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危机(1)
“明儿,明儿。”
半宿酣战,少年睡得十分昏沉,意识置身于飘渺梦中,周围尽是点点繁星,朦胧云雾触手可及,在此间,他见着有一名白裙女子,盘腿坐在陌生又熟悉的崖间,长发飘飘,裙带翻飞,仙姿绰约却看不清容貌。
其怀中,抱着一名同样身着白衣的小小孩童,双眸以白纱遮盖,模样与少年七分相似。
“明儿,张嘴,娘,喂你吃糕点。”白衣女子轻捻起身边一块糕点,送到少年嘴边。
“嗯。”男孩张嘴,轻轻啃下一口,旋即柔声说道:“甜甜的,好吃,气味也好闻,和娘一样,娘也吃。”
“娘不吃。明儿吃就好。”白裙女子手指轻点白纱,突然开口问道:“你可知你的明字该如何书写?”
“孩儿不知,望娘指教。”男孩五指轻扣着母亲五指,仰头应道。
“明字,有着一日,一月,黑夜中,月能普照世间,白昼时,日能万物生辉,一日一月加在一起,是为明。”
“那娘,何为日,何为月?”
“你为月,娘为日,我与你加在一起,便是明,以后……娘的眼睛会替你,去见识日月星辰,山河百川。”
“娘的眼睛……此为何意?”
白裙女子停顿半晌,旋即抬头望向皎洁月光,唇瓣轻启,说出的话却愈渐含糊不清,随风消逝于天地。
不远处少年抿了抿嘴,抬脚往前行去,想要试着看清白衣女子的面容,可步伐尚未走几步,声声急促叩响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的一切便开始扭曲,消弭,恍惚中,那名白衣女子,回头望了眼满是无助的少年,依旧看不清样貌,却能感觉明显念挂,几息过后,亦如烟云般散去。
温馨木屋取代满天星河映入眼帘,窗外霞光烟胧,梦醒时分。
“额……怎么又是这个梦……这是娘以前…….对我说过的话吗?怎么一点都没印象了,那个死妖物…….”
少年扶了扶额头,旋即立马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身旁,见空无一人后又抬起头扫了眼四周,仍然不见温婉倩影,唯有被褥上的点点落红,湿濡,以及被扯得破破烂烂,置于床边尚未丢弃的肉色丝袜,象征着昨晚的荒唐淫戏并非南柯一梦。
许是因过于娇羞,又或是尚且难以接受失身现实,妇人陈巧天色朦胧微亮就悄摸出门,连沾满穴水的被褥与衣物都来不及得换,留着少年一人在房中酣睡。
“嘶…….也不知道昨日之后,巧儿身体如何?不过,实力……好像精进了一些。”
林明挠了挠头,舒了舒有些酸疼的四肢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感受着脉络中灵力的运转,以及丹田之中的灵韵强度。
昨日为陈巧破瓜酣战后,少年的灵力不多不少,恰好上升了两小个境界,处于练气五段,纵然比之与师娘那种强者双修收获要少上许多,但他也已心满意足。
毕竟凡事都讲求一步一个脚印,看似免费的事物实际上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双修速度虽快,但飞升上去的灵力终归有些虚浮,比不得真正稳扎稳打,能在与女子酣战销魂中获得收益,以属意料之喜,多少并无所谓。
不过对于双修,有一事少年觉得好奇或是担忧,一本邪术书中有所记载,双修之于同是道修而言有诸多益处,却并未记载将此法施加于凡间女子有何利弊?
自己的体质师娘也曾说过比较特殊,是双修中的一种,却并未直接点明,那这份特殊又是好是坏?是否会对陈巧本就偏向羸弱的身子雪上加霜?
“哼还是要去寻着巧儿在查查,要是因此害了她可就不成了。”
探查完体内灵力,少年轻哼一息,旋即穿好衣物,纵身跃下床榻,刚欲出门去寻回陈巧好再做观察,可刚前行几步,原先在梦里出现的急促敲门声再度袭来,瞬间让少年警惕性提了起来。
刚刚敲门竟然不是梦?这么一大清早,会是谁来?按照青穗未闻其人先见其声的性格,不可能连续两三次敲门而不发出声音的。
莫非是大长老苏尘找上门来了?还是说是药阁阁主找上门来了?
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这个邪修在巧儿闺房内,她日后在门内应当也不太好过吧?
“嘶……有些麻烦了”
林明拧起剑眉,脑中飞速构思着多种可能性,若是前者还好,上次相见时,对方并未对自己产生很大敌意,稍微客气些应当不成问题。
而若是后者……
会想起小青曾经嘱托,少年弹了弹指间,旋即从纳戒中取出了一个净瓶,凝望许久,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这枚七品丹药是全身上下最为值钱的,也是师娘用来给自己保命的,如果就这么给出去,着实是有些肉疼。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稍微权衡了一下,少年还是选择了以药赎罪,他虽算不得良善之辈,但在他人地界,能少惹麻烦就少惹麻烦。
这样还省得闹到仙子那边去,惹得他烦。
“咚咚咚……”
“来了,不知是哪位……”
下定好打算,林明刚打算笑脸相迎,木门突然被一阵罡风震碎,千百碎屑犹如飞针般迎着前方飞去,林明大惊,立马从腰间拔出鬼剑,调转灵力后急转身躯,以水蓝灵力凝结出小阵风卷,不断将飞驰来的万千不速之客搅旋到天上。
“咔咔咔咔咔。”
碎屑击打在小却颇具声势的屏障,顷刻间化为无数齑粉,撒得屋内遍地狼藉,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刀锋芒从门外划破烟尘,夹带破风声呼啸而来。
林明屏息凝神,身形微侧,凝聚灵力后迅速挥舞着鬼剑,一面与银白锋芒碰撞出,一面将身形后撤,紧贴着墙根,避免待会儿出现腹背受敌情况。
“叮叮叮叮!!!”
火光在相撞中迸发而出,照得房间忽明忽暗,遍地剑痕,来者每一下的攻势,都被鬼剑以蛮劲所化解,这是邪修时所锻炼出属于原因的气场与斗战经验,并不会因封印而有所消退。
可,刚踏入灵修的少年尚无趁手兵器与功法,此时纯靠筑基修为绵薄灵力堆砌,仅够用来做防御,难以做出反击,加之鬼剑与灵气并不相称,很快,体内灵力便在电光火石的挑动与旋绕弹反间开始见底,抵挡也逐渐开始力不从心,出现破绽。
“子归!!!!”
正当少年疲于防御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突然如霹雳般直击大脑,手中速度有所放缓,也正在此时,一道人影手持长枪如游龙般疾驰飞来,擦着少年脖颈飞掠而过,尖锐枪头深深插入进木墙中,几乎将其贯穿。
而在身影进入片刻后,一名修为深不可测的中年男子带着数名金丹中期与后期的弟子鱼贯而入,十来把银白长剑近乎同时直指林明,嗡嗡作响的剑鸣震得屋室明显开始颤栗。
一众弟子中,被绑缚双手的陈巧脸色苍白,满是担忧与恐惧。
“切……我还以为是谁,“我当是谁呢,你身上的恶臭味,还是那么令人作呕,讨厌,和你为人一样恶心,丢下人就跑的弟子,苏墨。”
一缕缕鲜血,伴随疼痛,在墨黑衣襟上绽放出朵朵难以察觉的血色红莲,林明抹了抹脖颈,嘴角突然露出一抹鄙夷又嘲弄的笑容。
当属于个人身上气味迎风飘来时,他已认出了来者身份,又是那位曾经在林间小径暗算他与师姐,又抛下其余道友独自脱逃的“好”修士,苏墨。
冤家路窄一词还当真说得不假,自己没空去找他,他反而自己送上门来。
“胆子挺大啊,林子归。”苏墨得意洋洋的拔出枪头,直指少年脖颈,口中义正言辞道:“勾结宗主座下侍女混入门中,又在山间偷偷私会,意图再度制造危机,人赃并获,这下,你有什么好说的?”
“在青谭府时,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落入我手中,你该如何?”
说着,苏墨微微用力,将枪尖刺入到脖颈中,引得丝丝鲜血顺着银白锋芒向下滚落,他想从林明眼中看到对自己哀求与恐惧,以报几月前的屈辱。
“苏墨,不可掉以轻心,邪修之辈,身上花招多得是,要小心些。”站在众弟子前的中年男子开口提醒道,锐利双眸却直勾勾盯着林明,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似是在想些什么。
“谢二长老提醒,弟子有所准备。”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墨想着,若是能就此将林子归擒获,并且套出有用讯息,或许之前抛下师弟独自逃脱的惩戒便可勾销,在内门之中地位也能有所提升,获得更多灵药与法器,甚至因此得到宗主的目光。
只要,眼前的这个邪门歪道肯乖乖屈服。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然而,事与愿违,哪怕枪尖距离几分便可取其性命,林明的表情依旧充满鄙夷,丝毫没有一点要将他放在眼里的打算。
“如何?就凭你,也配吗?”少年嗤笑一声,眸中更加轻蔑:“我落入的是麟水门手下,是那位带头的前辈手下,而不是你苏墨手下,你,算老几,当初被我打得丢盔卸甲的时候,怎么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料定了在此时不会下杀手的林明不断用语言做出刺激,只有彻底让他情绪失控,才能找到破绽。
也只有在那个时候,自己体内为数不多的怨气,才能攻克防御,起到作用。
对于尚且做不到清心寡欲的道修之人而言,情绪所牵动的躁动灵力远比任何一种法器要来得直接,无从防御,再坚硬的壁垒,也能从内部被瓦解。
“你!”苏墨被那抹在梦中都尤为清晰的笑容激得脑门青筋突突直跳,但在睽睽之下,他也只能强压杀心,狞笑道:“噗,哈哈哈哈,你嘴还挺硬,希望待会儿到了刑风堂,你还能这样笑得出来。不过你皮硬,或许能多撑几天,就是不知道……和你里应外合的那个凡人,能不能在拷问下撑过一天呢?现在求我……没准我到时候还能对她温柔一点,让她死得不至于太痛苦。”
“……”
尽管内心一再压抑着担忧,但当少年听到苏墨用陈巧作为要挟时,内心还是难以控制的烧灼起怒火,眼神变得更加冷冽,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用在乎的人来威胁自己。
“苏墨,你知道,要挟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吗?而且……你就这么确定,我是被陈巧带进来的吗?不过,既然你这么要我的命,我给你就是了。”林明撇了撇嘴,手指捏着枪尖,直接用力右扯,让锋芒抹过脖颈,鲜血大股喷洒在苏墨白净整洁的衣袍上。
“子归!!!你们……你们放开我。子归他……,没有做任何有害宗门之事,我愿意以性命……”
“陈嬷嬷,别说了,他们不会听的。”林明轻呵止住了陈巧,随即剑眉低垂望向略显呆滞的苏墨:“很可惜啊,苏大天才,刚刚那下没杀了我,要再来一下吗?”
以血为祭,是少年在邪修中常用的功法之一,对于那些大能而言几乎毫无用处,但对于无法完全掌控好情绪的少修而言,只要被自己带动,就必然会陷入到恐惧涡流之中,用来对付不过金丹后期的苏墨,绰绰有余。
“你……你竟然求死?”
