯红,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决胜内衣,毕竟起初她是想借此留下御主的精种来的…
但她此刻肯定不能说出真相,而是蹙着眉毛,咬牙冷哼道:“休得无礼,你不知道主曾说,要克制自己的欲望吗?哦喔哦!!”
正当她松懈时,楚门的大手已经探入了这位高贵骑士的深邃的臀缝中去,不断深入那雌性的最敏感的部位,惹得紫罗兰蜜汁泛起,不由自主地发出悲鸣,像是一匹嘶鸣的马儿。
那蜜穴之中的一道道紧实的褶皱包裹住了楚门粗糙的手指,可想而知到底是有多么怀念他,这具美肉已经完全背弃了她的主人,成为了楚门的所有物,哪怕只是简单的插入,都能使得她陷入无止境的高潮!
“喔~骑士大人原来也在克制吗?那让我这个贱民来助您修行吧!”
再加上紫罗兰此刻扮演的角色,楚门更是血脉喷张,肉棒胀大到了极致,用力一按,终于把那满是青筋的大屌塞入了骑士看似抗拒,实则迫不及待的口穴里!
“唔,嗯啊啊啊哦~嘴巴,好臭,不对劲….啊哈~”圣骑士痛苦又饱含欢愉的声音传来。
哥布林干翻圣女的桥段,果然是经典永流传!
“噼噼啪啪啪啪!!”
连绵的拍打声传来,楚门伸出另一只手,大力抽打着那宽松西裤下依旧能被勒出痕迹的肥美翘臀。
这一看就是久经锻炼的完美大屁股,与她纤细的腰围形成劲爆的对比,再加上她此时委身于楚门胯下的屈辱姿态,更能凸显出那曲线的夸张冲击感!
楚门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一把将紫罗兰推到,随即以被紧紧咬住的胯下为基点,转了个身,让紫罗兰的肥美结实的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脸上,上来就是一个暴风吸入,而她也被楚门的双脚紧紧锁住了脑袋,不得不雌伏在他胯下,继续吮吸着雄壮的肉屌!
这个姿势太羞耻了….紫罗兰夹紧粉腻的臀瓣,只觉得臀缝里坏坏的舌头探入,让她浑身娇颤!
她因此越发用香舌缠绕着楚门的肉棒,无论是外头的卵蛋还是舌根处的前端敏感处,都被舔舐了个遍,但这位表里不一的骑士还是在怒瞪着楚门,含着噗呲的水声道:
“我…我要转告殿下…唔~来惩治你这无耻之徒!”
这句话反而让楚门更加兴奋了,用力深入了紫罗兰口穴的最深处,在这紧致的包裹感中使劲搅动了两下,在她那待着花香的臀缝里闷笑道:“呦?还有买一送一的服务?太贴心了,到时候把她也抓过来,和你一起品尝我的大屌!”
“哈啊..嗯嗯!!”
紫罗兰闻言,身体一颤,借由楚门色情的话语直接联想到了那个画面:
高贵优雅的骑士与淡漠清冷的主天使被卑贱的男人随手扔到一张床上,剥去她们平日里神圣的外衣,露出其中雪腻的肌肤,那丰盈的奶子和挺翘安产的美臀交叠,让他迸发出了极致的性欲。
这一对主仆就这样沦落在了男人的胯下,环抱着被男人肆意抽插,溅出夸张的汁水,高亢的雌性叫喊一波接一波,像是在比拼谁的欢愉更大一般!
紫罗兰低头看去,恍惚间仿佛自己所憧憬的殿下也在她身下淫乱地发出雌啼,瞳孔与她对视,而她也被身后的男人所征服,一同与自己最爱也最尊敬的两人冲上云霄!
深陷在这种幻想中,正巧楚门的舌头也在同一时间以色情的手法挑逗起她的丰腴双腿间的鲜美性器,惹得她终于忍不住要高潮起来:“嗯啊啊啊哦喔!!御主…请您别说这样的话!”
楚门啧了一声,含笑道:“咋还出戏了?紫罗兰不乖哦。”
伴随而来的是两声隔着西裤的大力抽打,还有抵住下颌的猛力射精!
“噗嗤噗嗤噗嗤!!!”
意识模糊的姬骑士感觉到自己口中有一股一股的滚烫液体灌入,立刻睁大了淡紫色的眼睛,调整好了最佳的姿势,迎接起御主的灌溉来。
她在高潮之中也不忘服侍主人,大屁股左右研磨,而口腔更是大力吮吸嘬取,不让任何一滴宝贵的精液落到口腔外。
紫罗兰甚至主动伸出双手捧起那两颗肿胀的蛋蛋,轻轻揉搓,使得其中积攒的浓浊能以更加舒适的方式进入自己体内。
“嘶,真爽啊~”
楚门仰躺在纸船上,享受着骑士的服侍,顺带把双手探入紫罗兰的衣服里,陷入柔软的乳肉与结实挺翘的尻球中,舒舒服服地放精起来。
他还时而挺两下腰,让肉棒进入更深处的喉咙里喷薄。
这次射精足足延续了一分多钟才停了下来,让紫罗兰的脸颊都鼓鼓囊囊得像是只松鼠。
“我的好骑士,无论做什么都是这样优秀啊…”楚门捻起她的紫色头发,笑着说道:“嘿,可惜就是演技一般。”
紫罗兰这时也终于吞咽完了楚门过量的子孙液,又细心地舔舐了两下他的龟头,才有些羞涩地摇头道:“抱歉,我只是…只是听见了御主您的话,那实在是太过亵渎了….”
“呵…”
楚门反而来了兴趣,调笑道:“你是不知道,殿下可喜欢所谓的亵渎了,她呀…”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有着无尽的遐想空间,却引得紫罗兰立刻扭开了脑袋,羞耻道:“不!御主!求您别告诉我…”
她的脸庞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声音细如蚊蝇,几乎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稍不留神就被江上的水声所掩盖,但她的心脏却在猛烈跳动,那不是恐惧,而是深埋起来的兴奋!
话是这么说,但紫罗兰又何曾不好奇呢?明明是那样超然在上的尊贵主天使,竟然真的会与自己的御主交欢,而楚门的性能力又是如此夸张,这让紫罗兰也不止一次想到,殿下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呢?
是与自己一样被干的连连高潮,还是强撑着不服气?亦或是反过来掌握御主,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他?这些画面简直是她一生中最污秽的想法,但常年性压抑的姬骑士实在是忍不住去想象那种场景,又会在面对艾拉薇儿时感到羞耻。
这是在颠覆她的信仰!但她既抗拒着,却又隐隐期待着。
她的御主仿佛注意到了她的心绪,张了张嘴,仿佛真的要说出来一般,但最终却呵呵一笑,贱兮兮道:“你猜~”
“御主!嗯….”
紫罗兰从来没有觉得御主是这样的坏心眼,脸庞有些涨红,她也第一次惊觉自己内心的污浊,这实在是让人感到羞耻。
楚门笑着,又转移了话题,戳了戳她刚刚还包裹着精浊的脸颊,问道:“好不好吃?紫罗兰喜欢和我做这种事吗?”
紫罗兰比起艾拉薇儿来要诚实许多,虽然也有着羞涩,但到底还是抿唇接受御主的捉弄,认真道:“御主…对这种事,我并不反感。”
“从您…从您第一次与我交欢,我就爱上了这种感觉。起初我以为这是魔鬼的腐化,还曾经一度担忧。”
她微微扭过头去,话语磕磕绊绊,刚刚才消去的红霞又一次爬上了脸颊:“到后来,当您许多次找到我,与我做这样的事情后,我便渐渐习惯了。您的每一次亲吻与抚摸,也让我感受到了修炼之外的快乐,这很是让人羞耻,但如果对象是您,我也甘之如饴…”
………………
第三十三章 所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四)
……………….
羞耻的角色扮演结束,遮掩的白雾也就此散去,楚门躺在纸船间,看着远方的灯火,正色沉声道:
“紫罗兰,我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他的语气严肃,像是要下达什么诛杀魔鬼的命令,让紫罗兰好奇起来,点头道:“御主,请您说吧。”
“看到京都那片江景房了没有?迟早有一天我会盘下一块地来,变成我的新家…咳咳,就是现在资金有点紧张,要不你借我点付个首付,到时候封你为内廷大总管,不对,是首席管家!”
房地产大亨楚门大手一挥,下达了借钱的指令。
“新家?”
紫罗兰有些惊讶,难道楚门真的要在中土定居,再也不回联邦了吗?
开玩笑的,楚门当然不可能撂挑子不干,至少圣徒的身份对他而言很是重要,不可能舍弃。
他点了点头,从纸船上站了起来,叉着腰大笑道:“没错!还不止一个。我楚门有一个梦想,一定要有属于我自己的家!从中土的京都,到联邦的巴比伦,再到合盟的玫瑰乡,雅利埃,印伽甚至是部落群!总有一天得让整个世界都有我的家,别人再也抢不走的那种!”
