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东晋第一女魔头(加料版)
作者:俊俏少年
字数:29261
第一百九十一章 千钧一发
虽说是把具体的防务事宜交给其他人安排,但唐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时刻参与着阵型的布置与设计,力求做到对战局了然于胸。
三天,他都没有回官邸,而是一直住在临时的指挥所。
他想念王妹妹,但他必须把所有儿女情长的心思都清空,做到对战争极端专注。
而王妹妹似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竟然完全没有过来打扰她,只是在第二天的夜晚,让小荷送来了一些吃的。
味道不太好,但很熟悉,一看就是王妹妹亲手做的。
狠狠吃饱喝足,唐禹才发现篮子里竟然还有一张纸。
打开一看,只见字迹娟秀,赫然写着:“唐大哥,别忘了你也是半个王家人,若是输了,你也有退路的。”
“千万不要逞强呀,你说过要娶我的,所以要活着,好吗?”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在战前接到这样的信,确确实实是安心了很多。
王妹妹真是太敏锐了,她总能知道别人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安慰。
他只能呢喃道:“打完这一仗,就娶你。”
……
痛,太痛了。
左肩上的箭孔似乎在发炎,结痂之后又开裂,然后流出了脓。
小腹的箭孔又一直锁不住血,无论怎么运功,效果都不明显,只能强行包扎。
关键是饿…好饿啊…
喜儿缩在密林之中一个隐蔽处,身上的干粮早已经吃完了,只有腰间的水袋还剩了点水,她已经很渴了,但她舍不得喝,因为她还不知道要躲多久。
山下的局势她不了解,她完全不了解,她只知道自己背叛了石虎,石虎这种睚眦必报的人肯定是要报仇的,他身边有个高手,自己不能下山,这种状态打不过他。
可是…可是唐禹到底怎么样了啊?他是不是败了?他有没有危险?
每念及此,喜儿都很心慌,脑子糊涂得很,恨不得立刻下山去找他。
可她真的很怕。
她怕自己这个糟糕的状态,如果遇到骑兵,或许就很难跑了。
她怕死。
她从来不怕死的,但现在她怕了。
“为什么?”
喜儿咬着牙,低声道:“为什么你不来找我?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安危?”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我为你背叛了石虎,你难道认为我一点麻烦都没有吗?”
“你难道认为…我就不需要被保护吗?”
“你好狠心,你心里只有那个冷翎瑶!”
说到这里,她不禁低下了头,咬着下唇,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了。
真奇怪,分明这么多年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在乎了,早已不哭了。
可和他见面之后,总是委屈,总是想哭,总是不能控制情绪。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为什么。
想到这里,她忽然灵机一动,呢喃道:“会不会…是因为…有了情,所以才会有泪?”
该死!什么情!我才不喜欢他!
我只是觉得,他…他还不错…他当初在灶孔山下那些誓言,他真的在用心去践行…我只是欣赏这个而已。
还有…还有就是…他肯哄我…
其他人见到我,要么怕,要么恨,要么有坏心思,只有他肯哄我,他不在乎我是妖女…
不行!不行!
他会不会有事?
我要去救他!
喜儿艰难站了起来,强忍着身上的伤势,直接朝山下跑去。
她很快就看到了官道上密密麻麻的队伍,从北南下的大量军队。
她仔仔细细看着,然后呢喃道:“那好像…好像是王劭…”
“他那里肯定有吃的喝的!他是唐禹的朋友!”
喜儿欣喜地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面色变得冷漠。
她不信任。
她只信任师父和唐禹。
“看来是要打仗了,是郡城那边吗?”
“唐禹肯定在那边!我要去保护他!我才不信任冷翎瑶!”
她咬着牙,直接朝郡城而去。
……
三日的赶路与休整,石虎终于把所有大军都集结在了郡城往外的两里路左右。
三千骑兵已经派了出去,由冉闵带队,保证不会出现差错。
以他的能力,率领三千骑兵,挡住坞堡及游荡私兵共计七八千人绝对没问题。
他是个天赋极高的将领,是石虎手下的王牌。
“鼓声!听见鼓声了吗!”
石虎跑出了大帐,不停吞着口水,激动道:“三快三慢,节奏清楚,这是戴渊在信中和我约定的信号!”
“快!派人去看看城门打开了吗!”
很快便有人禀报:“陛下,隔得不远,看得很清楚,吊桥还未放下,城门还未打开。”
石虎道:“把俘虏全部押上去,我们大军缓慢跟随,保持一定的距离,让戴渊看到我的诚意。”
“是!”
命令下达,三千俘虏被放,一个个逃命,朝谯郡郡城跑去。
很快,郡城之上的鼓声变得密集,吊桥瞬间被放了下来,城门也打开了,无数的俘虏涌了进去。
“哈哈哈!那些俘虏之中有两百个是我们的人,他们会拿命短暂控制城门不关!”
“来啊!擂鼓!吹号角!全军出击!”
鼓声响起,像是在回应郡城之上的鼓声,号角声沉重压抑,传遍了四周。
石虎的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朝前冲。
与此同时,郡城城楼之上,似乎也开始打了起来。
石虎大笑道:“戴渊够果决啊!他直接动手了!大事可成!”
“为了以防万一,关大师,请出手砍断吊桥的铁链!”
关桀皱起了眉头。
石虎道:“十两黄金!”
“好嘞!”
关桀顿时大笑出声,抽出了腰间的大刀,迅速朝前跑去。
他全身的力量的运转了起来,宽大的刀竟然泛起了黄光,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直接将大腿粗的铁链都直接斩断。
接着另一边,再次斩断,吊桥彻底收不上去了。
这一刻,虽然身处冬天,石虎却看到了春天降临。
只要吊桥收不上去,就算是戴渊想反悔都不行了,因为城门已经被石虎控制住了。
他猖狂大笑道:“杀!记住军令!配合戴渊杀私兵!”
他的确没有想过要连戴渊一起灭,因为那样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他实在承担不起了。
而城楼之上,各大家主都急了,纷纷看向唐禹。
唐禹沉声道:“莫急!城门口子不大,我们也有守军在当,他们真要全部进来,还需要时间。”
“而现在,我们就在等时间!”
众人焦急万分,却也没有办法。
谢广甚至忍不住吼道:“现在哪还有什么法子啊,城门控制不住啊!”
庾怿道:“不行啊,唐郡丞你这到底是什么计谋啊!我们打不过石虎啊!”
唐禹怒吼道:“都给我闭嘴!现在不是你们质疑老子的时候!给我等!等一个变数!”
石虎大军骁勇善战,一路朝前杀去,杀进了城,开始遭到了疯狂反扑。
他们得到的军令是不许杀戴渊的兵,但戴渊的兵却对着他们出手,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石虎得到消息,忍不住大吼道:“戴渊,你狗日的难道是想把我全歼?老子豁出去了!把你们都灭了!”
走近才看到,城楼之上的战斗已经结束,刚刚的一切分明是演的。
石虎知道戴渊是假降了,但只要大军进了城,一切也不会太糟糕。
而戴渊也已经急疯了,他看了一眼唐禹,真恨不得下去传令别打,赶紧和石虎合作。
但唐禹旁边,冷翎瑶已经拔剑了。
“尹大师!”
戴渊急道:“帮我们拦住她!我要下去!”
于是聂庆也拔剑了。
尹容微微眯眼,淡淡道:“戴公只管办自己的事,我敢保证他们靠近不了你。”
“这两个所谓的高手,在江湖上的确还算不错,但在老夫面前,呵…那根本什么都……啊?”
他话还没说完,当即愣住了,然后连忙缩了几步,吞着口水道:“戴公莫急…我又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戴渊这下差点没给气死,指着唐禹就大骂道:“你是要把我们都害死啊!都害死啊!”
唐禹大声道:“都闭嘴吧!战局已定了!”
他看着远方,露出了笑意,轻轻道:“她来了。”
在谯郡郡城以南,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朝前冲来。
鼓声震天,怒吼不绝,恐怖的气势直冲霄汉,摄人心魄。
看到这一幕,石虎当即瞪大了眼,怒吼道:“哪里来的兵!怎么可能!探子呢!我们的探子怎么没发现!”
而远处,史忠带着三百骑兵精锐大笑道:“石虎这王八蛋倒是够谨慎的,往谯郡南边都派了上百个探子,不过他们似乎没什么防备,被老子全部宰了。”
白色骏马之上,谢秋瞳身披银甲,目光清澈而冰冷。
她看着远方的城楼,轻轻道:“千钧一发,不可犹疑,杀过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壮士断腕
站在高高的坞堡上,看着下方枯黄的大地,戴平心中不禁感慨。
“真是神了,唐禹怎么知道这里打不起仗来?”
他抚摸着下巴,歪着头道:“他既然知道这里打不起来,又为什么非得炸毁密道,让我不能逃走?”
“难道郡城那边真的出事了?”
