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学驱魔
简介:一事无成的大一新生吕一航,在便利店中,偶遇天才黑魔法师少女提塔。他的命运转轮从此开始了转动……始于Boy Meets Girl的奇幻后宫恋爱故事。
第一章 暑夜的邂逅
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都有驾驭超自然力量的手段。
在各色文化中,掌握超自然力量的人有着不同的称呼:道士、僧侣、巫师、神父、萨满、祭司……纷繁多样,不一而足。
这些拥有超凡伟力的奇异人士,有一个共同的名号——「异能者」。
异能者的传说可以追溯至上古,那个神话中的洪荒时代。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他们的身影无处不在。有如幽灵,有如鬼魂,潜伏在正史的里侧。
近代以来,异能者似乎式微了。新兴的科学技术,尤其是枪炮火药,让异能再无用武之地……
真的是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异能者只是换了个方式,融入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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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一航揉了揉因长时间看书而干涩的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他在《庄子集释》中沉浸了将近四个小时,现在回过神来,才感到莫名的疲惫。
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鹏鸟,荫蔽千辆马车的大树,都是稀奇至极的玩意儿。如果现实中能见上一眼,那该多有意思……
他沉浸于书中的世界,恍恍惚惚地拉开房间的门。门外的世界亮堂得很,他的妹妹吕之华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为了不吵到哥哥,吕之华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到了很低,以至于室内的吕一航刚才完全没有察觉。
吕一航经过客厅时停下脚步,双臂倚在沙发边上,往屏幕上瞅了一会儿,是《光之美少女》,今天刚出的最新一集,刚播到女主角们变完身的一段,她们花花绿绿地站成一排摆pose,好不风光。
「这集不是上午看过了吗?」吕一航问道。
吕之华抬起头看向哥哥,撅了噘嘴:「看过了也能再看一遍啊。」
搞不懂她为什么对这种子供动画这么沉迷,明明都是大一的学生了,真是一点大人样都没有啊。
不过吕一航自己只比义妹大两个月,而且也同是大一。无论拿年纪,还是拿阅历,都没资格压她就是了。
吕一航一边蹲在玄关换鞋,一边叮嘱道:「早点睡觉啊,明天就要上课了。」
「现在出门吗?这么晚了。」
「嗯,买点夜宵吃。」
吕一航走出了楼,楼前是一片还算宽阔的空地。傍晚刚下过雨,赭红色的地砖一片湿滑,空气也被净化了一番,闻起来有股微甜的气息。
远处那栋标志性的高楼包裹在夜色中,透过行道树的重重阻隔,只能看得见楼顶。
那边就是吕一航与吕之华今年入学的大学,也是由异能者组成的大学——瀛洲大学。
虽然也有专收异能者的小学、初中与高中,但吕一航从小到大,一直读的是普通人的学校。
高中时,吕一航就读于文科班,成绩还算不错,他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考上华师大——这是他的理想学校。他的人生计划就是这样:考个还可以的大学,找个还可以的工作,同一名两情相悦的女性结婚,过上平凡而有味的人生。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高考前夕,正当吕一航努力复习时,他被爷爷硬拉来参加瀛洲大学的入学测试。吕一航自认为发挥得很烂,无论是笔试、面试还是实战测试,都是连蒙带猜、纯拼运气的。竟然顺利考进了,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放榜的那天晚上,爷爷在酒桌上喝红了脸,抚掌大笑,又说起了他那口头禅:「吕家的小孩就是有出息,我们吕家可是吕洞宾的后人!」
吕一航抿着庆功酒,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认定绝对是爷爷搞的鬼。因为爷爷曾是茅山上清派的弟子,现在担任瀛洲大学的资深教授,地位相当崇高。十多年以来,一直是爷爷在教吕一航兄妹修炼,但比起吕之华这个道术天才,吕一航在这方面的水平实在丢人,不管什么符箓法术,都使得一塌糊涂。也不怪吕一航会这样揣测:自己能进瀛洲大学,恐怕就是爷爷开的后门吧?