楚门不着调的话语莫名的激昂,明明只是说着简简单单的事情,但却像是个征服世界的凯撒。
——当然了,凯撒向自己的下属借钱来贷款买房确实很丢脸,但奈何准备今天的约会作战已经掏空了他的家底。
开玩笑,炼金风筝,集市购物,拍卖会门票还有杂七杂八的事项不要钱啊?
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小金库啊!
“我会遵从您的意志,御主。”
彻底理解御主的意思后,紫罗兰终于没有了一点异议,反倒显得有些激动,她甚至细细地为楚门算起了一笔笔账,从房屋的购置与京都地产税务,从楼房主体的建设到后花园的打理。
大到考虑了未来百年的升值与保养计划,小到花园中一个荡秋千的设计,干练的姬骑士都能如掌上观纹般细细道来。
这让楚门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调笑道:“身为骑士,还这么会过日子,紫罗兰你真是天生贤妻良母的料。”
可我并不想只是有这样的潜质而已…紫罗兰沉默了一会,声音轻柔得仿佛落下的花瓣:“御主,我只想是一个人的骑士,只想成为一个人的管家,也只会是…一个人的妻子。”
没错,身为楚门后宫里唯一的纯正人类,同时也是唯一能为他孕育子嗣的存在,紫罗兰确实想过自己如果真的有一天能有幸成为楚门的妻子,那该是怎么样的人生?
或许在那一天,她会在半夜醒来,端详着楚门的睡颜,细细数着他的睫毛;
楚门会拎着美食来到骑士团总部,而自己会在下属的羡慕目光中细嚼慢咽,品味这份浅浅的幸福;
她也会翻着圣典与自己的御主兼丈夫讨论孩子的名字,还会为此爆发小小的争论;
楚门会在孩子睡前讲许许多多新奇的故事,而自己则会在院中教导孩子基础的剑术,与楚门一起看着孩子咿呀学步而相视一笑,一起期待着ta长大成人….
她算不上最强大,也称不上最优秀,所以她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大概就是这样陪着爱人一起慢慢变老。
许多次紫罗兰在梦中醒来,都会为自己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而感到羞涩与纠结,毕竟殿下那样伟大的存在都会被御主折服,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奢求,甚至还想着成为他的妻子?
但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是剑斩不断的,那就是自己的心。
紫罗兰的前半生都在常轨中飞速前进,巴比伦州的酝酿,翡冷翠的选拔,荣光骑士的招募,圣城动乱的镇压,只不过是她路上的风景。
但此刻,哪怕知道这很不应该,但紫罗兰还是说出了自己一生最脱离轨道的一句话:
“御主,如果可以,我不只想做您的管家,也不只是想做您的骑士…”
月满一江水,岸边浪千叠,载着天际的花火远航。
在紫罗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一个尘封的陶罐突然被打开了,有酝酿许多年的葡萄酒香溢出,能让任何人都陶醉其中。
楚门愣了一下,这才知道紫罗兰刚刚的那些计划与打算,并非是以管家的定位去进行的,而是作为妻子的角色!
事实上,在穿越之前,楚门心目中最完美的结婚对象就是如紫罗兰这样的女性,聪慧知性,干练可靠,忠诚果敢,更何况是兼具英气秀美的容貌与高贵典雅的气质,简直就是组成家庭的最佳人选。
但他此刻却犹豫了,从船沿上走下,俯身下来抱住了这位骑士,轻声道:“紫罗兰啊,其实我隐隐约约有些预感,未来的路很长,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哪怕是这样,你也想跟我一起吗?”
世界的真相未必对他没有影响,各国的纷争,神话的觊觎,亦或者是神秘的体质,都注定了他日后的路会不一般,或许会有滔天的风波呢….应对情人简单,但若是作为妻子,生儿育女的那种,那就需要考虑太多了。
事实上,无论对紫罗兰,还是殿下她们,他都还没准备好走到那一步,需要时间来打磨。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御主…”
紫罗兰听得很认真,虽然她此刻被抱着,无法对御主行骑士礼,但她依旧摘下了自己白皙脖颈间的蔷薇花,轻巧地折叠起来。
“啪呲!”
一道圣光在她手中燃烧起来,熔炼了紫罗兰腰间挂着的翡翠短链,随后她将其化作了一枚蔷薇胸针,轻轻地在楚门的胸口挂上。
胸针的含义很多,诸如爱慕,珍视,守护,认可与纪念,但对于翡冷翠家族来说,胸针代表的也只有矢志不渝四个字。
紫罗兰注视着楚门的眉眼,轻声道:“御主,您不是曾经问过我,为何我会有种花的爱好吗?”
“那一年,在剑与铁的试炼后,我在通过了骑士选拔回到了家乡,在我母亲的墓前就曾经看见过这么一片玫瑰花海,那一日的阳光正好,风就如今天这般温柔啊…”
“那时的我想,当这样美丽的花海开满整个联邦的时候,大概就是战火与纷争终止之时罢。后来,您在深渊之中救了我,带着我走出地狱,当天马驰骋在那渊海之上时,我便在想,或许您就是那位能带着我种花的圣徒,也是我的恩主。”
姬骑士的美眸流转,像是一汪清泉,泛起唤作爱的涟漪:“所以,既然御主您的愿望是拥有许许多多的家…那我的愿望就是,能在您的每一处庭院中种下一点点这样的蔷薇,当您的福泽覆盖大地时,我的愿景也该实现了吧…..”
骑士的忠诚来得很难,爱人的诺言更加不易,正如紫罗兰是楚门的剑一般,她的愿望就是希望楚门的愿望能实现。
楚门轻轻捏了捏紫罗兰的脸颊,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决意,笑道:“小家会有的,花海也会有的,就先从这朵小小的胸针开始吧….我的骑士,以后哪怕我到天涯海角,也会一直带着它的。”
细细地数一数,从戒指,怀表,人偶到现在的胸针,甚至是师尊的剑簪,他到底收下了多少礼物了?啧啧,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铛铛铛~~”
也就在此时,纸船周遭的白雾终于散去了,横跨大江的虹桥上,正有各大商会的仪仗队伍敲锣打鼓,带着来客巡游四方,从竹篮中泼下洋洋洒洒的花瓣。
他们穿着鲜艳的服饰,在夜灯下嬉笑怒骂,很是热闹,就像是古代腾云驾雾的列仙。
呦吼,这算什么,京都爱情故事的完结撒花?楚门抬头看去,接住了飘零下来的花瓣,心想这还挺有寓意的。
而在这正上方落下的花瓣雨里,许下诺言的紫罗兰微不可察地往楚门身旁靠了靠,双手也揽住男人的胳膊,看着前方那江上生明月,同他一起在这纷纷扬扬落下的红雨里当一对短暂的情侣。
…………….
第三十四章 愿者上钩
…………….
京都爱情故事谢幕了。
在楚门印象中,凡是冠以爱情故事这个名字的作品,多以悲剧结尾,只有这种故事才能打动人心,不过楚门宁愿做个乏味又甜蜜的真人秀主角,也不想品尝那种苦楚。
所以呢,今天的约会,可以说是大胜利吗?只能说昨天的准备没有白费吧,而打分环节可得靠几位姑奶奶来评判,楚门充其量就是个端盘送菜的而已。
就在刚刚,他已经下了船,告别了紫罗兰,让这位忠诚的好骑士先行回去了。
紫罗兰倒是很想与楚门继续待在一起,甚至一路陪伴到自己的客居卧室里。
当然,只是简单的服侍他休息而已,不过如果御主又想要了,那自己当然义不容辞….她甚至还拿出了“御主停留在外太过危险,万一瀛洲人再度归来该怎么办”的理由。
好在两人早就经由枫江漂流至了京都市区,虽然不至于说滨江区也都是人头,但好歹不至于像郊外那般鸟不拉屎了,安全足以得到保障。
“御主,无论您今晚在何方,也请您能在梦中想到我…”
于是乎,紫罗兰只能这样带着残念地离去,顺带叮嘱了楚门注意安全,像是一位尽职尽责的管家兼保镖。
而楚门的手里却又多了一把钥匙,在面对紫罗兰那怀揣着希冀和渴望的小眼神时,他到底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干脆收下了又一道催命符。
“唉…罪孽深重啊。”
看着手中的四把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楚门扯了扯嘴角,心想现在自己真像是旧史里翻牌子的皇帝,正愁着宠幸哪位爱妃呢…说起来谁家爱妃能一拳给他镶进墙里,扣不出来的?
不过好在根据不等式原则,收了礼不等于我接受嘛,渣男楚门想着先活学活用起来,之后再做打算。
“哗啦啦~”
现在正是晚间约莫九点,楚门正一个人在江岸边走着,脚掌翻过湿漉漉的土壤和青草,微微仰头,双手枕着脑袋吹口哨。
他思考着今晚到底该是去圣洁尊贵的主天使的床上呢,还是去迎接熟魅姐姐的惊喜,亦或者是去教训莉莉丝这个喜欢勾引哥哥的美少女,还是去继续调教自家的好骑士?