喃喃自语之后,身旁一直沉默的姜燕终于说话了。
他的语气都很低沉:“因为你一走,军心就没了,坞堡就成了变数,唐郡丞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郡城,他不允许这里出现变数,即使是不影响大局的变数,也不能出现。”
“更何况,你还有另外一个任务。”
戴平这下是瞪大了眼,惊呼道:“你不说话倒还好,一说就是好大一堆,我还能有什么任务?”
姜燕道:“你要带着坞堡所有人,杀向郡城,给石虎压力,这是唐郡丞的命令。”
戴平当即咧嘴,摇头道:“别闹了,看见那边没有,石虎的三千骑兵全在,你让我带着两千五百人杀出去,不就是找死吗?”
姜燕面无表情,沉声说道:“骑兵会走,而你要立刻跟上,不然郡城就会很危险。”
戴平道:“谁说他们会走的?”
姜燕不再回应,而是直接下楼。
他骑上了一匹马,迅速冲出坞堡,朝着三千骑兵而去。
隔着老远,他运足内力大吼道:“冉闵!南方有上万大军支援而来!石虎危在旦夕!还不去救!”
声音在四周回荡着,在人群之中听到话语的冉闵,眉头顿时皱起。
他往前看,看到了北方密密麻麻的步兵正快步而来,至少有五千之众。
那是游荡在谯郡及周边区域的私兵,是徐州来的。
坞堡之中,还有两千五百人。
这二者加起来,足有七八千人。
无妨。
若是真要打,我领着这三千骑兵,必然能把他们冲烂。
但…
冉闵眯着眼,想起了唐禹所说的话,想要崛起,就必须创造合适的结果和机遇,要在战争中获取石虎更高的重视…也要让石虎变得依赖自己…
南方有兵支援…刚刚那人在喊…什么意思?是在帮唐禹传达信息?
为什么是这样的信息?
让我去勤王,是唐禹的意思?
冉闵沉思了片刻,便猛然惊醒。
“勤王是假,让路是真,唐禹想要这里的兵也聚到郡城去。”
冉闵呢喃着,最终露出了冷笑,轻轻道:“军情紧急,勤王…绝不会是出错的决策,陛下反而会更赞赏我…”
“那就…真的只能成全唐禹了…”
想到这里,冉闵当即下令:“全军听令!回撤郡城!保护陛下!快!”
三千骑兵,缓缓掉头,朝着谯郡郡城方向而去。
看到这一幕,王劭的心情顿时落地,他看了谢群一眼,两人对视,达成共识,当即率领五千私兵,朝南而去。
而此刻,坞堡之上,戴平看到这一幕,一时间都惊住了。
骑兵…真的走了…
那我要听唐禹的,带着人往郡城赶吗?
他妈的当然!我爹还在那儿啊!老子又不是贪生怕死的畜生!
戴平当即道:“所有人全部出坞堡,列成阵型,支援郡城!”
于是,两股兵马共计七八千人,浩浩荡荡朝着谯郡郡城方向而去。
此时此刻,石虎已经慌乱无比。
两万四千人攻城,而且一部分已经进了城,这一战只要打下去,城内两万守军他根本不惧。
但现在又来了一万!
他妈的哪里变出来的一万大军啊,总不能是徐州大军没撤吧!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晚大军虽然阵型整齐,气势滔天,可在一些细节处依旧看得出,他们应该是新兵。
是临时招募的!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石虎的心情可一点也不轻松,即使没有什么战斗力,那也是足足一万人啊。
相当于对方三万打我两万四,老子就算赢了,还能剩下几个人?
剩下的兵,守得住徐州、豫州和兖州?别说这三州之地了,国内恐怕都要出乱子啊。
可是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石虎咬着牙,刚要下令拼命,却又看到三千骑兵已经出现在北方,正快速朝这边回援。
难道北方又出事了?
石虎连忙喊道:“冉闵!你怎么回来了!”
冉闵快速下马跑过来,抱拳道:“探子来报,说这边一万大军袭来,末将自作主张,回来支援陛下,保护陛下安危。”
石虎闻言,面露赞赏,点头道:“紧要关头想得起君上,这是好习惯,只是北方…”
冉闵直接道:“北方游荡之私兵共五千人,已经南下,坞堡两千五百人,已经出堡。如今他们合兵七八千人,已经朝南杀来了!”
石虎只觉天旋地转,心都要碎了,颤声道:“又是八千!又是八千!”
“这么说,他们加起来有三万八千人了!”
冉闵道:“还有武装的两千农兵,准确地说是四万人,这还不包括城内随时可以拿起武器的普通百姓。”
“陛下,我们已经没有胜算了,我们不能全部搭在这里啊,我们的人打光了,国内就镇不住啊!”
石虎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一时间彻底慌乱,几乎站不稳身体。
他颤声道:“我们!我们有多少人进城了!快告诉我!来个人!”
身旁的张豺连忙道:“陛下,我们已经进去了超过一万人了,正在城内厮杀呢!”
石虎浑身发抖,喃喃道:“进去上万人了…”
他咬牙道:“跟他们玉石俱焚!老子也不活了!”
冉闵急忙跪下,大声道:“陛下乃天命之君,岂可轻言生死啊,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立刻撤兵,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末将愿率领骑兵,誓死保护陛下冲出去!”
张豺也道:“是啊陛下,此时此刻,应该壮士断腕,立刻抽身啊!”
“玉石俱焚,收益的只有王敦和汉国,我们反倒成了牺牲品了!”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啊!”
石虎捂着心口,只觉痛不欲生。
他看着源源不断的人冲进城池,正在与敌军拼杀,气得仰天大吼:“唐禹!戴渊!老子与你们不共戴天!”
“传令!所有人全部撤!避开他们!朝、朝西撤!”
冉闵当即大声道:“末将带领骑兵,为陛下开路!”
突然的撤兵命令,让赵国的兵直接懵了,前面的在杀,后边的反而跑了,这对于军心的打击实在太可怕了。
城里的一万多赵兵,本来战意满满,察觉到身后的人在撤,一时间都懵了。
而唐禹立刻吼道:“快跟我一起喊啊!快!”
“石虎跑了!石虎跑了!”
“赵国败了!你们的皇帝都不要你们了!还打呢!”
“投降不杀!放下武器!”
城内到处都是这样的喊声,赵兵的军心顿时溃散,因为撤兵是事实,他们已经看不到后续还有援军冲进来了。
而晋军和家族私兵则是气势大涨,杀得彻底疯狂,此消彼长之下,赵兵已经几乎没了抵抗能力,全部都在溃逃。
看到这一幕,唐禹重重出了口气,道:“大局已定!”
他的身后,平静的声音响起:“一万大军还需要追击石虎,保持一定的距离,给他足够的压迫感,让他尽快撤走。”
“这样我们才能腾出手来,立刻支援建康。”
唐禹回头。
他再一次看到了谢秋瞳。
分别将近两个月,她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都凸显了出来,下颌线更清晰,脸颊也略微有些凹陷。
她显然很疲倦,很累,已经快瘦脱相了。
但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眼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静静看着唐禹。
唐禹道:“还好吗?”
谢秋瞳把头转到一旁,沉默了几个呼吸,才道:“继续做事吧,我们时间紧迫。”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局终定
谢秋瞳不是喜欢煽情的人。
习惯了孤苦无依的她,早已用各种武器把自己狠狠包裹了起来,力求不露出任何一丝软弱的情绪。
煽情就是软弱,自怜就是可耻,这是她坚持的道理。
所以她根本不和唐禹说一句废话,直接让做正事。
只是聂庆却大笑出声:“哈哈哈小师妹,你怎么没有跟着大军去追击石虎啊?你是主帅哎!”
“城内还在杀敌,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去观察形势呢?”
“你那么着急正事,怎么第一时间跑到城楼上来,给唐禹打招呼啊?”
“你分明很想见他,很想和他说话。”
谢秋瞳的脸色挂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再敢多少一句!我写信给师父!让他带你回去!”
聂庆大笑着直接转身离开,根本不带犹豫的。
谢秋瞳看了唐禹一眼,道:“别听这人胡说,他没个正经。”
唐禹却直接走到她的身旁。
谢秋瞳皱眉道:“做什么?你难道真以为我想…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放开!胡闹什么!”
谢秋瞳当即冷喝,并试图推开他。
“你瘦了好多。”
唐禹的声音响在耳畔。
谢秋瞳的眼皮颤抖了一下,她没有言语,却也不再挣扎。
她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唐禹道:“募兵、练兵很苦吧,为什么瘦了这么多,胃口不好吗?”