不过,正是托爷爷的福,他和妹妹用不着住狭窄逼仄的本科寝室,而可以租住在北区的教职工公寓。这里四室一厅两卫,还带个厨房,对于两个人来说,空间绰绰有余了。这种优厚待遇,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吕一航缓步走到了北区最南端体育馆边上的全森便利店。这家店他再熟悉不过了。住进新居以来的一个星期里,他每天都至少要来一趟。体育馆早就关门了,但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的,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当吕一航走入便利店时,门口的迎宾器自动响起了「欢迎光临」的声响。
听到这响动,站在柜台前的金发女孩侧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望向吕一航。
这位女孩是店中唯一一名客人,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如同漩涡一般吸引着周围的一切,淡金色的长发扎成繁复的公主辫发型,再加上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容貌简直如洋娃娃一样精致。
她身着一套漆黑的哥特式长裙,唯有领口和裙边镶嵌着白色的蕾丝,脚上穿着一双黑得发亮的乐福鞋,黑裙下露出的一截小腿被纯白长袜覆盖着。
这名哥特萝莉比吕一航要矮上半个头,但不知怎地,吕一航竟有种被睥睨的感觉。
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与哥特萝莉对视了良久,自觉有些失礼,于是主动移开了视线,走入店内。
吕一航想吃柜台上的关东煮,没从货架上拿东西,就排在了哥特萝莉的身后,与她间隔了一臂距离。
在面向异能者的综合型大学当中,瀛洲大学创办得最早,论综合实力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所以留学生的比例相当高,甚至超过40%。在校园中见到外国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吕一航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早就习以为常了,可穿着这种哥特长裙的少女,他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忍不住多偷看了几眼她的背影。
哥特萝莉手上拿着一桶「番茄牛肉面」,真是奇乎怪哉:这么华丽的裙子,跟方便面总不太相称,难道不怕弄脏吗?
吕一航又把目光转向了柜台上的关东煮,思量起了该点些什么,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哥特萝莉结完账。听店员和她的对话,貌似是忘带饭卡了。
店员提醒道:「如果没有饭卡的话,用○信或支○宝也行啊。」
哥特萝莉秀眉微颦,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抱歉……我初来乍到,还没办理过移动支付。」
正当哥特萝莉准备掏出手机时,她注意到吕一航排在自己后面,便有意让出身位,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我来付吧。」吕一航上前一步,把自己的饭卡递给了店员,说,「我跟她的账一块儿结。」
这个举动既出于节约时间的考量,也源自微不足道的善意。哥特萝莉见到吕一航递来饭卡,愣了愣神,随即感激地鞠了一躬:「谢谢你。」
店员接过饭卡结账,哥特萝莉借机瞥到了饭卡上的名字,轻轻地笑了笑。她的笑容很好看,如同雪霁初晴:
「你叫……吕一航?『谁谓河广,一苇杭之』,真是个雅驯不俗的名字啊。」
「你还会背《诗经》?」
哥特萝莉谦虚地说:「读是读过,理解了多少就另当别论了。」
吕一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因为这名字的由来,跟《诗经》半点关系也没有,而且说实话,起名的过程相当草率,全靠老爸的异想天开。
吕一航刚出生不满一个月时,家人们为取名而冥思苦想,聚在一块儿商量了无数次,也没法达成共识。在不知第几次家庭会议上,吕一航的武侠迷爸爸正忙里偷闲地重读《白发魔女传》。轮到他发言了,他做贼心虚地提了个主意:干脆就叫吕一航好了。岂料其他人一听,竟然称心满意,连声叫好,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过吕一航并不打算把这实情告诉哥特萝莉:即使是熟读《诗经》的外国人,恐怕也未必知晓梁羽生吧?
吕一航端着一杯关东煮离开柜台,用竹签插着的各色肉丸香气扑鼻,盛着热汤的纸杯水汽氤氲。在大夏天的晚上吃这个,颇有些不合时宜,但他饿极了,吃点肉类比较能填充肚子。
便利店的落地窗前是一排饮食席,吕一航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坐下。正当他拣起一根竹签时,哥特萝莉端着泡好的方便面,从容不迫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她落座的姿势极其自然,仿佛跟吕一航是多年老友一般。
哥特萝莉凑得那么近,手肘都快碰到吕一航的手肘了。吕一航这才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着一股从未见过的魔力。
一股粘稠的、诡异的魔力。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魔力?吕一航回忆起了小学时的一个盛夏,他在厨房地板上捡拾死鱼时,所感受到的黏糊糊的触感。
出于本能反应,吕一航皱起眉头,将身子朝相反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但吕一航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这股魔力虽然令人恶心,却不带有任何敌意,也不会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于是他挪了挪屁股,坐得端正了一些,并努力让面部表情变得舒缓。
只要无视就好了,只要无视就好了……
哥特萝莉好像看出了吕一航脸色不对劲,关切地问道:「你很介意我坐这里吗?」
女孩的嗓音温柔而悦耳,消解了他的一些不适感。
「不,不,你坐吧。」
哥特萝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对不起。」
吕一航为了缓解尴尬,干巴巴地笑道:「不是,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看你心神恍惚的样子……」
「只是不太习惯你的魔力而已,以前没见过这种。」
吕一航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身上的这股魔力到底是什么呢?