真是让人烦恼啊,楚门有些期待又有些犹豫,当前方四个选项都极具诱惑力的时候,想必无论是谁都得愣一会。
不过现在还不是做决定的时候,楚门走到江边一颗已经抽出新芽的柳树下,舒缓着自己的腰腿,吐槽着要是这个时代有步数统计的话,他今天绝对能在朋友圈里夺冠。
从鎏金行街到流牧原,从琉璃广场到南天门,再从枫江郊外回到京都,一路的辛劳到底还是难为他这凡人的身子骨了,这也是为啥他的最后一程选择了船行,不然这哪能遭得住?
一连伺候了四位老佛爷,就算是铁人这会也得累的够呛了,不过心里的充实感到底还是远远弥补了他身体的疲惫,那种淡淡的幸福是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
他想明白了,无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无论到底是一架倾斜的天平还是一座支柱撑起的宫殿,又在何地潜藏着多少隐秘,只要有爱他的人,那这里就是“楚门的世界”了。
正当他怀揣着游戏打通关了的感慨在树下伸着懒腰时,一道渺渺的笛音,伴随着已然到尾声的烟花声,还有江水声响了起来,清澈透亮,足够安抚人的灵魂。
这音乐听着像有隐藏BOSS啊….楚门惊疑不定,不知道那曲子来自何方时,它却停了,而一道熟悉的清冽声音居然就在这棵柳树上响了起来,略带调侃:
“怎么?我的徒儿摘花也会累吗?”
豁,师尊您还真够神出鬼没的….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却如隔三秋,楚门居然被吓了一跳,抬起脑袋往上看去,正巧迎上了苏幕遮那清澈的水墨眸子。
哪怕是经历了今日的多次颜值冲击,但楚门依旧觉得这位年轻的玉皇在她们之中也有着独一份的美感。
苏幕遮此刻依旧穿着昨天的云墨丹青服,脚踩罗袜,容颜明艳而大气,姿态缱绻,如一尊谪仙子般秀美缥缈。
她就这样施施然地落在柳树的一根青枝上,盘膝坐着,恰好在它压弯到一半时停了下来,举重若轻地维持着平衡。
“那可不,要不是有师尊您帮我兜着,我怕是得累死在半道上。”
楚门可不敢对苏幕遮有所不敬,连忙应道,顺带汇报起了今天的战果,像是与同伴分享赃物的劫匪。
苏幕遮倚靠在柳枝上,听着楚门的汇报,随即嘴角噙着笑意道:“瞧啊,昨夜看那路途坎坷,今天就取到了真经,我的徒儿到底还是有大毅力的。”
“那还得是风华绝代的师尊您教导有方,才给我栽培得都二次发育了。”
两人一波商业互吹,诠释了何为师徒心心相印。
……………
…………….
“说起来,师尊您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门这才想起来,苏幕遮难得寻他一次,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对。
结果他却听见苏幕遮巧笑嫣然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正巧在这钓鱼,遇上了你,便唤一声罢了。”
您老居然也是个钓鱼佬啊…楚门汗颜,顺着她身下的柳枝看去,果然在那弯曲的柳枝末端,正绑着一根细细的鱼线。
它垂落进江水之中,在江水波涛里引诱着鱼儿上钩。
楚门看向那涤荡出水波的鱼线,有些疑惑道:“师尊,您这钓什么鱼啊?”
苏幕遮在上方点了点头,笑道:“我也并不清楚…毕竟古来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故事,我便也来效仿一番,不知道是否会有哪条鱼儿愿意到我碗里来?”
怎么听着好像有深意?楚门知道自家师尊话语间常常云遮雾绕,喜欢打哑谜,带着“天意自古高难问”的意味。
不过想来师尊都活了四百多年了,按古人说的五十而知天命,她都快要到知天命的第九层终极境界了,倒也正常。
正当他暗戳戳地思索时,又听见苏幕遮启唇道:“好了,一天的闲暇就这样挥霍了个干净,又该是修炼的时候了。徒儿,同为师商量商量接下来想学的法门如何?”
我去,您这还是单休啊,也忒压榨了!楚门苦着脸,想到明天恐怕得拖着酸胀的大腿再去搬砖,就有些欲哭无泪,只好兴致缺缺道:“师尊,您有什么能教给我的,我都可以试试看…”
反正以他的万法不侵的体质来说,苏幕遮能教他的手段怕也没多少,只要真能让他长生就足够了。
“我教你节律吐纳,阴阳调和之法可好?”
楚门思索了一会,摇头道:“师尊,这种养心的手段对我来说貌似没有什么大用啊,应该不能长生不老吧?”
“那要不就学占卜算卦,堪舆天地的手段?”
这也不能长生不老啊…楚门满不在乎道:“这个好像不错,但哪怕算尽天下事,也无力改变啊,总归脱离不了现实。”
苏幕遮抬起眼帘,转头笑道:“那看来是想学些仪轨阵纹,丹道炼器之流?”
楚门瘪着脸,恬不知耻地凑到苏幕遮身边暗戳戳道:“师尊,那个…有没有那种不咋吃苦,又能长生不老的道法啊?”
楚门眼睛亮晶晶的,希望师尊下一秒就笑着说“有的有的,乖徒儿这样的修行法为师还有九种”,但现实是残酷的,只见苏幕遮不悦道: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修道这般瞻前顾后,真是不知羞。”
“咚咚咚!”
她脸上露出朽木不可雕的神情,又一次顺手撩起腰间的青笛当戒尺,在他头顶敲了三下。
“嗯?”
三下敲击算不得重,但楚门却有些懵,只觉得这一画面好熟悉啊,像是在某个经典作品中见到过一样。
他下意识自信地看向苏幕遮,想说些什么,随即又慌忙低下了头。
淦,忘了《西游记》早就在四百年后的今天绝迹了,自己该装作不知道这个暗语才对,居然差点露馅,还好…
“徒儿似有所悟?不妨说来听听。”
这道含着清浅笑意的声线传来,震得楚门一惊,他抬头看去,只见不知不觉间,杨柳垂枝,谪仙子的躯体已经与他的视线平行了。
苏幕遮正专注地同他对视,似乎正期待着什么!
难道…
像是被从上到下泼了一盆水,让楚门的心脏砰砰跳动,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认,生怕是自己误解了苏幕遮的意思。
不可能吧,师尊应该联想不到才对,只是恰巧以为自己悟到了?
不过自己平时确实也太随意了,没有太过有意的遮掩,被同为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乡猜到穿越的事实,其实也不算离谱?
但是,苏幕遮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这样试探应该有着足够的把握,再加上楚门自己也对穿越之事耿耿于怀,却不得不憋在心里,等待发泄的原因…
一来二去,竟然让他真的动摇了!
千思万绪间,一番挣扎过后的楚门犹豫着,对等待着答案的谪仙子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应:
“师尊…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门也希望她或许会茫然地说着“知道什么”的话语,但显然这位挺秀的仙子从来不会让他失望,她的嘴角上翘,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了…徒儿,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感觉,想必很是难熬吧?”
一开始…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他心中溅射出了滔天大浪,无数波纹纵横交织,化作了风暴!
是哪个一开始?是在关岭仙墟的见面,还是在联邦深渊里,亦或是中土北疆的那次截停?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在自己于丰都刚刚降生的时候!
“哈..哈…”
楚门大口喘气,不敢多想,难道苏幕遮与自己的穿越有关联?!亦或是,是她主导了这次穿越!但为什么她没有找到自己?
甚至一个隐秘的想法正在他心底叫嚣:如果是苏幕遮主导的穿越,那楚门又该怎么面对这个让自己与亲人生离死别,却又成为自己师尊的女人?
楚门脑海里像是开了场锣鼓喧天的水陆道场,锅碗瓢盆摔在地上,情绪既激动又惶恐,思绪乱糟糟的,如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就连身体都在因为这个消息颤抖!
而也就在此刻,一只素白干净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轻轻抚动,像是清爽的晚风,抚平了他的心绪。
苏幕遮很少与他进行肢体上的接触,仅有的几次都是在他方寸大乱时。
楚门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安静如水的目光默默凝视着自己,苏幕遮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反而是轻笑道:
“徒儿,你先前说得不错,这双手相较于你日后要握住的东西来说,确实太小了。”
苏幕遮的纤白手指按住了他的掌心,如蜻蜓点水:“若是再这样不闻不见下去,那它只会越来越小,直到你的珍宝再度如流沙般泄走。”
不闻不见?
苏幕遮想告诉他什么吗,莫非是有关于穿越的真相?楚门的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心想难道还真是因为自己下意识地回避主线,反而是开各种恋爱支线,导致派强制任务了?