苏墨一惊,近乎下意识的将枪尖收了回来,视线凝望着手中的浑浊血迹,几息后又抬起头,重新望向脖颈鲜血淋漓,笑容却犹如邪魔般的少年,内心逐渐开始慌乱,视线中又再度呈现出尸山血海,以及上次在幻觉中所见,那吃肉食骨,以人肠作为绳索玩弄,以鲜血作为美酒的魔头,正一边用石衷碾碎着哀嚎不断的男人,一边满脸狰狞阴森的盯着自己。
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自己也碾成肉泥。
“苏墨,从你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和你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林明冷笑更甚,步伐朝前走了几步后主动张开双臂,在幻觉中,那抓着一具血肉模糊尸骨的魔头同样张开双臂,露出一刻砰砰直跳的糜烂心脏,尖锐獠牙大力咀嚼着刚被石墨捻碎骨骼的肉泥,几息之后,血色天雨突然纷纷降下怪异物件,有许多沾染在衣物上,一时间,凄厉嘶嚎响彻遍,恰似人间炼狱。
他感觉头皮发麻,步伐想要后扯,却发现身体早已不受控制的前进,手指跟着,轻捻起落在肩膀的柔软物件,随即这才发现,那从天而降的血色之物,竟是一张张被连同眼睛一起强行撕扯下的面皮,其中有同门师兄,也有上次被抛下的师弟,甚至还有亲生父母。
唯一相同的地方在于,那些失神的双眸无不在直勾勾盯着自己,死不瞑目,吓得他双腿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
“给你个机会,现在杀了我,不然……以后你会死得很惨,而且……再告知你一句,你如果真的有那个本事,就用搜魂术,去我的记忆深处看看,看看我,到底是如何进来麟水门的,就怕你查到以后,吓得尿了裤子。”
狂傲话语落下,食人魔头突然地上抓起一具被腰斩过后,仅由肠绳牵连着下体的男人,拖曳着朝前方走去,每走一步,那男人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指甲死死抓扣地面,想要求得一丝生的希望,听得苏墨心脏剧烈跳动,脸色瞬间苍白,他想要逃跑,双脚却一丝力气都没有,宛如钉在原地。
“是吗?听你的意思,你进来得还挺正大光明不成?我倒要看看,门内,谁能有如此地位,敢让你有底气说出这种话。”
正当林明哑着声持续攻心,食人魔头跟着抬起手,准备狠狠用,一道浑厚男音突然响起,强劲微压随之降下,亲而一举就击溃了血祭,同时将深陷幻境的家伙拉了出来,原先站在弟子前的二长老,此时已然将某位家伙护在了身后,眼眸直勾勾与前方似笑非笑的少年对视。
回过神的苏墨冷汗直流,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回过神,双腿明显开始发抖,那般血腥怪异的场面,他还是头一次见过,虽然明知是假,但身体还是本能为尸山血海觉得难受恶心。
“晚辈见过前辈,方才多有得罪,不知前辈可否听晚辈一句解释。”面对着这位看不穿实力的麟水门二长老,林明选择端正姿态,暂且以礼相待。
毕竟刚才那个蠢货惹了也就惹了,无所谓,反正也拿不了自己怎么样,这个长老要是得罪,那势必会生出不小的麻烦,于自己,与仙子而言,都不划算。
就看他,肯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了。
“解释?哼,可以,你可以解释,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说着,二长老江染斜瞥了一眼身后冷汗直流的苏墨:“我并不觉得,区区一介凡人,就能带你穿过灵兽森林,又绕开巡山弟子,带入内门。”
这一句话,无异于狠狠打了苏墨一记耳光,听得其脸色发白,嘴巴张了又闭,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嗯……,这事竟然那人还没声张,我觉得应当还不到公知于天下的时候,但我可以附耳独自先与二长老说,知道身份后,您应当知道该如何处理,我的修为您应该也能很轻松的就看穿,不过练气,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的。”
“是吗?那本座倒是想看看,你背后到底是谁人,能在麟水门里如此肆无忌惮,连邪修都敢带着进门藏起来。”江染凝重着脸,漫步慢步走向林明,视线始终未曾从那张脸上挪开,表情更加怪异,浅褐色瞳孔之中似是藏着眸中难以看穿的情绪。
“二长老,小心!那家伙……诡计多端的。”苏墨拧眉提醒道。
“无妨。”江染抬手在空中挥了挥,示意苏墨保持安静:我倒是要看看,这妖人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鬼药。”
随着江染越来越近,原先表情从容的林明突然微皱起了眉头,鼻梁不易察觉轻轻耸动,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有闻过。
自己应当与他是头一次相见,这份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你说吧。”江染站在林明身前,威压浅现,语气不善道。
“嗯……”
少年视线上下打量一番,并无半点熟悉,旋即又再度轻耸鼻梁,才十分确定这个人,以前绝对在哪接触过。
容貌可以面皮易之,灵力也能用丹药加以隐藏,但唯独每个人身上的气味都是独一无二,除非移花接木,更换一具新身躯,否则哪怕用再厚的胭脂,再名贵的药材,再强的修为,也掩盖不了穴肉之躯散发的独特气味。
只是,自己与他,究竟是在何处有所接触呢?
是在上一次的救人交锋?
还是在某一次的擦肩而过?
又或是………在邪修,或是在夜淮门里面?
“快说吧,难不成,你是在戏弄我吗?”江染拧起剑眉,忍不住催促道。
“晚辈岂敢。”
林明摇了摇头,暂且抛下疑问,把嘴凑到江染耳边,轻轻念叨出了那三个在九州颇具威名的三个字,江染苍眸微眯,脸上表情愈发严肃。
“你说的,可当真?”
“二长老若是不信,可以前去与之求证,晚辈并无恶意,只是阴差阳错随她进入门中,这点还望二长老相信。”
”这事非同小可,我自然会前去求证,不过这段时间,你哪都不能去,还得同陈巧随我回刑风堂住上,审查几日。”
“这点并无问题,只是……”
林明浅笑着轻抬起头,再度与其进行对望,从他的瞳孔之中,少年读到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在担忧,又像是对某些事情过分的警惕。
”……..”
“小子,你……是叫林子归,对吗?”
江染微眯起眸子,手掌不自然的抓紧又放松,几息后突然表情一冷,威压顷刻间迸发而出,大声呵斥道:“好你个妖人,竟敢污蔑我宗宗主,众弟子听令,即刻将其诛杀,侍女陈巧,同样就地斩之,以儆效尤。”
第三十九章:危机(2)
局势变故速度极快,林明尚未反应过来,数十把利剑已然直指自己,身体抖得不成样子的陈巧也腹背受敌,满脸惊恐。
“二长老,方才晚辈所说绝无戏言,您不多加查证一番,就不怕惹出祸端吗?就不怕被那位仙子知道后,遭到清算吗?”林明手背在身后,满脸严肃提醒道,神态却也并未失控,甚至算得上淡定自若。
“对于邪修,宁错杀,无放过。”
江染说着,身形后撤了几步,一把伸手卡住了陈巧的脖子,毫无招架之力的陈巧被掐得脸色苍白,脸上表情很是难受无助,视线却已然充满担忧落在少年身上,两眸,像是再说,快跑。
“吃里扒外,勾结邪门歪道,罔顾宗主对你的救治之恩,死不足惜,动手吧。”
话音落下,数剑迸发齐射而出,江染手掌力道也陡然加强,将陈巧高高举起,疼得她柳眉紧拧,五官几乎挤做一团,林明眸中闪过一丝阴冷,却按兵不动。
而正当道道剑芒将要触及少年时,一道更加蛮横霸道的威压突然迸发,震得房屋嘎吱作响,飞剑如遭重山压制,悉数落于地面,一条水蓝色游龙紧随威压带着啸叫从天而降,飞速在屋内盘旋一周后直冲着江染飞去,蓝龙中央,银白长剑飘雪,饱含森然杀意,一时之间掀起狂风,卷席着一切。
江染大惊,赶忙松开陈巧,抬手一挥凝聚出翠绿光墙作为抵御,护着身后弟子,也在此时林明三两步便冲上前,将在狂风中剧烈咳嗽的妇人护在身后,以血肉之躯作为屏障,视线透过蓝色罡风,朝前凝望着不知何时站在前方不远处,正护着自己的白色身影。
“巧儿,你没事吧?”林明握着陈巧冰凉的小手,柔声问道。
“你……你受伤了……子归……”
陈巧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擦去那不断往下流淌的暗红色鲜血,却又怕因此把他弄疼,眼角闪烁的点点泪花包含关切与怜惜。
“受伤……”
听得陈巧言语,麟璃沐转过头瞥了一眼少年脖子上那正不断滴血的深壑伤口,再转过头时双眸寒光乍现,俏脸冷若冰霜,属于登仙的骇人威压陡然加强,几是瞬间便压得众弟子脸色惨白,双膝跪地,头也抬不起来。
连站在最前方护着的江染,也不由得单膝跪地,面露惧色,麟雪见状,收敛罡风后主动飞到其手中,寒芒闪动,宛如在暗处随时将要发起进攻的野兽。
“仙子!你终于来了!我可要被他们……欺负惨嘞……差点就见不到你了!这里……实在是……太可怕了!”
看着那抹令人安心的身影,林明耸了耸鼻子,旋即故作害怕的贴上前,伸手轻轻抓住了其中一只柔软小手,满脸委屈模样竟有着几分可怜,与方才邪气模样判若两人。
该说不说,仙子的清冷气质仿佛与生俱来,纤手握在掌中冰冰凉凉,温润细腻,肌肤嫩滑得如同抹了油脂般难以抓握,但却丝毫不影响绝妙触感,宛如在把玩着精雕细琢的稀世璞玉。
行走江湖多年,少年所见之人中,恐怕只有邪修门中师娘那吹弹可破,风吹泛红的娇嫩肌肤,能与之比拟。
摸着摸着,他便不由得想要更加靠近一些,甚至恨不得紧紧贴上她的身体,去多依赖在那份被守护的安详感。
“子归莫怕,为……有本座在,无人动得了你。”
指间上久违温热令麟璃沐眸中闪过一丝怜惜,几分懊恼,五指紧紧反扣住少年比自己还要宽大上许多的手掌后,像是打算将他牢牢抓在身边,不肯放开半步。
清冷美眸审视过半跪在地上的众人后,便居高临下望着前方双腿发颤的弟子,冷声开口道:“是你,打伤了子归?”
“我…..我不知他……他是……”清冷凤眸盯得少年脊骨苏墨,冷汗直流,话语颤抖不成一声。
“麟水门中,不得私斗,不得擅自召集弟子。”麟璃沐手持麟雪,莲足轻抬,重新落于地面时顷刻间绽出数朵雪莲,朝着前方急速蔓延,苏墨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已在呼吸间被凝成两道冰柱,仿佛稍微使劲便会破碎。
道道森然寒意,飞速在身体内流淌,冷得几乎将脉络中飞速运转的灵力给冻结,苏墨哽着喉咙,刚想开口,却发现此时的自己,连话都被寒意压制,再难发出声音,方才趾高气昂的双眸,此时仅剩下恐惧,这种彻骨严寒感觉,比方才直面那吃人魔头,要更加恐怖。
林明眯起眼睛,另一只手牵起陈巧仍在颤抖的小手,轻输灵力以供温养,视线饶有兴致打量着脸愈发苍白的苏墨,这股奇特灵力,他在与仙子第一次接触时就晓得有多难受,还差点死在其手上。
只可惜,正如刚才那般,在众目睽睽之下,仙子不会直接杀了苏墨,也不会为了自己这个无身份之人而杀了一名正统弟子,这显然有违规矩。
不过,能看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家伙露出这番丢人磨样,少年以然觉得十分满意,这样还省了自己出手。
“若是你,擅自召集弟子,可知晓后果?”麟璃沐举起长剑,剑锋指着被寒意压得呼吸困难,口水直流的苏墨。
“咔…….咯……..”
正当苏墨将要窒息时,江染突然开口替其辩驳道:“宗主,此事与苏墨关系不大,是属下带人来捉拿邪修的,有弟子声称,您的侍女擅自与邪修勾结,由于事关重大,所以未来得及请命,望宗主恕罪。”
话音落下,强劲威压瞬间调转攻势,麟雪直指江染:“侍女勾结邪修?那你这岂不是在说,我御下不严?还是那么多长老,弟子都是摆件,能让一个凡人随随便便带个邪修进来?”
“就是就是,难道都是摆件吗?和你说了你还不信,仙子做事,怎么可能那么疏忽,还是让自己的侍女里应外合。”林明点着头附和道。
麟璃沐撇了一眼少年,手握着麟雪,语气越发冰冷刺骨,林明则站在一旁,满脸看戏样。
“弟子不敢,只是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对于此类事件,会更加小心谨慎一些。”
威压之下,江染头埋得更低,不敢与其对事。
“那,你能告诉我,不审便杀,先斩后奏,也是因为需要小心谨慎吗?按照规定,你应该是先要将它们扭送刑风堂,再由长老上报于我。身为二长老,你不觉得这样,有违身份?”
”就是就是,如果不是仙子来得及时,我现在已经死了!宁错杀不放过,那错杀之后,你该如何补偿?以命补命吗?”林明再次点头附和道,模样装得更加委屈,如果刚才没有及时捏碎玉牌,他此时确实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落在耳中,分量堪比泰山,压得心脏几欲停跳,麟璃沐眸中闪过一抹深沉,手掌下意识抓得更紧,更用力,少年轻嘶了一声,视线望向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俏脸,却也没有在疼痛中挣脱,由着她握住自己。
“本座是不是,给你的权利太多了,以至于你都忘了,代大长老这四个字下,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还是说……苏尘以前,也是如此教导你们行事?”
这种先斩后奏之法,若非赶来及时,林明怕是早已成为一具尸首,她不由得开始怀疑,在苏尘主掌门内事宜时,是不是每个长老都如此行事?
又或者,每一名弟子所受教诲,都是如此行事?
“就是就是,哪有先斩后……啊啊啊,陈嬷嬷,你脖子上的伤怎么样,我来帮您看看,要不要上些药?”
林明刚想搭腔,可话到嘴边,麟璃沐突然转过头冷冷撇了一眼,吓得他硬生生将话语给压了回去,佯装打量起了周围,以及陈巧脖颈上的伤势。
在宗主面前与少年如此近距离接触,陈巧又羞又恼,本能后撤了几步,心虚的将身形从其视线中移开,半句不敢多言。
“一开始弟子也想押解去刑风堂,只是他方才说,是您将他带入宗门,这无异于再说您背离正道,引狼入室,弟子一气之下急火攻心,未起到带头作用,还望宗主降罪。另外,苏尘师兄行事虽然霸道些,但弟子认为,并无不可之处,对于邪修,就该像许诺宗主那样,宁错杀,不放过。”
面对着一套又一套的话术,林明撇了撇嘴,但也无从辩驳,毕竟刚才自己说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过,此时的他总觉有哪里不对劲,刚才好像是与他对视完以后,他才开始动手的,比起盛怒,这种行为反像是发现了什么而打算灭口。
自己到底是在何处……有见过,或是说……闻到过他的气味呢?这份熟悉程度,绝不会是擦肩而过那么简单。
“许诺?”麟璃沐冷笑了一声,杀意愈发旺盛:“呵……怎么,我麟水门,为何想要依附他门下理念?麟水门以驯代杀你都忘了?肆意滥杀便是修道?你究竟是我宗弟子,还是扶摇仙门宗弟子?”