她是巫师吗?不是,她的魔力有种令人敬而远之的魄力,与寻常巫师大相径庭。答案好像摆在面前了——
「你会黑魔法吧?」吕一航问,「你的魔力跟别人不太一样。」
这个猜测有不少取巧的成分:因为黑魔法是范围很广的称呼,西方的各种奇技淫巧,都能笼统地归到黑魔法中去。可他毕竟很少遇到黑魔法师,对黑魔法的门类也不太了解,所以只好含糊其辞。
而且,奇装异服也是黑魔法师的特点之一(虽然是源自道听途说的刻板印象)。猜测她是黑魔法师,并不是毫无依据。
哥特萝莉的微笑中,似乎多了几分得意劲:「没错。真是好眼力,你是如何察觉到的?」
吕一航摆摆手:「这是天生的。我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魔力的流动……你身上的魔力,很夸张啊。」
吕一航不得不承认:按魔力的总量来看,这女孩超出同龄人太多了,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感到如此不适。在娇贵脆弱的外表之下,她绝对是个高手。
哥特萝莉饶有兴致地问:「也就是说,你还看得见鬼魂吗?不会连恶魔也能看见吧?哦,用你们的话说,应该叫邪祟。」
「当然看得见。」
「你这种情况,应该叫阴阳眼吧?」哥特萝莉叹服道,「真是了不起的天资啊。为了修炼出类似的能力,像我这样的凡人都得花费多年呢。」
说得没错,就是阴阳眼。
然而,听到这句赞赏,不堪回首的往事络绎不绝地涌入吕一航的脑海。
要是有得选,我还不想要这个天赋呢……哪怕做个什么都没有的平凡人也好啊。
生而知之,意味着无比沉重的代价。
因为一个人能使用的超自然能力是有限的,这是由人体结构决定的,是大自然的铁律,学名叫做「能力排异定律」。
比方说通晓魔法的人学习道术就会无比艰难,而擅长道术的人也难以学习通灵术。先天异能者也是同理,自从他们出生起,身上就携带着游散的魔力,会与外来的魔力相排斥。
吕一航的先天异能是阴阳眼,人人都可以通过修炼习得的无用能力,反倒令他掌握不好后天法术。他跟着爷爷学了十二年符箓之术,水平却连刚学一两年的初学者都比不上。
与其说是天赋,还不如说是与生俱来的诅咒。
「不提这个了。」吕一航想把这件伤心事抛在一边,聊点别的话题,却发觉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便问道,「请问你叫什么?」
「抱歉,忘记做自我介绍了。」哥特萝莉微微侧过身来,面对着吕一航,将四指抵在锁骨之间,语调轻快得像一只白鸽,「我的名字是提塔·克林克,是12班的大一新生,叫我提塔就好了。」
「提塔。」吕一航轻声念了一遍,接着在心中默默记了一遍。「ti」「ta」两个音节,都要舌尖贴在牙齿上,再轻轻弹开,念起来很有韵律感。
「嗯! 」提塔喜笑颜开地点了点头。看她点头的幅度那么大,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光靠名字判断不出她是哪里的留学生,不过根据姓氏来看,或许是德国那边来的吧?
提塔所说的普通话相当标准,足以让本地人汗颜——一点都听不出来外国人的口音。虽然语速不是很快,但是吐字清脆极了,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光是听着就心情爽快。
吕一航佩服地说:「你来这里才没多久,汉语却说得那么好。」
「哪里哪里。我在老家学了很多年。」提塔嘴上自谦着,但她嘴角的笑意是隐藏不掉的,「汉语啊,真是门博大精深的语言。尤其是古汉语,深刻而又典雅。我这几天在读唐诗——当然,是从李杜读起的……」
吕一航一边啃着关东煮,一边听提塔发表关于古典文学的长篇大论。他原本猜想,提塔是个孤僻阴郁的人,毕竟魔法天才大多都是极不合群的。没想到她却这么开朗,这么健谈,对着初次见面的人也能絮絮叨叨地讲上这么多话。
由于爷爷的影响,吕一航平时也总爱翻看古籍。这样一位热爱古典文学的女孩,让他产生了些许亲近感。他心里其实相当意外:一个外国人,怎么会如此熟习古汉语?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疑问抛在了一边。合意友来情不厌,知心人至话投机。两人聊起唐诗来,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渐渐地,就连提塔身上的魔力也不再惹人难受了,可能这就是「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吧。
「……我正在读杜诗,但是注释实在是太多了,千头万绪,不知从哪里看起。」提塔消沉地说。
「你读的是什么版本呢?」
「《杜诗详注》,中华书局的。」
「注杜诗的人有很多,所谓『千家注杜』,感到头大也是在所难免的。你可以看看《杜诗镜铨》,收录其中的注释不那么繁杂……」
提塔边听边点头,还在手机上做着记录,像个乖巧的学生。她连声称赞道:「你对古诗真了解啊,不愧是母语者。」
「你才了不起吧,一个老外居然懂这么多。」吕一航看了看桌上被提塔忽视的方便面纸碗,忍不住提醒道,「喂,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方便面,快糊了。」
「啊,这就泡太久了吗?」提塔一边慌慌忙忙地揭开纸碗的盖子,一边说,「我还是方便面处女。」
「噗!」吕一航差点把刚喝进去的一口热汤喷了出来,他努力憋出镇定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以前从来没吃过方便面,对吗?」
「嗯呐,就是这个意思。」提塔侧了侧脑袋,两只眼睛像无辜的小羊羔一样。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你大可以换个普通一点的词。」吕一航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嘟哝道。