谢秋瞳小声道:“练兵又不危险,算什么苦,反而你在谯郡…”
她没有再说下去,她觉得再说下去会显得自己很关心他,显得自己太…太弱势…
强势,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唐禹道:“你别找借口,你回答。”
谢秋瞳微微低头,道:“心中不安,就吃不下东西,然后睡得少…”
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因为这种弱势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她立刻推开了唐禹,故意板着脸,沉声道:“行了!战士在厮杀,你我在这里儿女情长,算什么事。”
“去办你的事,把残局收拾了。”
“我去找叔父和其他家主,商议南下勤王之事。”
她说完话,根本不给唐禹回话的机会,直接转头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唐禹无奈摇头。
其实战局已经不需要再指挥什么了,这一万多的赵兵,早已崩溃,死的死,降的降,后续的一切戴渊这个老将军轻易能处理。
戴平也来了,王劭也来了。
一万新兵在追石虎,其实也只是假装追一追,石虎溃逃,再不敢回头了。
他这一仗惨白,回去之后必然要面对赵国内部复杂的斗争,短时间内根本组织不了任何军事行动了。
也因为内部斗争,他会更依赖冉闵这个王牌,冉闵会很快崛起。
而赵国无暇顾及其他,也让慕容鲜卑迎来了罕见的机会,他们可以大胆立国,再也没有谁会去管他们了。
到时候问陛下讨要一纸诏书,玩一招远交近攻,慕容鲜卑立国将被承认,喜儿的任务,算是出色完成了。
那个傻丫头做了这么多,这个结果是她应得的。
只是她帮忙处理了石虎帐下的武林人士之后,又去了哪里?怎么还不现身?
难道她受了伤,自己在养伤?
唐禹有些不放心,连忙找到了史忠。
他正色道:“你们三百人,这段时间在谯郡来回奔袭,任务完成得很好。”
“但有一件私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史忠闻言,却直接跪了下来。
他远比唐禹激动,因为这样的胜利是他完全不敢想象的。
他声音沙哑,哽咽道:“请唐郡丞吩咐!”
唐禹道:“帮我找一下喜儿,一个喜欢穿红衣的姑娘,只管到处喊,就说我在找她。”
“她应该在第五、第六坞堡往北的区域,坚壁清野之后,她可能在官道旁的树林之中隐藏着。”
史忠当即道:“明白!我们三百个兄弟全部出发去找!”
唐禹踏实了很多,看了一下战局,已经接近尾声了。
戴平俨然成了大胜将军的模样,带着人捆绑俘虏,清理战场,昂首挺胸的模样。
王劭不甘落后,也跟着清理战场,专门挑盔甲往自己这边装,一副发了大财的模样。
唐禹见没了自己的事,于是就赶往临时的指挥所。
各大家主都聚集在了这里,谢广、庾怿、周斐、桓猷和祖约脸上带着畅快的笑容,戴渊虽然坐在主位,笑容却有些勉强,他知道自己的命运还说不定。
当唐禹走进去的时候,众人顿时站了起来,纷纷施礼。
“唐郡丞。”
“唐郡丞来了,快请上座。”
“唐郡丞,我们哪里想到你竟然还准备了一万大军啊,之前真是误会你了。”
“这一战,可歌可泣啊,谯郡在只有一万五正规军的情况下,大败石虎,歼敌俘虏两万多,绝对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啊!”
一个个殷勤无比,态度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最初的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听唐禹的,看看情况。
在几场漂亮仗之后,他们相对信任唐禹,并尊重唐禹。
此时此刻,他们是心服口服,敬畏有加。
十八岁的年龄,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巧妙地整合了各大家族势力的军队,统一指挥,打赢了奇迹般的仗。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啊。
他们都清楚,唐禹的前途不可限量,已经挡不住了。
唐禹抱了抱拳,道:“不必多礼,战争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关于回援建康之事,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众位家主还未回答,谢秋瞳就直接道:“回援建康,南下勤王,这是定局定事。我们商量的只是如何组建联军,如何指挥等问题。”
“当然,这是需要豫州刺史决定的,戴公,咱们都听你的,只是时间要快,最迟后天要走,耽误不得。”
戴渊干笑了两声,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下意识看向唐禹。
唐禹笑道:“君侯可是击败石虎的功臣,大胆下决定嘛,虽然有些事…明眼人都知道,都看得清楚,但只要你回援建康这一仗打漂亮了,就没人会提以前的事了。”
戴渊顿时松了口气,当即正色道:“由我亲自挂帅,与各大家族私兵组成联军,南下勤王,今明休整,准备粮草物资,后日一早,立刻出发。”
说完话,他看向唐禹,道:“唐郡丞以为如何?”
唐禹道:“妙哉!妙哉!”
众人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爱你
后天,几乎是极限了。
大军连番征战,休整仅仅一日,就要再次开拔,也是时局所迫啊。
可是唐禹就犯难了,答应了要娶王妹妹,这下时间来不及了。
正是愁眉苦脸之时,谢秋瞳问道:“在想什么?”
唐禹无奈摆手道:“没事,都是小事。”
谢秋瞳眉头皱起,疑惑道:“分明心里有事,却不对我说,拿我当外人?”
这句话就严重了啊。
唐禹连忙道:“哪有的事,是王徽,答应了打完仗要娶她,说好了的,但现在没时间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
谢秋瞳眉头皱得更紧,瞥了唐禹一眼,冷冷道:“一个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嫁人,在你口中却成了小事?”
“王徽是个好姑娘,在建初寺门口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
“她愿意嫁给你,你应该高兴才是。”
“她不像我,连婚姻都要玩阴谋诡计。”
这一番话,让唐禹立刻嗅到了许多许多内容。
他诧异地看向谢秋瞳,疑惑道:“你这是想我娶她,还是不想我娶她啊,前边几句像是在劝我娶,后边一句…又像是在委屈。”
谢秋瞳眉毛一掀,冷声道:“委屈什么!我只是在说事实!”
“王徽这么好的姑娘,谁不喜欢?谁不想娶?”
“她有很多人爱着她,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
“至于最后一句,无非是我自嘲一句罢了。”
没有人爱她,从她母亲死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爱她了。
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其实只有谢秋瞳自己知道…母亲也不爱她,因为她是女儿身,因为她一身病,她没能给母亲带去地位,反而给母亲带去了麻烦。
在记忆之中,她隐约还记得特别小的时候,母亲每天都在骂她为什么不是个男丁,为什么一身的病。
谢秋瞳猛然晃了晃头,把一切杂念甩开。
她有些疑惑,这些往事早已不再想起,为什么又想起了。
她看向唐禹,认真说道:“其实,你没必要问我是否想要你娶王徽。”
“你自己早已做决定了,不是吗?”
“我早已管不住你了,不是吗?”
“在我把你休了的那一刻,我就管不住你了。”
“你的人生,我做不了主。”
“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你在和王徽相处、交往的过程中,也从来没有想过是否需要得到谁的允许,你只是在做自己的选择而已。”
“你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模样了。”
唐禹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的确清楚这些,我对王徽的所有许诺,都是基于我自己本身是否愿意。”
谢秋瞳冷嗤一声:“那你何必问我。”
唐禹看向她,缓缓道:“因为你在我心中同样重要。”
谢秋瞳不屑道:“那我是否该觉得荣幸呢?”
唐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秋瞳与之对视,然后缓缓把头转到一边。
唐禹道:“你生气了,你心中有我。”
“从内心上,你不想我娶她,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
谢秋瞳大声道:“无耻且无聊!你以为我会那么幼稚?你以为我会很看重感情?”
“我只在乎利益!只要你和我还是同盟!我就不在乎你娶谁!我就不在乎你和任何人好!更何况王徽是我让你去追求的,那对你的未来有好处。”
“对你的未来有好处,也就是对我有好处,我什么都算到了,我一点都不亏。”
唐禹看着她,轻轻道:“你很少有这么多话。”
谢秋瞳沉默了。
唐禹道:“有些事,不能以盈亏来衡量,你是一个聪明到极致的姑娘,这些道理你全部都懂。”
谢秋瞳转身就走,却被唐禹一把拉住。
“够了!”
谢秋瞳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甩不开,于是只能淡淡道:“跟你说这些感情上的事,真的很无聊。”
唐禹道:“你不如我最初见你的时候那般平静了。”
谢秋瞳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唐禹继续道:“分明在乎,为什么要强撑着?”
谢秋瞳道:“别说了,没意义。”
唐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想说这些,这些煽情的话,对于你来说,每一句都是折磨。”
“所以我不要求你回答什么,我只对你说几句话,你给我记住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都变得强势了起来。
谢秋瞳睁眼看着他,故作冰冷。
唐禹道:“第一,我的确不是初出茅庐的模样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第二,我想要做的事,我就一定会去做,不是我不听你的了,而是…我要你听我的。”
“第三,在舒县回建康的马车上,你说没有人爱你这样的人,因为你不爱任何人。这句话是错的,因为我爱你。”
谢秋瞳身影猛颤,一把将手抽了出来。
她看着唐禹,喘着粗气,咬牙道:“我不想再听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她转头就跑了,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
看着她的背影,唐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息。
在他的身后,轻柔的声音响起:“她为什么走了?”
唐禹回头看向冷翎瑶,苦笑道:“因为她是真的不想听这些。”
冷翎瑶道:“她不想被你爱?或者说,她不想听你的?”
唐禹点头道:“都有。她既不想听任何人的话,也不想被任何人爱,更不想爱任何人。”
“她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包裹得很严密。”
冷翎瑶道:“为什么?”