他就这样在心里苦中作乐,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道:“师尊,咱也不会打哑谜,若是您知道些什么,还请教我吧。”
仙子师尊在月浪下颔首,对着他轻声道:“不必着急,若是想知道些什么,之后可来问我。”
楚门微微一滞,知道这所谓的“之后”并不算远,大抵就在今天的夜半三更了。
……………..
好嘛,本来是京都爱情故事,现在却转台到了名侦探柯基之楚门从哪来的剧场版,不得不让人感叹隐藏关卡的与众不同。
原本穿越的秘密他就不打算一直隐瞒下去,毕竟好歹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他既然打算留在这里了,那终究有一天是要告知殿下她们的。
只不过,苏幕遮的这一出着实有些惊天地泣鬼神了,他是真的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家师尊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无论是猜到的,还是以别的方式知晓的,都无法消解楚门心中的冲击。
不过,现在最让他想吐槽的是,为啥连师尊也要选在今夜啊!这绝对是故意的!
事实上,他手中的四把钥匙无论选那一把,今天晚上都会是无比酸爽的狂欢,但要是去了师尊那里,定然是享受不到这种极致的快乐的。
奈何这位还没攻略到呢不是?
但那又关乎着自己最本源的秘密之一,不可能放弃,这才让是让楚门纠结的原因。
“啪!!”
随着那句话音落下,玉皇的明媚身影逐渐如烟般在树上散去,而那原本弯曲的柳枝也终于得以回弹原位,随即一根鱼线啪得一声绷直,居然在大江中甩上来了一个东西!
“什么玩意?”
楚门险些被这玩意砸到,上前捡起来定睛一看,未曾想到这居然又是一把铜制钥匙!
居然TM的还是岚居的钥匙!
得,楚门更加确定这坏心眼的师尊是故意的了….他仰天长叹,心绪纷杂,他知道,师尊这下的的确确是钓到了鱼。
毕竟此刻他也只能愿者上钩了….
………………
第三十五章 温柔乡与英雄冢
………………
稍晚些的时刻。
“咕咕咕~”
天庭云陆上,庞大的朝元居所内,一只从京都来的信鸽到了,扑棱着翅膀降临在此处,啄着脚上的红绳,将那几份“短信”放置这片区域的鸟笼里。
——这种手段虽然比起修行者的传音来说多耗了不知多少时间,但好处就在于能让纯种凡人也可以远距离传递信息。
该说不说手机是个好东西,奈何这个时代没有啊!不然楚门直接发条微信就得了。
在这繁华落尽,寂静萧瑟的夜晚,这只信鸽就这样咕咕啼叫了起来,似乎是在呼唤着什么人。
很快,有几道身影从远处的小筑阴影中现身了,分开了黑暗,踏入到这夜灯下来。
而让人惊叹的是,这几位女子竟然都是美貌冠绝天下的尤物,或圣洁或妖魅,或娇憨或英气,此刻竟然同时出现在此,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而越是到后面便越是缓慢,像是在迟疑着什么。
在这朝元客居的信笼处,昏黄夜灯的光芒茫然地放射出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开,恍若四根倾倒的柱子。
她们一同看向了那堆着信件的笼子,那目光凝视所带来的压迫感使得这只鸽子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再也啼叫不出来了。
“嗯?”
穿着白色凉衫的艾拉薇儿此刻有些惊讶,转头看向其余的三人,有些不明白为何她们也收到了信件。
包裹在吊带酒红裙摆中的魔女塞妮娅怀抱着三色猫咪,脸上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看着那信件,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并未发言。
“哈啊~”
身穿绯红半袖的莉莉丝打着小小的哈欠,抱胸站在一旁,环顾周围的情敌,只觉得独占哥哥之路真是任重道远。
紫罗兰脸上带着尚未退却的余温,面对艾拉薇儿时,她尴尬地垂下了眼帘,心中有些羞愧,不敢面对殿下的目光。
“噌!”
这与平日里打扮截然不同的四个人同时伸出手来,在虚无之中打捞,而属于自己的信封也就此落入了她们的手中。
“嘶啦~”
她们都默契地选择了当场打开,就好像彩票公布时都在急切地关注着自己的号码一般,不想有半分拖延。
“…….”
除却有些气呼呼的莉莉丝以外,其他三人都在看完信封的内容后表现得风轻云淡,像是自己才是最终的赢家,只是不愿意张扬一般。
塞妮娅挑眉,微笑地看向艾拉薇儿,而小天使心中一跳,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蹙眉看向脸颊微红的紫罗兰,惹得骑士几乎都要行礼了。
“到底今天他选了谁?”
几乎所有人都在疑惑,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啊!气死我了,给我等着,杂鱼楚!”
嗯,至少不会是某位学不会扑克脸的小吸血鬼。
………….
然而,逼的这几位神话中的生灵玩狼人杀的男人,此刻却没有沾沾自喜的意思。
在温凉的月光下,他又一次确认了下时间,虽然神情怅然,但心中却莫名地憋着一团火!
好的,先生们女士们,那么现在开始有奖竞猜,请问楚门在经过一天的约会后,到底会选择哪一位女士共度良宵呢?
我想应该是傲娇又纯粹的第一番位天使殿下?妖魅宠溺的魔女姐姐也很有可能….娇憨脱线的血族妹妹可以接受!秀雅英气的忠犬骑士也不是没有机会吧?
额….什么叫仙子师尊夺得了桂冠?还是个只可远观不能亵玩的!
楚门盯着面前的岚居寝房的檀木大门,心里大抵就是这样吐槽的,身前的宅邸是苏幕遮休憩的地方,也是他不得不去的地方。
在到达这里之前,他的心中心绪万千,像是波涛翻涌的大海,理不清头绪。但无论如何,关乎到穿越的真相,还有世界的秘密,都注定了他必须要到这里,聆听师尊的又一次教诲。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可是人称小吕布的男人,仔细想想,他从圣城到深渊,再到天庭,还真成了三家性奴…不是,是三姓家奴才对。
总而言之,要是自己的穿越真是苏幕遮干的,那就怪不得他一个滑铲….
“吱呀~”
终于,月黑风高夜,鬼鬼祟祟的钥匙转动声停止,檀木门摇摇晃晃地打开,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这座古风小宅里原本昏沉,但随即又明亮了起来,因为一只纤白的玉手挥动,在虚无之中点燃了烛火。
“师尊?”
楚门抬头望去,迎着那道幽幽的烛火出现的,便是苏幕遮那窈窕挺秀的身影。
她乌发披散,眉如远黛,眸似朗星,如同停驻在空明流光里,一如既往的明媚而大气,肌体瓷白,像是上苍落下的谪仙。
“我的乖徒儿来了?为师还以为你会沉迷在温柔乡中,不愿来呢。”
这位挺秀明艳的谪仙子此刻正盘膝坐在床榻的蒲团上,像是一盏清冽的茶水,此刻正笑意晏晏地朝楚门看来,语气温润道。
“哪能啊…师尊唤我,徒儿岂敢不来?不然您还不得去把我从被窝里逮起来了。”
楚门语气卑微,讨好得很,全是对师尊的恭敬——开玩笑,比起滑铲,还是滑跪来的实际得多口牙。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丈夫…能屈能伸!毕竟现在就是真吕布来了也打不过嘛。
苏幕遮膝上横着那柄仙剑量北斗,轻巧地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道:
“无非只是一种选择罢了,为师又岂会强迫你?徒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温柔乡与英雄冢,就在这扇门的里外,可要想好了!”
“啊?”
楚门刚想进屋,却被苏幕遮的这句话止住了脚步,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却发现自家师尊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神色肃穆,像是在告知他什么。
等会,楚门有些困惑,难不成师尊的意思是,门里与门外,会通往两个截然不同的命运吗?
他转头看向岚居外的朗星与流云,那般静谧安恬,如果现在回头,还可以继续享受着无知带来的快乐,在殿下她们的陪伴中得享幸福,一夜清欢,自由自在地在世界的阴影下玩乐。
但一旦进去了,或许他的命运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自此通往不同的路?
这是苏幕遮收他为徒的真正原因吗?还是关乎自己穿越的真相?!楚门心中砰砰直跳,思绪千回百转,最后却落到了昨夜自己说过的话中:
“我发誓,一定得强起来才行,不说把整个世界都攥在掌心里,至少谁想砍我手,我就能给谁一巴掌!”
方寸仙啊方寸仙,哪里有困在方寸里的仙呢?若是只守得一亩三分地,像今天拒绝白塔之主那样自锁,或许有一天,当殿下她们离开自己的时候,又会重复那一日的痛楚!
软饭的确很香,但到底还是不能一直吃啊,那些原本离他千里万里的隐秘与真相,或许迟早有一天会打翻他的饭碗。
“咚!”