看来提塔的汉语还没学到家,起码口语还有待加强。
提塔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吕一航偷偷地旁观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吃面的姿势很文雅,纤纤玉手提起筷子,挑起面来,卷成一团再送入嘴中,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细细地嚼着,快嚼成烂泥了才肯咽到肚里。三分钟过去了,碗中的方便面只少掉一点点。
吕一航好奇地问:「好吃吗?」
「还行。配料很香,但是面就……不怎么好吃了,一点嚼劲都没有。」
吕一航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你吃多了就知道,天下方便面都是这样的。」
不知何时,提塔把目光聚焦到了吕一航手中的纸杯,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的那份呢?好吃吗?」
「怎么,你想吃吗?」
出乎吕一航的意料,提塔竟乖乖地点了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纸杯中的珍馐。
吕一航有点犹豫,把自己吃到一半的残羹给她,好像不太合适。于是仔细挑出一个没动过的牛肉丸,连着签子放到了提塔的方便面纸碗中。
提塔道了声谢谢,捏起签子来,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才咬上一小口。她闭上眼仔细地咀嚼,然后用小手遮住嘴巴,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呜哇,好吃。浸了辣味的汤汁,感觉更香了。」
看到提塔颇有日本美食节目主持人那种一惊一乍的风范,吕一航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边吃边聊,磨磨蹭蹭了半个小时,才把各自的食物吃完。
「天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走到便利店门口时,吕一航提议道。
提塔欣然接受:「好呀。」
瀛洲大学不设围墙,但是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条四车道的宽阔马路像城墙一样包围着它。边界之外是一圈生活区,宿舍、饭店、商场等设施都在那儿,总共分为八个区域。问了才知道,提塔的住处在东北区。
「大一女生不都住在东南区的宿舍吗?为什么会住东北区呢?」吕一航在心里产生了疑惑,不过也没为此多想。
这家24小时便利店位于北区的最南边,也就是最靠近大学教学区的那端,因此要送提塔回去,等于绕一段远路。虽然夜色已深,但闲来无事,把这当作消食的散步也未尝不可。
吕一航与提塔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并肩而行。提塔为了避免自己的哥特长裙被水洼弄湿,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还要提起裙摆。道旁樟树的叶子上挂着无数雨珠子,风一吹满天乱飞,惨白的路灯光照在路边的水洼上,景色显得有些寂寥。
偶尔能见到远处有几位行人,大概是在教学楼晚自习后回寝室的学长学姐们。再过一段日子,学习生活步入正轨了,自己恐怕也得加入他们的行列了吧。想到这里,吕一航不禁感慨道:「今天举行完开学典礼,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马上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了,我却觉得像是在梦里一样……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提塔侧过头来,注视着吕一航的面颊,轻快地笑道:「哼哼,是吗?」
「嗯。这个暑假太长了,我都快忘了上课是什么感觉。」
「可我很期待校园生活哦,好新鲜啊。能跟同学们一起上课,很开心啊。」
「你是不是那种暑假没过完就盼着新学期快开始的优等生啊……」
在假期综合征的作用下,吕一航倦怠不堪,就算已经休息了近三个月,他还巴不得再多放一个月假。可是看到提塔心驰神往的表情,他感到有点自惭形秽。
提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惊喜地说道:「对了,大一都是大课,有些课我们或许会一起上呢。」
「……是啊,说不定还有机会再碰见。」
瀛洲大学大一不分专业,上的都是些通识课、公共课或选修课,直到大二才分专业,到那时候才会有专业课。这是因为瀛洲大学旨在培养国际化的异能者,要求学生们必须对世界各地的异能流派有所了解。
第一任校长曾说:「现代社会的异能者,要有国际视野,也要有包容精神。」这不光是场面话,而且也是瀛洲大学的教育理念。通识教育作为瀛洲大学的特色,一直延续到今日。
通识课都是几个班合在一起上的,就算哪节课上偶遇提塔,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街景变得大不相同。身边的建筑不再是整齐划一的五层住宅楼,而变成了两三层的低矮别墅。这些别墅的外观虽然略有不同,但大体的风格是一致的:屋顶铺设着红瓦,外墙涂抹着浅色的灰泥,十足的托斯卡纳风格,周围绕着一圈精致的铁艺围栏。其中有些别墅的窗子还隐约亮着灯光,恐怕那些住户还没入睡吧。
吕一航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他忍住左顾右盼的想法,老老实实地跟着提塔的脚步。他的内心波澜起伏——
传说中的别墅区,不会就是这里吧?