唐禹道:“我能治好你的遗忘症。”
“什么?”
冷翎瑶疑惑道:“怎么可能,我不信。”
唐禹笑道:“如果我真的能呢?”
冷翎瑶道:“不可能,我师父都做不到。”
唐禹道:“所以啊,爱,对于她来说就是这样。她不信,她觉得不可能,因为…连她的亲生母亲,或许都不爱她。”
冷翎瑶沉默了。
她最终抬头,轻轻道:“我听明白了,但我又忘了一些事。”
唐禹疑惑道:“你忘了什么?”
冷翎瑶道:“你刚刚跟秋瞳说了什么?”
唐禹道:“很多话。”
冷翎瑶道:“真的吗?你跟她说的最后三个字是什么?”
唐禹也回忆了一下,于是说道:“我爱你。”
冷翎瑶低下了头,脸颊微微泛起红晕。crazyhome2000.com
她呢喃道:“我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姐姐
时间很仓促,但唐禹不想违背自己的承诺。
所以当他回到官署,见到王妹妹的时候,他犹豫着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后天一早就要走,我们明天就成亲,行吗?”
“但这也意味着婚礼的规模不会很大,也没了三媒六聘等繁琐的仪式,仅仅是张灯结彩,仅仅是亲朋好友一聚,拜了天地,算是礼成。”
“如果你不满意这样简陋的婚礼,我们便往后延期。”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商量着来,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王徽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唐禹,歪着头道:“那你猜猜看,我会怎么回答。”
看她可爱的表情,唐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道:“别卖关子,快说。”
王徽直接道:“当然是成亲啦!”
“我见过太多仪式盛大的婚礼,可又有几对夫妻真正幸福相爱?”
“唐大哥,我们从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所谓的家室、出身,那么在开花结果的时候,为什么要在乎排场、仪式呢?”
“太多人看不透,太多人很糊涂,他们都不明白…”
说到这里,她看向唐禹,轻轻道:“对于婚姻来说,最伟大、最隆重的仪式是——相爱。”
唐禹不禁把她抱进怀里,然后说道:“我没有聘礼,也身无长物,但…我想我还是应该给你一个东西,算作我们的定情信物。”
他在身上左翻右翻,却什么也没有翻到,只有一块品相极佳的玉佩,那是当初的岳母孙茹所送。
唐禹只能拿出玉佩,递到了王徽手里,低笑道:“这可能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
王徽一把捏住,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惊喜道:“太好了!唐大哥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唔…星空除外!”
她把玉佩贴在自己的心口,实在欣喜,忍不住崛起了嘴,小声道:“快亲我一下!让我更开心!”
唐禹大笑,在她唇角一吻。
王徽的脸色红了,又重重还了唐禹一下,然后急忙跳了起来。
她兴奋道:“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我要让小荷、岁岁帮我布置官邸和新房!我要让侍卫大哥们帮我购置一些成衣!”
她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快步朝屋内跑去,却又停住。
她回头看向唐禹,眨着眼睛道:“郎君,我可以这样做吗?”
唐禹的心都颤了一下,他连忙点头。
王徽道:“这样会不会不够矜持?”
唐禹笑道:“为自己的人生大事用心,怎么能叫不矜持呢。”
“那太好了!我去办了!”
她回头边跑边喊:“小荷!岁岁!快帮我快帮我!我要和你们公子成亲啦!”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屋内响个不停,似乎三个人在激动商量着什么。
后来她们都跑了出来,拉着唐禹,兴奋地说着话。
表示要买多少衣服,要怎么装扮房间和官邸,要办多少桌席,要请多少人吃饭。
但随着谢秋瞳的到来,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唐禹倒是还好,小荷显然紧张得有些过度,站在原地,不安地捏着裙角。
谢秋瞳瞥了四周一眼,皱眉道:“什么意思?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王徽走到她跟前,笑道:“姐姐,正好有事想问一下你呢。”
谢秋瞳看向她,微微眯眼。
王徽道:“明天我和唐大哥成亲,我们应该请哪些人呢?我们怕请得太多因此冒昧,也怕不请又显得失礼。”
谢秋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脸上却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一刻,唐禹也有些紧张了。
而王徽则是直接抓住了谢秋瞳的手,露出了灿烂的笑意:“好姐姐,帮妹妹出个主意好不好?我什么都不懂呢。”
谢秋瞳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唐禹是郡丞,你是王家人,既然要在谯郡办婚礼,那各大家族的领袖、郡城各级官员、军中各级将领,都应该请来。”
王徽眼睛发亮,欣喜道:“原来是这样,谢谢姐姐!”
她抱住了谢秋瞳,轻轻说道:“姐姐帮我请,好不好?”
谢秋瞳道:“你成亲,我帮你请?”
王徽撒娇道:“帮帮嘛,我都叫你姐姐啦,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低,但谢秋瞳却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王徽。
王徽依旧抱着她,眨了眨眼睛。
谢秋瞳的心莫名颤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怪不得所有人都喜欢你。”
“好,人我帮你请,宴席我来安排,你们负责装扮。”
王徽在她的耳畔,低声呢喃:“那你就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说完话,她的小手还在谢秋瞳的腰上轻轻捏了捏。
谢秋瞳慌忙推开她,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变得严肃,郑重道:“我去通知各大家主及各级官员。”
“小荷、岁岁,你们两个去采购成衣。”
“唐禹,你也别闲着,去找王劭帮忙,让他采购其他欠缺的物品,他妹妹要出嫁了,他难道不出力吗?”
“王妹妹,你毕竟要出阁了,就暂时别出门了,在闺房好好待着,不图礼仪也图个吉利。”
她直接把一切都分配妥当,尽显干练风范。
王徽嘻嘻笑道:“谢谢姐姐!有你为我做主,我就不怕啦!”
谢秋瞳没有搭理,而是直接出去了。
她走之后,所有人都震惊了,纷纷看着王徽。
甚至唐禹都忍不住问道:“王妹妹,你怎么做到的?”
王徽笑道:“很简单啊,爱她就好啦!”
……
郡城以北的野外,农田靠着山麓。
林中,身穿红衣的女子扶着树木,艰难站着。
她脸色惨白,唇无血色,双眸黯淡,微微喘着粗气。
身上的痛楚和饥饿,已经快把她透支到了极限。
但她的心情却很开心。
她看到了石虎撤军了,战争胜利了。
“太好了!他赢了!他没事!”
她有些脱力地坐下,一时间心中有些迷茫,因为石虎的失败也宣告着她任务的失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师父交代。
师父会不会怪我太笨太傻?会不会把我逐出师门?
不,不会的,师父向来很爱我,很宠我。
可是…师父那么对我,我却让她失望了。
但唐禹胜了,他未来肯定会很好。
思绪混乱,喜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看似清醒,实则从来没有清醒过。
情绪很快又占据了她的内心。
“可恨,力挽狂澜的不是我,而是谢秋瞳。”
“她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唐禹肯定认为她功劳很大很大。”
“可是分明我也做了很多…我…我影响了石虎的判断,帮助破坏了他和戴渊的结盟…”
“我还受了伤…我还…我还帮忙杀了好多武林人士…”
“好吧,我…我确实…确实不如谢秋瞳重要…”
想到这里,喜儿的心里很委屈,分明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了,差点连命都丢了,最终产生的效果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本就是个微不足道的魔教妖女…”
“人家谢秋瞳和王徽,那是背靠家族的,而我…我甚至都没有家。”
“他不在乎我是对的,谁会在乎一个魔教妖女呢。”
喜儿艰难站了起来,又莫名高兴了起来:“但他终究是赢了!谯郡在他的带领下!肯定会变得很好的!”
“无论如何,我该去恭喜一下他!”
“我还要吃东西!我好饿!”
“嗯!我还要治伤!我好痛!”
“至少…至少他要接待我,要照顾好我才是!”
想到这里,喜儿心情更高兴了,只觉身上的力气都多了几分。
她快步朝郡城而去,却被士兵直接拦住。
喜儿道:“让我进去!我是你们唐郡丞的朋友!”
士兵看了一眼她,看到了她身上的血渍,看到了她狼狈的脸。
最关键的是,看到了她腰间的匕首。
于是,一队队士兵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人当即吼道:“是她!那天闯城门刺杀唐郡丞的妖女!杀了她!”
第一百九十六章 喜见喜不喜
“杀了她!”
随着那个士兵的声音,四周的士兵当即拔刀。
喜儿脸色一变,连忙道:“不、不是的,我不是去杀他的,我怎么会杀他,我是去救他!”
士兵怒喝道:“妖女!还敢狡辩!来人!杀!”
杀意袭来,喜儿吓得连忙后退,再也不敢停留,转头慌忙逃命。
后边有人在追,好像真的在追。
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都痛,饿得要命。
但她不敢停下,也解释不清,她痛得浑身发抖,力竭到双腿发颤。
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和危机,像是小时候被羯族人的兵追杀,求生无路的绝望。
身体的透支,让她的情绪变得混乱不堪,无数的往事涌上心头,进一步增加了她的恐惧。
她只能跑,拼尽一切逃命!
