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心淫骨绿意简 九华篇同人番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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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心淫骨绿意简 九华篇同人番外
作者:AyaaIO

贞心淫骨绿意简同人番外 九华篇

番外第001章 田畴新绿窥商脉 蜂蜡暗香引九华

隆德二十一年,一场新雨刚过。

东南沿海的日头已有了几分毒辣的意思。海风裹着咸腥味一阵阵扑过来,将田间那层层叠叠的翠绿压得歪到一边,也将远处作坊烟囱里升起的青烟扯成了丝丝缕缕的白絮。

李晋霄站在田垄高处,左手搭在眉骨上遮着日头,目光从脚下的梯田一路扫到海边那排灰瓦白墙的作坊。他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的窄袖直裰,腰间只系一条素色汗巾,打扮得倒像个寻常的商铺账房。这是念蕾一早给他挑的,说是去田间作坊查看,穿得太打眼反而不便。

「这垄上的稻子,比上月来时又蹿高了一截。」

念蕾蹲在田埂边,纤白的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株稻穗。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半臂褙子,袖口用银线锁着细密的缠枝纹,下身是条霜白色百褶裙,裙摆被她小心地挽到膝弯处,露出一截海棠色绸裤裹着的小腿。海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便不时抬手去拢,那动作慵懒而自然,仿佛这田间的风与稻都是她自幼便熟悉的物什。

李晋霄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他喜欢看念蕾这副模样。在京城时她是岳家小姐,处处端着礼数;到了这海边田埂上,倒像个邻家姑娘。

「何止稻子。」念蕾的生母常念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瞧瞧那边堆肥场上的烟,可比上月浓了不知多少。」

念慈立在稍远处的一株苦楝树下,手中摇着一柄素绢团扇。她今日着一身藕荷色的交领罗衫,那料子极轻薄,海风一吹便贴身裹出纤细的腰肢与丰腴的臀线。虽说她是念蕾的母亲,可那张冻龄的鹅蛋脸上不见半点岁月痕迹,与念蕾站在一处,倒更像是姐妹。树下斑驳的日影洒在她身上,忽明忽暗,衬得她唇角那抹弧度愈发耐看。

念蕾直起身子,顺着母亲扇柄所指的方向望去,「娘是说?」

「烟浓,便是料足。」念慈缓步走下田埂,绣鞋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料足,说明牲口多、人手多、摊子铺得大。」她走到李晋霄身旁,团扇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晋霄,你说呢,这浓烟滚滚,可不得是一笔大开销。」

李晋霄正望着那片浓烟,眉间有些思考时的自然皱起,开口时语气轻快:「烟若是不浓,那才是真该发愁的事。先下去看看。」说着便率先迈步下了田垄。

三人沿着土路穿过稻田,路两旁的水渠里哗哗淌着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水。水面浮着几片被风刮落的稻叶,顺着水流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几个在渠边洗脚的农妇见了他们便远远地站起身行了个礼,口里唤着「公子」「小姐」「夫人」,脸上挂着笑。

堆肥场在稻田与作坊之间的一片缓坡上,占地约莫七八亩。远远便闻见一股子浓郁的发酵气味,那是米糠、豆饼、草木灰混着海泥在日头下沤熟的味道,让人觉得莫名的踏实。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挥着木锹翻动一堆半人高的褐色肥堆,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另有几个婆子坐在凉棚下,手中拿着竹夹子,从取来的样品里挑拣未腐熟的秸秆和杂物。

「公子来了。」

堆肥场的管事姓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汉。他原本在闽西给人种了一辈子地,去年被陈家老爷找来管这堆肥场。年轻时他拖家带口逃荒到此处,全家人饿得只剩一口气,差点没了活路,陈老爷赏了他一口饭吃,倒也不是心善,而是瞧着他女儿有些俊秀,便顺手收在身边。如今他远远看见三人便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用搭在肩头的汗巾擦脸,跑到跟前时气还没喘匀。

「黄伯莫急,先喘口气。」李晋霄摆摆手。

黄管事却顾不上喘气,抹了把脸上的汗便开了口:「公子来得正好。」

他说着便要往下讲,忽地又顿住了,往左右看了看。李晋霄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肥堆那边几个翻料的汉子正埋头干活,并无异样。凉棚下的婆子们依旧不紧不慢地挑着秸秆。

「前日九华商号那边来了两个人。」黄管事将声音压得极低,「一个账房,一个药工。在肥堆边上转悠了好一阵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出了何事?」李晋霄问。

「说是,」黄管事搓着粗糙的手掌,似乎在斟酌措辞,「说是来看看咱们这边的堆肥法子。那药工还拿小陶罐取了些样品回去。走的时候那账房还跟小的套近乎,问这堆肥场一个月能出多少料、用的什么方子,小的只说都是老法子。」他顿了顿,「那账房还留了张名帖,只瞧见画着朵莲花。」

李晋霄「嗯」了一声,接过那张名帖看了一眼,帖上只有商号名称。他将名帖还给黄管事:「往后若是他们再来,也不必太紧张。来了好生招待便是。」

黄管事连连点头。

众人离开堆肥场,沿着缓坡往下走向海边那排作坊。

越往下走,海风的咸腥味越重,空气中的气味也愈发复杂:先是堆肥场的酸酵味渐渐淡去,继而被蜂蜡的蜜甜混着油脂的热气所取代,再往里走,是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花香,那是蒸馏玫瑰香露的作坊飘出来的味道。

一排五间作坊灰瓦白墙,门前是刻意夯实的泥地,几辆牛车停在檐下。檐下蹲着两个16岁的小学徒,正用粗麻绳捆扎一批刚出炉的蜂蜡蜡烛。蜡烛通体乳白,泛着淡淡的蜜色光泽,每根都用油纸小心裹好了,再装入刻着「幽芳斋」三字的木匣中。

「公子。」一个穿蓝布短褐的作坊管事迎上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上个月那一批送去京城的安魂香蜡烛,全数卖光了。京城那边催着要加定。」

这管事姓冯,四十来岁,原是闽西一家香料铺的掌柜,被聘来管蜂蜡作坊已有一年多。他生得白白净净,说话时习惯性地搓着双手,一双眼睛却精得很。去年对账时他发现有一批蜂蜡的成色不对,硬是追到蜂场查了三日,最后发现是养蜂人偷偷往蜂蜡里掺了白蜡。从那以后李晋霄便让他独当一面。

「加多少?」李晋霄问。

「张口便要三千支。」冯管事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堆着笑,「且这次不是去寻常商户,」他压低声音,「是宫里以及王府的采买管家递出来的话。说是贵妃娘娘用了咱们那款安魂香的蜡烛,一夜安枕到天明。如今京城里的世家贵妇,谁家案头不摆一盏咱们幽芳斋的蜂蜡灯?」

念蕾在一旁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幽芳斋的名号能一路传到深宫内院,多亏了京城贵妇圈的一场场香艳宴会,给幽芳斋打出了名号,这蜡烛中还参了少许用丝绒花的子晒干磨成的粉末,房事之前点上一只,诸多妙用,不足为外人道尔。

「不过,」冯管事搓着双手,话锋轻轻一转,「不过小的得跟公子说一声。这批加定要得急。芯料和蜡油咱们自己都有,就是安魂香里那几味从暹罗来的配料,最近有些不太好买。上个月九华那边的船——」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正摇着团扇的常念慈一眼。

冯管事认识念慈已有一年。这位常夫人平日里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若在她面前说漏了嘴,她只会在事后单独找你,用团扇拍着你的肩膀说:「冯管事,方才那句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听。」语气越是温柔,便越觉得脊背发凉。

「嗯,此事也不着急。」冯管事话锋一转,搓着手笑道,「公子要不要进去看看?今日新到的一批蜂蜡成色特别好。白蕊那丫头用新方子做了一批桂花蜡,闻着比之前更香了。」

李晋霄点点头,撩开竹帘走进作坊。作坊内十几个女工坐在长案两侧,手执竹夹正在为蜂蜡蜡烛嵌入灯芯。她们穿着统一的靛蓝布褂,头发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露出被蒸汽和蜂蜡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案头的灯笼里点着几支半截的次品蜡烛,橘黄的烛光映在她们汗津津的额头上。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工站起身来,手里捧着一只刚封装好的木匣。她生得眉清目秀,见了李晋霄和念蕾念慈便腼腆地低下头去。

「公子、小姐、夫人,」她将木匣捧到念蕾面前,「这是今日新封的一批桂花蜡。小姐前次教奴婢在蜡油里加一味桂花末,奴婢试了几次,果然比之前好闻了许多。奴婢的阿婆用了这蜡烛,多年的失眠竟好了一半。」

念蕾接过木匣打开。蜡烛通体乳白,烛芯正中,蜡面隐隐透出一丝桂花的淡金。她认得这个女工。去年冬天大寒,这姑娘一家三口逃荒到此地,她父亲在码头上累垮了腰。冯管事可怜她,便让她留在坊里做事。

「你叫白蕊?」念蕾合上木匣。

「是,」白蕊有些忐忑的抬起头,「小姐记得奴婢的名字。」

「桂花蜡的方子往后由你继续来做。」念蕾将木匣还给她,「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可直接来找我。」

白蕊用力点了点头,鞠了几躬才退回去。

三人出了作坊,又碰到几个从堆肥场下工的汉子。他们远远看见李晋霄便主动让到路边,摘下斗笠行了个弯腰礼。其中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还特意跑过来,往念慈手里塞了一篮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杨梅:「夫人尝尝,这是今年头一茬的。公子教的新法种出来的,比往年足足大了一圈!」

念慈接过放入口中,笑着点了点头:「酸甜正好。」

汉子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又鞠了一躬才追着同伴去了。

念慈捏着篮子,看着那些背影渐渐走远。她将团扇在掌中转了一圈,忽然轻声说了句:「那个姓白的丫头,去年冬天才来的。」

李晋霄正望着远处海面上几艘缓缓驶入港湾的商船,闻言随口应道:「嗯。逃荒过来的。」

「三个月便能上手桂花蜡,」念慈将杨梅分出一半递给念蕾,「手倒是巧。冯管事带人有一手。」

「冯管事是得力。」李晋霄点点头,目光依旧在那些商船上。

念蕾知道,一个新来的逃荒姑娘几个月便接手了顶精细的活计,怕是作坊里老手不多。只可惜此间工坊扩张得有些快,根基还不稳。

但念蕾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挑了几颗熟透的果子,递到李晋霄嘴边。

三人又去了香露作坊。蒸馏房里热气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玫瑰花香。一个大铜釜架在炉灶上,釜中翻滚着深玫瑰色的花浆,釜盖上的铜管弯弯曲曲地通到一旁的冷凝桶中,桶中接着一只青瓷敛口瓶,瓶底已积了浅浅一层淡金色的花露。

「这批玫瑰是从江南用快船运来的,」冯管事在边上介绍,「一朵一朵都是含苞待放时摘的,放在冰匣里保鲜。只是,」他搓了搓手,「只是冰匣走水路得看天气。若是海上起了风浪,船在码头上一耽搁,花便蔫了。上个月便有一船耽搁了三日,到了之后花瓣全软了,只能做次等品。」

李晋霄皱了皱眉,拿起账册翻了翻:「上个月那一船,亏了多少?」

「倒没亏。」冯管事说,「码头上的管事人不错,帮着找了个阴凉仓库先存了两日。只是,」他看了念慈一眼,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只是人家帮了忙,总得记个人情。」

「那是自然。」念慈将团扇轻轻摇了摇,「回头备一份礼送过去。冯管事,那位码头上的管事是谁?」

「姓周。」冯管事说,「不过小的没见过本人。每回都是他的副手来交接,一个账房,姓孙,人都叫他老孙头。」

念慈「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她拿起一只青瓷瓶对着光看了看花露的成色,随后又将瓶子放回原处。

三人出了作坊时,日头已斜到了海面上。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了深金色,远处的盐田里还有几个盐工在弯腰劳作。李晋霄站在作坊门前,望着眼前一排灰瓦白墙的作坊、远处绿油油的稻田、再远处冒着白烟的堆肥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样?」他侧头问念蕾。

「好得很。」念蕾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比我上次来时热闹多了。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这片地便装不下了。」

「装不下便扩建。」李晋霄眼中闪着光。

念慈走在一旁,团扇在她手中轻轻摇着。她的目光落在作坊门前那几辆牛车上,车上的货箱堆得高,但每口箱子都只有半满。那是等着从暹罗运来的几味配料,货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才能填满那些箱子。九华那边的船最近来得比之前密,但到港之后的货,往往是先入了码头边的仓库。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将扇子翻了个面,扇面上那枝素雅的兰花在夕阳下微微泛着金光。

「走吧。」念蕾拉了拉李晋霄的衣袖,「今晚冯管事娘子在望潮阁张罗了宴会。我和娘得回去换衣裳。」

「又是什么宴会?」

「本地几家大户的女眷,」念蕾抿嘴一笑,「都想见识见识咱们幽芳斋新出的香露和那批安魂香蜡烛。」

「那你俩去吧。」李晋霄捏了捏她的手,「我在院子里看看账册。这几日开销大,得理一理。」

念蕾点点头。她松开他的手臂,小跑着追上念慈。母女两个并肩走在黄昏的海风中,裙摆飘飘,笑声隐隐约约地随风飘来。

李晋霄独自站在田埂上目送她们远去。海风依旧吹着,稻田里的浪一层层地涌过来,堆肥场的烟还在天边滚滚地升腾。他从袖中摸出那张黄管事方才递给他的名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九瓣莲花印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将名帖收好,转身往回走。

远处海面上,一艘商船正缓缓靠港。船帆上的芙蓉纹在夕阳下金灿灿地闪着。码头上的挑夫们已经开始忙碌,一箱一箱的货物从船舱中卸下来,被牛车拉向仓库方向。

更远处的一座酒楼顶层,一个身形清癯的中年商人正倚着栏杆。他手中执着一支炭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画完之后他将笔搁下,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画中两个女子的裙摆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将茶盏搁下,冲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去码头看看,今日到的那批货里,那几箱我指定要的料到了没有。」

「是。」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将码头上的号子声和浪涛拍岸的闷响一并送进窗来,送到这片被暮色笼罩的东南沿海。

番外第002章 望潮阁里调香露 白玉镯中结善缘

宴席设在临海的一座三层木楼里,名唤「望潮阁」。

这楼原是本地一个致仕盐商置下的私产,去年被李晋霄盘了过来,略加修缮后便充作接待往来客商女眷的所在。楼前开着一池水华花,此刻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微微合拢,被海风一吹,簌簌地抖落几颗水珠。几盏描着仕女图的绢灯悬在檐下,烛火透过薄绢映出一片暧昧的暖光,将门前进出的女眷们那满头珠翠照得流光溢彩。

冯管事的娘子姓周,三十五六岁年纪,生得圆脸宽额、一副和气温婉的模样。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团花褙子,那料子是去年从京城来的苏杭织锦,在本地裁缝铺子里放了半年才舍得做成衣裳。头上插着两支金簪,簪头的金珠虽不大,却粒粒浑圆,是她成亲时冯管事送的聘礼。

她站在楼前石阶上迎客,每见一顶轿子停下便快步迎上去,口中说着「娘子来了」「夫人辛苦了」的话,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将来客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这位夫人今日戴了新打的翡翠耳坠,那家娘子身上的褙子是前年的旧料改的。每一处都默默记在心里。商户人家,来客的穿戴便是各家底细的活账本。

「周姐姐,」

念蕾的轿子在门前停下,她掀开轿帘探出半张笑脸,未等周娘子伸手便自己跳了下来。她今晚换了身烟紫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纱罗大袖衫,乌黑的发髻上只斜斜插了一支素银簪,簪头坠着两颗米粒大的珍珠。与她一同下轿的常念慈穿了件莹白色的交领褙子,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暗纹兰花,头发挽成简单的倭堕髻,不施脂粉的脸上只点了一抹淡红的唇脂,饶是如此素净,那张鹅脸却比厅中大半年轻妇人都要清艳几分。

「念蕾你可算来了,」周娘子眉开眼笑地迎上来,一手拉着念蕾的手,一手已挽上了念慈的臂弯,「方才里头几位夫人还在问呢,说是蕾妹妹怎地还没到。都想瞧瞧府上新出的那几款花露,听说还有一款带了安魂香的?」

「带了的。」念蕾笑盈盈地应着,目光已越过周娘子的肩头往厅里扫了一圈。

大厅里点了二十余盏蜂蜡灯,暖黄的烛光将四壁映得一片辉煌。三张紫檀木大圆桌旁围坐着二十来位女眷,个个穿金戴银、环佩叮当。正中间的桌上已摆上了几碟冷盘和一壶刚温好的果酒,酒香混着女人们身上的脂粉气,在厅中氤氲成一团甜腻的雾。

念蕾刚迈进门,便有一个穿大红织金褙子的胖妇人迎了上来。她姓吴,夫家是本地最大的粮商,手里握着三个县的漕粮配额。吴夫人拉着念蕾的手便不肯放:「哎哟,蕾妹妹!上回你送我那支蜂蜡蜡烛,我点了一夜,果真是妙,那一夜从没有过这般舒坦!」

这话说完,旁边几个妇人听了都掩着嘴笑。

吴夫人也不恼,反而更起劲了:「笑什么?我跟你们说,妹妹家的东西是真的好。不信你们自个儿试试,」说着便拉着念蕾往主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妹妹,你上回说的那个新品香露,今儿带了没有?姐姐给你介绍几个姐妹,都是信得过的。」

念蕾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罐身腻滑如玉,揭盖便有一股清冽的玫瑰香幽幽地飘了出来。她用小指挑了一点香膏,抹在吴夫人的手背上,那动作极轻极慢,指腹在手背上画了两个圈才缓缓匀开。

「这是新调的。姐姐闻闻。」

吴夫人将手背凑到鼻端,使劲嗅了嗅:「嗯,玫瑰香的底子,还有一股子蜜甜……欸,不光是蜜,」

「还有一味幽兰。」念慈慢慢地踱了过来。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盏醇茶,「依兰张扬在前,幽兰含蓄在后。两味一前一后托着玫瑰,便像美人着衣,先看的是衣裳,近了才闻见体香。」她说到这一句时恰好站在吴夫人身侧,团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姐妹若是沐浴时滴上几滴,保管你家好人进了房门便不肯走。」

吴夫人被她几句话撩得耳根泛热,用帕子掩着嘴笑:「姐姐这话,可不兴说!」

「有什么兴不兴说的。」念慈将团扇轻轻摇了摇,眼角微弯。

旁边几个妇人闻言也围了上来。念蕾被她们簇在中间,一会儿替这位夫人挑适合她肤色的花露,一会儿帮那位娘子在手腕上试香。她试香的手法极讲究,不是简单抹在手背上,而是先在自己掌心里将香露揉热了,再轻轻按在对方的腕脉和耳后。那掌心的温度让香露层层化开,每一层的香调便在皮肤上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蕾妹妹这醒香的技法,」一个年轻少妇被她按着耳后时微微眯起了眼,「真真是绝了。这香气到了耳后,倒像是从自己身子里透出来的一般。」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妇人便接过话头。这位姓黄,丈夫是码头上的漕运文书,平日里在各家夫人中算是最消息灵通的一个:「你是不知道,这些香露的用法在京都贵妇圈里早就传遍了。咱们在这海边小地方,哪有机会见识。」

黄夫人说着拉住念蕾的手:「蕾妹妹,你跟姐姐说说,这香露除了沐浴,还有没有别的用法?我家妹妹从京都回来,说是在那边,开了大眼的。」

「姐姐放心。」念蕾抿嘴一笑,从袖中另外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这里头是新调的香露,还没取名字。姐姐只消往枕头底下放上一小瓶,」她凑到黄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黄夫人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便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拿帕子拍了念蕾一下:「妹妹真是行家,连这等用法都琢磨出来了。」