“弟子愚笨。”江染颤着声说道。
“他确实是我带进来的,是我在外出收的徒弟,天赋异禀,又有改邪归正之意,我便废了他的邪门修为,给他一次机会,有何不可。”麟璃沐说着,主动将身后少年拉出,毫不掩饰让在场之人都明白,自己与他是何种关系:“我们修道之人,难道就非得以杀代驯?何谓正,何又为邪,你们心中可有明确定论?”
其实在此时刻,她心中满是后悔,若是再早一些,将“师徒”关系公布在门内,是否……就不会有今日这一出?
说是刚好,可自己,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没能好好护着明儿。
“宗主教诲,弟子谨记于心,日后定不敢忘却。”江染避开了正邪二字追问,牙齿咬着嘴唇,几息过后才有些艰难开口道:“只是,依您言下之意,是打算开始收徒了吗,这是好事还望宗主三思,,他……说一千,道一万,总归也是个邪修出身,只怕是……心有所图啊。”
“还望宗主三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江染话音落下,周围弟子立马跟着附和,声势浩荡,响彻云霄,而站在白衣仙子旁的少年则极为无奈挠了挠头,表情有些鄙夷。
有所图?我能有啥所图?总不能是为了偷那几本看着就头疼的破条例,还是说要盗窃那些与邪修八竿子都打不着,擅自修炼还易爆体的秘法?这些东西很值钱吗?
若是当真要说有哪些感兴趣的话,倒也有,一是长势极佳的药材,二则是…….
林明抿了抿嘴,视线再度悄然落于身旁仙子依旧毫无表情的俏脸上,似是有所察觉,麟璃沐也在同时望向林明,水蓝色双眸中略带几分疑问,林明浅笑着摇了摇头,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其实想了想,说是有所图倒也并不算假,至少,他确确实实,正觊觎那在麟水门,或是九州之中最璀璨夺目的“瑰宝”,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其偷回家,比起那些,这才是最实在的。
“没什么好三思。”见少年收回目光,麟璃沐便也将视线落回在前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子归是我的关门弟子,也是唯一弟子,此后,我绝不会再收任何其它的弟子。”
简简单单一席话,所意味着之事,立马引得在座弟子脸色怪异,尤其是瘫坐在地上的苏墨,更是气得牙关紧咬,那个家伙不过是个邪修,凭什么能得到宗主的亲睐?
但在此时,他也不敢直接发出辩驳之声,恐触了眉头。
“宗主,还望三思,您的地位,如果真的收了个邪门歪道作为关门弟子…….影响怕是难以估量。”
“子归,从不是邪门歪道,这点,谁再说,便是再打本座的脸,与本座为敌,况且,本座收徒,需要看谁的眼色?”
“弟子领命,只是,师兄那边……..弟子会去”
第四十章:赌局
“不用了师弟,我已经知道了。”
正当江染拱起手,想要将此事告一段落时,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苏尘轻屡着胡子,慢步走入进屋内,视线紧盯着少年,林明愣了愣,似是从他眼中看到了几分落寞与踌躇,可还没待其细看,苏尘以朝着麟璃沐浅行一礼,方才开口说道:“宗主收徒之事,弟子觉得不妥,恕晚辈直言,邪修终归是邪修,一辈子上不了台面,也配不上宗主您的身份地位,更配不上做麟水门的弟子,林子归,自然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更何况,宗主之事属于内门事务,似乎并不应该由你来插手,尤其是,这种有关宗门颜面的,应该由九。”
“苏尘,别忘了,你还是代罪之身,这五十年,你没资格谈论这些事。”
麟璃沐眼眸低垂,话语比刚才还要冷傲得多,丝毫不留情面,毕竟自己与明儿骨肉分离,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于是事情的主导者。
只是,她并未寻到证据,不然,也不会留他至今。
“弟子没忘,只是与宗门,与内门有关之事,弟子不可坐视不理,一天是邪修,一辈子都是邪修,我信宗主的眼光,但凭借对邪修的偏见,这件事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况且,再过半年就到联合选拔,以他目前不过练气实力,难不成要在全天下仙门面前丢人吗?况且……就算最后胜了,以其邪修身份,麟水门脸上可会有光?”
“苏尘。”麟璃沐眯起眸子,语气冷到了极致,仿佛能将空气都给冻结,强烈杀气震得一众弟子心惊肉跳,脸色苍白。
先前门内早有传闻,宗主与大长老不知因何事而关系不合,甚至还传闻宗主有让二长老取而代之的想法,如今看来,多半是真的。
“我再说一次,你目前是代罪之身,没资格谈论本座收徒之事,更没资格,对子归做出评价。”
“身为麟水门弟子,对宗门会造成影响之事,我必须得管,哪怕是贵为宗主,也不行。”苏尘盯着压力,脸上却未有半分惧色,反而愈发坚定。
“你在找死?”冰冷话音落下,麟雪再度迸发出森然锋芒,屋内严寒更甚,清晨水雾凝结成片片雪花,随风飘落。
“我在遵守麟水门的规矩。”
“师兄,你……”
“好了好了,仙子,苏老前辈,能听听我这位被夹在中间之人说两句吗?”正是剑拔弩张之际,一直站在仙子身后观察情况的少年突然轻笑着按下了已经举起的持剑纤手,视线望向前方:“两位一个是门内宗主,一个是门内大长老,都是九州内的大能,没必要为了我一个小卒子而闹不愉快。”
“子归,这事你别掺和。”麟璃沐轻声呵斥道,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自己孩子,再和苏尘,或是再和门内之事有半点关联。
“仙子,这事,我还必须掺和。”林明摇了摇头,主动迈步,站在了麟璃沐身前:“两位前辈因我而吵,我还在旁边看着,那反倒显得晚辈过于懦弱了。”
“子归,你……”
麟璃沐柳眉紧拧,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可再看到孩儿自信从容的眼神,又暗暗将话语压了下去。
“苏长老,别的那些花言巧语,我也不多说了,晚辈深知正道一向讲究名正言顺,那我想在这里,和苏长老,和所有参加比武师兄弟,来场豪赌,如何?”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目光瞬间都聚集在少年身上,但很快又在威压下重新低头,麟璃沐视线,跟着看向少年,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解,仿佛已经猜到其荒唐想法。
苏尘眯起眸子,手指轻捻着胡须,半晌后冷冷问道:“赌注为何,你直说吧。”
“好,那就是……既然宗主看重我,那我便打算在比武中,不靠任何邪门歪道,正大光明夺得魁首,若是我成了,便让我去往夜阑听雪求学,若是不成,我任由大长老,二长老处置,如何?”
“林子归,你疯了吗,我不……”麟璃沐心中一惊,刚想直接否决,可如刚才那般,话还没说出来,又被林明柔声压了下去,宽厚炙热的大手也在此时重新与软嫩小手十指相扣,像是让她放下心。
“嘘……,平常一直都是你在照顾,也该轮到我表现表现了,依我这回吧,仙子。”
“哼……你就那么有胜算吗?敢与我打这种赌。”苏尘冷声问道。
“晚辈并无胜算,但是如果成了,不也恰好配得上麟水门威名,同时也能证明仙子的眼光极佳吗?”
“若是输了,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的。”
“若是赢了,便给晚辈一个去夜阑听雪的机会,如何?”
“你就不怕,我暗中设下陷阱,埋伏于你?”
“苏长老不怕我耍花招,晚辈便不怕苏长老暗中使绊子,信任二字,都是相互,这事,宗主与在场众位弟子,甚至是二长老,都可以作证。”
苏尘苍老双眸自上而下审视着少年,表情看不出心绪,林明笑得从容,手掌却下意识紧紧抓着仙子素手,以寻求几分坚定。
“江染,走吧。”审视过半晌,苏尘收回目光,唤了声自始至终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后,转身朝门外离去。
“宗主,今日之事……江染自会去刑风堂领罚,还望别牵连至在场其余弟子身上。”江染双手抱拳,抬起头双眸深邃望了眼林明,便也带着一众弟子离去。
“林子归,你若想以此寻死,这个赌约我受了,到时若输了,众目睽睽之下,哪怕宗主,也拦不住我要杀你。”
将要踏出门槛时,苏尘那苍老却极具威胁的声音又再度响起,陈巧听得身体一颤,极为不安的抓着林明的手臂,麟璃沐的双眸也在此时,透露出森然杀意。
“苏长老,这场赌注,晚辈势在必行,到时拭目以待便是。”
苏尘冷哼了一声,负手而去,江染与弟子紧随其后,望着前方越走越远的众人,林明这才松了口气,刚转过身,却发现两位绝代佳人,此时都正盯着自己。
陈巧表情有些担忧与不解,麟璃沐俏脸上则尽是怒火。
“仙子啊,你别……”
“咔!”
“我去!”少年的话还没说出口,长剑麟雪突然被麟璃沐狠狠甩出,精确落在其脚边,迸发出的力道吓得林明往后撤了几步,张嘴惊呼道:“仙子你干嘛!我这还没输呢!用不着这么急着就杀我吧。”
“你,为何要做出那种赌约,你若是想去夜阑听雪,我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你光明正大过去,何必以命相赌?你…….你…….”
麟璃沐说着,内心莫名升起一抹酸涩,几分无奈,同时也涌现出深深自责。
“宗主……息怒,息怒,对……对待孩子,打不得的,宗主你消消气,子归也只是一时冲动了,有话好好说。”站在一旁的陈巧见状赶忙上前抓着麟璃沐的衣袖,轻声安抚,同时用眼神示意林明道歉:“子归,有宗主在,你刚刚何必说那些话啊,宗主……是能护得住你的呀……,你傻的啊。”
“嗯……仙子,你相信我吗?包括我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你都能相信吗?”林明伸手轻轻将在地上晃来晃去,但始终无法脱离的麟雪拔出,边问边用袖子仔细擦拭,随即递回到宗主的身边
“信,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信你的。”
“那就好,仙子,这个赌约…….其实并不全是为我而赌,也是为你。”
“为我?”麟璃沐有些不明所以道。
“因为……你是宗主,同时也是正道几位大能之一。”林明擦干净剑身上的划痕,旋即将剑芒忽明忽暗,恰似处于幽怨情绪的麟雪放回到仙子手中,同时轻轻牵起另一只冰凉温润的小手:“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我相信你能保得住我,但是,那样对你的名声过于恶劣,容易被好事之徒抓来做文章,这绝非我想看到的。”
“我无所谓这些。”麟璃沐拧着柳眉道。
“可我有所谓啊,我看不得别人在背后议论我在乎的人,你对我那么好,总不能我一直享受在其中,而不去付出吧,况且……以你的身份,徒弟必须得是全九州天赋最好的,长得最好,也最有担当的。”
“担当?我并不需要你有什么担当,更不需要你能付出些什,你…….只需乖乖享受,便好。哪都别去,什么也别干。”麟璃沐松开麟雪,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头颅,语气淡然却也带着几分无奈,宛如在劝说着什么理所应当之事。
不过她明白,已经长大的孩子,似乎听不进自己这位母亲的话,倒也是让人有些苦恼。
“那样你不就成为我娘了吗?那我现在,岂不是能喊你一声娘?”林明似笑非笑道,双手同时握住她的小手,轻揉慢捏,享受软滑细腻,视线在轻笑中悄然凝视着仙子的变化,一旁的陈巧脸色微变,慌乱的望向宗主麟璃沐。
有些心中所想,往往只能通过玩笑从口中说出,正如同此时少年那样,他的直觉一向比较敏锐,没准这次,也是如此?
“…….”
麟璃沐凝望着少年嬉笑着的脸颊,心中思绪翻飞,抚摸着头顶的手也慢了不少,这一声呼喊,隔了太久,也让她等了太久,久到此时听入耳中,竟是如此迷茫混乱,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大梦。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个简单字句,她才更加坚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自己也得好好护着明儿,哪怕是他接下来,一辈子也不会知情,自己,也得替他,先把路给铺好,那样…….以后再怎么样,又或是走到哪里,至少也有人在他身边护着,不至于摔了跟头,也没有人心疼,没人为他轻轻擦拭伤口。
“仙子,张嘴。”正当麟璃沐愣神时,少年突然笑着从纳戒中取出先前的烧饼,递到了仙子嘴边:“晚辈喂你吃,这个可好吃了,没想到,不过只是随口一言,仙子也能记在心里,这份情谊……晚辈以后会加倍报答的。”
“嗯…….”轻轻摇了摇头,麟璃沐双手揣袖,转过身边走边说道:“明日清晨,过来寻我,我安排人,为你训练,正道不比得邪修。”
“仙子,饼你不吃了?喂!”