天已经黑了,似乎有鸟在叫。
残月如钩,后边好像没有人在追了。
但喜儿还在跑,慌不择路,恐惧到达极致,眼泪自动就流了出来。
她摔倒在地,缩在了枯草堆里,无数的情绪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蜷缩着,在饥饿与伤势的侵袭下,像个刺猬一样侧躺着抱住自己的膝盖,发出艰难、压抑、痛苦的哭声。
在所有人欢庆胜利的时候,她就缩在这黑暗的天地之中,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她哭着哭着,实在累极了,慢慢就睡着了。
她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说着模糊不清的梦话。
“别、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爹!你们放过我爹吧!”
“弟弟…别离开姐姐…别去引开他们,应该我去……弟弟快逃!”
睡梦中,她依旧在流泪。
清澈的泪水,打湿了染血的红衣,打湿了干燥的土地。
给她温暖的,只有枯死的草。
她下意识抓着什么,喃喃道:“娘…娘…你走之后,女儿过得好苦…”
梦呓着,梦到了往事。
冷风吹拂,冷月寂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喜儿才幽幽转醒,浑身上下全身冷汗,嘴唇彻底干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天似乎蒙蒙亮了,月亮还在,东方却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她脑子空空如也,慢慢坐了起来,看向远方。
视线的尽头,谯郡的郡城伫立着,那么渺小,那么可望而不可及。
那座城似乎再与她无关。
那座城里的人,似乎也再与她无关。
“这本就是一场梦。”
喜儿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她呢喃道:“我们没有缘分,即使我做了这么多。”
“当初你信誓旦旦,说要为天下做一点事。”
“你做到了。”
“当初我说,如果你真的去做,无论多远,我一定来帮你。”
“我也做到了。”
她缓缓转身,背对着那座城,声音低沉:“你给了我希望,我也尽力帮了你,缘尽了,就散了。”
“我们,再也不见。”
她艰难抬起了脚步,朝北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北方才是她的家。
头昏脑涨,心中的绝望似乎都要被遗忘了。
但在依稀之中,她又听到了呼喊声。
“喜儿!”
“喜儿姑娘!”
“你在哪里啊!”
“喜儿姑娘!快出来!”
远处有两人骑着马在跑,四处呼喊着她的名字。
喜儿呆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过来,她已经没有力气逃命了,她知道自己跑不过马。
而看到喜儿的两个士兵,确实大喜过望,急忙道:“红裙子!很漂亮!你是喜儿姑娘吗!”
喜儿冷冷看着他们,不言不语。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下马,半跪而下,抱拳道:“喜儿姑娘,我们奉唐郡丞之命找你,可算找到了。”
喜儿抬头,问道:“谁找我?”
其中一人道:“唐郡丞啊,他专门派了我们来找你。”
喜儿道:“什么时候派你们找的?”
那人说道:“昨天仗还没打完,就派我们出来找啊。”
喜儿心中微微一颤,随即道:“真可笑,就派你们两人来找,这么大的地方你们怎么找得到,他纯粹是在安慰自己的良心。”
士兵连忙道:“喜儿姑娘误会了,我们三百骑兵同时出发,分成了十多个小组,沿着数十里官道一直找呢。”
“昨天找了一天找不到,又细化成了两人一组,开始搜山,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像是坠入深渊底部的人,在绝望的尽头,突然又看到一束光。
喜儿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士兵却依旧半跪着,其中一人道:“喜儿姑娘,仗已经打完了,请跟我们会郡城吧。”
“是啊,唐郡丞命我等找你,肯定是想见你。”
喜儿小声道:“他会想见我?”
士兵道:“瞧姑娘说的,若是不想见,干嘛要派这么多人找啊。”
喜儿想了想,最终说道:“那我…就跟你们去见一下,跟他告个别。”
说到最后,她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请喜儿姑娘上马!我等为姑娘牵马!”
喜儿上了马,看到了挂在马背上的袋子,看到了食物和水。
她当即忍不住拿起水喝了起来,只觉甘甜凉爽,沁人心脾。
干粮本不好吃,但此刻却极为美味。
她感觉自己好了很多,看着给自己牵马的士兵,不禁问道:“你们穿着的是祖家的私兵衣服,怎么还听唐禹的?”
士兵回答道:“本来是不听的,一个年轻小子初来乍到,咱们挺瞧不起他的。”
喜儿哼道:“年轻可不意味着没本事,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他!”
士兵嘿嘿笑道:“那不是咱有眼无珠么,后来咱们看唐郡丞带着侍卫下地干活,给老百姓讲故事,莫名其妙的,就想听唐郡丞的话了。”
“哪有天天给百姓收庄稼的官啊,我反正第一次见,唐郡丞身体力行,给咱们做了榜样,咱们打心眼里敬佩。”
“我们虽然是属于祖家,但唐郡丞的话,我们甘愿听。”
喜儿嘴角翘起,心中按捺不住喜意,笑道:“他向来如此!在舒县的时候就这样!”
她心里想着,其实唐禹没有忘记我,他心里还是在乎我的,所以才会派这么多人找我。
我是受伤太严重,又饿着了,加上那些守城的不知好歹,所以才让我落得这个模样。
是很苦很委屈,但这怎么能怪唐禹,他又不是没找我。
我现在回去,把这些遭遇给他一说,他肯定很心疼我,肯定会好好哄我的。
想到这里,喜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哪里还有委屈和恨意,只有对之后的期待。
顺顺利利进了城,没人敢阻拦。
城里也很热闹,郡府的官邸挂满了红绸,看样子是要庆祝胜利。
有马车不断驶来,在郡府门口停下,大人物们互相打着招呼,开怀大笑。
真热闹呀!
而且好多红色!我好喜欢!
唐禹是知道我要回来了吗,故意装扮这么多红色来哄我。
喜儿脸上的笑意完全止不住。
她忍不住问道:“这些红绸装扮着真好看,是庆功对吗?”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也不清楚情况,于是直接去问了守卫。
很快,士兵回来了,笑着说道:“是大喜事,唐郡丞今天成亲。”
喜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颤声道:“成亲?唐禹成亲?”
士兵道:“是啊,和王家的千金成亲,一个少年英雄,一个世家小姐,真是金童玉女,绝配啊。”
“喜儿姑娘,咱们快进去吧,等会儿到了中午,还可以喝一顿喜酒。”
喜儿看着满眼的红色,自己最喜欢的红色,心却碎成了残片。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呼吸困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痛,身上再重的伤,也抵不过心痛。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娘
四处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桌椅板凳已经备齐。
王劭请了酒楼里的厨师过来,专门操办这场宴席,郡城里的礼官负责主持,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
礼服只有一套,条件是寒酸了一点,但能在短时间凑出来已是不易。
聂庆和王劭忙着去门口接待,虽然还未到中午,却已经有宾客陆续上门了。
小荷、岁岁在帮王徽化妆打扮,而谢秋瞳则是东看一眼、西看一眼,看哪里有什么不对,就立刻纠正。
她俨然成了家长了。crazyhome2000.com
忙累了的聂庆来到唐禹的房间,喝了一口茶,才说道:“恐怖啊,真恐怖啊,师弟你怎么做到的?小师妹非但不生气,还帮你主持大局,真是罕见。”
唐禹耸了耸肩,道:“不是我的功劳,王妹妹有点厉害,把她拿捏住了。”
聂庆道:“拉倒吧,小师妹什么人我还不了解?谁也别想拿捏她。”
唐禹笑道:“你就不懂那一声‘姐姐’的威力了,唉,王妹妹太懂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了。”
聂庆看了一眼四周,却压着声音道:“小子你发现了吗,那个冷翎瑶不见了,平时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今天却消失了。”
唐禹想起了昨天的事,于是说道:“谢秋瞳来了,她任务完成了,加上好像有点犯病了,就去休息了。”
“她独来独往习惯了,这种场合不参加也正常。”
聂庆眯着眼看着唐禹,也不说话,只是脸上挂着坏笑。
唐禹憋不住了,直接吼道:“别看了草!赶紧忙你的去!”
聂庆大笑道:“你小子心里啥都懂,就是喜欢装糊涂。”
唐禹道:“你懂个屁,揠苗助长的寓言故事没听过吗?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欲速则不达。”
“老子感情上的事,你小子少打听,走,跟我出去接客。”
他拍了拍聂庆的肩膀,两人笑着出了房门。
很快便有人过来恭喜,各大家主也是给够了面子,送了很多重礼,唐禹是想不收都不行。
和王家结亲,那可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庾怿看了四周一眼,忍不住压着声音道:“唐郡丞,打仗我们是佩服你的,但没想到你在这方面竟然还有这么高的境界。”
唐禹道:“什么意思?”