「不是我琢磨的。」念蕾将琉璃瓶塞进黄夫人手中,眨了眨眼,「是我家那位反复试制时调了无数次才定下的方子。如今京都贵妇圈里,但凡有些门道的,梳妆台上都少不了咱们幽芳斋的瓶子。那些世家夫人们私下聚会时,聊的可不比咱们今日少。」

周围夫人们听她提到「京都贵妇圈」,眼睛都亮了,纷纷凑上来要试新品。念蕾便让周娘子取来一排小瓷碟,将不同款式的香露各滴了几滴,让夫人们挨个品鉴。她自己在一旁演示,时而俯在某个夫人耳边说几句私密话,一时间主桌周围笑语喧哗,气氛热络得像一壶刚煮沸的热茶。

念慈退到窗边一把椅子上坐下,从袖中抽出那柄素绢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她方才在人群中周旋了小半个时辰,此刻额角微微渗汗,便借着窗风纳凉。

「夫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个穿水青褙子的清瘦妇人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这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打扮素净。衣缘滚着一线烟灰旧绣,灯下才隐隐浮出几道回波浅痕。她腕上戴了一只白玉镯子,玉质不算上乘,镯面几道细纹浅得近乎看不见,像原本生在玉里。

「身子有些倦了。」念慈冲她微微一笑,目光在那只镯子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过来吹吹风。娘子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

「夫家姓林。」清瘦妇人欠了欠身,「我家那口子做染料生意的,小本买卖。在暹罗跑了几年,去年才把铺子迁回这边。今日是跟着表姐来见见世面,」她说着目光投向正在主桌上给黄夫人耳后试香的念蕾,「那位便是念蕾小姐?」

「是小女。」念慈点点头,「林娘子是从暹罗过来的?」

「住了五六年。」林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暹罗那边湿热得很,一年到头都是夏天。不过山里的香料倒是一等一的,尤其是龙脑树上的依兰花,摘下来的时候香得能让人头晕。夫人在暹罗待久了便会知道,那边跟咱们新宋大不一样,」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远了,便换了个话题,「夫人府上的香露,用的依兰香便是从暹罗来的吧?」

「是。」念慈将团扇慢慢转了一圈,「不过暹罗到这里,中间隔着海。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说得是。」林娘子点了点头,手指不经意地抚了抚腕上那只白玉镯子。念慈注意到她抚镯的动作,不是寻常的把玩,而是用拇指在镯面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安抚什么。

就在这时,吴夫人端着一碟蜜饯走了过来:「慈姐姐怎么躲在这儿?来来来,林娘子也在,正好。我方才跟黄夫人商量着,今儿既然是品香,光品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姐妹们各自拿出自己的心头好,互相赏鉴赏鉴。」

「赏鉴什么?」念慈问。

「什么都可以。」吴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香料、佩饰、胭脂水粉,就看谁带来的东西最稀罕。」她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林娘子从暹罗带回来不少好玩意儿。」

林娘子笑了笑:「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是暹罗那边的匠人手艺不一样,」她说着从腕上褪下那只白玉镯子递到念慈手中,「夫人看看这只镯子。暹罗白玉,料子虽不算顶级,但雕工是九华老匠人的手笔。外头几笔浅纹看着淡,刀口却压得稳,每一刀的深浅力度全靠匠人掌底的火候。」

念慈接过镯子仔细端详。镯面光滑细腻,内壁上刻着芙蕖纹路和暹罗文的印记。她的指腹在芙蕖纹上缓缓滑过,又在外壁那几道浅痕处停了一息。那刀工确实精妙,每一瓣莲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辨,深浅不一,触之有细微的起伏。

「确实不错。」

她将镯子还给林娘子,团扇在掌中轻轻转了一圈。

「九华的雕工着实有些意思。」

「夫人识货。」林娘子将镯子重新戴回腕上,「这只镯子是当年暹罗一位商号东家送我的。他们家在南洋跑了好几代,商路从暹罗一路铺到泉州。如今这边的九华商号,听说也是他家的一支。」她说完便站起身,「我去看看念蕾小姐那边,新香露我听说很久了,可不能错过。」

念慈目送着林娘子的背影。那只白玉镯子在她腕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几道浅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此时大厅中气氛愈发热络。吴夫人提议的「赏鉴会」已悄然开始,夫人们纷纷拿出各自的私藏。有人亮出一对暹罗产的玳瑁梳子,换来的是一盒京城德瑞祥的胭脂;有人用一方江南苏绣的帕子,换了一小瓶玫瑰精油。一位年轻妇人被众人起哄,往自己衣襟内侧滴了几滴香露,然后将衣襟轻轻一拢。旁边的夫人们都凑过去闻,闻完之后个个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色,互相推搡着笑闹。

念蕾被她们围在中央,一会儿教这位夫人如何根据不同时辰补香,一会儿帮那位娘子调制专属的混合香型。

「妹妹,」黄夫人拉着念蕾的手走到角落,「方才你说京都那些世家夫人的用法,可是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念蕾抿了一口茶,「京都那边的规矩跟咱们这儿不同,那些世家夫人身边蓝颜和平夫可多,用香的法子自然更讲究。上回我回京,几家王府的姐妹都托人来问。说是几位世家夫人结伴去了一趟密情鸳鸯居,用了咱们的安魂香蜡烛,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圈子里念叨。」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夫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黄夫人更是两眼放光:「密情鸳鸯居?妹妹说的是那个专门给平夫和蓝颜陪着新妻去度馨香蜜月的地方?」

「就是那个。」念蕾点点头,「依山而建,一栋一栋的小楼散在桃林里,互不相扰。进去了便是三五日不出门,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到廊下。」

「听说那边一到春天便是满山的桃花,」旁边一个年轻夫人插嘴,「可惜太远了。我姐姐去过一次,说里头有些规矩,特别讲究。」

「什么规矩?」众人来了兴趣。

那年轻夫人便压低了声音:「无非是些男女之间的私密事。」她将茶盏放下,「不过我听说,那边有一批专门从南洋运来的昆仑奴。身形高大、皮肤黑得像漆,据说在密情鸳鸯居里专门伺候远道而来的贵妇,」她说到后面,声音里已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向往。

「昆仑奴?」吴夫人的眼睛亮了。

念蕾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她自幼便听那些世家贵妇私下说起昆仑奴,身形魁梧、皮肤黑亮如漆,那一身皮肉之下蓄着的精力,据说寻常男子三五个也抵不过。贵妇们说起时总是半眯着眼,语气里有好奇也有赤裸裸的渴望。念蕾每回听了便暗暗记在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能亲眼见识一回。只是跟晋霄提过两次,他每回都不接话,她也不好再开口。此刻听黄夫人提起,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头那簇被压了许久的火苗又悄悄蹿了起来,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亵裤底那层薄薄的绸料似乎有些潮了。

「吴姐姐有兴趣?」念蕾看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只是好奇,」吴夫人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从袖中摸出了一本巴掌大的绢册,那是她从密情鸳鸯居带回来的画册,里头画的正是昆仑奴侍候贵妇的场景。夫人们顿时围了上来,你争我夺地翻看,时而惊呼、时而窃笑。

吴夫人看了一会画册,忽地将册子一合,拉着念蕾的手道:「妹妹,这大厅里头终究是拘束。咱们去东厢,周娘子方才说了,里头备了好酒鲜果,还有,」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妇人们自己才懂的促狭,「还有些新到的好货。就咱们几个相熟的姐妹,」

她说着便拉了念蕾的手,又冲黄夫人、林娘子以及另外三个相熟的妇人使了个眼色。

念蕾将手中茶盏放下,隐约猜到了几分,心里那根压了许久的弦再次被拨开。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比方才浅了一些、快了一些,亵裤底下那处潮意又重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含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吴夫人自然地上前挽了她的手臂。

东厢包厢与大厅隔了两道厚实的樟木门。推门进去,一股沉水香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屋里四壁挂着几幅水墨仕女图,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矮桌摆满了精致小点和几壶温好的黄酒。四角各立着一架绣着春宫图的绢面屏风,烛光从屏风后透出来,将屏风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人影映得暧昧不明。

包厢深处,几个昆仑奴正跪坐在一张宽大的锦榻边。他们的皮肤黑亮如漆,身形异常高大,跪着时竟与站着的吴夫人差不了太多。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腰间只围了一条窄窄的锦缎。听见有人进来,几人同时低下头去,姿态驯顺得像被驯服的猎犬。

吴夫人一进包厢便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将那件大红织金褙子随手一褪丢在屏风上,里头只余一件桃红色的抹胸和一条薄如蝉翼的纱裤。她走到锦榻边,伸手在一个昆仑奴的肩膀上拍了拍,那昆仑奴便顺从地直起身子,用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替她捏起了肩膀。

「妹妹,」吴夫人半躺在锦榻上,一边享受着昆仑奴的服侍一边招呼念蕾,「过来坐。这榻宽敞得很,」

念蕾在锦榻另一侧坐下。她的坐姿依旧端端正正,但目光已在包厢中缓缓扫了一圈,掠过那些绢面屏风上纠缠的人影,掠过矮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最后落在墙角那盏尚未点燃的蜡烛上。烛身乳白,烛芯乌黑,正是幽芳斋出的安魂香蜡烛。

黄夫人也褪了外衫,只余一件丁香色的抹胸。她从袖中摸出念蕾方才在厅里送她的那只琉璃香露瓶,拔开塞子往自己颈侧和胸口各滴了几滴。那花露混着玫瑰在体温的蒸腾下迅速弥漫开来。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瓶子递给旁边的年轻夫人:「妹妹试试,念蕾这新调的香露,比上回的劲道足了不少。适才只是滴了两滴,」她用手扇了扇领口,「便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此时锦榻上的气氛已渐渐升温。吴夫人被昆仑奴捏得浑身酥软,索性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那昆仑奴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双手从她腋下穿过,隔着抹胸覆在她胸前。他的手掌极大,一只手掌便能将她的整个乳房完全包裹。吴夫人仰起头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享受着那双粗粝手掌带来的触感。

黄夫人见状,也拉了一个昆仑奴到身旁。她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目光却转向了念蕾。

「妹妹,」黄夫人转过头看着念蕾,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你先前跟姐姐提过的那唤情套,今日可带了来?姐姐想在这儿试一试。」

念蕾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薄如蝉翼的套子。那套子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拈在指尖几乎看不到厚度。

念蕾放下茶盏,将那只套子举到烛光前。烛火透过薄膜,在绢面屏风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姐姐手中这只,名叫鱼肠避子套,」念蕾将套子在指尖轻轻捻开,那薄膜薄得能透出她指腹的纹路,「京都那边给它取了个雅号,叫双心唤情套。用的是深海鱼肠最内层的那片膜衣,经九蒸九晒之后薄可透光、韧可承力。」

她将套子翻了个面,露出内外两层不同的光泽:「最要紧的不是鱼肠本身,是这内外两层涂的精油。内层浸的是丹桂凝露混着琼枝玉髓,姐姐想必知道,丹桂凝露沾了女子的皮肤,药力便顺着窍穴往里渗,不消片刻便浑身酥软、情潮暗涌。外层的精油又不同,」她将套子凑到黄夫人鼻端,「姐姐闻闻。」

黄夫人凑近一嗅,一股辛烈中带着甜腥的气息直冲天灵:「这又是什么?」

「苏合香混着暹罗深山里一种叫赤焰藤的树脂。男子戴上之后,那处的皮肤被这精油一蒸,血气便往一处涌,阳亢气盛、欲罢不能。」念蕾将套子放回黄夫人掌心,「内外两层精油一处发作,便是干柴遇着烈火,不光避子,更能唤情。所以才叫双心唤情套。」

「不光是这些,」念蕾抿了口茶,眼中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东西最妙的用处,在平婚当晚。幽芳斋出来的唤情套,顶端原是完好的。京都有些正夫会在平婚之夜亲手取一根绣花针,在套子顶端扎一个极小的孔,再赠给妻子。意思不妒。这头一个孩子,算谁的都好。」

这话一出,旁边的夫人们都轻轻吸了口气。吴夫人半撑起身子,眼中闪着光:「还有这等事?」

「京都那边早就有了。」念蕾端起茶盏,「有些世家,头一胎往往不刻意避。孩子生下来管谁叫爹都行,横竖都是自家人。」

黄夫人将那只唤情套在指尖转了转,烛光下薄膜上的珠光流转不定。她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昆仑奴胯下已高高隆起的锦缎,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妹妹方才说这东西分品级?」黄夫人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语气里那股子兴奋却更浓了。

「三个品级。」念蕾竖起三根手指,「品级不靠鱼肠的产地来分,讲究的是工艺难度与制作周期的长短。下品的鱼肠取来之后经三蒸三晒,膜衣薄厚均匀,内外各涂一层精油,制作周期不过七日,胜在实在。」

「中品则不同。鱼肠须经六蒸六晒,每蒸一次便换一味药汤,将药力层层逼进膜衣之中。最要紧的是,」她将套子翻了个面,指腹在膜衣上缓缓抹过,「中品的膜衣夹层里掺了一味暖玉粉。这东西遇了体温和湿气便会自行发热,戴上去不消片刻便温热如肤,男女双方都觉不出隔了一层。从取材到制成,少说也要半个月。」

「姐姐手上这只是上品。」念蕾顿了顿,「用的是九蒸九晒的工艺,膜衣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夹层里不单掺了暖玉粉,还在外壁嵌了一层极细的珠砂颗粒。这颗粒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手指摸上去,」她拉过黄夫人的手指在套面上轻轻一刮,「能觉出微微的凸起。交合时这层珠砂随着抽送刮蹭女子花径内壁,每一下都像是被细碎的珍珠碾过。从取材到制成,前后要一个月,京都世家夫人们最爱的就是这种。」

黄夫人听得出神,手指已不自觉地在那只唤情套上来回摩挲。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念蕾,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痴意的笑:「妹妹,这东西看着薄,套上去可有什么讲究?」

「讲究倒也简单。」念蕾将茶盏搁下,「只消先将套子在掌中展平了,对准了顶端,从龟头往下顺着捋。」

「那,」黄夫人打断了她,眼中的光更亮了,「姐姐想亲手给这昆仑奴戴上。妹妹从旁指点着,免得姐姐手生。」

念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黄夫人便转向面前那昆仑奴。她伸手扯开了他腰间那条窄窄的锦缎,那根粗黑硕大的阳物便弹跳着昂首挺立在她眼前。龟头饱满浑圆,茎身上几道青筋蜿蜒如蛇,整根肉棒在烛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

黄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竟微微发颤。她将那唤情套在掌中展开,用指尖拈着薄膜的边缘,对准了那昆仑奴的龟头顶端。

「先套住顶端,」念蕾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顺着往下捋。力道要匀,不能急。」

黄夫人的手指触到那昆仑奴滚烫的龟头时,他浑身轻轻一颤,那根阳物在她指下脉动了一下。黄夫人感到自己亵裤底那层绸料已经湿透了,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亲手给一个昆仑奴戴唤情套,指尖感受着那根粗黑滚烫的阳物在掌中一下下脉动,珠砂颗粒在指腹下微微凸起,这种半是炫耀半是嬉戏的滋味,比闺房中那些规矩的交合有趣了不知多少。

她越想越觉得兴奋,手指的动作便越是仔细。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薄膜从龟头顶端往下捋。那昆仑奴的阳物实在太粗,薄膜裹上去时绷得紧紧的,将茎身上每一条青筋的轮廓都勾勒得纤毫毕现。她感受着珠砂颗粒在指腹下凸起的触感,想到待会儿这些细碎的颗粒将在自己花径内壁上来回刮蹭,小腹深处便又是一阵酥麻。

「嗯,」黄夫人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战栗从脊椎尾端一路窜上后脑,那是一种混杂着亢奋与嬉闹、放纵与期待的奇异快感。她的夫君此刻大概正在码头上算着漕运账目,而她在这里,手指正握着一根粗黑滚烫的阳物,亵裤已被自己的蜜液洇得透湿。光是这样想着,她便觉得比寻常交合更添了三分滋味。

「好了,」她将套子捋到根部,抬起头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嘴角带着几分痴笑,「这东西戴着,看着真是紧致得很。」

旁边的夫人们看得目不转睛。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探入了自己的衣襟。有人拉过另一个昆仑奴,让他从背后环抱住自己。

黄夫人此时已让那昆仑奴在锦榻上仰面躺下。她没有立刻坐上去,而是先伸出手指在自己腿间拨弄了几下,将两片早已湿透的花唇分开,露出那个不停翕张着的穴口。然后她跨坐在那昆仑奴腰上,一手扶着那根套了薄膜的粗黑阳物,将龟头抵在自己穴口,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坐了下去。

「嗯,」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吟。那根粗黑的阳物隔着薄薄的鱼肠套子撑开了她的花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龟头冠沟刮过内壁每一道褶皱的触感,但因为薄膜的阻隔,那种触感又比直接交合多了一层奇异的滑腻,像是隔着一层绸缎去抚摸一块烧热的玉。

「好大,」黄夫人双手撑着昆仑奴的胸膛,腰肢开始缓缓起伏。她的节奏起初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渐渐地越来越快。那昆仑奴配合着她的节奏,腰身从下往上顶送。每一次顶入都让黄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妹妹,」她在起伏中忽然开口,声音被顶撞得断断续续,「姐姐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尝过这般滋味。这珠砂颗粒刮在里头,又酥又麻,那暖玉粉烘得花径里头热热的,像是被一团温火裹着,啊…嗯…」

话到一半便被一阵剧烈的顶撞打断了。她双手紧紧攥着锦榻上的褥子,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高亢的呻吟。

吴夫人从锦榻上坐起身,将抹胸的系带轻轻一扯。那件桃红色的抹胸便滑落下来,露出她胸前两团饱满的雪白。她拉过方才给自己捏肩的那个昆仑奴,让他低下头,然后拿起那支尚未点燃的安魂香蜡烛,用火折子轻轻点着了烛芯。

烛芯燃起一簇黄豆大的火焰。起初什么气味都没有,过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一缕极淡的甜香才从烛火中袅袅升起。那香气不像寻常催情香那般浓烈霸道,倒像是深山中幽兰开花时散发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可是闻着闻着,便觉得那香气不是在鼻端,而是钻进了皮肤里,从毛孔渗进去,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漫延。

吴夫人将点燃的蜡烛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烛火在绢面屏风上映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晕,那缕幽香便随着光晕缓缓扩散开来。她躺下去,拉着那昆仑奴压在自己身上。

那昆仑奴起初并无异样,只是像方才那般按部就班地服侍着。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的呼吸渐渐变重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不是那种狂躁的猩红,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的专注。他的动作依旧不粗鲁,但每一下都更深、更慢、更用力,像是每一寸都要仔细品尝。

「妹妹,」吴夫人一边承受着身上那昆仑奴越来越沉、越来越慢的撞击,一边扭过头来跟念蕾说话,「这蜡烛里到底藏了什么?他闻了之后,倒不像变了个人,像是,像是把他骨子里最深的那层东西给唤醒了…嗯…」

她的声音不急不促,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绵软,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酥麻。

念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对在场的夫人们说:「这安魂香蜡烛,里头有一味用丝绒花的花蕊晒干碾成的粉末。丝绒花只在每年春分前后开三日,一盏花的粉末不过半钱。寻常催情香似烈火烹油,安魂香不同,」她看着吴夫人身上那正缓缓驰骋的昆仑奴,烛光在他黑亮的脊背上淌成了一条金色的河,「它是把一扇虚掩的门轻轻推开。门背后藏着的,本就是他自己。」