“另外……”走到门槛前,似是又想起些什么,麟璃沐重新回头,表情有些怪异的看着始终站在少年身后的陈巧:“陈巧,你…….过来一下,我有些事,要问你。”
“宗……宗主…….”
心虚的陈巧低下头,丝毫不敢与宗主直视,生怕被看穿些什么,毕竟昨晚,自己才和她的孩子,发生那种淫乱之事,若是真被觉察到,那就糟糕了。
“额…….仙子,我能一起去凑个热闹吗?”看穿了妇人满心担忧,少年笑着握住她攥在一起的手,开口问道。
“你给我留着,哪也别去。”麟璃沐及没好气的乜了眼一个不留神就闯祸的儿子,随即转头淡声道:“陈巧,我有些事要单独,和你了解了解,走吧。”
说完,麟璃沐便自顾自走出了房间,陈巧抬起头,视线有些慌乱的看着少年,眸中光芒剧烈闪动,可以看出内心极不情愿,害怕至极。
“巧儿,别怕,出了事,推给我就成了,就说,是我迷幻你的,放心,一切有我呢。”少年抬起手,摸了摸远比自己要年长的妇人头顶,笑得很是温柔。
“嗯…….子归,我……我先过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的,你……多小心,一个人千万莫要乱跑,别让我担心。”
稍微迟疑片刻,陈巧最终她还是松开了少年的手,犹如对待孩子般放下一句叮嘱后便快步朝前,跟上了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麟雪在空中晃了晃,凝望少年许久,旋即如同长者般用剑身摸了摸他的头,同样快速朝前飞去。
留下少年,一人在房间之中,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以及,对于江染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家伙,绝对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莫非,是有易容过?
不过如果易容的话…….铭远不在这里,一时半会儿我还真看不太出来。
“嘶……..真是麻烦死了,我究竟…….是在哪里见过那个家伙呢?如果是在曾经出任务还好,可如果是在……..”
似是想到了什么,林明的眸子变得有些深邃警惕,看来,铭远要调查的人,又多了一个,这个家伙,应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第四十一章:宗主阁
经过了昨日的变故,林子归这三字很快就在门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波,短短半天时间便已有许多弟子议论纷纷,甚至有耐不住性子的前去查看,到底是何人能够有幸成为宗主的关门弟子。
大长老苏尘与二长老江染对此默不作声,仿佛已经接受了宗主收了个邪修之实,而其他几位分阁阁老,则颇有微词,意见不一,有的认为收徒为宗主一家之事,自有考量,无需多虑。
有的,则认为败坏门风,恐为宗门带来许多的损失。
其中,便以药阁阁主陈纤柔最甚,在知道自己的千年药草被这么个家伙拔走时,险些气得去找林子归与麟璃沐拼命,索性有其夫君兽阁阁主陆邵鸣在调停劝解,才避免了另一场纠纷的爆发。
对于这些纷乱,当事者林子归自然知晓,也饱受一众弟子的目光,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面对众师兄还会笑脸相迎,反倒先让对方觉得不自在。
在从前,身为邪修的少年行走于九州大地,什么样式目光没有见过?这些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友善的,不会和某些人那样,见面一言不合就拔刀,和脑子有病一样。
再者说,比起这些,他更在意陈巧如何了,自早上被喊走以后,到现在也没个音信。
单是这样也就算了,方才仙子还差人把自己的住房调离了位置,安排在距离其不远的内阁方位,这更是让他觉得担忧,恐东窗事发,若是由于自己,导致让陈巧受了罚,那他绝不会理所应当的释然。
林明想着,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明日见着了仙子,自己必须得好好求个情,把责任给抗下了,若是真让一个女子,替自己的过失受罚,那他以后也别说什么守护师娘师姐,什么名震九州寻找自己的母亲,还是乖乖找个地界卖红薯去算逑。
这种事哪怕是放在邪修,他也丢不起那个人。
“咚!”
“开门,开门!林子归,老娘来找你报仇了,你有胆子做,没胆子开门是吧!”
酉时,已经到了麟水门规定休息时刻,带着这份忧愁,少年刚打算上床歇息时,一阵清脆甜俏的声音伴随急促敲门划破了夜色的寂静,林明一愣,随即意识到了这个动静来自于陈青穗,赶忙起身开始翻找起了衣服。
在此等深夜,那个丫头还那么大大咧咧的,甚至还是在内门闹出这些动静,真的不怕因为违反宗门条例被抓吗?那些条条框框的道理里,可是真的有夜间不容喧哗吵闹这一条的。
“哎,来了来了,你小点声。”
“快点!说完我还要回屋睡觉,困死了。”
轻叹了口气,整理好衣着的林明起身行至门前,轻轻将其拉开,恰好此时,一记粉拳自上而下挥落,直接锤了胸膛上,疼得少年轻吸了口凉气。
“嘶……小青,你……别急啊,你这是干啥啊,你刚迈入金丹,哪来那么大力气,血都要被你锤出来了。”
“啊。”
看着眉毛微微皱起的林明,青衣女子陈青穗轻惊了一声,表情明显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同样拧起柳眉,开口说:“没,没干啥,你没事吧?”
“没干啥?那你大半夜跑过来找我就为了给我一拳阿,我最近连面都没见着,自然也没招惹你吧。”少年揉着有些发闷的胸膛,边宣泄心中的不满,视线边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此时的陈青穗依旧身着青衣长裙与淡青色半透明绣鞋,三千细长青丝用翠绿色珠钗在末端挽起一簇发髻后其余部位如同瀑布般倾泻,依旧能够垂及臀部,发梢末端同样有着一条白色系带将其束缚。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藏在绣鞋之中,包裹着小巧玉足的琉璃白丝,仿佛比之前更加轻薄了不少,足掌的左侧还镌刻有一朵轻纱白花,看走向哪怕不需要脱去绣鞋也能猜到这抹绣花能将玲珑足掌给完全覆盖。
相较于之前的丝袜而言,折腾的观感显然要更加强烈些,侧边足肉间的嫩红色泽也仿佛在这薄的遮盖之下明晰了不少,而朦胧薄透的色泽又与呼之欲出的足背娇嫩白皙的肌肤很是相得益彰,如同为凡间的一种可口美食增添上一抹点缀,使得色香味更加全面,堪称极品,与陈巧的肉丝美足各有魅力。
“我……对不…….不对。”清新淡雅的穿搭配合着不凡的俏脸与悦耳嗓音,灵动活泼气质扑面而来,正当林明还在欣赏着绣鞋丝足时,陈青穗突然又抬起手,再度往林明胸膛上锤了一下,只是这次的力道比起方才要轻上许多。
“你前几日亲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打你打出血,那也是你活该!”
“别别别!”听到亲字,林明一惊,赶忙伸手捂住了青衣女子的嘴巴,压低声说道:“我的姑奶奶,可别说了!仙子就在这附近住着,守卫肯定多得不行,你想死我还想活呢!”
陈青穗眸子缩了缩,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俏脸与耳根都燃起一抹娇艳,但几息过后她还是拧着眉,银牙狠狠咬了一口少年的手掌:“我呸呸呸,你……你敢做不敢认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砍死你个小登徒子。”
“我认我认,你要我干啥我都认,但是,别在这喊,我不要脸没关系,你得要啊,过段时间我在炼些丹药补偿给你如何,今夜不早了,打你刚刚也打了很疼,不然就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哼,你别以为这样就完了。”陈青穗葱鼻轻哼了一声,刚转身打算离去,可脚还没抬起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把头转了回来:“什么和什么啊,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我没那么无聊,故意过来打你几拳,陈嬷嬷托我给你带个话,宗主有些事情留她,她今晚就不回去了,让你无需担心。”
“是……是吗?那……那样还挺好的。”
听见青衣女子的话语,少年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看来仙子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陈巧没事就好。
“你……怎么看着那么奇怪?”陈青穗眯起眼睛,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如释重负的少年:“你不是对陈嬷嬷做了什么坏事吧?”
回想起先前被他按在门边上下其手的经历,她心中就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气恼,有娇羞,还有一丝与身份不和的甜蜜,说是讨厌,其实也算不得讨厌,更多的还是身份和过往上的难以接受。
毕竟,明儿自出生起,就一直是由她与陈巧陪着,顾着,盼着,关系说是亲姐弟也不为过。
因此,哪怕是有所动情也绝对不能动到他的身上,他也绝不能动情到自己与陈嬷嬷的身上。
更何况,先前那些事情已经远超师姐师弟的关系,更是已经远超辈分,对待自己这么做也就算了,自己无所谓,可如果这小混蛋敢对自己视为母亲的陈巧做那些坏事。
那自己肯定杀……
不对,肯定要狠狠把他胖揍一顿,揍得他再也不敢有那种念头。
“没,没有,我能做什么坏事啊,啊哈哈。”
“哼,你最好是,我可告诉你,陈嬷嬷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我打人可也是很疼的,你小心点。”
“是是是,那,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吧,还是……….到我屋内歇息一会儿?我刚换的房子,不脏的。”
“呸,谁要和你一起住,我告诉你,你明天等死吧。”
越想越气的陈青穗丢下了一句话,便转头扬长而去,留下林明一人有些茫然的愣在原地。
“明天……等死?什么和什么啊,这丫头,怎么这么莫名其妙的,真有意思。”
直至那抹俏皮灵动的青色背影彻底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少年才挠了挠头,转身回到屋内,在床上盘膝而坐,借着月华汲取天地间纯粹精华,充盈白日亏损的血气与灵气,为明天做好准备。
虽然不知道仙子要做什么,但他觉得,明天应该没那么轻松才是。
………………
思绪有所放缓,加之内阁之中灵气充沛,氛围寂静,一夜修炼时光倒也算是稍纵即逝,当最后一隅乳白色微光粒子吸入体内时,少年方才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宛若群山云雾相互连接,却又在及远处有着璀璨显眼霞光,以此分割天地的壮观景色,鼻腔莫名长舒了一气。
若要说哪个时间最吸引他,那必然是这撕裂昏暗的破晓时分,曾深陷于黑暗中许久的少年,对于光格外的敏锐,他喜欢霞光,霞红阳光,更喜欢皎洁月光。
至于因何喜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在模糊的印象里,好似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界,有个很温暖很温柔的女人,正以世间最最小心的力道抱着自己,口中唱着与月儿有光的歌谣,描绘着月儿的形状。
“嗯……该出发了,莫让仙子等急了。”
伸了伸懒腰,林明抬手拿过平日里一直穿着的黑色长袍披在身上,便走出房门,朝着仙子所住的屋室行去。
陈青穗有带他熟悉过宗门的环境与路线,可饶是如此,要在错综复杂的内门之中找寻宗主所居住的位置也算不得容易,约莫花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宗主阁附近,此时却恰好与巡视的内门弟子与长老相会。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林明放下袍帽,眯起水蓝色双眸,暗自仔细探查着几名弟子的修为,内心悄悄对内门的实力做出考量,而对面的几名巡山弟子,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对这位宗主的关门弟子做出何等反应。
“邪…….咳…….”哑然氛围持续了半晌,最终还是为首的带队弟子带着几分怪异脸色开口搭茬,可邪修二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的长老立马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让其到了嘴边的话一转锋芒:”林师弟,早……早上好,起那么早啊,不知在麟水门,可还习惯?”
“嗯…….师弟林子归,见过几名道友,见过长老前辈,一大早巡山,各位辛苦了,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林明剑眉轻佻,双手极为端庄恭敬的朝前作了一揖,内心却暗自感叹内门的防备竟比之外门要强上如此之多,就连巡山的弟子,都是在九州一些狭小地界可以雄霸一方的元婴,而后面那名长老的修为,更是让他看不穿,估摸着应该是在元婴后期,甚至是分神初期。
有这些个恐怖存在,看来以后在内门之中,得稍微收敛些才行,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
“分内之事,师弟无需赞誉,在下名为李厉。”李厉回敬了一揖,抬起头时眸中恰好闪过一抹警惕:“不知师弟这一大早的,有何事吗?现在才不过寅时,可还未到操练时间。”
“哦,我来此,是想找仙……..找宗主,她昨日有所交代,让我今日早些去寻她,想来应该是带我熟悉环境,又或是批判,昨日我实在是有些过于冒失,给门内惹麻烦了,应该前来领罚,敢问,宗主如今可在屋内。”林明浅笑着回应道。
“嗯…….宗主应当是。”
“麟宗主应当是在屋内静坐修炼,如若宗主确实有所交代,那你可以前往等候,但是……要切记,莫要扰了宗主修炼。”
李厉刚想开口辩解,身后的长老却率先一步开口应答,视线跟着上下打量着少年。
昨日之事虽发生在外门,但因宗主受人蛊惑,收了个嚣张跋扈,喜好滥杀无辜的弟子,甚至有可能要与邪修相互勾结,放在任何宗门之中,都是一等一的大事,短短半日内门也已有所获悉,后者一众长老自是不信,但前者,却有待商议。
可如今亲眼所见,那谦卑有礼的少年,姿态俨然与传闻中那嚣张跋扈的邪修俨然判若两人,非但不惹人厌弃,还有种想要亲近交谈的感觉,不知是否他太过于能伪装,还是说,有人在暗中散步谣言?