填住宿申请表的时候,最后一个空格是「自主申请」,也就是自行与校方交涉,倘若申请成功,校方会安排别墅区的宿舍。这是最高级的一档,费用自然是天价,但谁都不晓得具体数目,据说与伦敦市中心的房租不相上下。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要满足怎样的条件才能住别墅区」是个神秘的都市传说。反正这些房子的住户,不出意外都是一群狗大户……啊不,富家子弟。
话说回来,提塔举手投足都那么有教养,讲汉语也讲得文绉绉的,浑身都是书卷气,也许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呢。那么负担得起这里的宿舍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虽然吕一航对西方的异能派系不算了解,但多年下来也有所耳闻:世世代代研习魔法的豪门大族,都是一等一的富有。他们所撰写的魔法典籍洛阳纸贵,所制作的魔法道具有价无市。
反过来说,要源源不断地消耗各种珍贵的施法材料,也唯有挥金如土的富豪才能做到。比如贤者之石、龙的骨粉、海妖的翅膀,哪里是能轻易买到的东西?
——魔法,向来不是穷人的游戏。
「到了,我就住这里。」
提塔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脚步。在别墅区的所有房屋中,这座别墅也算得上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了。同样是红瓦白墙,看上去静穆而古雅。
透过铁制围栏间的空隙可以窥见院子的景象,院子里并没种什么花木,但是草坪上的芳草茂盛而齐整,应该有好好打理过。别墅一层是挑高设计的,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很是气派。然而所有窗子全都拉着窗帘,黑洞洞的,一丝灯光都没透出来,似乎屋里并没有人在。
听到提塔的话,吕一航感到十分惊讶:难道她是独居的吗?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一个人住,未免太过奢侈。
不过吕一航转念一想,她愿意奢侈是她自己的事情。出于礼貌,没必要在这方面多嘴多舌,于是什么也没说。
「我就送到这儿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上课呢,你也赶紧休息吧。再见喽。」
吕一航挥挥手,转身便欲离开。
提塔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紧张地用手捏住自己的领口,慌忙发问道:「等等。请问能否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呢?」
吕一航一愣。从出生到现在为止,被女孩子索要联系方式或许还是第一次。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仿佛有股温水涌上了胸膛一般。看到提塔的蓝宝石般的眼睛正楚楚可怜地注视着自己,吕一航深知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掏出手机,打开○信,故作镇定地说:「我扫你吧。」
「嗯!」
提塔愉快地捧起自己的手机,她用手机用得不太熟练,左滑右滑了好长时间,才得以点开○信的图标。
吕一航无意间瞥见提塔的手机屏幕,她的○信会话连一页都没满。由此看来,她到这里以后并没交到几个好友。自己居然忝在这种美少女的好友列表,吕一航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直到离开别墅区,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吕一航还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盯着提塔的○信头像出神: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妖精般的美少女跟我攀谈呢?今晚的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
不,不可能是梦。因为交换的这个联系方式,是千真万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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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塔走进房门,屋里寂静无声,一片漆黑。她一边脱着鞋,一边抬起右手,随意地往虚空中打了个不出声的响指。
啪嗒。
随着这个响指,墙壁上的一列开关一齐响起了被摁下的声音,高悬的大吊灯登时发出辉煌的金光,走廊若干小灯也如众星拱月一般亮起,屋里一下子变得亮堂了起来。
正当提塔弯下腰换鞋的时候,屋内的楼梯上响起了「咚当咚当」的脚步声,一位身着英式女仆装的银发女子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下了楼。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副平平常常的、淡然的样子。她走到楼梯口,把两只手端在雪白的围裙前,向提塔鞠了一躬:
「提塔,你回来了。」
女仆的声音温柔而恭敬,也带着一丝倦意。
提塔瞪大了眼睛,惊异地问:「咦,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回来。一个小时前我去工房给你送点心,结果找不到你,才发现你出门了。」
「我,我就出去转转。」
当提塔经过女仆身前,正要上楼梯时,女仆突然黑下脸说:「我说,提塔。你是不是偷偷溜出去吃东西了?」