夫人们听了这话,没有方才在大厅中那般喧闹,反而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那蜡烛的幽香依旧在包厢中袅袅飘散,不是扑面的热浪,而是像晨雾一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个人的呼吸。

吴夫人闭上了眼睛。她不再说话了,只是用双腿紧紧缠住那昆仑奴的腰,让他的每一次深入都抵到花径最深处。

林娘子坐在角落的软榻上。她没有像其他夫人那般急切,只是将水青外衫褪到了肩头,露出淡烟色衬里与一对削瘦但线条优美的肩膀,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轻轻抚着腕上那只白玉镯子。她的目光在锦榻上交缠的身体之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念蕾身上,念蕾正将手中茶盏搁下,松了松领口。包厢里沉水香混着花露的热浪一阵阵涌过来,任谁都难免觉得燥热。

「蕾妹妹,」林娘子端着酒壶走到念蕾身旁坐下,往她杯中斟了半杯,「尝尝这个。暹罗的椰子烧,比这边的黄酒烈些,但回味是甜的。」

念蕾接过来抿了一口,微微呛了一下。林娘子便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手掌在她后背上停了一瞬才移开。

「林姐姐在暹罗时常喝这个?」念蕾又抿了一小口,将杯子搁下。

「常喝。暹罗那边湿热,晚间不喝两杯睡不着。」林娘子也给自己斟了半杯,一边慢慢饮着一边随意聊起暹罗的风土。她说那边的椰子烧是用碗喝的,喝之前要把椰子壳在火上烤一烤,烤出焦香再倒酒。山里的雨说来就来,一来便是倾盆,雨停之后满山都是依兰花的香气,浓得能把人熏醉。码头上那些奴工,都是商船从南洋深处运出来的,一个个都经过严苛的挑选和驯养,不是随便什么人花钱就能买到。

「怎么个挑选法?」念蕾问。她的目光落在锦榻深处那两个尚未被夫人们占用的昆仑奴身上,这两人比另外三个更加年轻,一个五官精致、眉骨高挺,一个身形魁梧、胸膛上纹着靛蓝色的古法刺青。

「先看身形,肩要宽,腰要紧,腿要长。再看牙口和眼白,牙要齐,眼要清,说明没有暗病。」林娘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相马,「最后,」她凑近念蕾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念蕾听完,嘴角微微一弯,目光坦然地在那两个昆仑奴身上逡巡了一圈:「林姐姐在暹罗待了五六年,自然是样样都见识过了。」

「见识倒也谈不上。」林娘子眯眼一笑,冲那两个昆仑奴招了招手,「过来让蕾妹妹仔细看看。」

阿泰和阿班无声地走过来,跪在软榻前。念蕾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片刻,这便是她想了许久的昆仑奴。比贵妇们口中描述的还要高大,皮肤在烛光下黑得发亮,肌肉的纹路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在京城时只听过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此刻真人跪在面前,她才发觉那些描述连三分都没说透。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往下扫了一眼。两个昆仑奴腰间那条窄窄的锦缎之下,两根粗黑硕大的阳物已半昂着头。那尺寸比寻常男子大了不止一圈,比她听说过的还要骇人。念蕾没有别开脸,反而定定地看了片刻。她能感到自己小腹深处涌起一股温热的潮意,花径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亵裤底那层薄绸又被新沁出的蜜液洇湿了一小片。

盼了这么久的事忽然近在眼前,她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却反而镇静了下来。

「妹妹,」林娘子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带着了然的笑意,「方才在大厅里替夫人们试香的时候那般从容,如今见了真章,觉得如何?」

「比听说的要好。」念蕾的声音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含着一口气没吐出来。

林娘子伸手在阿泰那根阳物上轻轻弹了一下,那肉棒便弹跳着完全昂首挺立起来,龟头从锦缎边缘探出头来,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暹罗那边的贵妇,头一回见也是这般。但试过一次之后,便再也离不开。」

她说着又伸出手指,在阿泰茎身上那几道靛蓝色的刺青纹路上缓缓划过:「这刺青不是普通的纹身,是用那边深山里一种特殊草汁刺的。草汁渗入皮肤之后,会让那处的皮肤变得比寻常更加敏锐。男子刺了这纹身,那物上的触感便比寻常敏锐了数倍,」她抬起眼看念蕾,嘴角笑意更深了,「妹妹要不要亲自摸一下?」

念蕾伸出手。她没有犹豫,指尖直接按在阿泰茎身那几道靛蓝色的刺青纹上。触到那处皮肤时,阿泰浑身轻轻一颤,那根阳物在她指下脉动了一下。念蕾感到那处刺青的触感果然与周围皮肤不同,微微凸起,更加温热,甚至能感到皮肤下血液流动的节奏。

「这纹路好似活的。」念蕾轻声说。

「妹妹好眼力。」林娘子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响起,「这古法的妙处便在于此,草汁入皮之后,随气血而动。男子越是动情,刺青便越是灼热。同样的刺青,阿班身上也有,你要不要比较一下?」

念蕾没有答话,但她伸出了另一只手,按在了阿班的胸膛上。阿班的刺青在胸口,是一整幅异域古图腾,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肌。她的手指顺着刺青的纹路往下走,从胸口到腹肌,从腹肌到,她的指尖在锦缎边缘停住了。

林娘子轻轻笑了笑,也不催促,只是从桌上拿起那只琉璃香露瓶,往掌心滴了几滴花露。然后她伸手握住阿班那根已完全昂扬的阳物,将花露从龟头一路涂到根部。她的手指蘸着花露在茎身上缓缓打着旋,那根粗黑的肉棒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花露若是直接涂在皮肤上,」林娘子的声音不紧不慢,手指在阿班的龟头冠沟处轻轻一刮,阿班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药力透过皮肤渗入血脉,比闻着要快了数倍。尤其涂在男子那物上,妹妹要不要也试试?阿泰这边,你来。」

她从香露瓶中又滴了几滴在念蕾掌心。念蕾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几滴淡金色的花露,又看了看面前阿泰那根昂扬的肉棒。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滚烫的皮肤时,阿泰的腹肌猛地绷紧了。

「好烫。」念蕾轻声说。

「烫是好事。」林娘子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指将花露从阿泰的龟头顶端一路涂到根部,「暹罗那边的妇人说,男子那物的温度代表他的火气。越烫的,火气越旺,精力越足。阿泰的火气,在码头上是出了名的,妹妹可要好好感受。」

念蕾的手指顺着阿泰茎身上的刺青纹路缓缓滑动。那根肉棒在她掌中轻轻脉动着,每一下脉动都透过掌心传到她的小腹深处。她涂得很慢,从龟头顶端到冠沟,从冠沟到茎身中段,从茎身中段到根部。每涂一寸,她的呼吸便更重一分。

「林姐姐方才说在暹罗见过不少,」念蕾一边涂着花露一边随口问道,「那边的妇人,平日里也是这样?」

「比这热闹多了。」林娘子将阿班推倒在软榻上,却不急着坐上去。她一边用手指在阿班的茎身上缓缓套弄,一边用聊家常的语气说道,「暹罗那边的规矩跟新宋不一样。这边的妇人虽说也放得开,但终究还是有几分顾忌。那边的贵妇们,她们有一种聚会,叫水灯会。每年雨季快结束的时候,家家户户在河里放水灯。放完灯之后,妇人们便各自领着自己带来的男奴,在河边的高脚楼下铺了席子。」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跨坐在阿班身上,先用手指分开腿间那两片早已湿润的花唇,将龟头抵在穴口,缓缓坐下。当那根肉棒整根没入时,她仰起头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话却接着说下去了,

「铺了席子之后,便是一整夜的事。河面上漂着水灯,高脚楼下此起彼伏的全是妇人们的浪声。那声音跟河水混在一处,传到对岸去,对岸的人听了也只当是夜鸟啼鸣,嗯,」她在阿班身上缓缓起伏着,腰肢的动作不急不缓,声音却在每一次落下时微微一颤,「暹罗那边的妇人不像新宋这边还要遮遮掩掩。她们觉得,女子活得恣意,才是对得起这副身子。我头一回去水灯会的时候,被那场面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后来便习惯了,再后来,便……嗯,慢点……」

念蕾看着林娘子骑在阿班身上的姿态,她的腰肢灵活地起落,每一次坐下都让阿班那根粗黑的阳物完全没入她体内,每一次抬起都带出一圈晶亮的蜜液。她的脸上不再是方才角落里那种淡然的微笑,而是蹙着眉、咬着唇、眼睛半眯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在暹罗那几年,」林娘子在起伏中继续说,她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些,语气也渐渐变得不那么端庄了,「我还见过一种玩法。那边的贵妇们会同时用两个男奴,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不是寻常的那种前后,而是两人配合着节奏,一个进的时候另一个退,退的时候进,如潮信往来,此进彼退,往复不休。」

她说到「往复不休」时,阿班正好从下面狠狠地顶了一下,她整个人便往后仰去,双手撑在阿班的大腿上,胸前的抹胸滑落下来,露出两团被汗水润得发亮的乳肉。她也不去遮掩,反而将腰肢扭得更快了。

「好妹妹,」林娘子在起伏中拉住念蕾的手,她的手指滚烫,掌心里全是汗,「阿泰,你试试,你方才涂了那么久的花露,若不亲自验一验药效,岂不白费了,来,姐姐教你,」

念蕾感到阿泰那双大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腰。她没有抗拒,身体已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选择。阿泰将她轻轻按在软榻上,念蕾侧躺着。阿泰从身后贴上来,她能感到那根涂满了花露的滚烫阳物正抵在自己腿间。

「妹妹听着,」林娘子侧过身,与她面对面。阿班仍在她体内缓缓抽送着,她说话的气息便随着那节奏一颤一颤的,「开头呢,先让他找准地方,别急着让他进去。让他用那个头在你外面先蹭一蹭,对,就是这样,」

阿泰的龟头抵在念蕾的花唇外,缓缓地上下磨蹭。那滚烫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花露,在她的花核和穴口之间来回滑动。念蕾咬着下唇,没有出声,但她的脚趾已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感觉到了吗,」林娘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沙沙的、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又故意让人听见的骚媚,「那花露沾了你的水,药力便化开了,是不是觉得那处又麻又痒,像是有蚂蚁在爬…嗯…别动,我跟妹妹说话呢,」

她拍了阿班的大腿一下,那昆仑奴便乖乖地停了下来,但那根阳物依旧深深地埋在她体内。林娘子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侧过身来将手伸到念蕾腿间,用手指将念蕾的花唇轻轻分开。

「接着啊,」她的手指在念蕾的穴口周围缓缓画着圈,「让他进去一寸。只一寸。进去之后他会在你里头一下下脉动着,你且随他的节律调息。他每顶一下,你便纳一口气沉入丹田,将那口气蓄住,待他再往里送时缓缓吐出。吐纳之间花径便松泛了,他那物自会顺着往深处走。可觉着了?那股热流直往经脉里头钻的滋味…嗯…妹妹这水可真多,」

念蕾将脸埋进软榻上的锦褥,咬着下唇。那花露直接透过最敏感的黏膜渗入血脉,药力比闻着快了数倍,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她感到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那一瞬间张开了。更让她难以自持的是林娘子那根手指,它始终在她穴口周围不紧不慢地画着圈,指尖偶尔擦过她那颗早已充血的花核,激得她小腹一阵阵地抽搐。

「最后……嗯,」林娘子的声音已变得又低又腻,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一般,「让他全进去。妹妹把腿再张开些,对,就是这样,让他一下顶到底。嗯,」

阿泰腰身一挺,那根粗黑的阳物整根没入念蕾体内。念蕾终于叫出了声,一声压了许久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尾音打着颤,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响。

林娘子在她对面侧躺着,阿班重新开始在她体内抽送。两张脸近在咫尺,气息交缠。念蕾看得见她身后阿泰腰身起落如浪涌,她也觉得出念蕾体内阿班每一下顶送的深浅缓急。

「阿泰,你慢些,」林娘子一边承受着阿班的撞击,一边还不忘指点阿泰,「妹妹头一回,你让她先尝清楚滋味,浅送几回探准了路,再沉腰深深递进去…嗯…你倒是学得快,」

她的声音越来越骚媚,每一个字都像是泡在蜜里再捞出来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念蕾在那浅送深贯的交替中被顶得神思涣散,只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叶小舟上,被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推着往深水里漂。

「林姐姐,」她伸手抓住了林娘子的手指,「姐姐方才说的,那种玩法,两个奴,」

「妹妹想试试?」林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她伸手在阿班臀上拍了一记,「阿班,去,跟阿泰一起伺候她。按暹罗的规矩来。」

两个昆仑奴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位置。念蕾被阿泰从身后抱着翻了个身,变成趴在软榻上的姿势。阿泰在她身后,那根涂满花露的阳物从后面缓缓顶了进去。阿班则在她面前躺下,让她趴在自己身上,那根同样昂扬的肉棒刚好抵在她小腹上。

念蕾正疑惑间,阿泰从身后开始了抽送。每顶一下,她的身子便往前一冲,小腹便在那根滚烫的肉棒上擦过。阿班伸出手,将她胸前那两团因俯身而更加饱满的雪乳拢在掌中,用指腹缓缓揉捏着顶端的红珠。

「嗯,」念蕾的呻吟闷在了阿班的胸膛上。身前身后两个昆仑奴的体温将她包裹在中间,像是被两面烧热的铜墙夹住了。身后的阿泰一下深过一下地顶入,身前的阿班则用那双大手在她全身游走,从乳尖到腰侧,从腰侧到臀瓣。

「好妹妹,」林娘子倚在一旁的软枕上看着,手里不知何时又斟了半杯椰子烧。她的抹胸已完全滑落,腰肢以下一片狼藉,却浑然不在意。她抿了口酒,用那沙沙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说,「暹罗那边管这种玩法叫三足鼎,一人在后主攻,一人在前辅佐。后头的每一次顶入,都把你往前头那人身上送。前头那人也不闲着,他的手、他的嘴、他的身子,全是为你预备的。你在中间,前后夹击…嗯…阿泰再用些力…」

阿泰加快了节奏。念蕾被顶得整个人都趴在了阿班身上,她的乳尖在阿班胸膛那片靛蓝色的刺青上来回摩擦,花径深处那根肉棒每一下都准确地撞在她最敏感的那处软肉上。阿班的手则从她臀后滑到了她腿间,用两根手指捻住了她那颗早已充血的花核,配合着阿泰抽送的节奏轻轻揉搓。

念蕾终于忍不住了。她的花径剧烈痉挛,一股滚烫的蜜液从花心深处涌出,整个人在阿泰和阿班之间弓起了身子,手指在阿班胸膛那片靛蓝色刺青上狠狠抓出了几道白印。她的脚趾蜷得像受惊的雀儿,呼吸碎成了十几片。

林娘子紧随其后。她在阿班方才的最后一轮冲刺中就已在边缘徘徊,此刻看着念蕾泄身的模样,她自己的花径也不由自主地绞紧了,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她瘫在软枕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腰肢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抽搐。

良久。

阿泰和阿班退到一旁跪坐着。两个女人瘫在软榻上,依偎着喘息。汗水将彼此的头发黏在额角,香露和蜜液的气息混在一处。包厢里的声浪依旧一阵高过一阵,黄夫人正骑在那个被她亲手戴上唤情套的昆仑奴身上,每一下起落都比方才更加贪婪;吴夫人和另外两个妇人挤在锦榻另一头,三人共用着两个昆仑奴,笑声和呻吟搅成一团。

但在这张小小的软榻上,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念蕾从余韵中缓缓睁眼。她侧过头,忽然目光一凝,林娘子腕上那只白玉镯子,此刻竟不再是方才的乳白色。镯面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春日里刚发芽的柳叶尖上那一点绿。

「林姐姐,」念蕾撑起身子,盯着那只镯子,「你的镯子,方才还不是这个颜色,」

林娘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她将镯子从腕上褪下来,托在掌中。烛光下,那只白玉镯子的颜色正在缓缓变深,从淡青到翡翠绿,从翡翠绿到深青,最后停在一种介于墨绿与深青之间的颜色上,莹澈得像是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潭水。

「妹妹好眼力。」林娘子将镯子举到烛光前,「这东西在暹罗叫情锁玉。平日里是乳白的,女子的情欲越盛,它便越绿。」

念蕾伸出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触了一下,镯子竟然是温的,不是寻常玉器那种冰凉。

「这玉能锁住女子体内的情欲之气,」林娘子将镯子重新戴回腕上,那深青色便在烛光下缓缓流淌,「平日戴着,女子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欲便被玉锁在里头。到了交合的时候,玉中的情欲便释放出来,反过来滋养女子的气血。通身肌肤愈发灵敏,面容亦得濡养,经年不衰。那边的妇人说,戴这玉的女子,旁人愈长岁数,她面上反愈见光润,年岁仿佛凝在了玉中一般。」

「难怪林姐姐的皮肤这般好。」念蕾的目光在镯子上流连不去。

「戴着它与人交合,确是惬意得很。」林娘子侧过身,与念蕾面对面。两人的鼻尖几乎贴上,呼吸交缠在一起。她伸手在念蕾腕上轻轻叩了一下,「说来也奇,方才与妹妹一处欢好时,我这镯子竟比寻常更烫了几分,颜色也深得厉害。」

她说着忽然坐起身,冲包厢门口拍了拍手。一个侍女应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锦盒。林娘子接过锦盒打开,里头铺着猩红的绒布,绒布上卧着一只玉环。那玉环通体乳白,莹润如凝脂,环面上刻着一圈极细的芙蕖纹,在烛光下若不仔细看几乎辨不出来。

「这只玉环,」林娘子将它从锦盒中取出,托在掌中给念蕾看,「是当年暹罗一座古寺里的高僧托我带入红尘的。他说此玉在等一个有缘人,那人须是女子,须在情欲炽盛之时与玉相遇,玉才会认她为主。可他在寺中清修,见不到几个女子,便将玉交给了我。说我在周家商路上来往,见的人多,又是个女子,玉跟在我身边,迟早能遇上命定之人。我得了之后一直收在匣中,这些年也戴过几回,它始终是乳白的,从不变色。方才与妹妹交欢时,我腕上这只镯子烫得失了常,心里忽然便想起了它,」她抬起头看着念蕾,「高僧说的那个人,怕是妹妹了。」

她说着拉过念蕾的左手,将玉环套了上去。玉环触到念蕾手腕的皮肤时,念蕾感到一股极细微的凉意顺着腕脉往手臂上走,但只走了一小段便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林娘子将念蕾的手腕托在掌中端详,玉环在烛光下依旧是乳白色,「这玉认主,只看头一回交合时的气息。待它认了你,往后每回欢好它都会随你的情欲流转变色。」她抬起头看着念蕾,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方才我只顾着与妹妹说话,倒忘了让它认一认正主。」

念蕾低头看着腕上那只乳白色的玉环。她能感到那玉环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正在缓缓变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中苏醒了。

「阿泰,」林娘子冲阿泰招了招手,「过来。妹妹这玉环尚未饮足情欲,你且再送她一程。待玉色由白转了翠,才算认了气息。」

阿泰无声地走过来,将念蕾重新按在软榻上。念蕾侧躺着,双腿被阿泰轻轻分开。那根涂满花露的阳物再次抵在她穴口,这一次他没有慢慢磨蹭,而是对准了直接顶了进去。念蕾闷哼一声,双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妹妹别忍着,」林娘子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骚媚的调子,「让玉环好好认一认你的味道,阿泰,往深里顶,对,别停,」