“谢这位长老,那晚辈就先不打搅各位的巡山路了,李厉兄,鄙人初来乍到,日后,还需要您多多包涵才是。”
“啊……好,好说,毕竟你可是…..宗主亲传…….”李厉面露几分尴尬,张嘴刚欲回答,长老却再一次将话语打断,便说便负手往前走去:”走吧,再闲聊,就要误了时辰了,林子归,内门虽然不比外门那般杂乱,但发生了那么些事,想来肯定有不少眼睛盯着。”
“有劳长老提醒,晚辈的身份心中有数的。”
对于自己的到来,不管是内门或是外门,想必都已经开始暗潮涌动,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给自己暗算一下,嫉妒心,无论是在哪一个门派都总会存在的,这也是他起初不想留下的原因,毕竟身处在仙子檐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仙子的形象,乃至地位,到时真有人要针对自己,那自己是反抗,还是受着?
越是在意的人,他便越是不想给她留下一堆烂摊子,师娘如此,仙子也是如此。
不过如今既然选择留下,那别人对于自己有所成见也好,忌惮,他都不在乎,那些人与自己不多相干,只要他在乎的人不对自己有所成见便好。
“你晓得就行,先走了。”
“恭送长老。”
林明点了点头,抱拳站立在原地,目送着巡山队伍消失在朦胧之中后,才转身走入到宗主阁的地界,视线开始四处打量。
宗主阁由十来座屋室相互依偎而成,占地在内门很是宽广,其间几座阁楼装潢都甚是气派,无论木门,支柱,又或是寻常石墙都雕刻着麒麟样式的花纹,而在最旁边,用于供奉列为先祖的麟水阁内,更是有着一整只麒麟的塑像,其上坐着一名轻捻玉笛的女子塑像,一袭长裙及其足踝,面容温婉可人,与麟璃沐几分相似,却并无那般刺骨冰冷,嘴角一模笑意如沐春风,能立于此地,想来应当在门内地位很是尊贵。
视线凝望着塑像,少年剑眉微微弯起一个怪异的弧度,对于那些规规矩矩的,他并不太在意,但这尊雕像上的容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总觉得不拜,心里会过意不去。
稍微思索片刻,少年抿了抿嘴,双膝跪于地面,朝着前方深鞠了一躬,随后才起身,继续打量着周围。
“嘶……..这些都是千年灵木………嘶……..还有这屋顶……..快要有上千了吧…….那丫头唬我的吧?这也太…….太奢靡了一些吧。”
越是打量周围的环境,少年越是感觉到瞠目结舌,据陈青穗先前介绍。木门所用材料都是极为华贵的千年灵木对修炼颇有益处,仅仅只是置身在其中,体内的灵气都能不由自主的开始调转,而屋顶上看似稀疏平常的青色石瓦大有来头,据说是由炼器师精心锤炼而成,又故意涂染成此番老旧色泽,每一片都能阻挡元婴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因造价与原料在外界甚是渴求,这些鳞片一般都是用于制作贴身防具,
而如此庞大数量仅仅作为装饰,放眼九州再难寻见第二,哪怕是在同为魁首的夜淮门,也算得上是十分奢华。
一时之间,自诩游走九州,什么阵面都见过的少年也有些感慨自己孤陋寡闻。
这阵面,他还真没见过,该说,不愧是麟水门吗?怪不得江染和苏尘在听到仙子挑了个邪修后气得要命,这要是被随便挖走一块灵木或是一片灵瓦,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啧啧啧…….仙子还真有钱啊,哎,和她比起来,我还算是高攀了,不对,我好像本来就是高攀?要是我娘也能像他那么有钱,那该多好啊,没准以后就真是门当户对了?额…….还是罢了”
口中嘟囔着,林明视线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就绕过石像,落在了最前方,据了解,那些宽敞气派的建筑大多数都是用于处理事务的书房或是修炼的居室,仅有一所最为简陋的,居室位置虽位于一众房屋的最中心位置,可从外边看属实与周围的有些格格不入,反而和最开始那所林间小屋有着些许相似之处,无论占地或装潢,亦是如此。
“仙子……哎,麟水门那些处理内务的人是脑子有问题吗?给我这个邪修安排的都挺豪华,怎么让仙子住这么简陋的屋子?而且仙子还真就住下了?不过也是,仙子脾气好,真搞不懂,那些老瘪茄子是怎么想的,呸。”对于这样简陋落差的住所,少年内心并不厌弃,却为仙子打抱不平,边走边骂了好几声,才抬起手,两指轻叩房门:“仙子,仙子?你在吗?我是子归,应约来见你了,额?不在吗?”
一连敲了好几下,也没见屋内有所动静,少年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困惑,难不成仙子不在?这么早便安排其他的修炼事宜去了?
算了,还是先进去再说吧,这样子站在门外,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内心生出一个决定,少年伸手推开房门,双腿刚迈入进其间,一阵熟悉的香味顷刻间扑面而来,并不算浓郁,但很是令五感敏锐的少年感到沁脾,鼻腔忍不住开始慢慢耸动深吸,让这芬芳悉数涌入体内。
“好香啊,这气味可真不赖,这….应当是….仙子身上的味道,也不知道用的是甚么胭脂,还是,不过……这房间看着,确实有些小了。”
一连吸了好几口淡雅甜香,林明才轻轻掩好房门,视线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无论从外或是内打量,这里的布局都与那间小屋没有多大差别,唯一有所区别的便是多了一个屏风,将厅室与卧室隔绝了开。
外围的布局很是简约,除了一些墙沿上的雕刻花纹,与垂落的几卷珠帘点缀外,便是一个木桌较为显眼,木桌上摆上着一面铜镜,几块发光灵石,以及几本与药理有关的书籍,看字样,应该是与一些仙门特有的疑难杂症有关。
“真没想到,仙子也对药理有所了解吗?也对,都与夜阑听雪有相互拜读的关系了,懂得些药理也算是正常。”
轻轻拿起一本开始翻阅,其上用笔墨所圈起注明的几位药材让林明轻轻皱了皱眉,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这些药材很是名贵,但他曾经有所见过,相互辅成起来,药效应当是………
带着些许疑问与回忆,少年翻开下一页,却发现衔接的文章早已被暗红色的不明污渍给覆盖,看模样像是血,又像是其他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何,一阵莫名的压抑感突然升起,他总觉得这份丹方很不对经。
只不过,这份不对劲从何而来,他又完全说不上来。
“嘶……..关键的就没了,真该死,算了,先拓印下来吧,日后…….找些书来查查看。”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宗主阁
经过了昨日的变故,林子归这三字很快就在门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波,短短半
天时间便已有许多弟子议论纷纷,甚至有耐不住性子的前去查看,到底是何人能
够有幸成为宗主的关门弟子。
大长老苏尘与二长老江染对此默不作声,仿佛已经接受了宗主收了个邪修之
实,而其他几位分阁阁老,则颇有微词,意见不一,有的认为收徒为宗主一家之
事,自有考量,无需多虑。
有的,则认为败坏门风,恐为宗门带来许多的损失。
其中,便以药阁阁主陈纤柔最甚,在知道自己的千年药草被这么个家伙拔走
时,险些气得去找林子归与麟璃沐拼命,索性有其夫君兽阁阁主陆邵鸣在调停劝
解,才避免了另一场纠纷的爆发。
对于这些纷乱,当事者林子归自然知晓,也饱受一众弟子的目光,但他丝毫
不在意,甚至面对众师兄还会笑脸相迎,反倒先让对方觉得不自在。
在从前,身为邪修的少年行走于九州大地,什么样式目光没有见过?这些相
对而言,还是比较友善的,不会和某些人那样,见面一言不合就拔刀,和脑子有
病一样。
再者说,比起这些,他更在意陈巧如何了,自早上被喊走以后,到现在也没
个音信。
单是这样也就算了,方才仙子还差人把自己的住房调离了位置,安排在距离
其不远的内阁方位,这更是让他觉得担忧,恐东窗事发,若是由于自己,导致让
陈巧受了罚,那他绝不会理所应当的释然。
林明想着,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明日见着了仙子,自己必须得好好求个
情,把责任给抗下了,若是真让一个女子,替自己的过失受罚,那他以后也别说
什么守护师娘师姐,什么名震九州寻找自己的母亲,还是乖乖找个地界卖红薯去
算逑。
这种事哪怕是放在邪修,他也丢不起那个人。
「咚!」
「开门,开门!林子归,老娘来找你报仇了,你有胆子做,没胆子开门是吧
!」
酉时,已经到了麟水门规定休息时刻,带着这份忧愁,少年刚打算上床歇息
时,一阵清脆甜俏的声音伴随急促敲门划破了夜色的寂静,林明一愣,随即意识
到了这个动静来自于陈青穗,赶忙起身开始翻找起了衣服。
在此等深夜,那个丫头还那么大大咧咧的,甚至还是在内门闹出这些动静,
真的不怕因为违反宗门条例被抓吗?那些条条框框的道理里,可是真的有夜间不
容喧哗吵闹这一条的。
「哎,来了来了,你小点声。」
「快点!说完我还要回屋睡觉,困死了。」
轻叹了口气,整理好衣着的林明起身行至门前,轻轻将其拉开,恰好此时,
一记粉拳自上而下挥落,直接锤了胸膛上,疼得少年轻吸了口凉气。
「嘶……小青,你……别急啊,你这是干啥啊,你刚迈入
金丹,哪来那么大力气,血都要被你锤出来了。」
「啊。」
看着眉毛微微皱起的林明,青衣女子陈青穗轻惊了一声,表情明显有些发愣
,好一会儿才同样拧起柳眉,开口说:「没,没干啥,你没事吧?」
「没干啥?那你大半夜跑过来找我就为了给我一拳阿,我最近连面都没见着
,自然也没招惹你吧。」少年揉著有些发闷的胸膛,边宣泄心中的不满,视线边
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此时的陈青穗依旧身着青衣长裙与淡青色半透明绣鞋,三千细长青丝用翠绿
色珠钗在末端挽起一簇发髻后其余部位如同瀑布般倾泻,依旧能够垂及臀部,发
梢末端同样有着一条白色系带将其束缚。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藏在绣鞋之中,包裹着小巧玉足的琉璃白丝,仿佛比之
前更加轻薄了不少,足掌的左侧还镌刻有一朵轻纱白花,看走向哪怕不需要脱去
绣鞋也能猜到这抹绣花能将玲珑足掌给完全覆盖。
相较于之前的丝袜而言,折腾的观感显然要更加强烈些,侧边足肉间的嫩红
色泽也仿佛在这薄的遮盖之下明晰了不少,而朦胧薄透的色泽又与呼之欲出的足
背娇嫩白皙的肌肤很是相得益彰,如同为凡间的一种可口美食增添上一抹点缀,
使得色香味更加全面,堪称极品,与陈巧的肉丝美足各有魅力。
「我……对不…….不对。」清新淡雅的穿搭配合著不凡
的俏脸与悦耳嗓音,灵动活泼气质扑面而来,正当林明还在欣赏着绣鞋丝足时,
陈青穗突然又抬起手,再度往林明胸膛上锤了一下,只是这次的力道比起方才要
轻上许多。
「你前几日亲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打你打出血,那也是你活该!」
「别别别!」听到亲字,林明一惊,赶忙伸手捂住了青衣女子的嘴巴,压低
声说道:「我的姑奶奶,可别说了!仙子就在这附近住着,守卫肯定多得不行,
你想死我还想活呢!」
陈青穗眸子缩了缩,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俏脸与耳根都燃起一抹娇艳,但
几息过后她还是拧着眉,银牙狠狠咬了一口少年的手掌:「我呸呸呸,你…
…你敢做不敢认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砍死你个小登徒子。」
「我认我认,你要我干啥我都认,但是,别在这喊,我不要脸没关系,你得
要啊,过段时间我在炼些丹药补偿给你如何,今夜不早了,打你刚刚也打了很疼
,不然就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哼,你别以为这样就完了。」陈青穗葱鼻轻哼了一声,刚转身打算离去,
可脚还没抬起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把头转了回来:「什么和什么啊,差点
被你绕进去了,我没那么无聊,故意过来打你几拳,陈嬷嬷托我给你带个话,宗
主有些事情留她,她今晚就不回去了,让你无需担心。」
「是……是吗?那……那样还挺好的。」
听见青衣女子的话语,少年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看来仙子并没有发现
什么端倪,陈巧没事就好。
「你……怎么看着那么奇怪?」陈青穗眯起眼睛,狐疑的上下打量
着如释重负的少年:「你不是对陈嬷嬷做了什么坏事吧?」
回想起先前被他按在门边上下其手的经历,她心中就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气恼,有娇羞,还有一丝与身份不和的甜蜜,说是讨厌,其实也算不得讨厌,
更多的还是身份和过往上的难以接受。
毕竟,明儿自出生起,就一直是由她与陈巧陪着,顾着,盼着,关系说是亲
姐弟也不为过。
因此,哪怕是有所动情也绝对不能动到他的身上,他也绝不能动情到自己与
陈嬷嬷的身上。
更何况,先前那些事情已经远超师姐师弟的关系,更是已经远超辈分,对待
自己这么做也就算了,自己无所谓,可如果这小混蛋敢对自己视为母亲的陈巧做
那些坏事。
那自己肯定杀……
不对,肯定要狠狠把他胖揍一顿,揍得他再也不敢有那种念头。
「没,没有,我能做什么坏事啊,啊哈哈。」
「哼,你最好是,我可告诉你,陈嬷嬷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我打人可也
是很疼的,你小心点。」
「是是是,那,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吧,还是……….到我屋
内歇息一会儿?我刚换的房子,不脏的。」
「呸,谁要和你一起住,我告诉你,你明天等死吧。」
越想越气的陈青穗丢下了一句话,便转头扬长而去,留下林明一人有些茫然
的愣在原地。
「明天……等死?什么和什么啊,这丫头,怎么这么莫名其妙的,
真有意思。」
直至那抹俏皮灵动的青色背影彻底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少年才挠了挠头,
转身回到屋内,在床上盘膝而坐,借着月华汲取天地间纯粹精华,充盈白日亏损
的血气与灵气,为明天做好准备。
虽然不知道仙子要做什么,但他觉得,明天应该没那么轻松才是。
………………
思绪有所放缓,加之内阁之中灵气充沛,氛围寂静,一夜修炼时光倒也算是
稍纵即逝,当最后一隅乳白色微光粒子吸入体内时,少年方才缓缓睁开双眼,望
向窗外宛若群山云雾相互连接,却又在及远处有着璀璨显眼霞光,以此分割天地
的壮观景色,鼻腔莫名长舒了一气。
若要说哪个时间最吸引他,那必然是这撕裂昏暗的破晓时分,曾深陷于黑暗
中许久的少年,对于光格外的敏锐,他喜欢霞光,霞红阳光,更喜欢皎洁月光。
至于因何喜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在模糊的印象里,好似在什么时候,
什么地界,有个很温暖很温柔的女人,正以世间最最小心的力道抱着自己,口中
唱着与月儿有光的歌谣,描绘着月儿的形状。
「嗯……该出发了,莫让仙子等急了。」
伸了伸懒腰,林明抬手拿过平日里一直穿着的黑色长袍披在身上,便走出房
门,朝着仙子所住的屋室行去。
陈青穗有带他熟悉过宗门的环境与路线,可饶是如此,要在错综复杂的内门
之中找寻宗主所居住的位置也算不得容易,约莫花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宗主阁
附近,此时却恰好与巡视的内门弟子与长老相会。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林明放下袍帽,眯起水蓝色双眸,暗自仔细
探查着几名弟子的修为,内心悄悄对内门的实力做出考量,而对面的几名巡山弟
子,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对这位宗主的关门弟子做出何等反应。
「邪…….咳…….」哑然氛围持续了半晌,最终还是为
首的带队弟子带着几分怪异脸色开口搭茬,可邪修二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的长老
立马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让其到了嘴边的话一转锋芒:「林师弟,早….