不知不觉间,楚门就这样迈开了脚步,踏进门槛中,在苏幕遮的水墨眸子中啪嗒一声把门带上了。
他抬起头来,眉宇间带着一副看似无所谓的神情,乐呵道:“师尊,您也别吓唬我…英雄冢什么的,您见过咱这样天天吃喝嫖赌的英雄吗?”
苏幕遮看着就这样踏入自己寝宫,有些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轻轻叹道:“哪有人生来便是英雄….”
直到很久以后,楚门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但可悲的是,命运从来都是这样悄无声息间落在某个人的肩头,无论他愿意与否,都要骑着马儿向着风车冲锋。
第三十六章 老乡见老乡
…………….
“呼呼~”
随着晚风漏了进来,寝居内的烛火忽明忽暗,让楚门吐槽苏幕遮是不是买到二手货了,晃得他眼睛不舒服。
随着他在地上的第二个蒲团处坐下,榻上的云墨仙子终于启唇了,语气平缓道:“徒儿,既然进来了,便说说想问些什么吧?”
“有有有!”
提问时间到!楚门没有迟疑,像个学生般立马举手道:“师尊,您说您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绝对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了,一定要问个明白才行,而其中包含的潜台词就是:师尊,您到底与我的穿越有没有瓜葛?
苏幕遮似乎看得出楚门内心的想法,微微摇头道:“此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早在数年之前,我便发现当年在中土布下的阴阳两仪大阵被破开了口子,丰都大地上有东西在鲸吞着万千精气,化作了一方黑域,许久才停止。”
“起初我以为那是某位旷世大妖降生了,因此踏足了那里,想找出源头,但却始终没有收获。”
那想必应该就是我了…楚门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穿越时,竟然会引起巨变,难怪苏幕遮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不过好在苏幕遮并非是主导者,这也让楚门松了口气,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对自己这么好的师尊了。
苏幕遮的水墨眸子注视着楚门,像是回忆起了当初的景象:“直到后来,当我终于发觉这诡谲的景象来自于一位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时,你已经在丰都站稳了脚跟,至少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
“我曾经卜算过你的来历,却一无所获,因为你那万法不侵的本质,是连我也无法看透的帷幕。但后来,我在暗处观察过一番,这才知道,你似乎来自于另一个时代…我的时代!”
苏幕遮的眼眸中泛起光彩,显然当初也不无惊讶,她垂眸下来,继续叙述道:“之后我打算将你先行带回天庭,却遭遇了阻挠,以至于你流落在丰都许久…”
“阻挠?”
起初对于“老乡”就降临过自己身边的事情,他是极其惊讶的,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呢?然而当他听见苏幕遮竟然遭遇到了阻挠时,就更加震惊了!
中土大地上只有玉皇一尊神话强者,哪里有所谓的阻挠?它又来自于何方?
“不错。”
年轻的玉皇点了点头,有些语焉不详道:“那时,在方外的帷幕后,神话中的那位于上苍之上降下了雷劫,要阻挠我的脚步。不光如此,虚无之中,甚至有其他神话的至高者,跨越大洋降下注视…”
这段话让楚门蓦然想起那位在圣战中现身的不可名状生灵,祂横亘在帷幕后,那种诡谲和伟岸让楚门始终不敢忘记,就像是仿佛协调了混沌与秩序,那大概就是神话中的造物主吧?
而中土的神话中显然也有类似的存在,或许就是所谓的天尊?而苏幕遮竟然直面过祂的伟力?!要知道,就连殿下和姐姐当初都只能成为造物主剧场中的演员罢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苏幕遮继续道:“那些劫难于我无碍,但当雷霆几乎触及到丰都的城区中时,我终究还是停了下来,选择先行蛰伏。”
话虽如此,她的眸子里还是潜藏着不甘,像是不鸣则已的太凰,只是在等待着时机罢了。
“原来如此啊…”楚门咂舌,没想到在自己困居于贫民窟的那几年,竟然还发生过这种事,甚至有大佬在自己身上博弈?
后来的事情也很明显了,楚门似乎在某种存在的安排下前往了联邦,参与了圣战,而后又被苏幕遮的布局拉回了中土,终究是见了面。
不过,仅此而已吗?楚门有些疑惑,张了张嘴,还是选择询问道:“师尊,我体质的特殊,还有那些…存在的注视,就是您决定收我为徒的理由吗?”
感情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做饭好吃啊…
“是,也不只是…”苏幕遮微微转移了眼神:“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情并不是现在你能知道的。”
得,师尊谜语人本性又发作了….楚门知道刨根问底也无用,于是转而问起了另一个很想知道的问题:
“师尊,我还想知道,您说的那片帷幕是什么?还有,神话中的那些至高者,居然能在帷幕后影响现实吗?”
这简直让人感觉不可思议,要知道,哪怕是艾拉薇儿这种存在,在降生之前也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符号,无知无觉,甚至可以算是不存在的生灵。
但那些至高者,居然不光存在于帷幕后,甚至能反过来干扰这个世界?
面对徒儿的这个问题,苏幕遮却并没有干脆利落地像刚刚那样回答,而是挑起了另一个问题,她凤眸流转,落在楚门身上,启唇问道:“徒儿,你可知道,这世间的神话生物有几尊?”
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楚门有些疑惑,却依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师尊,这我倒是知道,世上的神话强者,应该足足有七尊吧。”
联邦的主天使和原罪魔女,中土的玉皇,印伽的邪佛,部落群的祖图腾,合盟的白塔之主,外加雅利埃的那头怪物,而唯独瀛洲没有神话强者盘踞,这样一数,也并不算多。
玉皇点了点头,语气里夹杂着不知名的情绪,道:“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可若是从四百多年前的那头真龙算起,降临在现实的神话生物,已接近二十尊了。”
二十尊!楚门有些惊讶,不过区区四百年而已啊,居然就死了这么多神话生灵?也忒不耐活了吧,这样一看,果然还是自家师尊长青不朽啊。
苏幕遮像是看出了楚门的惊讶,笑道:“很惊讶吧?明明该是永恒又强大的存在,却死的比其他生灵都更快,一尊接一尊的陨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楚门点了点头,又看见这位云墨丹青般的仙子从榻上缓缓站起身来,她那一对足弓优美雅致的白皙裸足踏在蒲团上,缓步走了下来,赤足走到了楚门身旁,顾盼生辉道:
“随我来,为师带你领略一番他们曾经的辉煌。”
“曾经的辉煌?”
在疑惑声中,苏幕遮提着烛盏,牵引着楚门走到寝居的侧室,伸手推开了那尘封已久的房间。
“呼呼~”
有凉风自这个房间里吹拂出来,带动了苏幕遮的水墨发丝。
只见这古风古韵的小阁室里摆满了各种奇异的器物,有已经枯败了的蟠桃树种子,散发仙道氤氲的琼浆甘露,亦或是可炼制神话兵器的九天凝铁等等,这在外界都是万金难求的宝贝,而在这里只能作为垫脚罢了。
因为在这些藏品的上方,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
第三十七章 神话遗骨
……………
这座小阁室里,似乎有着芥子纳须弥的阵法,看似不大,但抬头望去却似乎能看见绵延向无限的黑暗,只有一缕缕的微光点缀,才显得不那么空旷。
轰隆隆!!
像是有钢铁倾轧声缓缓响起,有许多超出常理的器物漂浮在这空冥之中,有大有小,有些精密得超出世人想象,而有些宏伟得像是本就不属于凡间,只是被人硬生生截取下来一般。
而苏幕遮与楚门的渺小身影就它们下方,抬起昏黄的青铜提灯,将它们照射出错落的光影,像是蚂蚁参观巨象,又像是正在填满沧海的一粟。
“徒儿,且看那截龙骨。”
苏幕遮拉着楚门飘游到那深沉的黑暗中,指着远方那悠游在虚空中一具如象牙般洁白的巍峨长骨,悠然道:“为师当年衔尾千里,悬剑斩杀世间第一头真龙后,在玄黄血中炼化了祂的一段脊骨,就此在黄河上打造出来了这柄长枪。”
“因其共有九段,故而我称它为九曲…”
苏幕遮的语气轻松写意,像是在说今天宰杀了鸡鹅,但楚门却不由得睁大了眼珠子,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只见那杆骨质九曲大枪悬浮于空冥之上,仿佛与他遥隔千里万里,而这具如山脉般庞大的脊椎骨竟然只是那头真龙的一部分,却已经比他当初在瑶池上斩杀的龙形生物大了不知多少了。
虽然按理来说这种等级的兵器该有大小随心的功能,但现在的姿态显然才是它的真身,可想而知,四百年前那头真正的神话真龙该有多么伟岸!
而这竟然就直接被苏幕遮炼化了下来,像是熔炼了日月星辰,最后化作了一把兵器?