庾怿使眼色说道:“据说你和谢家六姑娘是颇有渊源啊,她非但不吃心,反而帮你主持大局,你这个本事可要多教我们。”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戴渊则是说道:“何止谢六姑娘,就之前还有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呢,据说是石虎那边的人,单枪匹马劫狱,杀了我们好多人。”
唐禹闻言顿时皱眉,急忙道:“什么?红衣女子?劫狱?你是说我在牢里的时候有人劫狱?”
戴渊疑惑道:“你不知道吗?就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啊,她强闯大牢,杀了我们三四十个人,最后还竟然逃出去了。”
唐禹心中一惊,当即吼道:“她当时受了伤?对不对!”
他忽然想起上次见喜儿的时候,这姑娘身上就有伤,当时问她,她还说是练功急躁,遭到内力反噬。
戴渊道:“肯定受伤了啊,全身上下挨了七八箭,下边的人汇报,说她武功很高,漫天箭雨都留不住。”
唐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心情变得糟糕,看了一眼四周,便快步朝聂庆走去。
他问道:“史忠还没回来?还没找到喜儿?”
聂庆点头道:“是啊,那魔女躲到哪里,谁知道啊。”
唐禹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当初喜儿受伤,还帮忙执行了灭杀石虎手底下的武林人士的任务,她不会又受伤了吧?
或者说,她伤势加重了?
唐禹额头已经隐隐有了汗水,想起喜儿的话,心中更是内疚。
这姑娘怎么这么傻,一个人去劫狱还受伤这么重,却也不说,只说自己练功所致。
她要是出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唐禹左看又看,当即就看到了尹容。
她连忙跑了过去,急道:“尹大师,帮我找人,找喜儿。”
尹容闻言,都有些愣住了。
唐禹道:“我有十两黄金!都给你!喜儿应该就在郡城往北的官道附近,隐藏在林中,她受了伤。”
“我已经派了三百骑兵去找,但没有音信,大师作为武林宗师,内力深厚,应该有法子。”
尹容终于反应了过来,随即耸了耸肩,道:“找什么找,人家是极乐宫的圣女,还用你操心?”
“放心吧,在昨天守城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师父的气息,她不会有事的。”
“北域佛母亲自南下,谁能动她亲传弟子?安心成亲吧你!”
听闻此话,唐禹重重松了口气,只觉背后都汗湿了。
原来是她师父来了,怪不得找不到她,这下不必担心了。
唐禹勉强一笑,对着尹容抱了抱拳,朝屋内走去。
而此刻,小荷却突然跑了出来,大喊道:“公子!公子快来看!”
唐禹看向她,瞪眼道:“怎么了?”
小荷声音都带着哭腔:“王、王姐姐…不见了!”
唐禹的脑袋嗡嗡直响,只觉几乎要昏厥了。
他连忙跑了过去,冲进了房间,只看到昏迷在地的蓝岁岁,却见不到王妹妹的身影了。
“到底怎么回事!”
唐禹大吼出声。
小荷都快哭了,哽咽道:“有、有歹人,我什么都没看见,就被打晕了,睁开眼就看不到王姐姐了。”
“她…她应该是被人劫走了…”
唐禹站在了原地,看着满屋的狼藉和新娘服,心非但往下沉,而且有一种难以遏制的暴怒和悲痛。
他感觉像是身体被割了一块肉,又空,又累,又无力,又愤怒至极。
聂庆跑了进来,脸色也变得严肃,沉声道:“我在接客,姜燕盯着后厨,冷翎瑶不在,对手很清楚我们的布局啊!”
谢秋瞳也快步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当即眯眼道:“派出所有骑兵,沿着城外搜索,其他人搜索城内。”
“王妹妹被劫走并不久,对方肯定跑不远。”
唐禹用力吞了吞口水,他怕的是王徽受到伤害啊!
“不对!”
谢秋瞳突然看到了床上的一张白纸,一把将其抽了出来,双目顿时眯起。
她看了一眼众人,淡淡道:“所有人都出去,唐禹留下。”
众人对视一眼,连忙出去。
而唐禹已经抢过了那一张白纸,低头一看,只见上边赫然写着:“我看错你了!你这个无耻的负心男人!”
“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想成亲是吗?呵!老娘不许!你就成不了亲!”
唐禹看向谢秋瞳,道:“谁的字迹?”
谢秋瞳道:“你应该猜的出来。”
唐禹道:“是喜儿吗?”
谢秋瞳缓缓道:“她怨气很大,但你也不必担心王徽。”
“王徽连我都能哄住,哄个喜儿,手拿把掐。”
而此时此刻,王徽正被抱在怀里。
喜儿抱着她,骑着马朝北而去,很快就来到了林间。
然后她就拿出了匕首,满脸泪痕,浑身颤抖,咬牙道:“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他痛悔一生!”
王徽弱弱地看着她,小声道:“姐姐为什么要杀我?”
喜儿道:“只怪你命不好!非要看上这么个无耻的男人!”
王徽疑惑道:“我看上谁了?我只是来参加婚礼啊!”
难道还能绑错人?不可能!
喜儿冷笑不已:“别装了,建康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你就是王徽没错,新房布置得很漂亮啊!”
王徽点头道:“是啊,我就是去新房看了一下,觉得很漂亮,却被你莫名抓到这里来。”
喜儿道:“什么意思?”
王徽看向她,轻轻道:“姐姐,你难道认为…我是新娘吗?”
喜儿瞪眼道:“难道是谢秋瞳?!”
王徽道:“不,新娘另有其人,唐大哥在等她回来成亲。”
喜儿怒道:“还有其他人!是谁!告诉我!老娘立刻杀了她!”
王徽看向她,轻轻道:“新娘,是一个叫喜儿的姑娘。”
喜儿的身子猛然一颤,手中的匕首也掉落了下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场告别
喜儿盯着王徽,死死盯着。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蹲下去把匕首捡了起来,嘴角带着冷笑,像是在自嘲。
“你是说,新娘是我?”
喜儿笑中带泪,最终摇头道:“别扯了,我已经听不进去这种话了,你说出来无非是哄骗我罢了,你也和唐禹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王徽脸上带着笑意,轻声道:“如果是为了活命说出这样的话,你可以说我在哄骗你。”
“但如果…我是真心的呢?”
喜儿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王徽慢慢握住了喜儿的手,低声道:“喜儿姐姐,你吃过的苦比我多,你应该更清楚世事艰难。”
“谯郡这个局面,石虎太强,戴渊又随时要反叛,各大家族还不齐心,让谁来都不可能做得好。”
“唐大哥做好了,但其中又承担了多少艰辛和凶险呢?”
“他会不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会不会担心一旦失败,他所在意的一切都要灰飞烟灭?”
“谯郡的百姓又将面对什么?屠城?杀戮?”
“我待在宅院里,什么都不用承担,仅仅是想一下,就觉得压力如巨山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在城内残兵还未清除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想着你,派出那么多人来找你。”
“你为他付出了很多,你受了很多苦,但他也有他的难。”
“你们应该相聚在一起,互诉衷肠,互相安慰,成一番好事,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对吗?”
她慢慢将喜儿的匕首拿了过来,随手扔在地上,说道:“刀兵太冷了,去握男人手吧,那温暖很多。”
喜儿看着躺在草丛中的匕首,缓缓道:“你待在宅子里,但你却什么都知道。”
王徽摇头道:“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关于找你的事,也是昨天我的五哥对我说起的。”
“他是我的兄长,自然很关注我的丈夫在寻找别的女人。”
“至于你,是唐大哥经常提起你,说你在石虎身边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而关于新娘,我从内心上希望是你。”
喜儿下意识退后一步,把她的手挣脱,大声道:“你又在骗!谁会希望自己的婚礼被她人取代!”
王徽道:“这一场胜利,救了很多人,数不清的人。”
“唐大哥付出了很多,他值得。你也做了很多,你也值得。”
“我这个待在宅院里的人,什么苦也没吃,往后放一放是应该的。”
喜儿冷笑不已:“你会这么大度?”
王徽则是温柔笑道:“父亲说过,世家争的不是汹涌澎湃,是滔滔不绝。”
“我失去了这一刻的幸福,但我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更珍贵的幸福在等我。”
“爱一个人,是成全对方,你也是这样对他的,不是吗?”
喜儿更不相信,眯着眼道:“话说得真好听啊!你若真的爱他,你会舍得放弃他!”
王徽笑道:“哪有放弃,我早晚也是要嫁给他的,我这不是…都叫你姐姐了么?”
喜儿缓缓摇头。
她沉声道:“我不信你,哪怕你说得很好听,我也不信你。”
“我也不信他,我谁也不信。”
说到这里,她深深吸了口气,道:“但是我不杀你,看在你这些漂亮话的份上,我没必要做那么绝。”
“你滚吧!滚去成亲!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
“我再也不会来南方!”
王徽看着她,轻轻说道:“喜儿姐姐,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让他过来。”
看着她的背影,喜儿大声道:“没必要,我再也不会见他!”