..早上好,起那么早啊,不知在麟水门,可还习惯?」
「嗯…….师弟林子归,见过几名道友,见过长老前辈,一大早巡
山,各位辛苦了,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林明剑眉轻佻,双手极为端庄恭敬的朝前作了一揖,内心却暗自感叹内门的
防备竟比之外门要强上如此之多,就连巡山的弟子,都是在九州一些狭小地界可
以雄霸一方的元婴,而后面那名长老的修为,更是让他看不穿,估摸着应该是在
元婴后期,甚至是分神初期。
有这些个恐怖存在,看来以后在内门之中,得稍微收敛些才行,能不惹麻烦
就不惹麻烦。
「分内之事,师弟无需赞誉,在下名为李厉。」李厉回敬了一揖,抬起头时
眸中恰好闪过一抹警惕:「不知师弟这一大早的,有何事吗?现在才不过寅时,
可还未到操练时间。」
「哦,我来此,是想找仙……..找宗主,她昨日有所交代,让我
今日早些去寻她,想来应该是带我熟悉环境,又或是批判,昨日我实在是有些过
于冒失,给门内惹麻烦了,应该前来领罚,敢问,宗主如今可在屋内。」林明浅
笑着回应道。
「嗯…….宗主应当是。」
「麟宗主应当是在屋内静坐修炼,如若宗主确实有所交代,那你可以前往等
候,但是……要切记,莫要扰了宗主修炼。」
李厉刚想开口辩解,身后的长老却率先一步开口应答,视线跟着上下打量着
少年。
昨日之事虽发生在外门,但因宗主受人蛊惑,收了个嚣张跋扈,喜好滥杀无
辜的弟子,甚至有可能要与邪修相互勾结,放在任何宗门之中,都是一等一的大
事,短短半日内门也已有所获悉,后者一众长老自是不信,但前者,却有待商议
。
可如今亲眼所见,那谦卑有礼的少年,姿态俨然与传闻中那嚣张跋扈的邪修
俨然判若两人,非但不惹人厌弃,还有种想要亲近交谈的感觉,不知是否他太过
于能伪装,还是说,有人在暗中散步谣言?
「谢这位长老,那晚辈就先不打搅各位的巡山路了,李厉兄,鄙人初来乍到
,日后,还需要您多多包涵才是。」
「啊……好,好说,毕竟你可是…..宗主亲传……
.」李厉面露几分尴尬,张嘴刚欲回答,长老却再一次将话语打断,便说便负手
往前走去:「走吧,再闲聊,就要误了时辰了,林子归,内门虽然不比外门那般
杂乱,但发生了那么些事,想来肯定有不少眼睛盯着。」
「有劳长老提醒,晚辈的身份心中有数的。」
对于自己的到来,不管是内门或是外门,想必都已经开始暗潮涌动,保不齐
什么时候就给自己暗算一下,嫉妒心,无论是在哪一个门派都总会存在的,这也
是他起初不想留下的原因,毕竟身处在仙子檐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
仙子的形象,乃至地位,到时真有人要针对自己,那自己是反抗,还是受着?
越是在意的人,他便越是不想给她留下一堆烂摊子,师娘如此,仙子也是如
此。
不过如今既然选择留下,那别人对于自己有所成见也好,忌惮,他都不在乎
,那些人与自己不多相干,只要他在乎的人不对自己有所成见便好。
「你晓得就行,先走了。」
「恭送长老。」
林明点了点头,抱拳站立在原地,目送着巡山队伍消失在朦胧之中后,才转
身走入到宗主阁的地界,视线开始四处打量。
宗主阁由十来座屋室相互依偎而成,占地在内门很是宽广,其间几座阁楼装
潢都甚是气派,无论木门,支柱,又或是寻常石墙都雕刻着麒麟样式的花纹,而
在最旁边,用于供奉列为先祖的麟水阁内,更是有着一整只麒麟的塑像,其上坐
着一名轻捻玉笛的女子塑像,一袭长裙及其足踝,面容温婉可人,与麟璃沐几分
相似,却并无那般刺骨冰冷,嘴角一模笑意如沐春风,能立于此地,想来应当在
门内地位很是尊贵。
视线凝望着塑像,少年剑眉微微弯起一个怪异的弧度,对于那些规规矩矩的
,他并不太在意,但这尊雕像上的容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总觉得不拜,
心里会过意不去。
稍微思索片刻,少年抿了抿嘴,双膝跪于地面,朝着前方深鞠了一躬,随后
才起身,继续打量着周围。
「嘶……..这些都是千年灵木………嘶…..
…还有这屋顶……..快要有上千了吧…….那丫头唬我
的吧?这也太…….太奢靡了一些吧。」
越是打量周围的环境,少年越是感觉到瞠目结舌,据陈青穗先前介绍。木门
所用材料都是极为华贵的千年灵木对修炼颇有益处,仅仅只是置身在其中,体内
的灵气都能不由自主的开始调转,而屋顶上看似稀疏平常的青色石瓦大有来头,
据说是由炼器师精心锤炼而成,又故意涂染成此番老旧色泽,每一片都能阻挡元
婴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因造价与原料在外界甚是渴求,这些鳞片一般都是用于
制作贴身防具,
而如此庞大数量仅仅作为装饰,放眼九州再难寻见第二,哪怕是在同为魁首
的夜淮门,也算得上是十分奢华。
一时之间,自诩游走九州,什么阵面都见过的少年也有些感慨自己孤陋寡闻
。
这阵面,他还真没见过,该说,不愧是麟水门吗?怪不得江染和苏尘在听到
仙子挑了个邪修后气得要命,这要是被随便挖走一块灵木或是一片灵瓦,那损失
可就太大了。
「啧啧啧…….仙子还真有钱啊,哎,和她比起来,我还算是高攀
了,不对,我好像本来就是高攀?要是我娘也能像他那么有钱,那该多好啊,没
准以后就真是门当户对了?额…….还是罢了」
口中嘟囔着,林明视线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就绕过石像,落在了最前方,
据了解,那些宽敞气派的建筑大多数都是用于处理事务的书房或是修炼的居室,
仅有一所最为简陋的,居室位置虽位于一众房屋的最中心位置,可从外边看属实
与周围的有些格格不入,反而和最开始那所林间小屋有着些许相似之处,无论占
地或装潢,亦是如此。
「仙子……哎,麟水门那些处理内务的人是脑子有问题吗?给我这
个邪修安排的都挺豪华,怎么让仙子住这么简陋的屋子?而且仙子还真就住下了
?不过也是,仙子脾气好,真搞不懂,那些老瘪茄子是怎么想的,呸。」对于这
样简陋落差的住所,少年内心并不厌弃,却为仙子打抱不平,边走边骂了好几声
,才抬起手,两指轻叩房门:「仙子,仙子?你在吗?我是子归,应约来见你了
,额?不在吗?」
一连敲了好几下,也没见屋内有所动静,少年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困惑,难不
成仙子不在?这么早便安排其他的修炼事宜去了?