提塔停下了脚步,做贼心虚似的移开视线:「啊,咦,欸。你是怎么发现的?」
「身上一股味道。快去洗澡吧,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女仆叹了口气,「明明跟我说一声,我就会给你烧吃的。」
「对不起嘛,我只是很想尝尝看方便面是什么味道。上星期逛超市的时候头一回看见,好奇很久了。」
「方便面?」女仆的眉头显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她不满地说,「请你少吃点外面的垃圾食品。那种没营养的食物有什么好吃的?我做的食物都是符合营养学……」
「不,很好吃哦。」提塔嘻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踏上楼梯,「你吃过肉丸吗?便利店柜台上卖的那种。没吃过的话,推荐你也去尝尝。」
女仆望着提塔蹦蹦跳跳地走上楼的背影,杵在原地发愣:大小姐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她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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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九月一日,大江南北众所周知的开学第一天。
由于早八有课,吕一航不得不克服暑假昼夜颠倒的作息,早早地洗漱出门。
熟读各种奇幻小说的吕一航,对瀛洲大学有过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然而,瀛洲大学的教学楼不是阴森的古堡,不是神秘的塔楼,而是平凡到有些可悲的五层高楼。有棱有角,四四方方,跟中学时候的教学楼没什么两样。
虽然楼龄已有二十年以上,但米黄色的外墙显然是新刷的,在清晨的阳光中亮得晃眼。教学楼之间以几座花坛分割。现在不是花季,只有叶子兀自郁郁葱葱。
在五号教学楼与六号教学楼之间的天井里,吕一航背着书包,穿行于喧闹的人群当中。一路走来,没见着会移动的楼梯,也没见着会说话的油画。这既让他感到失望,也让他感到庆幸。既然大学校园的设施与中学时代没多大区别,也省去适应新环境的工夫了。
开学第一课是灵视学基础。这是一门必修课,全校的大一学生都得上。即便吕一航提早了一刻钟到,足以容纳一百二十人的阶梯教室中,没人坐的座位已所剩无几,其中还有好些椅子被人用一只背包或两三本书宣示主权。
吕一航一边在心里痛骂占座狗,一边搜寻着空座位。找了老半天,才在第二排最右边靠墙的地方落座,他放下书包,长舒一口气,还好别的同学不愿意坐这么靠前排的位置,才让他捡了个漏。
上课铃声响起的同时,这门课的老师健步如飞地走入了教室。这是一位来自东方异术系的教授,姓徐。他满脸皱纹,脸颊却红通通的,留着一束雪白的山羊胡子,穿着一身如相声演员一般的深灰色长衫,看起来很有仙风道骨。
「同学们,在第一堂课的课前,我想先问问大家,为什么要学习灵视?」徐教授的语速很快,好像舌头上安了弹簧一样。
一片死寂。
「有谁知道吗?」徐教授举起手臂,声调抬高了八度。
坐第一排的一位同学回答道:「不然的话,就算恶魔出现在眼前,都没法看到。」
教室里传来了一阵笑声。
——这不是废话吗?
发笑的同学们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但教授没有否定那位同学的回答,也笑着说:「这位同学答得很好。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我们异能者,总是要和怪力乱神打交道。既然要和怪力乱神打交道,那要是看不见怪力乱神,怎么行呢?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得看穿恶魔的面目,才有资格一展拳脚——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是有灵视的基础的?」
教室里有将近一半的人举起了手。其中也包括吕一航,毕竟他是有阴阳眼的人,天生就有高超的灵视水平。他敢打包票,在这个教室的所有同学里面,他的灵视技巧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很好,很好。对自己灵视够自信的同学,可以申请免听,提前做期末测验,只要通过了,后面的课就不用来了。」徐教授欣慰地说,「讲实话啊,我其实不是很想教这门课。为什么呢?因为懂的人自然懂。教起来很没成就感啊。」
教室里又传来了一阵笑声。
「我是实话实说啊。灵视的方法又不止一种,同学们掌握的,肯定是不同流派的技艺吧?有多少种门派,就有多少种灵视的方法。道士的地煞七十二法,有通幽驱神的本领;巫师的侦测魔法,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鬼怪;甚至一心钻研武艺的武者,如果内力深厚到一定程度,也有看到超自然事物的眼力……举例子是举不完的,每个人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就可以了。今天我来粗浅地介绍一下其中一些方法,首先从吐纳开始讲起……」
教授接下来演示起了最基础的吐纳,呼呼复吸吸,呼呼复吸吸。
教室里的同学们也跟着教授的节奏,将心智集中于自己的呼吸。
不过,后面的部分吕一航就没听下去了,灵视考试能有什么花头?他闭着眼睛都能过,听不听课真无所谓。他掏出一本《李商隐文编年校注》,在桌底下看了起来。这是一本他在暑假时没看完的课外书。里面基本都是些绮丽繁复的骈文,读起来相当费劲,但用来打发时间是正正好。
他一钻进书中,就无法自拔。两学时的课一下子就快到头了,临近尾声的时候,徐教授让助教把一个空的木质鸟笼端上了讲台,鸟笼边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枯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文字。