苏幕遮并没有留意楚门的惊讶,不作停留,又扬起宽袍大袖,挥手招来另一侧的一柄奇诡的太刀。
它正插在黑漆刀鞘中,外部缠绕着白色绳结,显得很是古朴尊贵,但却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睁开无形的瞳孔,扫视四周,又有鬼哭狼嚎声在虚空中响起,似乎要号令天下恶鬼一般!
那种黄泉般的气息虽然楚门感受不到,但依旧隐隐约约觉得这不是个好玩意,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苏幕遮,又听见她有些怀念道:
“这是瀛洲八岐妖鬼的天丛云剑,放在此处已有许多年月了。约莫在四百年前,天庭立下后,瀛洲爆发了动乱,我故此赶赴东洋,与这头神话中的八岐大妖一战,将之斩杀,顺带夺来了祂的剑。”
八岐?楚门蓦然想起来今天遇见的那伙瀛洲来客,脑海中也浮现了那位名叫源奈釉的巫女…..原来他们国度并不是没有神话列强坐镇,只是被玉皇斩杀了罢了。
不过想来那剑邪气森森,又是被自家师尊斩杀的,大抵也不是好东西,也算是给他们国度扫清了妖氛。
就在他头脑风暴时,苏幕遮带着他凌虚而行,又走向了虚空中飘游出来的一枚金色丸子。
那足有拳头大小的珠子散发菩提之光,隐隐约约有诵读经文与佛偈声传出。
“这是邪佛的舍利,他在当年从印伽西行而来,迈过青藏,欲要到我中土传经授道,被我在西域截住,在密宗朝圣路上斩落他一只手臂,炼化作了舍利子。”
这似乎是唯一一位活下来的神话生灵,虽然就此残废了,不过该说不说老和尚还是有点东西的。
随后,楚门又看见一团似乎还有灵性的暗沉血液在琉璃匣子里左冲右撞,像是要遁逃出来!
云墨流仙裙摆飞扬的苏幕遮随手绘就一张符纸,再度镇压住了这团激荡的真血,回过头来对着楚门解释道:
“联邦曾有一尊魔头,名叫雅各,大抵算得上是那片大地诞生的最强者了。这位恶魔之主甚至在最后将那位巴别塔中诞生的亚伯拉罕埋葬在了红海里,成为了联邦事实上的独裁者。”
“而在那之后,我也选择前往联邦,踏足了那片深渊,取来了这位独裁者雅各的心头血,封印在此。”
玉皇看着那逐渐萎靡的血液,明艳的脸上露出笑容,似乎也在怀念自己的年少轻狂时。
接下来,亚伯拉罕的桂冠,合盟黄昏巨兽的头颅….伴随着一件又一件神话遗物出场,那一段段波澜壮阔的往事就在她的平淡叙述中展开,每一件都烙印了一场旷世之战!
楚门先前还听闻自家师尊有大凶人的尊称,现在才明白这还是保守了!事实上,从刚刚开始,他的嘴巴就没有闭上过,一整个目瞪口呆的神情。
他知道苏幕遮牛逼,但不知道居然这么牛逼啊!刚刚师尊说的英雄冢,应该指的是这些遗骨才对吧?
真龙被她所斩,妖鬼之主八岐陨落在她剑下,印伽的邪佛,联邦的大罪独裁者乃至合盟的黄昏怪物也远不是她的对手….楚门就差喊一句666,我师尊天下无敌了!
随着最后一件神话级遗物出场,楚门啪啪啪地鼓起了掌,又夸张地比了个心,发自内心地奉承道:“师尊,您也忒强了,我对您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眼看自家徒弟又要开始连珠炮似的贫嘴了,苏幕遮便伸手抵住了他的眉心,摇头笑道:
“我带你来此,可不是为了让你拍我马屁的…徒儿,你可知,这些生灵为何会死?”
“额,因为师尊您看他们不顺眼?”
楚门琢磨了一下,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按自家师尊给他的印象来看,当年她遇见路边的狗不都得来上一剑吗?
谪仙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继续道:“非也…只是因为他们无一例外,都成了帷幕之后那些主宰们的提线木偶,落入了他们的掌心里。”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那一尊尊神话生灵的遗物飘游了过来,在他们身旁各自散发光华,映射出曾经一幕幕或残酷或血腥的景象!
幽幽光晕中,楚门看见了青藏高原上,一尊隐藏在云雾中的妖魔帝王俯瞰山海,无数生灵对其跪拜,珠峰下的龙门妖庭旁,也有许多人族俘虏想要鱼跃而上,成为这些妖魔的一份子;而在夕阳下,一头黄昏巨兽张开大口,鲸吞山脉与城镇,有多少人惊惧地落入它的胃里,只留下一只手臂无助地伸向天空;他也看见了那尊独裁者雅各在联邦大地上掀起了反十字远征,万千魔鬼从深渊里爬出,血洗每一个十字大州;甚至还有那头八岐大蛇,盘踞在高山上,身后有熊熊火焰升腾,它的八只头颅扭曲蜿蜒,每一滴血液落下,都化作了一只魑魅魍魉!
这是多少特效都做不出的恢宏画面,极其震撼,而这些虚无中走出的生灵,无一例外,都像极了当初圣战之时,主天使与魔女的姿态!
“提线木偶?”
楚门联想到了什么,低低地重复了一句。
苏幕遮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方才问我,帷幕之后的那些主宰到底能否干涉现实?”
“为师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们虽然无法亲身降临,但却可以在某种状态下,用这种方式拿捏世间的一切,让这些神话中的生灵也成为祂们的棋子。”
就像是圣战终章时的情况?那殿下她们,岂不是依旧没有逃离掌控!楚门心脏噗噗跳动,想到了苏幕遮先前说的,如果不闻不见,珍宝终究还是会流走,那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哪怕看似永恒完美的生灵,却逃离不了既定的命运,就像是星辰也脱离不了千年万年的轨道。
他蓦然抬起头来,直面自家师尊,嘴里像是咬着一块铁,一字一顿道:“师尊,那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苏幕遮微微一怔,只记得不知道多少年前,也有许多人向她问过这样的问题,有人带着期盼,有人只剩绝望,回忆中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拧成一股绳,与楚门的问题汇成一处,让这位举世难寻敌手的仙子也感到了些许窒息。
“啪嗒…”
她带着楚门落到了地上,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回首道:
“为师…也并不知道。”
………………..
第三十八章 山海论
…………………
一种茫然的无力感席卷了楚门的心头,明明方才能镇压世间诸恶的仙子师尊,此刻却吐出了这么一声无奈的话,让他觉得心也凉了半截。
无论是怀特的天平论,还是塞妮娅的支柱论,亦或是苏幕遮自己尚且未讲明的理论,似乎都在告诉他,总有一天,能倾覆万物的劫难将会到来,到那时候,今天的幸福也不过只是梦幻泡影罢了。
此刻,像是有水滴落下来,在楚门的心中荡出涟漪,使得这个向来大大咧咧的男人也不由得感觉到一丝丝悲意。
永恒啊…上方那么多所谓的永恒伟大的生灵都死去了,长眠在这里,那自己一个凡人又有什么资格能对殿下她们许诺呢?
楚门乱七八糟地想着,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重重地叹了口气。
然而,当他再度望向前方的苏幕遮时,却意外地发现有仙道氤氲和烟波在虚空之中涤荡了开来,像是在自家师尊身边,有那么一片巨大的世界正在展开!
苏幕遮的身影似乎离着他千里万里遥远,却又像是就在身前,既模糊又清晰,很是神奇,显然,他的师尊此刻正在展开她的神话本质!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虚无之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燧人氏点燃了第一把篝火!
“师尊?”
楚门下意识地询问道,却看见苏幕遮笑着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在逐渐浓郁的白雾中朗声道:“徒儿莫要慌张,为师方才说尚且不知道如何是好,却没说前路已断。”
楚门仍然处在现实中,只看着苏幕遮半沉入了那片浩瀚雄奇的世界里,这位如在画中的丹青仙子挥毫,让楚门能隐隐约约在现实中就一窥那她那神话本质的模样。
——在很久之前,楚门就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苏幕遮的神话本质会是什么?
艾拉薇儿的神话本质是萦绕着万千雷霆的伊甸园,塞妮娅的是黑色曼珠沙华架起的黄铜王座,而莉莉丝的神话本质是满月沉坠中的红海,甚至就连白塔之主的他也见识过,那是充斥着炼金元素的昏黄仪轨世界。
而他师尊的神话本质,他却从来没有见识过,楚门起初猜测那大概会是云海升腾里的天庭,或者是一座昆仑古山脉?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苏幕遮的神话本质,竟然会是整片中土!
没错,这并非是如今的中土,而是旧史中的那片大地,历经血雨腥风,充满了不屈的呐喊,最后无奈沉寂下来的荒凉天地。
如庭院里的那座微景盆栽,这片大地像是当年被截断下来的一段时光!
长风卷过枯黄的野草,又跋涉过沟壑纵横的山丘,在这片大地上纵横,而苏幕遮此刻既站在京都岚居的阁室里,也站在了旧史的中土大地上,朝着他遥遥看来!