算了,还是先进去再说吧,这样子站在门外,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内心生出一个决定,少年伸手推开房门,双腿刚迈入进其间,一阵熟悉的香
味顷刻间扑面而来,并不算浓郁,但很是令五感敏锐的少年感到沁脾,鼻腔忍不
住开始慢慢耸动深吸,让这芬芳悉数涌入体内。
「好香啊,这气味可真不赖,这….应当是….仙子身上的味道,
也不知道用的是甚么胭脂,还是,不过……这房间看着,确实有些小了
。」
一连吸了好几口淡雅甜香,林明才轻轻掩好房门,视线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
环境,无论从外或是内打量,这里的布局都与那间小屋没有多大差别,唯一有所
区别的便是多了一个屏风,将厅室与卧室隔绝了开。
外围的布局很是简约,除了一些墙沿上的雕刻花纹,与垂落的几卷珠帘点缀
外,便是一个木桌较为显眼,木桌上摆上着一面铜镜,几块发光灵石,以及几本
与药理有关的书籍,看字样,应该是与一些仙门特有的疑难杂症有关。
「真没想到,仙子也对药理有所了解吗?也对,都与夜阑听雪有相互拜读的
关系了,懂得些药理也算是正常。」
轻轻拿起一本开始翻阅,其上用笔墨所圈起注明的几位药材让林明轻轻皱了
皱眉,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这些药材很是名贵,但他曾经有所见过,相互辅成
起来,药效应当是………
带着些许疑问与回忆,少年翻开下一页,却发现衔接的文章早已被暗红色的
不明污渍给覆盖,看模样像是血,又像是其他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何,一阵莫名的压抑感突然升起,他总觉得这份丹方很不对经。
只不过,这份不对劲从何而来,他又完全说不上来。
「嘶……..关键的就没了,真该死,算了,先拓印下来吧,日后
…….找些书来查查看。」
第四十二章:丝袜
口中说着,少年手指抚了抚纳戒,从其中取出了一个方形物件。
此物为儒修所使用的法器,名曰文墨,品阶为凡品上阶,稀疏平常,效果也
并不算稀奇,只是能快速将书籍,或是墙上的字拓印下来,留作后用,对于寻常
道修而言,算不得有多大用处,但对于儒修或是初次踏足炼药的人而言,则不可
或缺,毕竟在修为不算强盛的时期,精神力与识海拢共就那么多,既要修习功法
,还要攻研药理,显然是不太够用的。
将这页的内容拓印下来,林明便将书籍放回到原处,转而拿起另一本书,双
腿绕过屏风,走进了内室,打算坐着好好拜读一番。
内室的布局同样与小山林的很是相似,除了一张床外,便在无其他任何摆件
,就连床铺上也很是整洁,仅在床头上摆放了几件堆叠整齐的浅蓝色襦裙,以及
一双塞在绣鞋之中的轻薄物件纤滑物件。
「嗯?那个东西是………..」
「嗯?那个是……..丝袜吗?仙子他莫非也穿…….」
视线望见那与纯白透明绣鞋颜色相仿,但又在灵石光晕下呈现出截然不同色
泽的雕花纹路,少年先是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好半晌才抿了抿嘴,走上前,手
指轻轻勾着左边那份轻薄,指肚上传来的明显丝滑细腻,让他明白,这就是一条
令人血脉贲张的轻薄丝袜,且看藏于鞋中的长度,甚至还是过膝丝袜。
「这……..嗯哼…….」
看着指尖上那在灵石照耀下泛着一层晃眼朦胧白丝,少年咽了咽口水,手指
宛如不受控般一点点抬起,将那条丝袜从鞋中抽离,轻纱每拉长一分,其上雕刻
着的花纹就更加明显一些,可以隐约看出,是凤凰的模样,花纹的华贵端庄与薄
纱的性感妖娆此刻竟同时显现在这薄如婵娟的物件上,让人不由得感叹,做出丝
袜的那位洛姓商人,该是何等的聪明绝顶。
一缕缕似花朵般甜腻香味,此刻随着丝袜形状的显现,开始徐徐飘入进少年
的鼻腔之中,并不算是十分浓郁,但也已然犹如一记美食,让他莫名有些口水泛
滥,心跳加速,指尖开始微微发颤,速度也更加急不可耐,直至婵娟彻底悬在空
中,随晨风微微飘荡时,他又如法炮制的将另一条丝袜从鞋中取出后,相互捏在
一起,视线仔细端详。
这两条轻薄透光的丝袜,确实如少年所想是过膝长袜,手感十分的细腻顺滑
,想来应该是用名贵的料子制作而成,长度约莫能够包裹到大腿最丰腴肥满的位
置,袜口位置有着一圈样式奇特的花纹。
沿着袜管往下,白丝足踝部位上的朵朵雕花与盘旋在大腿上的高傲凤凰彼此
映衬,竟是如此相得益彰,为白丝的无垢增添了许许多多难以言喻的视觉诱惑。
再往下,则是包裹着莲足的袜掌,或许是为了保护肌肤而故意为之,又或许
是为了增加少年所不理解的美感。
这条丝袜的足掌位置,前后都做了微微加厚的设计,使得足跟与足尖上的纯
白都与透明有著明显的分化,中间一层依旧轻薄透肉,而两侧则各是一抹深白,
仿佛在预示着那些地方最为娇嫩,哪些地方又需要保护。
夜淮门内,丝袜的样式他在师姐与师娘身上见到了不少,并不算多稀奇,但
许是物以稀为贵,林明就是觉得这条丝袜比宗门的那些要更加出众,更加诱人,
手感也如丝绸般顺滑。
看着摸着,少年很快就觉口唇愈发干燥,几下后,双手便不由自主的将丝袜
举起,让袜尖顺势垂落,微厚部位点搭鼻腔上,旋即轻吸口气。
一股很是依旧不算浓郁,但比之娇躯体香还要更加沁脾的袜香足香,缓缓飘
入进鼻腔之中,无一丝一毫的怪异刺鼻,尽是沁脾芳香。
那远比陈巧,甚至是师姐丝足还要甜腻勾魂的气味宛如一根羽毛,轻轻撩拨
着心弦,很快就让他身体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心中更加确信这是带有仙子体香的
换洗丝袜,而非是待会儿要穿的换新衣物。
少年耸了耸鼻子,将另一条同样干净芳香的丝袜按在鼻上,更加沉浸,用力
吸闻这醉人气味,脑中下意识跟着开始想象,若是仙子穿上这条丝袜,该是如何
的出尘绝美,而有着这样气味,那莲足又该是如何的娇嫩白皙。
「林子归,你…….在我屋内做甚?」
「卧槽!」正当少年沉浸在丝袜的芳香之中无法自时,一道带有几分清冷与
严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他立马转身,又迅速将丝袜藏于身后,满脸古
怪地谄笑道:「仙…….仙子,你起那么早啊,刚刚来找寻你,结果没
寻着你人,就……就先进来坐会儿。」
彼时的麟璃沐似乎刚刚沐浴归来,脖颈间有着极为显眼的娇红,但衣着仍旧
是一袭纯白及踝长裙,脚踩纯白色绣鞋,三千乌黑长发宛成一抹华贵云髻,其余
各自倾泻而下,莹白纤细的双手则各自交叉揣入水袖之中,端庄气质铺面而来,
只是脸上的表情过于严厉,让人感觉不怒自威。
「哼…….」清冷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表情很是复杂的儿子,又瞥
了一眼脚边的绣花鞋,麟璃沐冷哼了一声,主动伸出手,朝着其命令道:「拿出
来。」
「拿……拿什么?」少年满脸堆笑着装傻道。
「我数到三,再不拿出来,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一。」
「额…….仙子,你这……」
「二……」
「我……我拿出来,你别砍我。」
林明硬着头皮在麟璃沐的注视下拿出了藏在身后的丝袜,但另一只手仍背在
身后。
「呵…….你可真是…….」看着儿子手上拿着的丝袜,
身为母亲的麟璃沐眉头皱了皱,内心一阵怪异情绪,刚欲开口斥责,但话到了喉
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柳眉皱得更紧,视线转而看向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呢
,也拿出来,承认了,这次就算了。」
「额……这一边这个,是我感兴趣的东西,绝不是什么违禁品的。
」
「一。」
「哎呦喂,你们怎么都喜欢用这仨数威胁人啊,师娘也是,仙子你这也..
….」
「二…….」
「三三三,您别说出口,我替您先说出来了,哎……我是真的怕这
三个数,仙子啊仙子,你也是,这扑面而来的霸道感,怎么和我亲娘似的,前辈
都喜欢用这三数吓唬小孩儿玩吗?」
林明边嘟囔着边把右手伸了出去,让书籍映入仙子眼帘,清秀脸上满是愁容
。
「怎么,许你师娘那女人如此管你,便不许我这般管你?」麟璃沐说着,眸
子眯起一个极为危险的弧度:「不如你且说说,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你师娘的?
」话语刚落,她的视线又往下望去,却在撇见少年所拿着的书时,俏脸不着痕迹
闪过一丝诧异。
「哈,在麟水门仙子你最大嘛,我听仙子你的,那在门内,我师娘最大,我
肯定是听师娘的。」
「如果,我与她同频出现呢?你若是知道你那个好师娘做了什么事,你还能
如此喜欢她吗?」麟璃沐说着,表情变得愈发阴晴不定。
纵然有过了几天的冷静,也让影子做了些必要调查,知道苏紫萱那个女人对
明儿算得上好字,但只要一想起,自己与儿子失散多年的祸端有一半是因她而起
,麟璃沐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怨气。
何况,现在看起来,自家明儿反而更把那个女人当作母亲,对自己反而很是
,这和认贼做母,又有何种区别?
不过………这样日后,或许也有些好处罢,在光照不到的黑暗
地界,也总得有点点繁星为其指路才是,只要明儿好,谁是母亲应当并不…
…..
…………
「你刚刚,看了我桌上的那些书?」察觉到思绪已经开始往不一样的路线飞
驰,麟璃沐摇了摇头,视线望向有些茫然的儿子,俏脸多了几分无奈:「看了甚
么内容?」
「额…….看了,我是一名炼丹师,对于这些与药理有关的书籍,
兴趣浑然天成,遇着了就会想要拜读,很正常的,现在还给你。」
「可有学到什么?」麟璃沐从其手中接过书籍,顺势负手问道。
「害,这能有甚么发现,这不还没开始看吗,仙子你就进来了。」少年挠了
挠头,笑得很是没心没肺,话语却刻意对另一本书有所隐瞒,不知道为何,他总
觉得,那书被遮盖的内容有些不太寻常。
「当真?」麟璃沐轻声追问道。
「当真,仙子,你……你找我来,可是有何事?」
「何事先放在一边,你把手伸出来。」
「伸手?伸手干啥?」林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对于仙子的要求还是条件反
射的把手伸了出去。
「啪!」
手刚一伸直,麟璃沐突然从手捏虚空,幻化出了一根竹棍,凝聚灵力对着儿
子掌心用力抽了下去,清脆的声音响彻房屋,少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笑容几乎
拧在了一起捂著明显发红的手大呼小叫:「嘶……疼疼疼,仙子你干啥
,不是说好不惩罚的吗,怎么又突然给我来了一下,疼疼,手都肿起来了啊。」
「我改主意了,其一下,是你擅闯我的屋室,依照宗门规矩,该打,继续,
把手伸出来。」
「啊?还…….还打啊,能打其他地方吗?打手心可疼了,我师娘
都没这么打过我手心啊。」
「快点。」
「哎……」与仙子那锐利双眸对视了一会儿,林明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乖乖的把手伸了出去:「轻……..轻些啊。」
「啪!!」
「嘶………疼疼,当初你扎我那一下都没那么疼过。」
「其二下,身为男子,乱翻乱碰乱闻女子物件,邋里邋遢不成仪态,依照宗
门规矩,该打。」
「我…….好,这我认,那,那我拿你的书用来学习,这个要打吗
?」
「不用。」
「那就好…….」林明送了口气,刚想把手收回来,麟璃沐却又以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对准手背狠狠抽了下去:「啪!!!」
这一次,无论是少年的惨叫,亦或是抽打时的声响,都远比之前要强上许多
,一直飘在身旁的麟雪颤了颤,将头别到了一边。
「哦哦哦哦!嘶…….仙子啊,你…….你不是说打完了
吗,怎么这一下还…….还更重了!嘶…….疼死了,都快流
血了!不是,这一下是为啥啊,打我总得给个由头吧?仙子,不然我可得赖上你
了啊。」
「其三,也是该打。」面对着儿子极为不满又委屈的眼神,麟璃沐冷哼了一
声,将竹棍消散之后双手重新揣入袖中:「依照规矩,在门内,不得提及邪修人
士姓名,代称,其中包括你师娘在内,否则便该打。」
「等,等一下。」少年龇牙捂住手掌,表情先是一愣,但很快又发现不对:
「仙子,你别唬我,门规我可听你的话都牢牢记着的,门规哪里有这一条,这是
哪门哪条,谁说的啊。」
「门规最新一条,我这个宗主刚加的,怎么,有何意见?」
「不是,你这是公报私仇啊,仙子你这不合情理的啊。」
「公报私仇的话,那你大可以去找刑风堂去检举。」
「那……那还是算了,你漂亮,你气质好,你说了算,对对对,弟
子触犯了门规,该打,下次打死我。」
「哼……」少年此时满腹牢骚的模样,不是为何,竟让麟璃沐看到
几分儿子小时候的模样,一股莫名的情绪,开始自心田中慢慢流溢。
她冷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扔给了林明,旋即转过头,自顾自往前
行去:「先走吧,莫要愣着了,该是修炼时了。」
麟雪在空中晃了晃,又如同姐姐那般轻轻在少年头上轻抚了几下,便也跟着
一起往前飞去。
「哎?仙子,你等等我啊,啥修炼啊,喂。」
林明甩了甩还有些涨热的双手,心中有惑,但还是跟着一溜烟的朝前快步跑
去。
第四十三章:死缠烂打
清晨时分,尚未进入修炼时刻的麟水门甚是僻静,除了几队巡山弟子外,并
未有其余身影,鸟兽蝉鸣皆无比明晰,在内门山林之中,却有一黑一白,一男一
女两道身影,慢步穿行在朦胧薄雾之。
照理而言,越是深入内门地界,所需要的境界就越是高深,毕竟在灵气浓郁
的界域之中,不提那些需要令牌才能开启的秘境,单是栖息在山间的鸟兽,也有
着六阶往上的修为,且多数生出灵智,实力堪比分神期道修。
不过,这些平常吼声震天,走时地动山摇的妖兽,此刻都噤若寒蝉,生怕惹
恼了牵头带路的那名白衣女子,而在这般寂静氛围下,某些意义上来说,倒是给
了一些人释放心中想法的可乘之机。
一直如跟屁虫般跟在仙子身后的少年视线在四周张望几下,确认没人之后便
主动加快脚步,贴上她端放在胸前的藕臂,边嗅闻来自其熟美娇躯那堪比莲花般
淡雅清新的香味,边笑着开口:「仙子仙子,你……刚刚应该没有生气
吧?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情吧?」
现在想起刚刚的处境,林明其实还是有些后悔的,本来只是想看看医术,看
看能不能学些药理知识,或是找些日后的共同话题,结果看到了仙子换下来的丝
袜,就莫名其妙拿起来放到鼻子前面闻,甚至还被抓了个正着,这未免也太过倒
霉了一些。
可转念一想,少年又觉得无可厚非,被抓就被抓了吧,没什么需要后悔的,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又何须自怨自艾,惹得思绪纷乱道心动摇。
身为一个男人,他从想不掩饰自己对仙子的喜欢,而身为一个邪修,他也从
不是一个所谓刚正不阿,斩去七情六欲的正人君子,因此对于心爱之人的贴身之
物,尤其是本就符合他怪异癖好的及薄透肉绣花丝袜,这般销魂物件与陈巧沾上
边都显得极具诱惑力,更别提是清冷素洁如她的身上换下来。
要知道,自当初被回来后的这么些日子,见到最多的是二陈穿着绣鞋丝袜,
仙子则全是绣鞋裸足,如果不是今天这次,他几乎便认为仙子没有穿袜子,哪怕
是罗袜的习惯,正觉有些可惜,不能一饱这点缀美感之时,没曾想今日就在其闺
房中撞见了,还是两条魂牵梦萦的过膝绢花琉璃白丝。
对于这等堪比天材地宝般罕见的美物,他自然会想要放在手中把玩,嗅闻袜
尖上独属于仙子的味道,甚至还想要偷偷藏入纳戒之中带走,留作纪念。
就和当初在门内,每次他品尝完师娘丰满多汁的人妇美肉时,都会在事后相
拥之时索要一双带着她高跟与足肉双重醇厚香气的薄透黑丝放入纳戒之中,师娘
虽每次都会娇声嗔怪,笑言责备自己的登徒浪子之行,但出于溺爱,还是会在一
日后当着自己的面从腿上脱去丝袜,交由自己,还再三叮嘱莫要被师姐见着。
现在想想,师娘,确实对自己宠爱的不行,连师姐都无法比拟,当真胜似母
亲,也就眼前那口口声声看上自己天赋,但真要论起还得为其行径留抹疑惑的仙
子能相提并论。
也不知,她闭关得怎么样了,修炼与修为可有几分进展?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采取草药,助其一臂之力呢。
「没有,但你要注意,下次,莫要在做那些糊涂事了,明白吗?子归。」面
对着儿子的询问,麟璃沐回答虽然平淡无奇,但心里还是有些晦涩难明,谈不上
生气,更多的还是无奈。
毕竟,一推开门就看见亲生儿子在偷闻自己刚换下来还未被陈巧收走的丝袜
,还满脸陶醉,不觉半分嫌厌,儿子这般行径,让她这位生母能是什么心情?还
有之前几次的过于亲密接触,甚至于险些犯了正道大忌的那次塑丹,亦是如同影
子般如影随形,让她这位问鼎九州的天之娇女一度深绝苦恼,很是无能为力。
她看不明白自己家孩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也不知晓自己家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自己家孩子,在夜淮门中,也是这样对那个女人,对那个叫温韵的丫头动手
动脚的吗?那对自己究竟是习以为常的相处,还是另有想法?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家孩子,看来还真是被那个女人,带弯了路,从干净白
花变成一朵妖邪黑花了。
而如果是另外一种,那自己这个母亲,又该如何面对?如何阻断他这位不知
情者的逆伦情愫呢?