「现在来小测一下,这鸟笼里有什么?谁知道?」徐教授高声说。
听到这话,吕一航也抬起了头,看了看讲台上的鸟笼。这问题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他只瞥了一眼就有了答案。
徐教授神秘兮兮地与吕一航对视了一眼,用手指着他的方向:「来,第三排那位同学,回答一下。」
吕一航心里咯噔一下,他早有预感自己会被点名了。由于爷爷和徐教授是同一个系的同事,所以吕一航很早以前就认识徐教授了。徐教授当然晓得他有一双阴阳眼,之所以请他回答问题,为的是让他做一名「模范学生」吧。
但吕一航刚要起身时,坐他左边的那位矮个子、扎马尾的女同学率先站了起来,她好像误以为教授是在点她的名。可她咬紧嘴唇,不知所措,沉默了半天也答不上来。
回想一下,在教授询问同学们是否有灵视基础时,她也没举手。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吧?只学了一节课的工夫,要看出这鸟笼里有什么,还是太难了点。
吕一航用圆珠笔戳了戳她的手臂,轻声提醒道:「一只长得像蝙蝠一样的恶魔,三只眼睛一条腿。」
「是……是蝙蝠样子的恶魔,三只眼睛一条腿。」女同学慌忙答道。
徐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完全正确,细节也很到位,请坐吧。」
恶魔,是常人无法看到的超自然生物的总称。
它们遍布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时常会侵犯人类,攻击人类,有时还会附身于人类之上,俗称「中邪」,指的就是这种现象。
在人类历史上,恶魔带来了无穷的灾难与祸患,因此如何诛灭它们,是各种能人异士永恒不变的课题。可惜吕一航完全不懂驱魔的方法,见到恶魔向来是绕着道走。
当然,鸟笼里的那只恶魔,只是一只很弱小的恶魔,无论体型还是魔力都太轻量级了,正适合用于课堂展示。
「谢谢……」那位女同学轻声地对吕一航道谢。
「不客气。」
吕一航注意到女同学的椅子边倚着一柄长剑,用布条缠住了剑鞘,或许她下节要去上剑术课吧。如果她是一名剑士,那么不懂灵视实属正常。内力越深的武者就有越精微的感知能力,可要达到能看穿恶魔的程度,那得练几年啊?
吕一航不清楚,反正绝对不是刚上大一的黄毛丫头做得到的。
下课铃响了,徐教授一分钟堂也不拖,风一般地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的同学也组成了一条黑压压的长龙挤在出口处,陆陆续续地赶往下一个课堂。
吕一航上午没别的课了,没必要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教室里几乎已经没人了,他仍坐在原来的座位上,打着哈欠,无聊地摆弄着手机。
提塔在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请问今天中午能否赏脸来我家吃饭呢?十一点来可以吗?」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地址。
吕一航看都不用看,就明白是什么位置了,毕竟昨晚送她回家时去过一趟了。
他和妹妹约好,白天有课的日子,午饭各自解决;双方有空的话,晚饭就在家里烧。今天属于是有课的日子,午饭还没有着落,能去蹭一顿饭也不赖。
「好的,我会来的,多谢你了。」
吕一航敲下这几个字发送回去,模仿着提塔的语气,连标点符号都用得一丝不苟。对于同龄人交流来说,这样的口气或许过于正式了,再怎么说,总该发发可爱的表情包之类的。但他在打字时,不自觉地想起了提塔文气十足的说话方式,于是用词更加礼貌了一点。
「不想给美少女留下坏印象啊……」
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何况对方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哥特萝莉黑魔法师呢?
离中午还有段时间,吕一航在教室里继续看起了没看完的书。但他怎么也集中不了心神,满脑子都是提塔的微笑。每隔几分钟就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书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好不容易挨到十点半,他抓起书包,一溜烟走人了。
明明是只见过一面的人,此刻却霸占了他的脑海,怎么赶也赶不走。
……这难道是一见钟情吗?
不对,吕一航不认为这种情感称得上是恋爱,顶多算是某种好奇心罢了。在这种好奇心的作用下,吕一航想要更接近提塔一点。
第二章 拜访提塔家
吕一航来到了提塔所居住的别墅。令吕一航错愕的是,开门的竟然不是提塔,而是一位身穿英式女仆装、系着纯白色围裙的少女。
好漂亮的人——吕一航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个子比提塔高不少,有一米七左右。她的眼睛如湛蓝的湖水,及肩的秀发竟是银白色,在斜斜照来的日光下,散发着如天使般耀眼的光芒。虽然她抿紧了嘴唇,但她脸上的每一寸仿佛都在微笑,眉毛、眼睛、睫毛,都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从古装剧中走出来的一样,不去演《唐顿庄园》绝对是剧组的损失。
女仆看清了吕一航的相貌,微微躬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请问是吕一航先生吗?提塔小姐已经恭候多时了。」
吕一航呆滞地踏入别墅,他本以为可以与提塔独处,不料还有个第三者。这种级别的美少女,为何会穿着一身女仆装,又为何会在提塔家里出现?是哪来的cosplay爱好者吗?