阿泰的腰身像个不知疲倦的机括,一下接一下地往念蕾花径深处撞去。念蕾被顶得神思涣散,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滚烫的火焰从内部点燃了。她腕上那只玉环随着她身体的晃动轻轻叩击着软榻边缘,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就在阿泰最后一次深深顶入时,念蕾感到花径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方才那种猛烈的泄身,而是一股极细、极热的暖流,从花心最深处缓缓渗出,顺着花径往外流淌。那暖流经过的地方,她感到每一寸内壁都在轻轻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抚摸了一遍。

她低头看腕上的玉环。

乳白色的玉环中央,一抹翠绿正缓缓漾开,像是一滴绿墨滴入了清水,从环心往四周扩散。那绿色越来越浓,从柳芽的嫩绿变成翡翠的深绿,最后停在一种介于翠绿与深青之间的颜色上,浓翠欲滴,像是把整个春天都锁在了那一圈玉石里。

「成了。」林娘子托起念蕾的手腕,对着烛光端详那只已变得翠绿的玉环,「妹妹看,这便是你自己的情欲之色。往后每回交合,它都会从乳白变成翠绿。越到深处,绿便越浓。若是哪一天变成了墨黑,」她凑到念蕾耳边,压低声音,「那便是你尝到了从未尝过的滋味。」

念蕾将手腕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缓缓转动。玉环中那抹翠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像是有了生命。

念蕾端起那半杯椰子烧试着抿了一小口,酒一入喉便辣得她蹙起了眉,连咳了两声,眼角都呛出了泪。林娘子笑着伸手替她拍了拍背:「这酒比黄酒烈得多,头一回喝都这样。」她从矮桌上取过一只描金小漆匣,揭开盖子拈出一片碧盈盈的薄荷叶糕,送到念蕾唇边,「当年在暹罗的时候,每回喝多了便让人抬回住处,第二天醒来头疼得厉害。后来那边的商号东家教我,喝完含一片薄荷叶,便不头疼了。我按那法子制成了糕,清凉解酒,比单含叶子适口些。」念蕾张口接了,一股清冽的凉意在舌尖化开,喉间的辣意果然被压了下去。她又端起杯抿了一口,这一回顺了许多。

「姐姐在暹罗那几年,平日里除了买卖,还做些什么消遣?」

「牌倒也打。」林娘子笑了笑,「每年冬至前后,九华商行的年会连开三日,牌桌从大厅一路支到天井,一打便是几个通宵。说是消遣,其实各家的话事人都是在牌桌上把该谈的生意谈了:运费让几个点、明年的航线配额怎么切,牌局散的时候比签契书还管用。九华旗下十几家商号,何家做了四代暹罗香料,山里最好的依兰田全是何家的契。可惜老爷子一走,几个儿子分了家,去年连码头上一个中等的泊位都开始跟人合租了。如今风头最劲的是马家,做南洋矿石起的家,手狠胆大,一年之内吞了三条航线,可树敌太多。周家排在第三。」

林娘子说到这儿,拇指在镯面上缓缓摩挲着,语气仍是闲聊的调子,「周家排在第三,可九华的人都知道,何家的依兰田在缩,马家的航线在赔,唯独周家不声不响的,每年分红却最稳。周家老爷这个人,」她低头转了转腕上的镯子,「暹罗港上游那片椰林,旁人还在打听买家是谁,货已经屯进去了。泉州织机坊的长约,几家商号轮番去谈了小半年,最后签的却是周家。沿海那几个荒了多年的盐场码头,新航线一开,忽就换了周家的旗。上回你们幽芳斋那批安魂香蜡烛到港,他专程叫人取了一支回去,对着烛火看了半日。」

林娘子没有再说下去。她低头看着念蕾腕上那只翠绿的玉环,伸手指尖在环面上轻轻一点,「这玉环平日里戴着,要常常用手掌贴着它温养。妹妹得空了便像这样,」她将自己的掌心覆在念蕾腕上,缓缓转了一圈,「手心是热的,玉受了体温,便会愈发莹透。养得久了,它与你气息相通,到时不用交合也能微微变色。」念蕾照着做了,将掌心贴在玉环上,果然感到那玉在掌下轻轻一暖。

「多谢姐姐。」念蕾将玉环在腕上戴稳了,「这只玉环…」crazyhome2000.com

林娘子握住念蕾的手,「这玉环往后妹妹贴身戴着便是。我戴了这些年,摸索出一个小法子。每回交合之后趁着身子里余韵未散,运一缕元阴内力自腕脉渡进去,玉受了真元滋养,日子久了便与你的气息经络相通,交感愈发入微,届时它不单是变色,连你心念微动都能应了。」

她说着又从锦盒中取出两枚玉佩。一枚形如含苞莲花,一枚状似初结莲子,皆有拇指大小,通体柔腻如凝脂,各用一根极细的红绳穿着。莲花的瓣尖与莲子的顶端各刻着一行极细的文字,在烛光下若不细看几乎辨不出来。

「这两枚玉佩,也是一对。」林娘子将莲花那枚放在念蕾掌心,「莲花是给慈夫人的。莲子是你的。」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听说这玉佩若是温养得法,效用不输玉环。妹妹与慈夫人各自戴着,日子久了便知。」

念蕾接过两枚玉佩,对着烛光细看。那行细如蚊足的文字是梵文,她辨认不出,只觉那刻痕极细极浅,指尖抚上去却光滑如镜,竟摸不出刀锋走过的痕迹。

「林姐姐,这上头刻的字,」

「我也不识。高僧说是一句佛家语。」林娘子将杯中最后一口椰子烧饮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过两日周家有一批新货到港,周家父子想与府上的话事人谈谈生意。他们托我寻个清净地方,」林娘子顿了顿,「我在海边置了一小片椰林,当初是看上了它背靠礁石,从码头那边望过来什么也看不见。得绕过礁石、穿过椰林间一条沙径才到。沙地上只潦潦地支了几把竹椅、一张长案,头顶椰叶半遮半掩,脚下白浪来去。这个时节午后最舒服,海风不燥,坐上半个时辰也不觉得晒。平素只约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去喝杯茶,没有闲杂人打扰。后日下午,妹妹和慈夫人若是得空,」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只看货,不签契。妹妹觉得如何?」

念蕾将两枚玉佩收入袖中,含笑道:「那便后日下午。」

林娘子教她玉环平日贴身戴着便好,又说了几句温养的诀窍。念蕾一一记下,正欲起身告辞,林娘子忽然轻声道:

「妹妹,」林娘子的声音轻快了许多,「高僧将玉交与我时,曾指了寺外一方莲塘给我看。那时天刚亮,叶面上还滚着露珠。他说你细看——花不知水底有藕,藕不知叶上有露,露也不知自己映着花。彼此不见,可花饮的是藕送上来的水,露映的是花照过来的光。缘如是,佛如是。」林娘子低头转了转腕上的镯子,没再说下去。

念蕾将腕上的玉环转了转,笑道:「若按高僧所言,林姐姐是莲叶上的露珠,我便是水底那颗莲子。落到泥里,说不准哪一天也长成一截藕来。」林娘子闻言一笑,伸手在她腕上的玉环上轻轻叩了一下,又替她将略歪的素银簪扶正了。两人又对了对后日碰面的时辰,念蕾方才对她笑了笑,转身推开樟木门走了出去。

夜色渐深。东厢包厢中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又渐渐平息下来。夫人们或瘫在锦榻上喘息,或靠在昆仑奴怀中闭目养神,或意犹未尽地继续把玩着桌上的香露瓶和唤情套子。海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得那些绣着春宫图的屏风轻轻晃动。

念蕾走出望潮阁时,海上月色正好。她腕上那只翠绿的玉环在月光下流光溢彩,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那绿色似乎在缓缓流动,比方才又浓了一分。

远处码头上的灯火星星点点,灯笼上绘着些南洋特色的无忧、缅栀、菩提叶与荷花。海风过处,烛焰摇曳,那一朵朵绘在绢上的花被光一透,明灭之间竟像是真的一般在夜风里一开一合。

番外第003章 椰林席上逢旧识 珠玉局中试春心

念蕾这日醒得比平时稍晚。

窗外天光尚薄,海风从半掩的窗扇里钻进来,带着咸腥气的晨风拂过她露在被外的左手腕,乳白色的情锁玉随着念蕾的梦喃微微晃动。若是有旁人在侧,对着窗纸外透进来的薄光看过去,玉心深处漾着一缕极淡的翠意,像是用针尖挑了一丝藏了进去。念蕾轻轻翻了个身,那翠意便随着主人的梦意在环上缓缓游走,若隐若现。颈间那枚莲子玉佩贴了一夜,整个焐得温热。

双生听见动静,轻轻推开门从外间进来。她从小跟着念蕾,从京都一路跟到东南海边。她先是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扇推开大半,海风便裹着晨光涌了进来,吹得帐幔轻轻鼓荡。转身将念蕾从被中扶起,拿两只软枕叠在她腰后,又将滑到床尾的薄被捞起来叠整齐了搁在脚榻上。这才去外间端了热水进来。

「小姐醒了。」双生将铜盆搁在架上,拧了一把热帕子递了过去。

念蕾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气从毛孔里渗进去。「昨夜戴了这玉,一觉睡得倒是沉得很。」

双生没再问。她转身去查看浴汤,寅时末便起来备下的。浴桶是黄杨木打的,被水汽蒸泡了几年,木质纹理润得发亮。热水里搁了艾叶、佩兰、当归几味草药,外加一小把金银花,天未亮时府上的伙夫从早市上买回来的,说是城外山脚现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气。药力被热汽一激晕散开来,带着一丝微薄的清甜。念蕾每天都要泡上一泡,泡过一回之后周身筋骨松泛,肌肤上只余一缕薄薄的药草清馨。

双生扶着念蕾褪了中衣坐进桶里。热水漫上来,念蕾将后脑搁在桶沿上,轻轻吐了口气。那一头乌黑的发便从桶外垂了下去。双生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拿葫芦瓢舀了热水一瓢一瓢地往下浇,微微发黄的药水从发根淌到发尾,再簌簌地落回桶中。

「小姐这头发又长了。」双生一面浇一面说,「再养半年便到腰下头了。」

双生从一只青瓷小罐里舀了一勺皂角膏子,合在两手间揉开了,从念蕾的发根抹到发尾。膏子遇了水便泛起一层细密的乳沫,裹着发丝在指间滑来滑去。双生的指腹贴着头皮缓缓打圈,从额前推到耳后,后颈,一路揉到发丝深处。漂净之后,双生拿来一把篦子,篦齿在湿发间一齿一齿地走过去,临到发尾时轻轻抖掉水珠。末了双生将侧柏叶和何首乌煮出来的汤汁兑进清水里,放凉了,拿小瓢一瓢一瓢地往念蕾发上淋。药汤顺着发丝淌下去,在肩头汇成细流,沿着锁骨滑回桶中。淋透了,双生便不再漂,垫一方素绢帕,将发间多余的药汤轻轻拧去。

「短些倒好了。」念蕾闭着眼,声音懒懒的,「省得你每回都弄上半日。」

「替小姐梳头,」双生笑了笑,「总归是不腻的。」

濯完发,双生另拿了一方厚绒巾将念蕾的头发裹了,绕到桶前。念蕾将下巴搁在桶沿上,双生的拇指抵住她后颈两侧,一节一节地往下推,推到肩胛处时,掌根便顺势陷进肌理里缓缓地揉开。随着双生用力,一寸一寸地软下去。

按了小半个时辰,双生扶着念蕾站起来,拿浴巾将她从头裹住,一点一点地按干了。然后从衣箱里取出一套象牙白的薄缎中衣,料子是上月从泉州港送来的苏杭软缎,上下织得密实,贴身穿的。双生抖开了提着领口,念蕾伸了手臂进去,双生替她将衣襟拢好,系紧腋下的束带。领口开到颈口,透白的锁骨窝上还留着一丝泡浴后的潮意。

坐到镜前。铜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双生拿帕子抹了一把。她将念蕾头上裹着的绒巾解开,那一头湿漉漉的黑发便泻下来,搭在肩后,洇出几小片浅浅的水痕。

「今日梳什么髻?」双生拿起桃木梳。

念蕾看着镜中的玉人:「松些便好。不用太紧。」

双生便将三分之一的头发拢到头顶挽了一个灵蛇髻,髻心微微偏右,随后用两根素银簪子交叉别住,余下的便散在肩后。挽好之后双生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又从髻侧挑出两三缕碎发,让它们散在耳际。

「小姐今日气色好,」双生歪着头看,手指在念蕾下颌上轻轻托了一下,将她脸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眉可以淡些。泡过之后本来就透,太重反而盖住了。」

「就依你的。」念蕾答道。

双生拈起螺黛笔,顺着眉弓只填了眉尾。又从瓷盒里挑了丁点胭脂,先在指腹间匀开了,再用无名指腹点到念蕾两颊上,缓缓晕开。末了蘸了一点唇脂,在念蕾下唇中央轻轻一捺,那一点桃红便印了上去。

念蕾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色便比方才深了一缕。

「小姐瞧瞧。」双生往旁边让了半步。

念蕾在镜前站定,稍稍瞧了一眼。只见镜中的倩人未施浓妆,眉眼却满。

「如此就好。」

接着便是择裳更衣。

双生从衣箱里捧出三套来,一件件展开搁在榻上。衣箱是樟木打的,盖子一开便漫出一股清冽的樟脑香。

第一件是浅绯色的交领罗衫,料子是闽西老字号瑞锦坊出的软烟罗,领口沿了一圈极细的绣边。念蕾提起来在身上比了比,滑过肩头时凉丝丝的。她套上身,双生替她系好腰侧的束带。镜中那人温温婉婉的。她在镜前侧了侧身,将衣裳褪下来,递给双生。

第二件是紫檀色的齐胸襦裙,料子是京都送来的云雾绡,暖檀的颜色哑哑的沉在纱里。念蕾套上身,双生替她系好胸后的束带。裙腰束在胸上,肩颈自然地敞了出来。双生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念蕾解下束带,将衣裳搁在一旁。

指尖落在第三件的料子上。

是一件湖绿色的轻罗长袍,料子是江南来的蝉翼纱。丝线纺得极细极疏,经纬间隐隐透着空隙,对着光似透非透。底子上用月白色的丝线织着潇湘竹纹。竹节处的丝线密实,那色便浓些,在绿底上一节一节地凸出来;走到竹叶尖上,丝线疏了,便薄薄地淡去,几乎要化进绿料里。最深处如薄云遮月,极浅处只剩了纱的本色。

胸口上方开了一个镂空菱格,刚好垂到锁骨下方。念蕾先套了抹胸。象牙白的软缎,比寻常抹胸多织了一层,贴身那一面细腻如肤。长袍从头上笼下去,滑过肩头时发出一声极细的窸窣。纱一覆上,那抹胸的白便从绿料底下透出来,含着一层极薄的绿意。月白色竹纹浮在纱面上,象牙白抹胸沉在纱底下,两层白隔着半透的湖绿彼此映着,明处是竹影婆娑,暗处是温润如脂。

袍身顺着腰肢一路裹下去,在腰侧收了两道细褶,将腰胯的弧线拢得恰到好处。袖口窄窄的,刚好贴着手腕。袍摆垂到小腿,两侧开了条叉,刚好在膝上两寸。站直了只露一截,走动时便隐约现出腿侧的肌肤。

念蕾在镜前微微侧身,袍摆的开叉便掀开一隙,隐约露出里面藕色的亵裤。

双生绕着她转了一圈,替她将腰后的细褶往里捏了半分,又将袍摆的叉口往上提了一线。

「小姐这身衣裳,」双生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弯弯,「怕是连海风都不舍得吹重了。」

最后是首饰。双生捧出一只紫檀木匣,揭开盖子,鲜红的绒布上卧着十几样小物件。念蕾的指尖在绒布上缓缓滑过去,最后指尖在一只素银簪子上停了停。簪头坠着两颗米粒大的珍珠,微微扁了些,在光照下泛着不规则的柔光。她将簪子插在灵蛇髻的侧边,簪头的珍珠刚好垂在耳际。双生又挑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在侧边帮念蕾戴好。腕上的玉环已没了初戴时的凉意,温温的。颈间的莲子玉佩贴着胸口坠在抹胸里头,随她倾身时在衣料下压出一点柔圆的轮廓。

念慈已在廊下等着了。她今日穿了件米黄色缀着银线鱼鳞纹的交领罗衫,外罩一层同色纱衣,手中摇着那柄素绢团扇。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念慈说。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离海边不远的土路往东走。海风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将念蕾鬓角的几缕碎发吹得轻轻飘动。她抬手拢了拢,指尖在耳垂上那颗珍珠坠子上停了停,然后将轿帘掀开一角往外看,海面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远处码头上泊着几艘船,帆索殃殃的垂着,船身随浪轻轻摇晃。

约定的日子是个响晴的好天。

碧空如洗,一片云也寻不见。海面静谧空寂,只在不经意间被风推起几道细密的波纹,远远地铺过来,撞在礁石上便碎成白沫,发出闷闷的声响。日头已过了最毒的那一阵,斜斜地悬在半空,将沙滩晒得暖烘烘的,赤脚踩上去,能感到一股温热从脚心细细地渗上来。

这片沙滩藏在码头以东一道弯弯的海岬后面。从码头那边望过来,只能看见嶙峋的礁石和一排高低起伏的椰林,其余什么也瞧不见。须得绕过礁石、穿过椰林间一条小径,才豁然开朗,半月形的一片白沙滩,沙质细得像碾碎了的珍珠粉,每走一步便陷下去浅浅一个脚印,旋即被滑下来的沙粒填平大半。岸边长着一排高矮不一的椰树,宽大的椰叶在海风中晃晃悠悠地摇着,投下几片不大不小的树荫。海风穿过叶隙时被滤得又轻又软,拂在脸上只剩一缕将触未触的潮润。

椰林尽处的拐角,距沙滩约莫五六十步远的地方,支着一顶素布凉棚。棚下搁了两张竹椅和一张矮案,案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只粗陶碗。凉棚的位置极巧,从沙滩那边望过来,椰叶层层叠叠遮着,什么也看不见。周操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素面绸袍坐在竹椅上,袖口压着几道极旧的暗线,日光斜过时才有一点冷亮。他手中端着一碗已凉透了的茶,目光穿过椰叶的间隙落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

「爹爹在想什么?」周丕立在他身侧,顺着父亲的目光往沙滩上望了一眼。

周丕今日穿了一身松绿色的暗纹直裰,纹路细长,像雨后伏在石边的草叶。腰间悬着一枚玉佩,佩旁收着只素色小囊,气味极淡,近了才有一点久藏箱底的草木清气。他身量颀长,站姿松而不垮,眉眼有神,指尖闲闲搭着玉佩。

周操放下茶碗正欲答话,远处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环玲声。

周操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拇指在食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个穿靛蓝短褐的侍女从沙径那头快步走了过来,袖口滚着浅灰细边,在凉棚外垂手站定:「老爷,念蕾小姐和慈夫人到了。」

周操点了点头。整了整领口,起身将手背到身后,迈步出了凉棚。

念蕾和念慈是在沙径入口被林娘子的侍女迎住的。

那侍女约莫十八九岁,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她远远看见两顶轿子在椰林外停稳,便快步迎上去行了个礼:「念蕾小姐,慈夫人,林娘子在里头等着了,奴婢给二位带路。」说着便转身走在前面,赤脚踩在沙地上悄无声息,只余脚踝上那根银链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念慈跟在念蕾身后,袖缘被海风轻轻牵起。米黄色的罗衫上银线鱼鳞纹一贴身,便现出纤细的腰肢与丰腴的臀线。

沙径不长,走了约莫百来步后侍女在椰林边缘站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垂手退到一旁。