哎,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己当初不留神的因,所种下如今的果,若是当初
能在多小心一些,多在苏尘身边安插些人手,又何至于成为这般田地?
这些事她想了许久,也问了曾经的一些好友,如果真的能让他觉得开心,能
逆转想法,更亲近正道一些的话,那不会过激的范围之内,是不是能在矫正的过
程当中稍微顺从他一些?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也并非如此重要,在年岁上来看,他确实也还处于一
些情窦初开之年,道心也尚且稚嫩,做不到清心寡欲也实属正常,自己这位母亲
,有引导责任。
「哎,罢了罢了,仙子,你当真没生气?」轻叹了一声,少年转头望向仙子
有些无奈的表情,内心悄然闪过一抹狐疑后又尝试性将身体贴得更近了一些:「
那,我能不能牵你的手一起走?就像是师傅牵着徒弟那样,不算破戒吧?」
「是吗?」麟璃沐停下脚步,清冷眸子微抬,紧盯着少年与自己一般色泽的
浅蓝双眸:「除了牵手之外,没有甚么别的想法?」
「咳咳,牵个手而已,能有甚么想法?」少年轻咳两声,嘴角悄然弯起不易
察觉的狡黠笑容:「师傅带小徒弟,不都是这样的吗?牵着手一起慢慢长大,虽
然我已经二十余岁,但在你这种动辄闭关就是几十年的强者眼中,我不也还是个
孩子吗?」
「嗯……」麟璃沐月眉微垂,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继续迈步沿着山路
行去,半字未言。
「仙子,你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少年挠了挠头,快速跟
上跟上步伐,刚想着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仙子已悄然将揣在袖口之中的玉
手抽出,在空中轻轻晃荡,惊讶欣喜之于,他赶忙伸手,将那只柔软无骨的软嫩
小手握入掌心之中。
麟璃沐的身材虽然高挑丰满,但素手却很是纤小,恰好能被儿子林明完全抓
握在手心之中把玩,同时也不知是否由于功法缘故,那堪比水豆腐般娇嫩柔软肌
肤摸着竟有些微凉,但也使得莹莹润润的触感与玉器甚是相似,摸着很是舒服。
林明手指轻轻揉捏了几下无半点瑕疵的手背,旋即便完全将手掌抓握,让十
指相扣,边感受着那来自于掌心的软弹细腻,边让自己身体的温度传递到仙子的
手中,试图以此温暖她的微凉肌肤。
麟璃沐扭头看了眼相互紧扣的手,柳眉再度弯起一个怪异弧度,她所想的握
手,可决非这样带有几分的形势,但犹豫几息过后,还是由着少年这样抓握自己
,毕竟想一想,儿子这样牵着母亲,似乎也并无什么不妥,应当,还是自己太过
于草木皆兵了,对于孩子,并不需要有如此高的防备之心才是。
有着这般想法,麟璃沐便也稍稍用力,十指相扣着与儿子沿着山路向上攀去
,远远望去,二者竟犹如道侣般亲昵。
索性再此时刻,门内弟子并无几人,无需担扰会被谁看见,可也正因如此,
少年才能借着徒弟这个莫须有身份,如此肆无忌惮牵着身为宗主的麟璃沐,甚至
还暗中轻轻揉捏,抚摸着娇嫩肌肤,这要是让其余弟子看见,想必也是会引起不
小的风波。
「仙子,你对我可真好啊,感觉无时不刻都在为我着想,真像位久未见到孩
子的母亲般细致,全然不向外界所描述那般冷酷无情。」走着走着,接近半山腰
时,少年眯起眸子,突然似笑非笑道,手掌随之握得更紧了几分。
不知为何,林明就是觉得,眼前这位仙子,与自己有很亲密的联系,这种感
觉,无论是在师姐,陈巧,青穗,甚至是师娘身上都未曾有过,唯一一位给自己
这般感觉的,也只有残存在混乱记忆中的生生母亲。
毕竟药理讲究血脉联系,俩个血脉相同之人总会有种吸引力,道修之人称之
为同根本源,这点兄弟姐妹如此,母子父女更是如此。
只是,在他的印象中,母亲的气味并不应该是这样的,而是要更加清新,更
加淡雅,仿佛能让万物复苏的那种惊世骇俗,仿佛只要再其身边,就能够一切无
忧无虑,现在的虽也好闻,但却与那种惊艳截然不同。
要知道,一个人再怎么掩饰,再怎么易容,再怎么用,除非身患重疾,否则
气味总归是不会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既把你带回来,理应如此,无需挂怀。」对于儿子的试探,麟璃沐面不改
色道。
「那还是仙子好,不嫌弃我是个邪修,现在这世道,出了什么事都可以甩在
邪修身上,也不管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尤其是扶摇那个宗主,哪里找得到像你这
样温柔的老前辈。」林明笑着打哈哈,话道一半又突然峰回路转,继续试探:「
不过仙子,你如此具有母性关怀,又待人如此温柔,可有孩子或是夫君?还是说
……..你就对我一人如此?不过,如果能当你的孩子或是夫君,想必
是一件非常幸福之事吧?」
「这些与你修炼无益,想了也无用,事实并不会因为你的想而有所改变。」
麟璃沐轻描淡写的强行按下「你现在,应当是把心思放在如何提升修为上,既然
赌约以下,那到时达成不了,我也帮不了你。」
「哦?仙子对我这么没有自信?」少年眼珠转了转,突然跑到她跟前,故作
担忧道:「那仙子,真到了那时候,你会真的赶我出去,让我回宗门找师娘吗?
」
「你休想,在我这,你少提那个妖女,惹人烦。」麟璃沐说着,眉毛颦蹙起
危险弧度。
「哦,那…….你会把我逐出师门?再我交到你们这边什么刑罚堂
里受罚?」
「不会,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我麟璃沐一生,只教你一人,不用担心,
会有人将你取而代之,同时,你也别想着从我身边离去,安安心心在这里待着。
。」
「那不就得了,有您这句话兜着,我再怎么松懈,你都会护着我的,不是吗
?不过…….能,商量件事情吗?」
少年牵起仙子的手,表情变得更加狡黠,就差把心思直接写在脸上,麟璃沐
微昂雪颈,视线上下好几圈后才颦着柳眉轻声答道:「说吧。」
「就是,我也想和你打个赌,如果我当真赢了的话,你…….到时
候能穿丝袜给我看吗?就穿着那条薄白丝,你腿那么长,又那么漂亮,穿起丝袜
肯定非常漂亮,如果没有的话那还好说,可你有丝袜,放着不穿不是浪费了吗。
」
「滚。」
「哎呀,别介啊,无论是师徒之间,或者是长辈和晚辈之间,取得了成果不
都会给予些许奖励的吗?我不要那些灵丹,也不要什么装甲灵器,就只想看看你
穿着丝袜的模样,过过眼瘾成吗?」少年恬笑着脸哀求道。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如何敢,对我提这等要求?」麟璃沐严肃着
脸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仙子,我觉得穿一下丝袜并不是什么非常过分之事吧,毕竟
也只是一双薄了一些的袜子而已,您私下不也有偷偷穿吗?」
「我那是修炼有所需要,与你目的不同,劝你收回你的心思。」
「不过只是件衣裳而已,并不触犯门规吧?我也只是想看看,像仙子你这样
的冷艳出尘女子穿上丝袜,肯定也是世间一绝,爱美赏美之心。」
「不行。」
「就看看嘛,你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穿上肯定好看得不行,晚辈也没要求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穿,就只是在房间里,只穿给我一人看,这样成不?」林明不
依不挠,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越是罕见难得之物,越是使人抓耳挠腮,他是当真想看看,这样冷艳淡雅的
仙子穿上白薄丝袜会是何等惊艳,定然与师娘那黑丝美腿有着截然不同的魅力。
「啧…….你怎的如此烦人。」被烦得不行的麟璃沐俏脸上浮现出
几分无奈,话语也由冷淡应答逐渐变为反问:「你在门内,也是这般缠着你的师
娘?她究竟都教了你些甚么。」
「师娘不需要我缠着,她比起仙子而言稍微要更放得开,并不会将丝袜当成
豺狼虎豹,经常会穿在身上的,又性感又好看。仙子,正如我方才所说,丝袜终
归只是一件衣物罢了,也不算暴露,甚至还为大腿多加了一层防护,有甚么穿不
得的?」
「果然,又是收了那个妖女的影响,对吗?子归」一听到师娘儿子,麟璃沐
表情重归严肃。
自己原先乖儿子的变化,看来还真是与苏紫萱脱不开关系,简直说她是祸害
,都不为过。
「这倒不是。」察觉到仙子脸色变化,林明赶忙解释道:「夜淮门门风比较
开放包容,我许多师姐师妹都会穿着丝袜,一来纤薄顺滑,穿着舒服,二来塑形
美观,看着好看,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不只是夜淮门,咱麟水门,不也有人
穿着丝袜吗?比方说陈巧嬷嬷,青穗师姐,不都是穿着丝袜吗?真没有甚么的。
」
「哎…….你让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啊,子归。」麟璃沐紧皱着眉头
,视线既无奈又茫然的对上儿子那满是期盼的双眸,许久后才叹了口气:「如果
你真有那本事,那我便穿与你看,但是,你得拿出点正道之人的样子,别总想着
些淫邪事物,这对修炼并无多大益处。」
纵容管教弟子无数,可归根结底,她还是依照了刚才的想法,这个要求说来
并不算过分,不过一双袜子而已,穿了也就穿了吧,只要能暂时稳住他的道心,
只要对他的修炼有益,只要……能让他打消回门的念头,多留在自己身
边。
其余那些,都不重要。
「我当然知晓,而且这次我不仅要拿到名额,还得取得魁首,这样,才配得
上您的弟子,堵住那些悠悠众口,不过若是我真成了,仙子你能经常穿丝袜给我
看吗?只给我一个人穿的那种。」
「你若能,那再说,不过,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明白吗?子归。」
「那一言为定!我一定努力,夺得个魁首给你看看。」少年心满意足的答复
道,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继续开口:「那仙子……我还想询问些
事情,可以吗?」
「你问吧」
「就是……双修之法,以及我的体…….」
正当林明还想再问询一下自己体质的问题,麟璃沐也似是猜到了儿子想要问
讯些什么,眸子中的淡漠逐渐被凝重所取代。
可在此时,一道熟悉又清脆的声音却恰到好处的打断了氛围:「宗主,子归
,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