声音在野外回荡,王徽已经走远,喜儿的心也彻底空了。
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只觉自己真是个丑态百出的可怜虫,心中的苦闷与苦楚,完全形容不出来。
王徽的一番话,更是让她痛心。
因为对方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合情合理,那么善解人意,而自己,就像是一个无病呻吟、无理取闹的蠢女人。
对方说的很有道理,可她一句都不喜欢听。
是,唐禹难,唐禹似乎没做错什么。
可我就是怨他!我就是恨他!
我就是这样的妖女!
我才没有你们那么善解人意,我才没有你们那么思虑周全。
她心中的思想愈发极端,以至于愈发心痛,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而就在此时,一声叹息响起了。
“唉…徒儿…咱们该回家了。”
喜儿闻言慌忙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特制的黑色僧袍的女子正静静站在那里,已然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她瓜子脸,弯月眉,嘴小唇薄,琼鼻高挺,眼眶略有些凹陷,颧骨有些凸起,尤其是她的眼睛,极为深邃,宛如星海,有一种独特的异域风情,又带着刻薄的面相,妖媚又惊艳。
而喜儿则像是看到了唯一的依靠,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呼喊道:“师父!”
她扑了过去,扑进了梵星眸怀中,痛哭出声:“师父!弟子好难过呜呜…”
梵星眸轻轻抚摸着徒弟的背,低声道:“傻孩子,你还年轻,感情的事你还不太明白,跟师父回家吧。”
喜儿哭诉道:“师父…我…我是不是…很不好啊?为什么她们都那么惹人喜欢,那么懂道理,那么识大体…而我就显得刁蛮、任性、不通情达理、不识大局…”
“是我的错吗?可是我已经尽力在做好了啊。”
“我为他受了伤,我这几天好难,他却迟迟不找我,还要和别人成亲…”
“我闹一闹怎么了?”
“还不能让我委屈了么?”
梵星眸把徒弟紧紧抱着,轻声安慰道:“你没做错什么,好徒弟,你可是师父的宝贝,谁敢说你错了,师父就为你出头。”
她抚摸着喜儿的秀发,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道:“你看看你,都把自己搞成什么模样了,身上的伤也这么重。”
“跟师父回家吧,这里毕竟是南方,毕竟不是你的家啊。”
喜儿重重点头,跟着梵星眸朝北而去,哽咽道:“我再也不要来南方了,我再也不找男人了。”
梵星眸笑道:“师父会照顾你、保护你一辈子的。”
她说着话,却发现喜儿的步伐越来越慢了。
于是,她忍不住回头道:“你走不动了?”
喜儿小声道:“我、我伤势太重了,师父…我想先疗伤…”
梵星眸的笑容顿时消失,冷声道:“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伤吗!”
喜儿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道:“我…我…我想等唐禹,跟他告个别…”
梵星眸面色一变,呵斥道:“糊涂!你是猪油蒙了心吗!还想见那个男人!”
“全天下男人数不胜数,比他模样好的,比他出身好的,比他富有的,比他武功高的,比他专情的,到处都是!”
“你是瞎了眼吗!偏偏看上这么个货色!”
“他到底哪里把你迷住了!”
喜儿被这一通骂,眼泪更是止不住,不停啜泣着。
满脸泪珠,她却抬头用力喊道:“他是英雄!”
梵星眸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喜儿哭道:“我知道比他强的男人很多,但…但那些都不是好的,只有他是英雄。”
“在灶孔山下,他会心疼百姓,心疼那个小姑娘,他想救她,而不是占有她。”
“在山上,官兵杀百姓,他心痛百姓的命。”
“下了山,他不离开,也不和官兵攀附关系,而是质问怒骂,救了很多孩子。”
“我嘴上骂他,但…但我心里却觉得他好…”
她低下了头,哽咽道:“他说他不跟我走了,我真恨不得杀他,但他说无非一念救苍生…”
“师父,他真是这么做的,舒县的情报我都收到了的,他剿匪,免税,赊粮,修水渠,开垦荒地,带着百姓把日子过好…”
“来了谯郡,他救那个小姑娘,他帮百姓收粮,给他们讲故事…”
说到这里,喜儿擦了擦眼泪,目光也变得坚定。
“天下豪强那么多,英雄却就他一个。”
“谁当官考虑百姓啊?哪个贵族想着就苍生啊?无非都是嘴上说的漂亮,背地里恨不得把百姓榨干。”
“他不一样,他是真心在做事。”
喜儿看着自己的师父,轻轻道:“师父,他救了那个小姑娘…也…就好像…救了曾经的我…”
第一百九十九章 剖心
距离郡城并不远,王徽仅仅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骑兵。
她立刻挥手,而骑兵也喊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骑兵聚来。
很快,王劭便骑着马过来,看到王徽安然无恙,最终重重舒了口气。
他连忙下马,急道:“没受伤吧?谁把你抓走了?受欺负没有?”crazyhome2000.com
王徽看了一眼四周,道:“五哥你快下令把这些兵都撤了,唐大哥呢,他在哪里。”
王劭道:“自然有人跟他汇报,你快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王徽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而是跟着王劭一起回郡城。
刚走一会儿,唐禹就已经骑着马过来了。
王徽连忙挥手道:“唐大哥!这里这里!”
唐禹飞快而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徽就急忙道:“你别管我,我现在就回去,还要继续化妆呢,宾客我和五哥会招待好的,仪式改到晚上。”
“你什么都别管,你快去找喜儿姐姐,就顺着管道往东,那个丘陵的林子里。”
“她应该会在那里等你,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王劭急得要命,吼道:“我说小妹,你是疯了吗,把他往外推。”
王徽噘嘴道:“你不懂啦,唐大哥快去,我等你回来。”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咬牙直接朝前冲去。
随着他的走远,王劭才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小妹?你的身份,他已经是高攀了,你们这么做已经很疯狂了,你现在还让他去找那个女的?你是不是糊涂了?”
王徽嘻嘻笑道:“喜儿姐姐本就很值得喜欢啊,我要是唐大哥,我也会心疼她的。”
王劭愣住,喃喃道:“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王徽道:“我若是拦着唐大哥,他心里会不高兴的,但我若是支持他去,嘻嘻,他会一直对我愧疚,一直对我好。”
王劭撇嘴道:“你真是…你是王家的千金,有必要这么卑微吗?”
王徽皱起了眉头,认真道:“五哥,爱就是爱,我爱他所以希望他好,希望他舒心,希望他没有遗憾,你为什么总要拿身份说事呢?”
“你的话里话外,都让我感觉到,你在轻视唐大哥。”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是我丈夫,你轻视他就是轻视我,当心我就凶你。”
王劭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一时间气都喘不过来。
……
疾驰,一路朝前。
唐禹很快就进了林子里,他一路朝前跑,终于在山林的深处见到了喜儿。
的确,他第一次见到喜儿这么狼狈的模样。
红色的裙裾沾满血污,脸上手上也满是泥土,头发乱糟糟的,里边还有枯草的碎屑。
她看起来很糟糕,脸色也很苍白,嘴唇干裂,勉强站着。
唐禹重重松了口气,只要见到喜儿,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直接走了过去,道:“走!跟我回郡城!先把伤治了!”
喜儿看着他,缓缓摇头。
她的声音已经平静:“我对参加你的婚礼没有兴趣,我已经决定要走了,再也不见你了。”
“在这里等你,只是想和你告个别,也与我的过去告个别。”
“现在我看到你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话,她便缓缓转身,朝北而去。
唐禹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眼,然后喊道:“既然是告别,就陪我说几句话吧。”
喜儿道:“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唐禹沉声道:“万事有开头,也该有结局,你总要让我说几句,让我们有个终点。”
喜儿回头看向他,咬牙道:“你就那么想有个终点?”
唐禹道:“我有话想对你说,很认真的话。”
喜儿冷笑道:“哄骗我的话?唐禹,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就那么好骗?”