林娘子正从椰树下迎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水青对襟褙子,料子是暹罗来的素丝绢,比寻常褙子轻薄许多,垂感却极好。淡烟色衬里贴着领口露出一线,腰间却压了一点檀红,像水潭深处藏了夕阳的一缕暖色。底子上用银灰与浅黛丝线疏疏织出雨丝旧绣,衣摆处密些,走到腰际便渐渐疏了,远看只像海雾在料面上留了几道潮痕。转到背后,腰间收束处往下,一道扁扁的窄缝沿着脊沟的弧度垂下去,在臀线上方寸许处收拢。缝口最宽处不过两指,静立时两片衣料自然贴拢,只隐约透出一线比别处略深的阴影。海风穿过椰林,或是她俯身斟茶时腰肢微曲,那缝便轻轻张开,露出一截脊骨的浅白,随呼吸的起伏一亮一隐。袖口照例滚了一道烟灰窄边,只在右手腕上戴了那只白玉镯子。镯面在日光下泛着柔光。

「念蕾妹妹,慈夫人,可算到了。」她眉开眼笑地迎上来,一手拉了念蕾的手,一手已挽上了念慈的臂弯,「快过来坐,比外头凉快。」

她引着二人往椰树根脚不远处的一处凉棚走去。一张拙朴的木案搁在沙滩阴凉处,案上摆着两把青瓷大肚壶和几只白玉碗,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日光下闪着湿润的光。一壶装着本地的花茶,另一壶里装的是冰镇过的杨梅汁,壶身外壁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刚从冰匣里取出来不久。案角还搁了碟时令瓜果。凉棚周围随意的插着些竹篱,弯弯地环了大半圈,靠海那面敞着。

「姐姐这地方,」念蕾站定了,目光从沙滩这一头缓缓扫到那一头,「上回在望潮阁听姐姐说起,今日一见,才知姐姐藏了这般好去处。」

「是比想的还要惬意几分。」念慈走到椰树下,也不急着坐,仰头看了看被椰叶筛碎的日光,将团扇举到眉前遮了遮,「这海风从叶隙里过一遍,便不觉得燥了。」

「当初看上这儿,图的就是个清静。」林娘子一边往碗里斟杨梅汁一边说道,那深红色的汁液从壶嘴倾入白玉碗中,在碗底激出一圈细密的泡沫,「我时常约几个贴心的姐妹在此处踩水,累了就在此晒晒太阳,说些体己的话,毕竟在外总得端着些,不像此地一般自在。」

林娘子将杨梅汁递给二女,却不急着落座。她抬手理了理鬓边被海风吹散的一缕碎发,随即转过身,朝椰林深处扬声道:「周掌柜,人到了,怎的还不出来?」

椰林那头应声走出两个人来。crazyhome2000.com

只见二人沿着椰林间的沙径绕至三女跟前,领头的男子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三分歉意的笑容:「叫三位久候了,周某给诸位赔个不是。」

念蕾含笑还了一礼。林娘子已站到两方中间,先朝念蕾念慈这边一摊手:「这位是幽芳斋的念蕾小姐,这位是慈夫人。」随即转向周家父子:「这位是九华商号东南掌事周操周掌柜,字孟连。这位是周掌柜的大公子周丕,字理桓,管着九华那边的原料采购。」

周操的目光在二女面上停了停,将手合在胸前:「久闻幽芳斋大名。不是周某客套,周家上下用的香露蜡烛,皆是贵号所出。今日得见二位,方知传言不逮。念蕾小姐明眸善睐,慈夫人清艳出尘。便是暹罗最好的玉雕匠人,也琢不出二位这般神采。」

念蕾端着一碗杨梅汁,指尖在碗壁上轻轻转了一圈:「周掌柜过奖了。幽芳斋方立未几,倒要仰仗九华商号的渠道。」

「念蕾小姐过谦。」周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稳当,「好货也得有好路。幽芳斋的东西么,」

「行了行了,站着说话也不嫌腿酸。」林娘子笑着截断,两手各拍了一下,「坐下慢慢聊。」

她引着众人往竹椅那边走。五张竹椅在凉棚下排成一道,林娘子自然地在居中那张落座,念蕾挨着她左手边坐下,念慈坐在念蕾外侧。周操在林娘子右手边坐了,周丕跟着落在最外边。

周操端起面前那碗杨梅汁抿了一口,搁下碗时拇指在碗底轻轻托着。他转向林娘子:「这地方确实得称赞林娘子一句。在暹罗跑了这么些年,林娘子选地方的眼光是越发毒了。」

「周掌柜说笑了。」林娘子笑着接过话头,「我前段时间才听吴家账房说起,周老爷年轻时还在暹罗的寺庙里待过?以前从没瞧出此事。」

周操摆了摆手,搁下茶碗道:「那是二十一年前的事了。当年在暹罗跟人争一条商路起了恩怨,对方买通了几个好手,一路从暹罗港追到北边的山里。周某身边只剩一个小厮,走投无路躲进了一处佛寺。亏得寺里住持慈悲,收留了周某。」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念慈,「那日恰有一位女施主到寺中拜访住持。寻仇的人冲进寺里时,那女施主先是好言相劝,说不要坏了佛门清净。那几人不听,她便出了几招,当场将那领头的震住了。」

「周某本想拿银两答谢,奈何那施主分文不取。还是住持出来打了圆场:方才掌风将鱼池里的莲花震得四散。住持轻轻拈了飘到佛前供桌上的一片,将花瓣递到那女施主手里,转头对周某说:周施主若是有心,便留在寺里雕花礼佛几日,也算是为诸位攒下几份功德。」

念慈正端着杨梅汁,手停住了。

周操的声音沉下来:「周某便坚持在寺中跟住持学了几年佛雕。三年后的一日,住持来看周某雕的一朵石莲,也算有了几分禅意,便从池中摘了一小节新藕,搁在周某掌心,打了个偈子:莲开石上,藕出泥中。三年功满,去路自通。周某捧着那截藕,向住持求问恩人的名姓。住持只答了一句:常念慈心一盏灯,照见莲花照见僧。」

周操从竹椅上站起身来,朝念慈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一礼:「住持说罢便不再多言。周某离寺之后在暹罗商路上留了心,辗转打听,才将那句诗与一个名字对上。慈夫人,周某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今日得见,请受周某一拜。」

念慈将白玉碗搁回案上,碗底与案面碰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她看了眼周操,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两息,轻轻笑了笑:「慧明大师的嘴,原也是不牢的。」

念蕾在一旁听着,眼睛微微睁大了:「娘,你当年在暹罗还救过周掌柜?」

念慈将那只白玉碗重新端起来,指尖在碗壁上不紧不慢地划了半圈,「不过是恰巧路过,见不得有人在佛门清净地动刀兵罢了。我只记得确有此事,却不知竟是周掌柜。」

林娘子轻轻拍了一下案面,笑着感慨:「哎呀哎呀,竟有这般故事,世间因缘际会,当真是参不透的。」

周丕在一旁微微欠身:「父亲时常提起古寺旧事。今日得见慈夫人,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念蕾往念慈那边靠了靠:「娘,你从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些。」

「从前没想起来。」念慈抿了一口杨梅汁,「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娘子笑着摇了摇头:「慈夫人眼里不是大事,可是在旁人眼里却大大的不同呢。」她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周掌柜从那寺庙出来之后呢?」

「先是给本地的一家玉器行做了两年雕刻师傅。」周操接过话来,「攒了点本钱之后跟着商船跑了几年,慢慢做起来了。」

「哪里是慢慢做起来。」林娘子笑着补了一句,「周家现在可是家大业大,怕是再过几年,九华商帮里前两家的椅子,也得往后挪一挪了。」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暹罗的风土和佛寺。念蕾问了些暹罗雕刻的事,周操拣了几件寺庙里的趣事说了,气氛松快下来。话题从佛雕转到香料,又从香料转到了暹罗的各类吃食用度。林娘子趁着话头落下去的间隙,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刚好来试试我从暹罗带回来的好东西。」

她朝椰林那头招了招手。方才那个靛蓝短褐、赤脚银链的侍女便快步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只朱漆托盘。托盘中央是一只小铜盆,盆里叠着几方热帕,帕角还冒着白汽;旁边另有两只浅口瓷盏,盛着淡金色的香汤。

林娘子用银夹挑起一角热帕,轻轻一拧。

一股香气随白汽透出来,初闻是栀子的清甜,随后便有姜花和另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木质香跟上来,一层叠着一层。海风吹过时香气散了一瞬,风过去便又重新聚拢,萦在凉棚底下迟迟不走。

「这是暹罗南部的醒肤香汤。」林娘子将帕角凑近鼻端闻了闻,微微颔首,「当地贵妇做深按之前,先用它敷肩颈、暖腕骨,让筋络自己松开。若一上来便往深处按,皮肉不肯受,手法再好也不得劲儿。蕾妹妹先试试。」

念蕾低下头闻了闻。那股木质底调从栀子香底下浮上来,热气拂在虎口处,先是微微一潮,随后便被温意盖住。她抬起手对着日光看了看,笑道:「这倒像先把人哄懒了,再让人任你摆布。」

念慈也低头闻了闻,指尖在帕角旁停了一息:「香气干净不浮,确实是上品。」

「慈夫人识货。」林娘子将热帕重新叠好,搁回铜盆边,「为了这一道香汤,我跟那家老字号的管事磨了足足两个月。他们家规矩死,每月只开几炉,火候不到宁可不卖,说是热一分太冲,凉一分又醒不出筋。」

林娘子摆了摆手,有些狭促地笑道:「怎么样,既然人都在这,不如先让下面人替大家松松肩臂?平日里我跟姐妹们来这儿,敷一回热帕、晒一会日头,也能消磨一晌。」

「好啊,我正想着等会去晒一晒太阳,之前京中的同窗给我写信,说京都的小姐们时兴麦色,说是养人。我正嫌这一冬捂得太白了些。」念蕾笑道。

「蕾妹妹好雅致。」林娘子笑着拍了拍手。

三个小巧的身影从沙径那头的椰叶下走了出来。打头的正是方才在沙径入口迎接二人的侍女。后头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也是一般装束:靛蓝粗布裁成的短褐刚过膝弯,袖口同滚浅灰细边,腰间各系一条素色布带,赤着脚,脚踝上同样挂着银链,走一步便叮铃响一声。三人应该没少被日头晒了,肌肤呈均匀的蜜色。

为首的侍女走到林娘子跟前垂手站定。林娘子朝她点了点头,她便带着身后一个先往周家父子那边去了。

「这是阿香,那个是阿兰,边上那个最小的是阿月。」林娘子朝三人扬了扬下巴,「三姊妹从小便跟着我,一路从暹罗过来的。」

阿香已在周操身后站定,双手搭上他的肩。她的掌面铺得薄,先顺着绸袍纹理往两侧扫开,到肩井附近才停住,以指腹在衣下那绷紧的筋核上揉过半圈。周操将茶碗搁在案上,肩头没有显动,只让袖口往下沉了半寸。阿兰跪在周丕身后,手法更足些,五指扣住肩胛下角一提一放,末了又用指节在背侧轻叩两下。周丕背脊绷住,左右抖了抖肩膀,像被她那几下敲醒了筋骨。

阿月走到念蕾身侧。她比阿香阿兰都矮了半头,眉眼间有一股子灵动的劲儿,看人时不躲不闪。她在念蕾身边跪下,从铜盆里取过一方热帕,先隔着袖口按住念蕾腕内,停了两息顺着前臂往肘弯慢慢熨开。她手掌小巧,十指却软得很,帕角撤开后,指腹又隔着衣料在前臂内侧轻轻打着圈。

林娘子也取了热帕,替念慈从肩头压到上臂。念慈把手背松松搭在膝上,半闭着眼,任那股温意一点点把肩臂唤松。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林娘子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她将热帕放回托盘,抬起头看了看周家父子那边,又看了看念蕾念慈,嘴角微微一挑:「这暹罗醒肤按摩若是只敷敷手臂,那可真是」她微微一顿,拿干帕擦了擦手指,「平白辜负了这般好物。」

林娘子站起身,走到周丕身后,在他肩上拍了拍:「早听闻周大公子在暹罗那阵子,跟本地的老师傅学过一套独门的按摩法子,何不让我们见识一下?」她转了半圈,「敏东王府的明静妃前些日子偷偷告诉我啦,说是掌心蓄着一股暗劲,落在皮肉上却不刺不硌,像是浸了温泉水后,热气从骨头缝里缓缓往外熨,初时只在皮肤上微微一暖,待到那劲道走深了,连经络里都泛起了融融的懒意。暹罗那边几位贵妇私下里都说了,」她笑着把头一偏,「周公子这双手,比什么养颜方子都管用。」

周丕抬眼看了林娘子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林娘子今日倒会翻旧账。」

「不如这样,」林娘子转过身看着念蕾念慈,「让周掌柜和周公子来给二位服务一番。他们父子在暹罗待了这么些年,手法比这几个丫头地道。」

周操正喝着茶,闻言搁下茶碗,神色间带了几分迟疑:「这个,林娘子,周某跟念蕾小姐和慈夫人今日头一回见面,怕是不太合适。」

周丕也微微欠身,目光却先落向念慈那边:「林娘子惯会抬价。只是在下恐怕不妥,需得要念慈夫人首肯。」

念蕾将白玉碗搁在案上,她偏过头看了看林娘子,又看了看周操,嘴角微微一弯:「周掌柜,我倒觉得林姐姐的提议不坏。幽芳斋跟九华商号往后商路上少不了往来,早晚是一道的人。既然要打交道,总得先拉近距离。先试一回醒筋的手法而已,」她顿了顿,目光从周操面上移到周丕面上又移回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我一直想体验下暹罗本地最正的按摩手法。周掌柜在暹罗待了这么多年,总不会叫我们母女失望吧。碰巧今日林姐姐又是备了这般宝贝,周掌柜若是能让我们母女体验一把暹罗本地的手法,趁着今日天公作美,往后原料供货上,幽芳斋在账期上多给些优惠,想来也未尝不可呢。」

这话一出,周操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林娘子拍了一下手,笑出了声:「好,蕾妹妹这话说得敞亮。周掌柜,人家念蕾小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再推辞可就刹了景致了。」

周操看了看念蕾,又看了看林娘子,垂眼扫过案上那只白玉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缓缓站起身来:「念蕾小姐既然这么说了,周某若是再推,倒是辜负了蕾小姐一番美意。只是周某手艺粗疏,若是后面按得念蕾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往后贵号采买暹罗原料的价目,周某自愿先让一步,权当赔罪。」

「粗不粗什么的,」念蕾唇角微翘,舌尖缓缓划过朱唇,将湖绿色长袍的袖口卷起一线,露出一截藕白色的手腕,眸中似有笑意流转,「得要按过了之后才知道。」

周操听了这话,低低笑了一声:「蕾小姐首肯,周某自然不敢藏拙。」

说罢他向林娘子那边伸伸手。侍女马上将一只盛着半盏清水的浅口青瓷盏推到案边。周操简单地净过手,取帕子拭干,才将袖口卷到腕上。右腕外侧有一圈刀柄经年压磨留下的旧茧。

周操取过一方温帕,夹在两掌之间慢慢揉热。栀子与姜花的香气被掌温一逼,底下那味木香便更沉,像潮湿旧木经了日晒,暖意从纹理里一点点沁出来。他绕到念蕾身后,先将帕面覆在她后颈与肩头交接处,帕角沿肩线垂下,隔着湖绿衣料把那一片轻轻罩住。

他没有立刻往深处去,只用掌侧隔着热帕从颈根向肩外分开两道,又顺上臂外缘推到肘弯。帕角被他折窄了,沿着袖口往腕骨上一裹,热气便贴着那只情锁玉晕开。念蕾端盏的手指原本扣得细紧,被那一缕湿热烘住,慢慢松开半分。

「周掌柜这手,」念蕾端起白玉碗,碗沿贴到唇边,「果真不像只会拨账珠子的。」

「账珠也好,刻刀也好,」周操将温帕从她腕上撤回,重新覆到锁骨外侧,只隔着衣领边缘轻轻一按一放,「手底下都得先试温开势。倒是蕾小姐这肩臂,热帕走过一遍仍不肯全松,想来梦里也没少盘算。」

念蕾被那一点湿热逼得白玉碗停在唇边,杨梅汁晃出一圈红影。她垂眼看着那圈红影,笑意更明:「做买卖的人,连梦里也偷不得闲。周掌柜若能替我按散这点劳神,幽芳斋以后少不得记你一笔。」

「不敢当。」周操把帕子折成窄条,沿她肩后向上臂外侧缓缓扫下,力道浅而有节,按下去松开,随后用力再往下一寸。像不是去揉开哪处硬结,而是把热帕留下的潮暖一寸寸往外引,「只是泉州港那边,周家有两间干仓,近来可腾出两成。若幽芳斋有料急着入库,周某可替蕾小姐压住一个月。海边湿热,香料花露一耽搁,走了气,便可惜了。」

这话说得像闲谈,案边几只白玉碗仍凝着水珠,远处潮声一阵阵卷上沙滩。可念蕾听得明白,干仓两成,压住一月,着实让人心动。

她没有立刻答。周操那道浅按正好走到肘弯上方,温意从肩头退下来,腕骨处却留下微凉的湿痕。她指尖在碗壁上转了一圈,朱红唇脂在碗沿留下一点薄痕,才抬起眼,声音仍软软的:「周掌柜肯给幽芳斋留仓,我也不好叫周家空等。往后每月京中邸报到了我案上,顺带也叫下面抄送一份给周掌柜。」

周操将那方温帕搭回托盘边。林娘子在旁听着,笑着替众人添饮:「今日这海风倒会撮合,把咱家想的都吹到一处来了。」

她说完便把茶壶搁回案角,不再多话,只用帕子压住被风掀起的衣角。

另一边,周丕已在念慈身后跪坐下来。

他起初只将掌心停在念慈肩头外侧,隔着米黄色罗衫寻她肩背的起伏。念慈眯着眼,指尖落在竹椅扶手上,轻轻点住一节竹纹。

他的手比阿兰方才更暖。掌心先贴住肩外一寸,指腹顺着肩线往颈侧推去,到了领口前适时一停,随即又退回来。

念慈低头饮了一口杨梅汁,喉间咽下那点酸甜,才慢慢开口:「周公子这手法,倒比方才那丫头还要细些。」

周丕笑道:「慈夫人赏脸,在下只怕手拙扰了夫人兴致。」

「手拙不怕。」念慈将白玉碗搁回案上,碗底碰着木面,声响清而短,「怕的是心急。」

周丕应了一声,掌心没有退,反把力道贴进肩骨里。念慈唇边那点笑意没有散,只把垂到颈边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领边随她侧身松开一线,锁骨上方的肌肤被椰影筛得明暗交错,胸前那枚莲花玉佩在衣里轻轻一滑,陷到更深的软肉里。

周丕的指腹由念慈肩后移到颈边,隔着衣领外沿绕了一小段,只在离肌肤最薄处半寸的地方停了停。念慈略略侧身,领边比方才又松了些。锁骨上沿有一点极小的朱砂痣,像佛前香灰里埋着的一点火。

周丕眼角捉住那一抹红,呼吸压得更低了。念慈没有拢衣,只从膝上取过扇子,轻轻地摇扇起来。

那扇风从周丕指背上掠过,带着念慈身上一点沉静的香气。她垂眼看着素绢上的淡纹,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周公子,林妹妹把你这双手夸到天上,若仍隔着衣边猜,倒叫人可惜。」