这位年轻的玉皇恢复了飞扬临天下的风采,似乎方才的悲凉只是一段插曲,她站在楚门的三尺之内,也站在亿万里之外,巧笑嫣然道:
“要想知道该怎么办,那就需得知道这世界是什么样。乖徒儿,你今日见过了怀特,也当知晓了他对世界的看法罢…”
苏幕遮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亦或是说,她与怀特本就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了,所以那位白塔之主才敢堂而皇之地在京都展开神话本质。
楚门犹豫了一会,道:“没错,师尊,白塔之主说这个世界是一杆倾斜了的天平…”
“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苏幕遮点了点头,站在氤氲中那那阴阳分晓的山脊上,轻叹道:“却也不够准确啊,可惜他无法说服我,我也同样动摇不了他。”
光是楚门自己知道的世界理论,就有好几种了。
用白塔之主的话来说,世界是即将倾倒下来的天平,是违反了原则的精神与物质领域。而用塞妮娅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更像是高低错落的宫殿,被一根根神话支柱撑起,是承载上苍之上的基础。
但苏幕遮却并不这么认为,她静静地看向楚门,神情肃穆,像是要亵渎神明,又像是要揭开帷幕般道:“依为师看来,这个世界,是一片山与海!”
霎时间,一阵响亮的雷声奏响天际,苏幕遮的中土世界里竟然就此下起雨来,而她就这样站在萧条而又百废待兴的大地上看向楚门,天雨瓢泼,不偏不倚地落到她身上,却不能让她沾染半点尘埃,在风雨里显得遗世而独立。
这位窈窕秀美的谪仙子周身的雾霭越发浓厚,但她却似乎没有察觉,指向那模糊世界里的大江大河道:
“那片帷幕是堤坝,隔离了群山与海洋,本该相安无事,但那场灾变使得原本在方外的大洋朝现实探入了触手,一条条江河就此侵蚀进来。”
“如今的世界上,虚幻的生灵是小小鱼虾,而神话列强们则是遨游江河的龙蛇,杀之不绝。”
苏幕遮又伸出手掌,感受着中土大地上落下的清澈雨水,看向地平线尽头道:“不光如此,帷幕后的大海中,盘踞着难以名状的恐怖生灵,他们视岸上的生物为大餐,偶尔能掀起浪潮,在地上造就波澜,但大多时候只能等待着江河侵蚀着大地,直到能容纳他们的躯体通过为止…”
“而联邦那所谓的圣战,也只是其中的一次涨潮罢了….”
这也是她劝说怀特不必研究以太的原因,她与这位白塔之主一样,都是从地上落入江中的溺水者,如果想要窥探海中的存在,极有可能反被其捕获。
“……..”
嘶,这能称作是山海论吗?与天平论和支柱论都有所不同啊,却又像是从另一个层面诠释着世界….楚门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这几位神话列强的角度各有不同。
怀特认为这是世界内部的平衡问题,塞妮娅看见了神话主宰对其尘世代行者的予取予求,而苏幕遮则干脆认为这是两个世界的碰撞与对抗!
至于那所谓的侵蚀,楚门猛然记起了当初关岭的仙墟,那似乎就是被虚幻覆盖掉的一处地域来着,等到这样的地域到达一定规模,岂不是神话中的主宰真能登临现世?!
不管怎样,此刻站在现实中的楚门默默记住了自家师尊的理论,因为这是超越神话的隐秘,尽管此刻对他而言有些虚无缥缈,但日后或许能有大用!
苏幕遮看着楚门眼神的变化,随即笑道:“徒儿,既然知道了为师眼中的世界,那你觉得,要想斩断这样的命运,该怎么办?”
问我啊?这我哪知道啊…楚门挠了挠头,尝试性地问道:“额,师尊,既然您说神话强者们是江河中兴风作浪的龙蛇,那有没有办法把江水倒流进海里,然后把入海口一堵,这样不就齐活了嘛?”
风姿绰约的谪仙子闻言,摇了摇头,随即伸手掂起了一滴从天而落的雨水,曲起手指轻弹,只见那雨滴竟然就此汇成了一束凌厉的雨线,径直撞向了山下的那条大江!
“轰隆隆!”
随着烟尘散去,那河道几乎被打穿了,徒留下一处不知多少里的巨坑,但很快又有江水蔓延进来,竟然就此汇成了湖泊。
苏幕遮看向那边,轻叹道:“以水击水,最后只会是一场空。”
显然,若是能有用的话,那她早就这样干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
楚门托着下巴,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无奈道:“徒儿愚钝,还请师尊赐教。”
既然都引导到这里了,那无敌的师尊肯定有办法吧,不得不说,楚门对苏幕遮的盲目崇拜已经在见识过那么多神话遗骨后达到了巅峰,有她在,啥天堑都能变通途吧?
结果,苏幕遮却并未给出自己的办法,而是踏步走出了那片雄奇苍凉的中土大地,嘴角微微上扬道:“正如为师一开始所言,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嗯?我裤子都脱了,结果就这?楚门险些一头栽倒,连忙上前为上了半天课的师尊锤肩,语气谄媚道:“师尊,您老就别捉弄徒儿了,师尊这样风华绝代,明慧聪敏,肯定知道该怎么办吧?”
结果这位本该传道授业解惑的好师尊却不吃楚门这一套,状似无奈地叹道:
“修行需得悟性,为师也只能探求到这一步了,只知道前路尚在,却看不清方向,只愿我的乖徒儿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
啥?这真是下课铃声响了?楚门眼瞅着就能解开自己的心病了,这哪能受得了,就差没抱住师尊的大腿跪下了,哭爹喊娘道:
“师尊,别啊!您知道我最讨厌看烂尾片了,刚刚都说了这么多了,这样断了我不得憋得慌啊!”
楚门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跑过,他不清楚是师尊故意要考验他,亦或是有什么别的束缚,但一日得不到解答,他就一日纠结着,实在是难受得不行。
而让苏幕遮亲口说出解决之道比他自己瞎琢磨可好上太多了,毕竟他可不清楚自己想的办法到底具不具备可行性。
但苏幕遮今日显然是要言尽于此了,水墨眸子中透露出一丝狡黠,像是蛮欣赏楚门现在如热锅上蚂蚁的姿态,顺带为自己沏了一碗清茶。
楚门此刻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看着苏幕遮云淡风轻地细品着茶水,最后抱胸愤愤道:“师尊,您要是不说,我今天就不走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小孩子斗气的手段,但考虑到苏幕遮平日里还是蛮宠他的,再加上师尊有着长辈的矜持在,大概也不会大半夜干脆地把他扫地出门,因此楚门才像是这样半撒娇半威胁地提出要求。
毕竟师尊她肯定也不想一个大男人在她屋里呆一夜吧?
楚门计划通!
“可以啊。”苏幕遮抬起清冽的眸子,悠然道。
“啥?!”
楚门险些吐出一口老血,吐槽着为了捉弄我,您的牺牲也忒大了吧?
“师尊,您要不还是告诉我吧?”
苏幕遮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摇头轻叹道:“世上有些路,只能靠命中注定的人来走,为师身在江水里,可没法替你踩出脚印啊…”
她并非是真的在捉弄楚门,也不是有意欺瞒,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接下来的路,要靠楚门自己淌出来才行。
毕竟她先前所说的英雄冢,可不是指藏品室内的那些手下败将…
…………….
第三十九章 京都爱情故事
……………..
楚门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夜半三更了,许久的交流过后,此刻已经来到了凌晨时分,黑夜蒙蒙,万籁俱寂,正是鸡倦狗困的时候。
“咳咳,师尊,这不好吧?”
恐怕任谁也没有想到,中土玉皇的寝居里,九天十地杀伐第一的仙子床前,竟然响起了一道略显尴尬的男人声线。
楚门知道今天的确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因此只好偃旗息鼓,留待以后再想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看向重新盘坐在床头蒲团上的窈窕秀美的师尊,心里却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今晚真能搁这待着,和美人师尊共度一夜?会不会是陷阱….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这样是不是太快了,有点刺激啊,要不先培养下感情?楚门犹豫着,想着就算苏幕遮生性疏狂不羁,不拘小节,也不至于说会与一个大男人在一张床上吧?
苏幕遮膝上横剑,抬起明亮的眸子笑道:
“白日里来回奔波了许久,晚间又叫了你过来讲了半宿,我的徒儿怕是也累了。若是不嫌弃,今晚在为师这歇息一夜,也未尝不可。”
仙子的软床,满是清香的被褥,还有美人在旁…这哪会嫌弃?楚门反倒是求之不得,几乎要绷不住地跳起来了。
啥英雄冢啊,师尊就会骗人,这儿不明摆着温柔乡嘛!虽然不能回去跟殿下她们缠绵,但和师尊共度良宵,倒也不算亏?