“我之前是甘心被你哄着骗着,我一旦不乐意了,你怎样都骗不到我。”
唐禹认真道:“我想说几句真心话,几句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喜儿看了他一眼,并不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于是唐禹便跟着,缓步走在她的身后。
很快,喜儿累了,就找到了一个高处,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这里可以透过树林,看到蜿蜒的官道,看到远处的农田和山丘,看到大地壮美的轮廓。
风吹叶落,枯枝摇曳。
她静静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孤寂又无助。
唐禹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和她一起看着远方的风景。
他缓缓道:“我不知道我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喜儿没有看他,只是拿起一片树叶,随意把玩着。
唐禹道:“我的父亲应该是北方人,当初打仗了,他就往南边跑,受了很多苦,最终站稳了脚跟,后来有了我。”
“我出生在建康,但父亲是北方人,所以我就成了不南不北的人。”
喜儿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玩自己的树叶了。
唐禹继续道:“生长在赌场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养成了一身的臭脾气,读书少,学了一点粗浅的拳脚功夫也没用,整天就知道打架斗殴,欺压良善。”
“稍微大点儿了,被父亲强迫读了点书,也算能识字写字了。”
“浑浑噩噩的,后来被杀手盯上,差点丢了命,昏迷了好些天,一下子就开悟了似的。”
说到这里,唐禹也不禁有些感慨,叹息道:“像是想起了很多往事,像是换了个人,心中多了很多道理。”
“那几天,我宛如新生。”
“然后,我就遇到你了。”
喜儿的手停了一下,也不玩树叶了。
唐禹道:“你真的吓到我了,匕首抵在我脖子上,割出了血痕,我只能豁出去骗你,哄你,制止你。”
“但当时除了惧怕,还有心颤,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喜儿冷笑不语。
唐禹则是继续道:“我去了谢家,游弋在你们的逼迫和争斗之中,在命运的缝隙里艰难求生,被利用、被胁迫、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无可奈何,迷茫无助。”
他看向她,郑重道:“但并不是真的无助,因为你一直陪着我,帮了我很多。”
喜儿并不看他,反而把头转到一边。
唐禹道:“你帮我解决了外边的仇家,帮我出谋划策,帮我易筋伐髓,传我武艺。”
“我差点害了你,你却想带我走,助我解脱。”
喜儿冷声道:“可惜有的人就是喜欢犯贱,舍不得建康的繁华。”
唐禹道:“我是真心想跟你走的,因为我们很相似。”
“你没有朋友,只有师父。我也没有朋友,只有父亲。”
“我们本就是同样的人。”
这句话让喜儿心中一颤,低下了头,脸上的讥讽也不见了。
唐禹道:“我看到了灶孔山下的百姓,穷苦且狰狞。看到了那一场祭祀骗局,荒诞又无知。”
“我看到了屠杀与剥削…看到了很多东西…”
“你说你是孤儿,你的父母和弟弟都死于战争…”
“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我想做点什么,真的,我想做点什么。”
他看着喜儿,郑重道:“我并不清醒,我不是突然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什么历史任务,什么人间圣贤,什么改天换地…其实我他妈都没什么概念。”
“脑子里的知识,内心中的良知,告诉我,啊,我应该去怎么怎么样…”
“说来简单啊,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谁不迷茫?谁不犹豫?谁一开始就道心如铁?”
“当时我选择留下,是因为我想做点什么,哪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待在建康,留在谢家,我会慢慢学会,慢慢明白,慢慢找到自己。”
“是,留下来很危险,跟着你走很安全。”
“理智来说,我该跟你走的。”
“可是我偏偏就是想做点什么…”
“于是我们分道扬镳了,这是我第一次弃你而去。”
喜儿低着头,咬牙道:“也是唯一一次,因为这次,是我弃你而去。”
第二百章 青山
冬天的阳光并没有给人带来温暖,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白,惨白。
唐禹并不在乎喜儿的气话,他知道两人走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往下走了。
所以他没有用任何所谓的技巧、手段,他只是诚心诚意去讲自己的内心感受,讲他这一年多的遭遇和思想历程。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觉醒得太晚,现实给我的逼迫太紧,时间太急了。”
“每天都在发生不同的事,推着我向前走,我努力想要清醒,却在每次感悟之后,陷入更深的迷惘。”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分明想浮起来,分明知道怎么浮起来,但在仓促之间,只能胡乱挣扎,呛了许多水,也没什么效果。”
“那很长一段时间,我其实只明白了一个道理——知易行难。”
喜儿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
唐禹道:“强迫自己成长,其实是做不到的,我依旧按照命运的安排去做事。”
“关键时候,我那可悲的父亲给了我力量,他让我做个好官。”
“我那时候才突然明白,原来那些家国大事都太虚妄了,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是假的,都是平庸的人不断安慰自己的借口。”
“做事,永远要先从小事做起。”
“所以我和谢秋瞳闹掰了,我离开了她,去了舒县,一步一步从小事做起。”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起来,感慨道:“我在舒县待了一年,我种地干活,我看书读史,我也练功,我过得很充实。”
“那一年的安静,才让我慢慢把很多事想明白。”
他看着喜儿,说道:“原来我没有所谓的历史任务,原来我什么都没有背负。”
“我来到这里,就实实在在是这里的人,我应该按照自己的心去做事,按照自己的良知去做事。”
“只是不同在于,我的心,我的良知,受到过独特的熏陶。”
喜儿小声道:“你在舒县做的事,我都知道。”
唐禹道:“王徽给了我很多力量,她让我觉得,这时代也有美好。”
“我唯一的父亲死了,但他也给了我力量,他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即使烂透了却也有救。”
“只是世道坏了,规则烂了,但人心深处还是向好的。”
“就如同他说,他也想做个正常人,但他做不到。”
“世道害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快:“把我父亲埋下去,我才真正想清楚我自己要具体做什么。”
“我不再听谢秋瞳的话了,她聪明,但她也被桎梏着。”
“我只听自己的,这样有时候会显得强势,但我必须那样做。”
“我要改变一些东西。”
唐禹看向喜儿,一把握住她的手。
喜儿想要抽开,却又抽不开。
她看到了唐禹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似乎包含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改天换地!我要把这个世道给焚毁!”
“我要告诉所有人,这世间有弱者,但弱者绝不是天生的罪人。”
“我要让你的父亲、母亲和弟弟,在九泉之下!看到我为他们报仇!为他们讨回公道!”
喜儿骇然抬头,看向唐禹,眼神震颤。
唐禹咬着牙,喘着粗气,沉声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不是立功、做个大官、掌握权柄就能做到的。”
“要从根基上去改,从思想上去换,是树立纲纪,而不是树立权柄。”
“谢秋瞳不懂这个道理,不怪她,因为她的时间太紧迫。”
“但我懂,我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很难,充满艰辛,但我一定要去做。”
喜儿鼻头有些发酸,看着他,也不说话。
唐禹叹了口气,轻轻捏着她的手,道:“我懂你。”
喜儿哽咽道:“你懂什么了,你一点都不懂我。”
唐禹道:“你不麻木,你只是看不到希望,所以被迫麻木。”
“我给了你希望,哪怕一点点,你就愿意为我做很多事。”
“你很嘴硬,那是你在保护自己,你怕你付出的情感得不到真诚的回应。”
“你觉得你是孤儿,你背后没有家族,你势单力薄,你名声也不好,杀了不很多人…你总在自卑。”
喜儿已经撅起了嘴,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唐禹道:“但在我心中,你敢爱敢恨,认定了就用情至深,付出一切,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我从来没有低看你,因为我和你都是孤儿,你有你的师父,而你却也算我的师父。”
“你总以为谢秋瞳、王徽她们是顶级世家的千金,但你别忘了,你也是顶级门派的圣女。”
“她们有她们出色的地方,你也有你出色的地方。”
“我很遗憾在谯郡太累、太忙,要思考的东西太多,没能好好照顾到你,让你受了苦,受了委屈。”
“如果你恨我怨我,我也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不够出色,要是早点把石虎打败,你就不必受苦了。”
喜儿连忙道:“石虎哪有那么容易打败!除了你谁也不行!”
唐禹握住她的手,郑重看着她,认真道:“喜儿,这些话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来的心中所想,是我的智慧和理想的综合。”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如此详细说过这些,但现在,我已经把我的心都剖开给你看了。”
“如果你心中对我还有情谊,请你不要放弃我,因为我舍不得你,我心疼你,我也爱你。”
“世人都说你是妖女,但在我的心中,你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失去你,我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心。”
喜儿彻底绷不住了,两颗清泪,划过了脸颊,滚滚掉落。
她看着唐禹,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我都已经要放弃你了,为什么你还说这些话?”
“你是不是知道,一旦你这样说了,我就舍不得你了?”
唐禹直接将她紧紧抱住,沉声道:“我知道你心软,我知道我这样说了,你就舍不得我了,但我一定要这样说,因为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你就当我自私吧。”
“在刚到谯郡的时候,我问过你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你说英雄。”
“我深深记得,我在尽力去做一个英雄。”
“喜儿,英雄离不开你的支持,你愿意支持我吗?”
喜儿使劲抹了抹眼泪,委屈地看着她,轻轻道:“哄我的?只是为了让我高兴才这么说?”
唐禹摇头道:“不,我本身就要做英雄。”
喜儿道:“为什么不是哄我的?我喜欢被你哄。”
唐禹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低声道:“我哄你一辈子,好不好?”
喜儿脸色顿时红了,呢喃道:“骗人,你发誓。”
唐禹站了起来,看着四周,大声道:“我唐禹对着四周的青山发誓,我要做一个英雄,我要哄喜儿一辈子,否则就让我天打雷…”
一只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喜儿连忙道:“说前面就好!后边的不许说!”
唐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大笑道:“我很高兴,我也很后怕。”
“我后怕差点失去你,我高兴在于,你是第一个支持我做英雄的人。”
喜儿眼睛发亮,颤声道:“真的?真是第一个?”
唐禹道:“绝对是第一个!”
喜儿咯咯笑了起来,泪水还没干,傻傻的。
而在远处的林间,北域佛母梵星眸,脸色却极为难看。
她咬牙切齿道:“臭男人!抢我的女人!老娘早晚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