周丕听后双手没有再在衣边盘桓,只把掌心从领口外沿退回肩后,腕势忽然沉稳下来。四指贴着肩骨内侧顺衣纹向下带,带到腋后那片柔处前才一收。他的虎口抵在肩后低处,拇指隔着罗衫探进腋后那片软处。

这一按比方才大胆得多。念慈唇边却浮起淡淡笑意。她把团扇往膝上一放,扇缘轻轻压住罗衫下摆,把眼彻底合上了,眉间也跟着完全舒展开来。

念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抬了抬手。候在椰影旁的侍女会意,从侧案取过一只白玉小盒,双手送到她跟前。那是来海滩前便命侍从带来的,方才一直安在旁侧漆盘里。盒盖一启,清甜的桂花香便散出来,压过杯盏间的海风腥气。

盒里卧着一枚凝脂玉露皂,色如新剖莲房里的白肉,边角收得浑圆,面上还刻着莲花纹路。念蕾以指尖抵住盒底,故意推到周操眼下。周操正以虎口卡住她肩外,拇腹贴着肩胛内缘缓缓擦过去;那股酸意刚要往背侧窜,又被他四指一拢压回肩后。她吐息轻轻断了一下,话音却仍稳住了。

「幽芳斋近来试了几样小物,还未正式铺开。」她含笑道,「周掌柜若不嫌弃,回头我叫人送一匣到九华铺里。给府上女眷试试,也听听南洋那边喜什么香。」

说着她又从盒下抽出一小卷细织料头。料子不过掌宽,捻在指间轻得像一缕水气,纱眼细匀,摊在盒盖上,料子下面的木纹依然隐约可见。

「京都的夫人近来素爱这类细袜料,衬什么色都好看。」念蕾指腹压着料边,笑意轻软,「只是海边湿热,不知暹罗女眷嫌不嫌它贴肤。周掌柜在那边多年,想来比我懂得多。」

周操垂眼看了一会,手上却换了章法。他不再往肩后深处寻,只用掌缘顺着腰侧那道衣褶向下轻轻一砑,又折回肩后。念蕾语声停了一息,皂盒被她指尖按住,盒中桂香仍一缕一缕往外溢,腰间那点被带偏的弧度却还没完全归位。

「九华的商号不缺柜台。」周操道,「缺的正是幽芳斋这种用过一回,第二回还肯自己寻上门的好物。蕾小姐这皂子若洗后不涩,香又留得清,南洋那些太太小姐必然喜欢。至于这料子,彼处夏日长,爱轻,爱透,也爱耐洗。织前若将丝线多过一道熟练,成匹后再以淡矾水定色、木槌细细捣练,经得住海风盐气,便有销路。再说了,只消把牌子打明,说是新宋幽芳斋初制的京中试样,南洋那些太太小姐爱赶新鲜,头一批便不愁人问。」

林娘子把案边几只小瓷盒往里拢了拢:「周老爷说得在理。只是桂香在京里雅,到了暹罗那边,未必比蕉叶、甘蕉香讨巧。我识得一个调香老匠,最会取蕉叶初醒、甘蕉将熟那一缕清甜,拌进皂子里,沐后不冲鼻,只在腕颈间留一点潮润的果叶气,倒合暹罗女眷的性子。至于这袜料,轻薄是一层,边口若用细绞边,腿弯处少一道硬折;纱线再掺一分熟丝,织后用米浆轻浆,阴干后以竹筒轻砑,汗湿后不易黏腿,也不容易卷边。蕾妹妹若肯照这个法子试一匹,到了那边,怕是比花钿还先被问价。」

念蕾听得眉梢微弯。周操这番话说得平实,却句句落在柜上。她把细料重新卷起放回盒下,又将皂盒轻轻合上:「那我便记下了。头一匣先送周家,不作买卖,只借周掌柜的南洋眼光一试。若试得好,算幽芳斋讨了个彩头;若哪里不合意,也请周掌柜回头指点小女子一二。」

周操笑道:「蕾小姐肯把头一匣交给周家,是给周家脸面。说到防潮,周家这几年押香料下南洋,倒试出一种蜡纸夹贝灰的封匣,外头再以熟蜡收口,闷舱里走上月余,香气也不易散。幽芳斋若肯,我先照那法子替皂匣重包一回。至于在暹罗如何叫人知道,也不必只靠铺面吆喝。各王府那边,周家逢节都有礼单往来,可借王府女眷夏日浴礼先送一匣;城中几处妆楼、香汤院也有相熟的管事,摆几只试香盏,客人净手时便闻见这一味。等消息从王府宴席和城中妆台两头传开,铺子再接货,声势便稳了。」

念慈听到这里,指尖在白玉碗沿停了停,随口添了一句:「周掌柜说到妆楼,倒提醒我了。香皂若只作一枚皂卖,气象薄了些。可随匣配一柄小梳、一只皂盒等物件,再附两三枚试用小瓷盒,装润肤膏、发膏、唇脂这些细样。新客先得小样,觉得合用,自会回头寻正装。若在暹罗妆楼里设一两名会梳洗的女使,上门替贵妇净面、篦发、试香、配色,把皂子、发膏、细袜一道送进妆台,便比单摆柜台活得多。」

周丕指节在念慈肩后收住半分,接过话头:「若设女使上门,铺里还该留一册花样账。净面匣、润发匣、暑袜匣、添妆礼匣,各列一页,不写女儿家私密,只写成礼名和用法。行船客、商贾、外任官吏替家中人捎物时,照册选便是。再备几张素笺,铺中可代写祝词,给母亲、妻子、相好、新嫁女各有不同说法。如此一来,男子买着体面,女子收着也知道这一匣贵在何处。蕉叶、甘蕉这一味清甜,正可做幽芳斋入南洋的第一道招牌香。」

「周公子是真把女儿家的妆台都替人安置妥了。」念慈没有回头,只将肩后那一点空处留给他,「妆台上的分寸看得这般明白,掌下的分寸想来也不会差呢。」

周丕喉间一滚,掌心仍贴在她肩后。他这回没有再向肩胛深处用力,而是把手从肩后转到肋侧,掌缘隔着米黄色罗衫托起一线衣褶,沿荷叶青抹胸下方的外沿斜斜试过。那一下只带着衣料往旁边牵了半寸,念慈胸前的莲花玉佩在衣里轻轻一滑,团扇停在膝上,扇骨点住了自己的裙面。罗衫外沾着海风和香汤的潮气,衣下暗处已激起了一层勾人燥意。

念慈起初仍端着肩。周丕一手稳住她肩前,另一手顺肋侧往下带,带到束带上方便慢了。罗衫被牵出一道斜纹,竹椅扶手又从旁边挤住衣幅,那点力过不去,只在腹侧外缘散成一片温热。念慈垂眼看着团扇上那道淡纹,唇边浮出一点笑:「周公子原来方才还藏着三分。」

周丕贴近半步,气息压在她肩后:「夫人肯放门,周某自然不走浅路才是。」他答得不急,腰腹却绷得厉害。

他这句话贴着念慈肩后脖颈落下,不规矩的躁动藏在鼻息里。周丕将方才的斜带换成轻牵,一手托住肩前,另一手从肋下沿着束带上缘慢慢拖开。拖到腹侧时,罗衫底下那层暗扣把路拦住,布料被他带得绷紧又弹回。周丕把掌心换成半握的手势,指节贴着肩胛下缘横滚过去,滚到背侧最紧处便停住;她的肩背像被这一滚带开,自己往他掌心里松送了进去。念慈指尖在团扇骨上扣出一声细响,随即松开。声音软了半分:「这里还差一口气,需得按再重些。」

周丕眼底沉下去,指节绷紧后反倒更稳,只把掌缘沿着束带边缘再牵一寸,像先替她把被衣料锁住的腹侧那一弯探明。念慈原先端着的手从扶手上撤开,团扇横到小腹前,扇面被她指尖轻轻压出一点弧。

另一边,阿月从托盘边取过一支细竹筒。竹筒方才浸在香汤里温着,筒背圆润,托在她掌上还带着湿热。周操接过来,左掌隔衣扶住念蕾腰窝,右手先不用竹筒,只以掌根从腰后推到髋外,等湖绿衣料被推出一线斜褶,才用竹筒背沿臀侧上缘短短一砑。

念蕾原本还以指尖拢着那小卷细织料头,被那一砑逼得手中料头松开半圈。那腰窝往裙下边界贴近的一道热痕,近得叫人心里先惊一下。她很快又把料头重新收住,压在指下铺平。

「六港铺路,替一船货遮风挡雨只是头一层。」念蕾把料头在指间绕了一圈,抬眼看他,「幽芳斋若借周家的牌子入南洋,便不能每到一处都临时托人照看。此间种种事项,周掌柜得给我一套规矩。」

周操左掌稳着她腰侧,右手用竹筒背沿髋骨上沿轻轻碾过,碾到裙腰将遮未遮处便停住,转而用掌心把那一点湿热收回腰侧:「周家码头有夜班苦力,也有专管轻货的老账房。幽芳斋的香露、皂匣和细料只需挂了周家的暗记,靠岸先验封签,装卸排在重货前头;轻货不落露天栈,直接入阴凉仓;细袜料另用竹篓架高,不同茶砖、瓷坛挤在一处。每一港由周家掌柜签回一张细账,写明损耗、试用人家、回购口信,月底汇到泉州,再由泉州送给蕾小姐。」

林娘子把案角的温帕托盘往里挪了挪,顺手压住自己被风掀起的衣幅:「光有细账还不够。暹罗那边的妆楼管事也认脸熟。蕾妹妹若要让皂匣、发膏、细袜一道进妆台,最好挑两名女使跟着周家的管事去南洋住上三个月。让她们教教本地女工梳洗试香和配色的门道,周家的人管仓管账。两边合在一处,铺子便算立住了。」

念蕾笑意更明,腕上的情锁玉环贴住肌肤,湖绿衣幅被海风带起一点,又被她用手背压回膝侧:「既这样,幽芳斋技工营下一期开课,也给周家留两个旁听名额。木工、窑务、包装器具,也先让你们的人跟着走一轮。账房和文书可另占一席,学了我们这边的花样账和呈报样式。第一批皂匣若试得好,退下来的老匠人,我也替周掌柜引见一二。」

周操眼底亮了一下,手上却没有再用深力。他将竹筒搁回托盘,改以掌心顺着腰侧衣料往下一抚,像把方才砑开的那道热痕压薄。念蕾膝侧的衣幅被海风掀起一点,又被她用手背压住;喉间漏出半声,很快又咬住,把料头收齐。

周丕听见念蕾说起技工营与老匠人几句心里一热。念慈偏在这时低声道:「周家苦力常年搬货,肩腰旧伤怕也不少,手掌又被盐风咬得粗裂。幽芳斋有几味筋骨活络膏,另有净手霜,原是给作坊工和搬料人试的。周公子手巧,我回头叫人先送几小坛给周家码头。」

「夫人连码头人的手都替周家看见了。」周丕嗓音压低,尾字在舌尖上绕了一下,「这份赏,周某该用力还。」

念慈没有回头,只把团扇从小腹前移开半寸。周丕循着她让出的空处,从肋侧再往腹侧绕去。可罗衫下摆与束带叠在一处,正好把那一线截得死死的;他的掌缘一到那里便滑散,热意只在布料表面浮着。她颈侧发丝被海风吹动贴紧了肌肤也不去拨,声音只剩低低一点:「可别叫力散在这里。」

周丕换了一只手托住她后腰,另一掌从肋侧重新试过。侧边又被竹椅扶手挤出褶,他掌缘贴着那一线推了半寸,仍被束带挡回。那层罗衫沾着香汤潮气,却滑不到该去的地方。

念慈顺着他的手势看向衣襟。罗衫与束带把腹侧那一弯拦得分明,她抬手理了理束带上那道细褶,被牵出的春娇媚色经海风一拂,反倒收得更润:「这层罗衫还真碍了事,有劳公子替我把它哄开些罢。」

周丕指腹还停在束带旁。棚外潮声一卷,椰影在念慈肩侧碎开,他把喉间那点燥意咽下去,低声道:「夫人若只吩咐一句,周某怕不得章法。」

念慈侧过半张脸看他,扇骨在膝上敲了敲哂笑道:「方才寻筋还寻得准,这会儿倒装起笨来了?」

她说着自己先解了腰侧那枚细结。外罩的纱衣失了束缚,从右肩滑下来,薄薄一层搭在臂弯,像把方才那点客气也顺手卸了。她没有停,又抬手寻到罗衫内侧的暗扣,一颗颗松开。

米黄色罗衫从肩头退下时,椰影恰好碎在她颈后。她里头只余一件荷叶青色抹胸,肩背被海风一触,先微微收紧,又很快在众人的目光里放松下来。

周丕伸手接住退下的衣幅,指节绷了一瞬后仍稳稳交给林娘子。

林娘子从旁接过纱衣和罗衫,一并搭进侍女新换来的细竹篓里。她这才向阿香使了个眼色。阿香捧来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瓶,瓶中琥珀色的香油被日光照得透亮。瓶旁还压着一方薄得近乎透光的软巾,另有两只小小的药包,包口扎得紧,热气从布缝里一丝丝钻出来。

林娘子拔开瓶塞,没有急着递出,只让那股青柚、番石榴与熟芒果交叠的甜酸香在凉棚里醒了一息,末了又有一线椰木清气压住。她眼风落在念慈裸露的肩背上,轻声道:「前头只是醒肤,真要试周公子的手,总得让这南果香油认一认夫人的肌理。哪寸先软,哪寸还端着,公子可得自己摸明白。」

这话说得像馆中老手教规矩,尾音却拖得轻软。

周丕接过温帕,先仔细拭净指缝。阿香上前半步,将那方软巾从念慈胸前绕过,巾面斜斜覆住抹胸下沿和腹前一片,只在两侧肋下留下可供手掌出入的窄缝。念慈垂眼瞧着那层薄巾,随后又仰头作闭目养神状,指尖在竹椅扶手上轻点,没有拦。

林娘子在周丕掌心倾下一小泓香油。他将两掌合住慢慢揉热,油光被掌纹吃得极薄,只在指根和鱼际间浮出一点暗亮。随后横掌覆在念慈肩胛之间,从中央向两侧铺开;油起初顺,滑到骨边却微微一滞,像被肌肤含住。阿香将热药包递到他指边,他便用药包在背心、腰窝、肋侧三处短短一贴即起,每一处都留下圆润的热印。

念慈的指尖终于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收了一下。周丕看见后,才用掌心沿那三处热印连成一线,从背心斜下滑到腰窝,再绕向肋侧。香油薄薄拖出一线光,到了巾边又重新泛亮;青柚的清酸先淡下去,番石榴与熟芒果的甜便贴着她呼吸一同沉下去。

「这才像话。」她声音低微,仍有夫人的从容,「别只在面上讨巧,也往里再用力按些,好叫这身皮肉都松开。」

周丕喉间轻轻一动:「夫人这句,是教手,还是赏手?」

「看你按到哪里。」念慈唇角收着,「按得出这一寸,我便再赏你一寸。」

周丕眼底沉下去,掌下却越发稳。他一手仍守在腰窝,另一手贴着巾边从肋侧往腹侧绕去。薄巾被他的掌缘带出一道浅浅弧线,到了小腹侧缘便先收住,只用掌根隔着巾面覆了一息。周丕手上不急着揉圆,只顺她吐息滑下半寸。念慈腰息才放长,鱼际已从旁封住退路,拇腹沿筋缝缓慢推入;那点力像贴着骨边燃起的温线,压得她想躲,偏又把腰送回他掌里。

念慈的肩背往前微微一送,荷叶青色抹胸上缘随这一送轻轻绷住;巾下那点被覆住的热意不往里去,却叫她指尖把扶手扣得更紧。肩胛下那点浅红被海风一吹,像从白瓷底下透出的一抹暖色。

念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将先前那小卷细织料放回漆盘旁,声音软里带俏:「娘都把衣障撤了,我若还叫周掌柜隔着长袍试手,倒是不像话了。」

她不等周操开口,已将湖绿长袍胸前的暗扣解开两枚,又松了腰侧细带。长袍从肩头退到臂弯,被她顺手拢到膝旁。象牙白抹胸从衣下露得更明,肩臂被日光一照,带着少女肌肤特有的鲜润。腕间情锁玉环贴着腕侧,随她收衣的动作转了半圈。

周操没有多话,掌心先稳在念蕾侧腰;另一手接了阿月递来的香油,只在旧茧和掌根处薄薄匀开。阿月把她退下的湖绿衣幅往膝上拢了拢,又将一角轻纱搭在她腹前,侧腰与腿根外侧便在日光下露出一线柔白。

他的手法比周丕少些花样,掌心先从腰后铺到髋外。香油被旧茧拖成几道细亮纹,到了髋骨下沿才重新聚成一小片滑光。周操以指腹在那片滑光上浅浅按放,三下成一节,每一节都沿大腿根外侧走到裙边前一寸便折回。念蕾指尖在漆盘边沿一扣,笑声险些漏出来,又被她咬住。

周操不追她那点声息。他换用掌根顺髋外向上收,像把方才几道浅泵带起的热意都收回腰侧。念蕾膝边那叠湖绿衣幅被她攥住,腿根却不自觉地微微并紧,连腕上的情锁玉环也贴着肌肤转了半圈。

「周掌柜这一下,」念蕾眼尾亮得厉害,话却还要占半分上风,「倒比方才会疼人。」

「若是疼了,蕾小姐自会告诉周某。」周操道。

他掌心换成更慢的揉捏。鱼际从腰侧熨到髋外,指腹在大腿根外侧又作了两记浅按浅放,末了才沿原路折回腰窝。随后指节在髋侧那道筋边轻磋,最后四指一拢,把散开的热意压回原处。念蕾嘴上仍要占半分上风,膝侧衣幅却被她攥得起了细褶,终于漏出一点藏不住的轻颤。

另一边,周丕已经从念慈肩背走到巾边。他先用掌面把背上几道油线收住,再以掌缘沿肋弓外侧轻轻绕过。绕到荷叶青抹胸下缘,他只贴着巾边,掌缘贴着胸下那道软弧慢慢磨开两寸,又退回半寸,像在边上反复试门。随后又从腰窝下移,掌根落到脐下薄巾边缘,小腹下缘那一寸被他隔巾覆住。那一下不重,却把方才胸下被牵出的细痒全压进腹底。念慈腰线微微一塌,气息被截住半声,又被她咬回喉间。

周丕力道一收,掌缘又沿原路回到抹胸下方。巾边被他带得轻轻起伏,像把胸下与小腹下缘那两处暗暗连成一线;他取完便退,偏把热意留在薄巾底下。

「公子真会磨人。」念慈娇声道,「磨的奴家好生辛苦。」

周丕没有答。他掌心从念慈后腰一收,把背后余油带净,指缝贴着腰窝向下滑去,越过裙腰松处,顺势探入小腹下方,在花丛外侧缓缓摩挲。另一只手越过腰线,贴上荷叶青抹胸下缘;掌根先兜住胸乳下方,指尖隔着抹胸按住蓓蕾一压一放,把那点被青布裹住的颤意点得更乱。

念慈扶手上的指尖松开半分,膝间也自然让出角度。她胸息一高一沉,抹胸被胸乳顶出更明显的起伏,小腹下方也被他摩挲得发热,低低拖出一声笑,右手反过来缠住周丕手腕:「公子何不更进一步,替奴家下面止止痒?」

她声息比方才更加软直,像把赏赐递到他掌心里,「公子这双手还看不明白么?」

周丕低笑不答,眼神落到她裙腰下方,手上那点礼便全散了。他掌根兜在荷叶青抹胸下缘,把胸乳往上托住,指尖隔着薄布再度按上蓓蕾,先短短一压,随即横扫过去,又从另一侧折回;下方那只手贴着小腹下沿,在花丛内轻拢慢捻抹复挑,搔的念慈轻咬舌尖才勉强没哼出声来。