经过楚门上议院和下议院的共同商议,做出了必须得上的表决,不过也绝不能表现出迫不及待的猥琐姿态来,否则师尊反悔了怎么办?
尽管口水声都要止不住了,但楚门依旧像是个黄花大闺女般扭捏道:
“师尊,咱们这男女授受不亲,您看这不合适吧…要不我就在这冰凉粗糙又脏兮兮的地板上对付一晚得了,师尊您也别心疼我,就让我得些脊椎变形、皮肤过敏啥的小病也无所谓。”
“呵…”
苏幕遮看见他这幅看似大义凛然的姿态,则是有些好笑又好气道:“倒是装得假正经,真当为师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莫要多想,且上来吧。”
楚门一步三抬头地走近师尊的床榻,发现她依旧神色未变,在蒲团上悠然自得地静息打坐后,这才壮着胆子,把鞋袜脱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叽一声躺了下来,生怕她反悔。
于是乎,这尊风华绝代的仙子身前,此刻已然躺着了一个头发凌乱的如痞子般的男人,实在是能叫人大跌眼镜,足够震碎天下人的三观!
呜呼!爽啦!楚门不由自主地嗅着床褥间属于苏幕遮身上的那股清冽的茶香,只觉得自己体内的下头之力要压抑不住了,只想趴在床上大口猛吸,让双肺都充盈着仙子芬芳!
不是徒儿不做人,实在是师尊太诱人啊…这能不起想法的都不能算男人了!
当然了,至少在表面上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不动弹的,毕竟要是惹师尊不高兴了,把自己半夜丢出去可咋整?
苏幕遮坐在蒲团上,结束了短暂的一轮修行,随即看向身前躺得板正笔直的徒儿,不由得笑道:“怎么,为师的床睡得不踏实吗?”
“踏实!太踏实了,躺在师尊您的床上,我怕是能睡到天荒地老。”
楚门连忙睁眼回应道,虽然是有那么点歧义,但总归是这个意思。
“那便好生休憩吧,熬夜对修行百害无一利。”
苏幕遮轻声说着,便挥手熄灭了床头的烛盏,让屋内瞬间陷入了无声的黑暗之中。
当然,这样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便被男人的咳嗽声打破了:
“咳咳,师尊,您膝盖上这剑晃得我眼疼,能不能挪开点…”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好动的楚门实在是没忍住,半眯起眼睛小声道:“师尊啊,您会想家吗,就是旧史那个?”
好歹是这个时代唯一的老乡了,这也不得不让他多问一嘴。
仙子清冽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落寞:“有时会,但太过久远了,只有独处时会偶尔忆起。”
“我也想啊….师尊,您看咱们还是老乡呢,你以前看见我会不会很亲切啊?”
“….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师尊啊….”
“嘘!”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脑壳敲击声,楚门只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
不过楚门的脑海里可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很是激动。
攻略玉皇的长征,已经走到了崭新的阶段,这是我楚门的一小步,却是全人类的一大步!
以后或许有朝一日,真能实现白天叫师尊,晚上师尊叫的宏伟理想,怪激动的。
此刻他的脑袋里,一个楚门小人叉腰骄傲地说:“指不定师尊就是被我那风流幽默又英俊潇洒的男人本色征服了,其实压抑了四百多年的芳心蠢蠢欲动,这才给我留宿的,不然寻张床来的手段多的要死,师尊何必与我同在一张床上?”
另一个楚门小人带着理性的光辉,嘲讽说:“扯淡,平日吹牛逼还真当真了,自家师尊何许人也,只是不拘小节又宠着徒弟,这才留我一晚,要是真有情意还能给我兜花?殿下她们也做不到啊!”
“诶?”
像是想到了什么,两个楚门小人突然惊愕地合成一个,异口同声道:“对哦,殿下她们!”
只见楚门的脑海里,砰砰砰地冒出了艾拉薇儿,塞妮娅,莉莉丝和紫罗兰几个小人,各自手里都拎着一把大钥匙,嘴里叫喊着花心渣男,骗炮海王,为什么晚上不来的话语,上来就给楚门小人一顿乱锤,打得他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当然,基于楚门堆满黄色废料的脑袋,这些小人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变作了春梦的一员。
“哗啦啦!!”
再到后来,意识沉入更深的一层,像是有万万人在他脑海里跑马,喧闹无比。
一会是几位女孩质问他最喜欢谁,只能选一个;一会又是白日里那位江湖骗子拉着他的衣袖,一遍遍重复着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之后再是白塔之主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讲述所谓的真相;甚至也有瀛洲的那伙神经病武士,那抹红白色的空灵身影提着光逐渐走入了阴影之中。
浅浅的梦境的最后,是苏幕遮在中土大地上的轻叹,在那上苍之上,混沌大洋中的怪物伪装成神明,扑身下来,要吞尽这世间的一切!
这难道就是世界最深层的真相吗?但楚门只觉得是那样的模糊….
今天经历的实在是太多太杂了,幸福甜蜜很多,震撼恐怖也不少,也难怪他会做一场噩梦,让人心惊胆战。
楚门牙齿紧咬,额头也微微冒出了冷汗,仿佛即将就要惊醒过来。
但在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一只柔软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安抚着他颤抖的身体,他这才能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的嘴不受意识控制般地开口了,像是有些惶恐:“师尊…?”
“我在。”
黑暗中温润的声线从身边传来,不似平日的大气,更像是在安抚自家受惊的宠物。
楚门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却依然没有醒来,而是迷迷糊糊道:“师尊,今天…今天我很开心啊。”
“跟她们的约会,是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的事情了…呼..”
仙子柔和道:“嗯…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即将彻底睡着的男人抽了抽鼻子,抿唇道:“但是…但是其实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这些美好…”
“我知道有很多人在帮我…就连世界也在馈赠我,但我觉得这总该有代价的不是?天底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啊,万一哪一天,我又摔倒了,掉进冢里,说不准就爬不起来了。”
楚门这种表演型人格也只有在这种迷糊的时候愿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对着得知了自己所有秘密的人倾诉:
“师尊,你知道吗?我曾经看过一部叫做《天书奇谭》的动画片,我有时候就觉得,我好像就是里面的主角蛋生,总有一天,袁公他把天书交给我后,就要被抓回天上去,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眼角不知为何流出眼泪,声线微哑道:“最后只留下我去面对妖魔鬼怪,虽然学会了很多法术神通,很是威风吧…但感觉挺可怜的,一个人孤孤单单,多不好?”
“所以啊,我其实想要的不是多么强大,多么高高在上,只是想有人陪着我,一路走下去就好。”
“无论是家人,友人还是爱人,只要别留下我一个人…”
别留下自己一个人,多么卑微的话语,却是一个灵魂所能发出的最大咆哮,乐观坚强者往往像是个一往无前的哑巴,目光向前永不停歇,但总在膝盖处装着尖叫玩具。这样,在他们实在撑不住摔倒时,还能发出自己第一声同时也是最后一声哭泣。
楚门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手掌里的纤长柔软的指节,在陷入熟睡前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师尊,您也别走…”
“我不会走的。”
在寂静到仿佛抵达永恒的黑暗之中,苏幕遮轻轻翻开了已经彻底睡去了的楚门的胸口衣襟,抚过那精巧的戒指,怀表还有楚门人偶与蔷薇胸针。
它们都在微微颤抖着,被玉皇的伟力震慑。
而那楚门方才解下来的三尺三剑簪也缭绕在她手心处,闪着淡淡的光亮,这些截然不同的神话兵器道纹交织,仿佛诠释着何为真正的大一统。
闲来无事,她又翻开了楚门怀里那本笔记,一路拨动到了最后,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白皙纤巧的指尖一直到了“京都爱情故事”几个大字上才最终停了下来了,她那泛着微光的水墨眸子默默注视着那密密麻麻的规划和记录,甚至还有楚门自己的感想,嘴角不自觉上扬。
到了最后,她似乎也被其中淡淡的温馨与幸福所感染,细细地体会着自家徒儿那所谓的“爱情故事”。
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后,她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将那些情绪甩出脑海,随即看向了楚门带着疲惫的熟睡脸庞,轻轻自语道:
“乱花迷眼又如何?牡丹枝下杂色多….徒儿,哪怕经历多少人海,你的归宿终究是我。”
寝居外,庭院里,微风皱起假山下的池水,荡起涟漪阵阵。
四百年来岚居里都未有如此安详的风了,它曾恨过山海的寂寞,也曾同微尘竞自由,徘徊在大地上居无定所。
入夜后,它带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水,凉意沁人心脾,拂过已然入眠的千家万户。
而在宛如世界倾覆的雨中,有人焦急地等待,有人思考着未来,也有人正在握紧手中的一切。
夜来风雨声,万般喧嚣纷繁复杂,无论是神魔的旨意,还是凡人的心声,最后都在这噼里啪啦的水花炸碎声中化作了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