念慈胸息被压扫得沉下去,腰骨反倒往他掌心里送。周丕掌心顺势托住髋内与臀胯上缘,把她腰胯轻轻提出半寸,使胸乳、腹下、臀胯三处同时吃力。念慈低吟着把话拖长:「别只压在小腹上,好公子,把力往下引,替姐姐解解馋罢。」

周丕听完手贪得更明显,三处同时扣紧,让她身子往下沉。念慈低吟续上,像赏他又像教他。

周丕掌心托住念慈髋内,把她腰胯再提半寸。念慈膝弯松开,大腿根侧那道温软浅窝落到他手下。他指腹横开大腿侧根,贴上花唇外缘,沿湿热边线慢慢揉开收拢再压住;那处贝阙被揉到发涨,湿痕被拇指带开,花核前方被指尖一次次逼近,又偏偏吊住半寸火候。

念慈扶手被指尖扣出一声轻响,低吟得几乎含不住字:「请公子怜惜,力再一并收紧些。」

周丕顺着她把兰房幽处扣住。罗裙轻掩,隐约可见桃源深处,若春蕊初绽。珠贝含润,恍若晓露凝花。那股被他揉起的燥意在念慈身上绷成一线,胸口一颤,小腹随之往内收紧,裙下水意沿他食指慢慢沁开。玉户微启,幽香暗度。花径深藏,不见其真容。

另一边,念蕾听见母亲那声低吟,只把湖绿长袍的衣幅往膝旁压得更开,笑着对周操道:「周掌柜,你可得也拿出点真本事了。」

周操掌心正稳在她腰侧,闻言只低低应了一声。他一手兜住念蕾腰胯,先把她想躲的身子稳住。旧茧从髋骨下沿探入,再落到大腿根旁,粗粝触感压着油光掠过去,念蕾腰肢往前一晃,白玉碗里的杨梅汁晃出暗红水光。

阿月跪到念蕾脚边,以掌心托住足弓,指腹从脚心那处软凹往足跟慢慢推去。念蕾原本还能把声咬住,被脚心那一点柔中带酸的力道一挑,肩头微颤,喉间漏出半声低哼,到半途又断成喘息。

「周掌柜倒会省力,」她尾音有些乱,偏还要占半分上风,「叫人先替你招了。」

林娘子在旁看了一回,腕上白玉镯在水青袖口下微微渗出绿光。她示意阿月压住念蕾脚踝轻轻按压,目光却回到念慈身上,正看见周丕沿花唇外缘揉开湿痕,念慈背脊绷成一线,荷叶青色抹胸被撑得格外紧致,微微起伏,恰如雨后海棠轻摇。

这火候已经够了。林娘子走到念慈近侧,伸手托住念慈腕内,指尖压在脉门旁;另一只手贴上胸乳蓓蕾外侧那片发烫肌肤。一股坤阴劲内力从她指下渗入,细冷如井水初触,刚入身便把周丕掌下那股厚热收住。

念慈眼睫抖了一下,低吟还未散尽。

周丕掌心扣住她后腰,一股乾阳劲从掌心里收成极细的一线,沿腰背入小腹,再从大腿内侧送到玉户花唇。林娘子的坤阴劲贴着那股热意绕住,像细丝缠火,使火势越缠越沉。灵息流转间,念慈娇躯微颤,恍若月下琼枝沾露。

念慈原本还能凭着修行底子把气息压稳,此刻两股力一热一凉,一开一收,全在她腹底合住。她扣在扶手上的指节泛白,膝间却已经彻底松开,裙下湿意止不住地沿着桃溪幽谷沁到指上,只余春波暗涌。

「好公子,别停在外头折辱姐姐了。」她尾音拖得又糯又湿,「姐姐要撑不住了。」

周丕把乾阳内劲贴着蕊宫缓缓碾过,离花核前方只差薄薄一寸。林娘子的指尖同时在腕内收束,胸前蓓蕾被她轻轻夹起,那点细冷便从上方把念慈整个人吊住。

念慈尾音碎在喉间。她刚想说一句轻责,唇才张开,脊背已被合流的劲力电的一挺,四肢百骸俱是一麻。玉峰轻颤,似春风拂过枝头新蕊。心湖深处那缕空寂渐被暖意填满,涟漪层层漾开,再难归于平静。

周丕等念慈那阵颤意过了顶,先将乾阳内力从花唇引回小腹,再顺腰背送回肩胛。林娘子随即收了坤阴寒劲,指尖离开腕内时,念慈整个人像被海潮退了一层,发丝轻垂,香腮微热,胸前起伏如风动梨云。一缕暖意悄然漫过心田,直教人神思微醺,难辨今夕何夕。

周丕最后以掌心虚覆住她桃源入口,余温稳住那片犹在抽颤的湿热。念慈眼神渐渐聚回,指尖松开扶手,竹椅上只留下一道被指甲压出的浅痕。

林娘子递来半碗杨梅汁。念慈接过后碗沿停在唇边许久才饮下一口。她喉间还带着潮热,偏要笑道:「公子这内力掌法,倒学得会欺人了。」

周丕垂手退半寸,额角薄汗被海风一吹,眼底那点热意未散:「夫人肯放这一线春风,在下才敢循着余香往深处去。」

林娘子将白玉盒归到案侧,琉璃油瓶也退到角上。她指尖按住案面,待众人的气息都稍稳,才从凉棚深处取出一只雕花签筒。签筒上系着红绳,竹签在里头轻轻相碰,声响清脆。

「前头不过权作引子,」林娘子掩唇轻笑,纤指在签筒边缘轻轻一点,「此处白沙承席,椰影筛金,海风绕案添香,潮声成帘隔耳。若只循商贾旧例,落座便论银钱多寡,未免失了几分雅趣。」

「咱们这儿素来依签行事,抽着何签、应着何局、与谁同席,皆有半分天意在里头。若签面偏向周家,那也是周家的造化;只是占了这份便宜,便也须照规矩拿出些真章来。」

说到此处,她眸光微转,笑意愈深。「两位姐妹既已与周家验过深浅,接下来这几支签,便瞧瞧周家愿为此间风月,拿出几分诚心,又舍得几分本钱。」

她解开红绳轻轻一摇。

一支竹签落在案上,签面朝上,正点着念蕾与周操。

林娘子拿起竹签垂眸一扫,眉梢轻挑,随手将签面转向席间众人,「朱唇相印赠春风。」

她将竹签置于案上,含笑解释道:「旁人有印信为凭,商贾有契书为证。今日这一局,却无须金章玉印,只借两瓣朱唇作个凭据。唇印既落,犹如商家落契,也是缘分落地,便算入了账了。」

说罢她掩嘴痴痴笑道:「诸位放心,不过是借个彩头,讨个吉兆罢了。」

念蕾将白玉盏轻轻放下,目光掠过签面,又落在周操身上,神色从容,唇边笑意干净明快,仿佛接下的不过是一局寻常酒令。

「既如此,周掌柜,劳烦近些罢。」

周操起身慢了半拍。他先低头整了整袖口,方才俯身近前。念蕾却不等他再压近,微微抬起下颌主动迎了过去,将那点距离消弭于无形。

海风徐徐卷过,散了杨梅饮残留的酸甜气。两人呼吸渐近,衣袂轻拂。双唇相触的刹那,仿佛连席间笑语都静了一瞬。恰似春水相逢,又如燕尾掠过湖心,只留下一圈浅浅涟漪。

周操的唇齿沉厚,初落时带着经惯风浪不疾不徐的气度。待唇舌探入后,渐渐化作另一种不容退避的沉稳,仿佛潮水漫岸,似是无声,却无可阻拦。

念蕾被吻得肩背一软,随即舌尖回缠,没有避让半分。她一手压着膝旁衣角,一手搭在竹椅扶手上,指尖不知何时收紧,又缓缓松开。脚边细沙被无意划出一道浅痕,转瞬又被抹平。

林娘子指尖在签筒边缘点着数息。点到该收时,她偏偏停了半息。周丕望着父亲微微俯低的身影,又瞧见念蕾面上浮起一抹潮红,目光停留片刻,重新落回念慈身上。

念慈团扇遮住半张脸,眼尾却浮出一线温柔笑意。

周操退开时,念蕾唇边绯色更艳。她垂眸端起杨梅饮浅啜一口,方才缓声道:「依兰花露一事,妹妹我已有决断。暹罗以南诸地,首季货品,可尽归周家独售。」

周操喉结微动,片刻后方才沉声应道:「承蒙蕾小姐信重。南洋六港,周某必亲自打点。待花露入市之日,定不负今日之约。」

林娘子将第一支签收回,又轻轻摇动签筒。

竹签落案,签锋不偏不倚,正落在念慈面前。

林娘子拈起竹签,笑吟吟念道:「霞帔轻解露娇容。」crazyhome2000.com

她将竹签置回案上,声音如海风掠过帘边:「古人临镜卸钗,是闺中雅事;美人当筵褪衣,便是风月彩头。」

林娘子含笑扫过众人。「此签单取一个解字。人有心防,衣有层叠。解去一重罗衫,便少一分拘谨;添得一缕衣香,便多一分风流。」

「做买卖讲究验货看真,风月局里也讲究个坦荡从容。今天妹妹斗胆,只请慈姐姐借一重香罗,替席间添半分春色。」

说罢她弯眸一笑:「香罗微解,春光才不负人。诸位只当看花开帘后,切莫惊了花枝。」

念慈听罢,将手中杨梅饮轻轻搁下,指尖在竹签上微微一按,仿佛认下了那一个「解」字。

她垂眸看过签文,并未立时应声,只从竹椅间缓缓起身。

白沙映日,翠影浮光。几缕碎光自叶隙间落下,流连于肩头鬓畔。海风拂过,裙裾轻扬,越发衬得她神容娴雅,举止从容。

她静立片刻,方才垂手去解裙腰系带。

纤细系带自指间缓缓滑落,顺势低垂着落下。海风拂过衣角,卷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日光透过椰叶洒下斑驳碎影,落在裙褶之间,与先前残在脐下的油光交相映衬,恍若晴波碎锦,流转不定。

随后她抬手绕到背后,将荷叶青色抹胸的系结略略松开半分。胸前衣缘便先垂下一分。

念慈胸衣本就裁制素雅,此刻稍稍舒展,愈显身姿娴婉。原本藏在布下的柔润轮廓,隔着一层薄色愈发分明。

颈侧与锁骨间那一点朱砂,在晴光映照下愈发鲜明,宛如白玉之上点落的一笔丹痕。

念慈不再往下急解,只低头弯腰,理了理微乱的裙幅。众人目光都被那一线荷叶色衣缘与朱砂牵住。

椰风徐来,潮声隐隐。

待一切停当,她方重新落座。

一手按住松开的抹胸系带,一手执起团扇。扇面半掩朱唇,只余眉眼间温婉笑意未散。

「云肩已解,缘法未央。」她扇面轻摇,眉眼间笑意深深,「林妹妹若再摇签,便帮姐姐我算一算,此间际会该落到哪一处。」

林娘子闻言失笑,再度摇动签筒。

竹签坠落,在案上轻轻一转。

这一回,签锋依旧指向念慈。

林娘子拈起竹签,目光落在签面上,眉梢微微一扬。

「椒乳凝雪藏如意。」

她抬眸望向席间。

「此签相配,周公子,兰泽初识醉芙蓉。」

说到此处,她以指尖轻点签文,笑吟吟解释:

「前签取一个藏字,此签取一个识字,藏的是莲心玉意,识的是风流韵致,食的是乳汁琼浆。需有人近前探寻采尝,方知兰泽深浅。」

她顿了顿,眸中笑意更浓。

「规矩倒也有趣。先隔衣而啜,再近香而品;一步浅,一步深,皆是签筒里的定数。」

周丕自案边起身,先向那支竹签低低一礼,方才来到念慈身前屈膝跪低。

念慈却不再留那一层荷叶色抹胸。她指尖绕到背后将系结轻轻一抽,那件胸衣便从身前滑落,被身旁的侍女阿兰稳稳接住。阿香早已捧来一件水烟罗短帔,薄若烟雾,轻若无物。短帔肩袖短窄,只堪覆住肩头与上臂,前襟却空空敞着。

念慈任侍女替她披上,自己只将两条细带在胸下浅浅一结,并不拉拢。那一结系得松,反倒把胸前月华全数托出来,更添几分朦胧。

那枚素净的莲花佩原是温白,此刻半偎在念慈玉乳间,花心深处隐隐沁出一抹浅粉,如荷瓣初醒,莲瓣贴着玉峰起伏轻轻晃动。

周丕抬眼望她,目光自朱唇、咽喉一路落到胸下那枚浅结与两襟虚敞处,直觉内力燥动暴起。

念慈隔扇垂眸看他,娇笑着吃吃道:「既说一个识字,周公子不妨先认一认。若认得不差,再许你近尝。」

周丕闻言先在短帔垂落的薄罗边缘落唇,隔着水烟罗轻轻一啜,舌尖沿着薄纱贴住的柔弧慢慢探过。那层纱里,油香体香一并含在罗纹里;底下那点红豆被他唇舌一点,便如帘内灯影,明明只隔着一层,却愈发叫人看不真切。

念慈胸息微微一滞,按着周丕后脑的指尖用力收拢,反倒压紧半分。周丕便循着玉峰各处探索,避开最盛处,只沿酥乳边缘细细含啜。待薄纱下那一点轻颤被他啜得绷住,他又贴近半寸,重新从衣缘处慢慢识回。

周丕抬眼。念慈正隔着短帔望他,见他眼底热意渐深,心下反生几分玩兴,便以指尖轻轻挑了挑胸下那枚松结。那结原就系得浅,此刻只一拨,水烟罗两襟便向肩侧松开几分,仍虚虚挂在臂上。那枚莲花玉佩随之一滑,从薄影里露出半面玉瓣,旋又被胸前起伏轻轻掩回;可那一点玉光已落进周丕眼里,连同一双椒乳都在海风里分明起来。

薄罗一松,海风乍入,雪肤先轻轻一颤。方才隔衣留下的余温仍贴在胸前,乳蕊浅红硬挺,像帘后灯火被风吹醒。

周丕以唇含住一处朱樱,舌面覆上去细细采尝。那一点奶香不似花露浓烈,反像温玉里沁出的甜意,越近越柔,越品越深。念慈眼睫微垂,腰身锁紧,肩头却自己往他唇边送了一分。

「暹罗那些贵妇,」她话声被他含得微微一断,「也常叫周公子这般品鉴吗?」

周丕含着她玉乳吮吸舔弄,接着牙齿轻磨,念慈喉间那口气立刻乱了半拍。她还要再说,周丕已换到另一侧,齿尖极浅地衔住,然后轻轻用力扯动,舌尖一点点勾开。话声被他啜成断珠,先还勉强成句,后来便只剩「准些」「莫急着离」的讨饶声,随海风轻轻摇散。

念慈双手把两处丹珠合在一处,供周丕一口含进嘴里品尝,良久,念慈手实在有些麻了才嗔道:「香既识过,账也该认。往后花露过海的运费,便由周家担了。」

周丕咂了咂嘴,闷声道:「周家认账。」

林娘子收起第三支签,再次摇动签筒。

竹签落案,在日光下转了半圈。

她垂眸一扫,唇边笑意渐深。「仍是慈夫人。」

说着将签面转向席间。「倚身软语试真意。」

「人与人相交,最难识的终究不是容貌香气,而是一颗真心。」林娘子以指尖轻点签文,笑道:「此签意味不在举止多少,只单取一个试字。倚身则生趣,软语则生情。此番最能乱心,也最能照见人心,倒比前头几签更难些。」

念慈从林娘子手里接过竹签,看过后轻轻横放案上。

她抿了一口杨梅饮,团扇在掌心转了半圈,这才缓步向周丕走去。

行至近前,她略一俯身,扇骨在他肩头虚虚一点。

周丕会意,坐回竹椅边缘。念慈却没有立刻落座,只低头看他片刻,含笑道,「周公子且坐稳些。若心先乱了,奴家可就试不准了。」

话音落下,她才正面对坐到他腿上。

松开的裙腰贴着周丕腰腹,腿心恰恰压住他衣下那道热势;胸前短帔浅结松松系着,方才被他舔弄过的湿痕还没散尽。她整个人一坐实,周丕衣料下便猛地顶起,像锦外藏锋,隔着一层布也硌得清楚。

念慈眼尾舒展开,随即把那点笑意压得更软。她不急着说破,只将扇柄挑住周丕下颌,逼他抬眼看自己;另一只手顺着他胸腹往下,停在腰带边缘,隔衣贴住那处火根。

「原来周公子也有乱了方寸的时候。」她掌心轻轻一收,坐身也跟着压实半分,「初见之时,公子言行持重,倒叫人以为是个最守规矩不过的人。」

周丕腰腹极力绷住:「夫人亲自相试,周某若还能不动声色,岂不辜负佳人盛意。」

念慈吃吃一笑,隔着衣料沿那道轮廓慢慢抚掠过去,倒像在验一件藏在锦中的硬玉,她指腹从根处探到最盛处,指尖来回按压打转,随后又故意退回,不急不缓的揉捏根部的软处。周丕呼吸一沉,掌背青筋随之绷起。

这一变,念慈全看在眼里,勾得她玩心大起。只见她俯近他耳边,水烟罗的薄袖擦过他颈侧,声音软得像把温酒慢慢倾进人心里:「桓儿,坐得这样直,是怕娘看不清,还是怕娘这一试,试到你心门里去?」

周丕整个人顿了一息。

那一息极短,似深处某道旧门被这两个字轻轻叩开。下一刻,燥热便从他腰腹反涌上来,似银匙挑开旧匣,匣底藏了许久的火一下翻亮,连眼底都被烧得更深。

念慈心下了然,唇边笑意愈发温软,掌心沿他腰间硬挺再抚一回,两腿也夹得瓷实,像要把那道被她试出的欲火全数逼出来。

周丕喉间发紧:「夫人明心通透,往后幽芳斋南下的细货,周家替夫人再多留两成阴凉仓位;过海运费照旧由周家担,路上损耗也再让一分。」

念慈用扇柄轻轻滑过他喉间,低声道:「好孩子,嘴也会讨人喜欢。」

念慈没有继续说下去,如蜻蜓点水,再不曾多留半分,只在起身前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

念慈缓缓起身。裙裾自竹椅边垂落,水烟罗轻轻摇曳。海风自沙滩深处吹来,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也吹散了席间方才凝滞的寂静。

林娘子含笑不语。待念慈缓缓归座,席间那阵余韵消散得薄些,她才重新将手伸向签筒。

竹签轻轻碰撞,席间目光随之重新聚拢。

第五签落案,签锋轻轻一转,正点在念蕾名下。

林娘子拈起竹签,明眸一扫,唇边笑意漾开。

「幽怀细诉寄芳衷。」

她将签面转向席间,指尖轻轻点了点签文。

「前几签皆落在眼前。这一签却扣在心上。」

众人闻言,不由纷纷望来。

林娘子缓缓合起折扇,笑意压得更细。

「所谓幽怀,无非帘后一点放不下;所谓芳衷,不过心口一桩舍不得。寻常风月说出来容易,真照见自己心头最热的那盏灯,却未必人人肯认。」

说到此处,她望向念蕾。

「蕾妹妹,请吧。」

念蕾接过竹签压在指下,读完签文后抬眼环视一圈。她刚看完念慈把周丕拨到几乎失控,心中那点欲念尚未散去,反被签面内容挑得更亮。

「若论闺中风流,妙处原不尽在帘内二人如何缱绻。更在帘外有人知之闻之,却偏要强自按捺。」

她微微一笑,唇角轻挑,尾音婉转如丝:「席间灯火纵盛,若无爱人隔帘而听,终究少了几分余韵。」

念蕾指尖轻叩签面,「另一处火,就在帘外。」

她顿了顿,似已望见珠帘半卷、灯影摇红:「遮着帘也好,隔着墙也罢,若只剩半盏灯影映着则更妙。帘内春声渐深,私语渐浓,帘外人欲闻未闻,欲见未见,听不真切,看不分明,这一层滋味,最是牵我心肠。」

说至此处,她方缓缓点破:「那人便是晋霄。越知我承欢于人,越难平心头意气;越是求而不得,越难自持。我偏爱瞧他强自克制的模样,瞧他明知不该,却仍放不下、舍不得。」

她垂眸望着杯中叶影,轻轻一笑,「若他在近处低首,替我吻过脚踝、足背、裙下花核这些细处,那点热意便像野火随风反烧回来。有些情意,原不在得手时最动人,反在咫尺天涯、可望而终究再不可即时,最教人难忘。」

周操自是晓得贵妇圈里的蓝颜绿意,也明了这少女话里的狠甜。片刻后,他抬眼接住话头:「暹罗、槟城、马六甲三处,周家再各拨一家熟铺,替幽芳斋另开女客内账。周家不取柜分。」

念蕾将竹签推回案中,笑得清亮:「周掌柜厚爱,这一分我便收下了。」

林娘子没有让余味拖长。第六签落下,正点在念慈名下。

林娘子将竹签轻轻翻转。

「前尘如梦莲纸旧,回眸方见万缘中。」

她抬起眼来,含笑解释:「此签不问来日,只问往昔。请慈夫人忆一忆,至今最难忘的一夜风月。」

「这个么,」念慈轻轻转着白玉碗,笑意温软里藏着一点狡黠,「平日不曾细数,倒叫这支签问住了。若真要往前算,最近一次怕也已隔了两年多。」

那话像翻开一页搁置太久的旧笺,纸色还温,字却久无人读。周丕听在耳中,膝上的指节慢慢收紧,心底那只久闭未燃的旧炉,似被人轻轻拨动了炉灰。

林娘子见沉默恰到好处,便用签筒轻轻一叩案面,将几支竹签归拢。她从案下取出一只紫檀小匣,匣盖甫开,红丝绒内衬上便露出五枚小小珍珠。珠面一侧平润,一侧微圆,底下压着薄薄一层香胶。

林娘子拈起一枚,笑意从眼尾漫开:「方才几签,掌上有章,唇边有契,诸位也算识过几分风月滋味了。只是清欢韵事最会藏巧,未必都在指掌之间。」

她把那枚珍珠托在指尖,「即使路在眼前,能不能寻见,也要看各人的缘法了。这一回,咱们借舌尖问路。」

她将珍珠置于舌面中央,舌尖轻轻一顶,那一点冷圆便稳稳贴住。她含珠再开口,字音顿时软了半层,像被水磨过,又似断珠落在银盘里。

念慈只看了一回便明白,取起一枚含入口中,舌尖一卷,珍珠便贴住中线。她试着说了两个字,珠面在舌下轻轻一滚,平日温婉的音色被磨去棱角,反多出几分湿软余韵。

念蕾却贴偏了。那枚珍珠滑到舌侧,她眼睛一瞪,含着珠想说话,字音偏被那一点凉圆绊成碎玉,惹得林娘子忍俊不禁。

「蕾妹妹舌尖这点地,还是少了些灵性。」

林娘子走到她身前,指尖探入口中,先按住舌尖,又轻轻压了压舌根。念蕾喉间漏出一声短促呜音,眼尾微微泛红。林娘子不急,只教她从舌根把劲顶上来,再让珠面贴住正中。念蕾重新一试,珍珠终于稳住。

她含珠说话,音节含糊,仍不肯服软:「林姐姐平日里,不只如此教姐妹罢?」

林娘子眉眼一弯,腕上白玉镯轻轻一碰水青袖口:「妹妹这张嘴,回人倒是伶俐。」

她抬指轻轻一点念蕾唇边。

「只是会说是一回事,会伺候人又是另一回事。妹妹火候却还欠着呢。」

她又取一条细绳,以舌尖卷住绳头,珠面压着绳结一翻,细绳便在唇边打成小小活扣。

念慈照着做了,舌尖收放自如,几乎一试即成。念蕾试了几回,珍珠总在唇齿间打滑,最后好不容易压住,唇边已沾了水光,像一线细雨停在胭脂边。

林娘子这才扶着念蕾侧身伏下,半边身子倚着藤席,裙边顺着竹椅边垂开。她含着珍珠,从念蕾后颈落下。冷珠先在肌肤上点出一点凉硬,舌尖随后覆上,将那道凉痕熨成湿热。她一路由后颈走到肩胛,再绕回锁骨与抹胸边缘。念蕾被冷珠逼得肩背一缩,又被舌尖暖开,腰线便乱了。

她索性自己松开抹胸边缘一线。

林娘子含珠轻笑,退开半寸,把位置让给周操。周操从念蕾锁骨短短接续到胸骨上缘,珠面凉硬,舌势沉重,方才被林娘子逗起的娇热便被他压得更深了。

林娘子将紫檀小匣推到案中央,含笑分派道:「蕾妹妹这边,周掌柜与我来教;慈姐姐那边,便交给周公子。」

念蕾伏在藤席边,林娘子绕到她身后,周操跪在她身前。林娘子的冷珠沿尾椎上方、臀线边缘、大腿内侧外缘一点点游走,偏不把各处挑破。周操在身前压得更稳,冷珠试过胸前蓓蕾,又沿大腿内缘落向花唇。念蕾前后都被吊住,两股潮意一前一后悬着她。

念蕾指尖攥住藤席,脚背绷起,嘴里含着珍珠,连娇嗔都含糊成湿软短音。

另一边,念慈仍坐在竹椅上。自她身后缓步近前,舌尖明珠轻轻垂落,沿着后颈缓缓游移。珠光映着雪肤,随着海风微微滚转,自肩头蜿蜒而下,掠过肩胛,又缓缓折向锁骨之间。

那一点朱砂静静点在玉肌之上,宛若白莲藏蕊。

周丕偏不急于近前,只任珠光自旁轻轻绕过。去时若即若离,回时似有还无,几番流连之后,方让珠面轻轻停驻于那一点丹痕之上。

念慈原本还想嗔到一句「公子真真好记性。」

可那句话到了唇边,已被舔弄的只剩破碎鼻息。

周丕绕到念慈身前。团扇自她膝头轻轻滑落,倚在竹椅一侧。胸前那枚莲花玉佩微微一晃,旋即又隐没于玉峰朦胧的一隙之间。念慈自己松开膝间防线,裙幅垂落两侧。周丕缓缓俯身而下,只循着衣褶起伏细细寻去。从大腿内侧衣料与肌肤交界慢慢舐过。

周丕舌间冷珠送到幽谷花唇外缘时,念慈整个人一颤。

珠面在花溪湿润边线绕行,圆硬微凉;随即热软的舌尖覆上。周丕读着她腹底收缩,把珠面送到花核前端,先轻滚稳住念慈气息,再以舌面覆住花蕊。那粒凉圆珍珠如冷露点破花阴,随即引得更深处暖潮回涌,将念慈最易失守之处细细压住。

念慈腰背离椅。前一阵浪刚起,周丕舌尖便来回细滚接住;余潮将退,他又退开半分只用鼻息吊着。念慈指尖入了他发间,膝弯收紧又松开,胸臆里那道潮声被珍珠一遍遍挑回,温婉得近乎无力的声音从齿间漏出来,已不成完整句。

念蕾听见母亲长吟,伏在藤席上的腰线也乱了几回。

周丕直起身时,下颌与唇角带着湿光。念慈靠在竹椅上,胸前起伏得厉害,眼尾水气未散。那一线润意还在心口回旋,余潮一阵阵拍着胸臆,直叫她心神不稳。

林娘子拈下舌上珍珠,搁回红丝绒边,向椰林那方招手:「阿香,阿兰,阿月,准备吐息吸皮。」

她笑道:「冷珠点线,热息成雾。也该让周家父子受一受,免得二位姐妹只自己辛苦。」

只见阿香、阿兰一左一右服侍起周操。阿香俯到他后颈,热息贴着颈侧边吐边收;阿兰则从腰侧向下,把那股热气送到大腿根下方。周操仍坐得稳,只有喉结短短抽动,袖中指节扣紧。

阿月绕到周丕身后,热息从后腰沿脊侧吐下,一路落到腰下。周丕刚从念慈身前退开,心口燥意未退,被这一口热息一撩,腰腹立刻绷住。他只低头笑了一下,目光仍留在念慈身上。

过了半晌,林娘子打了个手势,阿兰悄声退至案边,将温水、软巾并红丝绒锦盒次第备下。阿月随林娘子移向念蕾一侧,阿香则敛袖跪到念慈身前。

念蕾被林娘子扶上藤席。象牙白抹胸松了一半,亵裤在阿月手中退到膝下,前头舌钉与周操按摩留下的潮意还未褪尽,肌理间仍藏着几分未褪的暖意。

林娘子自上方缓缓俯近,吐息轻柔,先拂过锁骨,再掠过胸前,最后缓缓停驻于心口,仿佛春风循水而下,一寸寸漫过肌骨,再慢慢落到脐下。

另一边,阿月自裙角处缓缓近前,气息沿着脚踝一路游移,经腿弯而上,循着衣褶与雪肤相接之处徐徐而行,最终停在裙底花唇边缘一线。

热息无形,细处却格外磨人。它贴着花溪边线洇开,似雾霭钻入毛孔。念蕾先是腰间一缩,随后腿根想夹,却又被阿月双手分开。林娘子在上方把热息落到乳尖,阿月下方又把吐息送到花径入口外缘,一上一下夹住她,两缕热雾在肤下合围。念蕾指尖抓着藤席,足踝发颤,嘴上还含混地讨饶:「林姐姐,饶我这一次罢。」

林娘子笑而不答,只把下一口热息落得更低。雾入花阴,春潮沿腿侧暗暗下行。阿月用软巾接住那点湿痕,又在花唇外缘补了一口。念蕾被逼得腰肢扭动,声音娇碎,女子那点受不住全在足尖蜷伸里。

另一边。

阿香在念慈身前跪下。她那口热息落在念兰房幽处。念慈没有像念蕾那般挣扎,只把膝弯一侧松开,好叫腿分得更开。热息沿春蕊慢慢洇入,似薄雾入了旧帘,将胸口那点空了许久的地方一点点熏暖。她眼睫低低,声音含着才被舌钉舔开的湿意:「好妹妹,多给姐姐一息罢。」

阿香红着耳根,仍照林娘子的规矩,把热息送得更匀。她替念慈拭去腿侧潮痕,阿兰在案边打开温水盏,锦盒露出一角,玉光被水汽一映,翠得像雨后新叶。

阿兰打开锦盒。一方翠绿色玉如意卧在丝绒里,柄长五寸,头部雕成如意云头,弧度温润,像专为贴近柔处而生。柄身刻螺旋纹,顶端纹浅,根部纹深。玉身中空,已在温水里浸过,取出时不凉,反有一层贴肤的暖意。

周操接过玉如意,先以手背试温,再用软巾拭净玉身。他的手握在柄上,旧茧压着翠玉,竟显出一种匠人操刀般的模样。

阿兰将念蕾扶回竹椅,把她双腿分开架到扶手上,随后绕到头侧贴耳安抚。阿香按住她腰与小腹,帮她把吐息余波中绷紧的肌肉松开。林娘子跪在念蕾身侧,看着花径的反应,阿月守在下方,等玉器入身后续上热息。

周操以云头先抵住念蕾花唇外缘。那处已被热息洇得湿润,云头沿边缘轻轻碾过一圈,念蕾嘴上还想逞强,腿根先颤了。她被众人摆成待试器物的姿态,羞意在眼尾烧开,兴奋却更快从腰底涌上来,像暗渠里蓄了一夜的泉水忽地漫开。

周操没有急着深入。待念蕾花唇自己含住玉头,他才握柄一送,让云头缓缓探入。如意浅纹先擦过花径入口,念蕾腰肢立刻弓起。玉身温意贴着细纹在花径里爬升,螺旋纹路随着他收细的旋幅,一寸寸碾向更深处。

「嘴上还撑着,」林娘子在旁轻声笑道,「里头倒肯认人。妹妹可知这如意是晋霄公子的手笔?端是会欺负女儿家。」

念蕾哼了一声,正想反驳,阿月的热息已落在花核外侧。内里玉纹碾压,外侧热息搔弄,两处一合,念蕾腿在扶手上绷直,花径一阵阵收紧,把玉如意咬得更紧。阿兰贴在她耳边哄她松一口气,阿香掌心按住小腹,替她把那股几乎要冲散的浪压回去,像按住一盏差点泼翻的油灯。

临到高峰时,周操旋转幅度反而收得更细。推进更慢,抽出却快,螺旋纹反复碾过花径入口内侧同一圈敏痕。念蕾的娇声被逼得越发亮,手指抓住竹椅扶手,腕骨绷起,脚趾紧紧蜷缩到一处。

终于,那股积了许久的潮浪从花心深处涌出。念蕾腰肢弓到极限,小腿在扶手上完全绷直,腕上的玉环映出一抹深绿翠光,身下春潮随之破闸。如意边缘带出层层叠叠的浪潮,泄到红丝绒垫在下方的软巾上。

她腕上的情锁玉环正对日光。玉心深处原本极浅的翠意向外漾开,一点点转作浓翠,并有继续延伸扩大的趋势。

念蕾闭着眼大口呼气。

念慈看着那翠色玉如意上的水光,一时间心潮四起。

「接下来该服侍慈姐姐了。」林娘子吃吃笑道,「慈姐姐应该没有等不及吧?」

林娘子取出另一方温好的玉如意,以软巾拭过,握在自己手中。念慈还没起身,周操已从她身后靠近,双手自腋下穿过,掌心托住她胸前。旧茧贴上蓓蕾周围那圈软肉,指腹只一压,念慈胸腔里的一口气便被迫断在半路。

林娘子坐在她身侧,腕骨微沉,持玉如意抵到花蕊深处。那枚翠玉先贴着湿润边线轻轻一压,待念慈腹底一缩,才顺着她自己松开的力道往里探去。

周丕直跪在她身前,双手分开她的腿,一手贴住玉柄,掌心热意沿翠玉慢慢渡入;舌尖则守在花核前一线,不急着覆上,只以极轻的吐息一点点逼她乱了呼吸。

阿月来到念慈头侧,指尖先擦过她唇缝。念慈眼睫一颤,还未来得及避开,那两根纤指已缓缓探入口中,搅过舌面。舌底珍珠被指腹轻轻压住,连她将要出口的低吟都被磨成湿软碎音。

林娘子握着玉柄慢慢旋送。螺旋纹在念慈花径深处碾开时,周丕掌心贴着玉柄渡入一股厚暖阳劲。那暖意不从皮面走,像地火从玉心缓缓升起,沿细纹入了幽处,一层层把旧日空寂熨开。念慈先是一缩,随即像久旱田土逢了甘露,竟贪得几乎要把如意玉身整根含住。

周操在她身后稳住。胸前被他掌心托起,蓓蕾被指腹来回按压扫弄。她每要软倒,周操手臂便收紧一分,拉着椒乳轻轻弹动,让她胸廓跟着被迫挺起。

林娘子俯到她耳边,声音低软:「慈姐姐,玉纹每进一寸,你便留它一寸,倒像舍不得叫它走呢。」

念慈想回话,阿月二指已在她口中转过一圈,指腹剐过舌腔,时而二指夹着舌床来回压磨,时而又用力拉出唇外,指腹在舌面来回打转。念慈涎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到颈侧,只余含混呜咽。

周丕舌尖绕着花核打圈。前头珍珠舌钉已经把那里磨开,此刻他的舌尖去了冷珠,只余温热的湿触。掌下乾阳劲沿玉柄入身后,他忽地用力收窄内力,玉面便生出一层凉润反差。念慈幽处刚被暖意烘开,又被凉玉一激,心湖骤起急澜,腰背也随之失守。

林娘子顺势旋送更急,俯到念慈耳畔,笑声低得发腻:

「慈姐姐不妨把此如意当作晋霄公子。按名分该唤你一声岳母;偏偏这支妙物又出自他手,倒像他隔着女儿一层香帐孝敬姐姐。」

她声音更轻,字字都像贴着耳根往里钻:

「姐姐平日端庄惯了,可今夜若是被他的东西问到深处,插得姐姐心口发软,往后再听他唤一声岳母,姐姐还能不能只当晚辈来疼?」

念慈眼角泪痕滑下。她腰肢在周操怀中弓到极限,腿在周丕肩侧乱蹬,又被周丕稳稳分开。周丕掌心劲力再转,玉身深处生出极细的嗡鸣,像有一根低弦沿螺旋纹路弹开。那细颤贴着深处一圈圈走过,所过之处,潮声入骨,连旧笺上那些久无人读的字迹,仿佛都被这股热浪重新氤氲开来。

阿月在她口中继续搅动,令她连一声完整长吟都吐不出来。念慈嘴边涎水随着阿月手指抽插四散着溅出,她眼尾失焦泛白,泪痕与汗意混在一起,似潮水漫过白沙,层层洇出湿痕。

念慈深处裹着如意一阵阵收紧,潮声终于破闸,湿意溅到林娘子手指和玉柄附近。

林娘子没有停。

她等前一阵颤栗到了顶,仍将玉如意抽出半寸,再急急送回。如意内内力细颤,沿着玉纹回旋。念慈体内一阵阵的浪紧接着扑上来,整个人在周操怀里颤成一团,胸前随急促气息乱起,口中含着阿月手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

念蕾坐在一旁。她看着母亲被四人夹击推到这般境地,眼底一阵惊艳,小腹一阵发热。

半盏茶后,四人的节奏才一寸寸退潮。

林娘子先将玉如意旋幅收小,等念慈深处最后几阵急澜过去,才慢慢抽出。翠绿玉身裹着余湿,在暮光下泛着湿亮。周丕退开,唇边仍带着水光。阿月松开手指,替念慈拭去唇角涎水。周操没有立刻放手,只让念慈瘫在自己怀里,免得她骨软气散地滑下去。

念慈眼神尚未完全聚回,腿侧潮痕被海风吹得发凉。余波还在胸臆里一层层回旋,胸前起伏渐慢,像雨天潮后薄雾仍不肯散。

林娘子收好锦盒,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将暗了。」她声音轻柔,「酒楼那边我已叫人备下宴席。余话便留待晚间再叙罢。」

暮色压下椰影。凉棚下竹椅散乱,椅面留着汗渍和精油暗痕。茶碗翻在沙上,杨梅汁洇出一片暗紫。一把团扇半埋在细沙里,几方揉皱的帕子搁在藤席边。

礁石间,一对寄居蟹探出触须轻轻相碰,随后又各自退开。片刻后,它们沿着湿亮的沙痕缓缓贴近,壳口相抵,细足在浪沫边交缠。椰林深处夜鸟低鸣,海浪涌上来又退去,白沫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把未尽的潮意一层层推回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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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

很喜欢念蕾,希望了大赶紧把念蕾的剧情端上来吧,急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在此小小催更一波。

闲的时候做了贞心一书的人物关系图与地图等,里面的等级啥的纯属图一乐。分享给书友。希望大伙平常心追更。有新章就看,没有就专注现实生活。

九华篇后续计划写一章酒楼人体盛宴。之后有空写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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