……慢着,按她的说法,莫非是货真价实的女仆?
刚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就见到提塔步履轻快地奔了过来。她今天没穿那件哥特萝莉长裙,而是换成了一件深红色的无袖棉麻连衣裙,淡金色的长发用发圈扎成侧马尾,很有居家的随意感。
——如果不是提塔身边环绕着一圈常人无法感知的、奇诡而阴冷的魔力,她看起来简直像是邻家的小妹妹一样。
然而,吕一航看得出来,她周身的魔力相较昨晚有所减弱。莫非是因为她心情愉快,所以才会减少魔力的外溢吗?
提塔兴高采烈地喊道:「一航一航,你来啦!」
「怎,怎么回事?请问,她是……?」吕一航偷偷指了指身后的女仆。
提塔见到吕一航惊讶的表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是我的发小,名字是……你叫她柳芭就好了。」
「怎么这么副打扮……?」
「这没什么,她从小就在我家做女仆,一直穿着这身套装。不管什么家务活,她都是最顶尖的。」
吕一航不知该从何吐槽起:女仆不是只存在于二次元的职业吗?现在都已经21世纪20年代了,还有必要穿这么老派的制服吗?简直是……
太棒了。
就是说嘛,那些轻飘飘软踏踏的cos服根本称不上是女仆装,这种质感厚实的才是正牌货。
吕一航偷偷瞄了几眼身后的柳芭,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他不禁心想:等自己当上狗大户了,也要在家里雇一个打扮成这样的女仆。黑色长袖连身裙,配上蕾丝飞边白围裙,织得这么讲究的女仆装,不说别的,单是看着就心里爽快。
「离吃饭还早,先坐会儿吧。」提塔招呼吕一航来到客厅,在沙发上并肩坐下。现代设计风格的客厅既宽敞又明亮,靠近院子处有一扇落地窗户,正午的阳光被薄纱窗帘遮挡着,不至于过于刺眼。客厅宽大的茶几上摆着十多本书籍,有的是轻薄的小书,有的是大部头的艰深著作。
「你也拿本书看吧。」
说罢,提塔从书堆上拾起一本摊开的《杜诗镜铨》,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不出声地翻阅了起来。她用细长的手指拈着书页,目光在书页上游移,聚精会神的模样像极了一幅肖像画。
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两人共处。吕一航本以为有机会与提塔聊会儿天了,可提塔全然把他这位客人晾在了一边,自顾自地盯着书本,仿佛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在。
吕一航无奈地笑了笑。
请别人到家里做客,竟然用书籍来招待,这是多么古怪的待客之道。但一想到这是提塔的所为,便容易理解了,她就是这么个嗜书如命的家伙。
吕一航不愿打破这令人闲适的寂静,只是盯着提塔的侧脸发愣。在透入室内的阳光下,提塔看起来好似长居森林的妖精一般,白皙的皮肤、淡金色的长发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无瑕的容貌显得格外圣洁。
尽管吕一航投向提塔的视线未加遮掩,但提塔看书看得太入迷了,五分钟过去了,她也丝毫没有察觉。
虽然吕一航清楚偷看女生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但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他确确实实地体会到,现在是与提塔独处的时光。
……换句话说,提塔的俏脸比书吸引人多了。趁在她身边的时候,当然要多看几眼。
正当他打量着提塔长长的睫毛时,提塔忽然头也不抬地笑道:「老杜写诗真有意思,他似乎从来不担心离题。」
「为什么这么说呢?」吕一航像从梦中惊醒过来,条件反射似的接话道。
「《北征》这首诗,应该算是杜诗的名篇吧。前面还在伤时感事、唉声叹气呢,『挥涕恋行在,道途犹恍惚。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后面隔了几句,却又写起了他家女儿玩化妆游戏,把脸蛋糟蹋得有多好笑,『移时施朱铅,狼藉画眉阔』。简直是扯东扯西,扯到没边了。」
吕一航边听边笑:「你说得不错。凡是大诗人,都有写『俗』的本领。」
「这算个什么本领呢?」
「你想啊,莎士比亚笔下,罗密欧身边有个插科打诨的茂丘西奥,朱丽叶身边有个满嘴黄段子的奶妈。大诗人的脑子好使,一个能当两个用,所以就算在同一部作品里,也能写出两种不同的特质来。既能写俗,又能写雅,多了不起。」
「你说得对。奥登说大诗人的诗『必须展示题材和处理的广泛性』,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提塔看向吕一航,咯咯笑道,眼神中充满了喜悦。
——那是求知的喜悦。
吕一航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曾在妹妹身上见过无数次。
她们真像啊,都是求知若渴的人,都是把知识当作自己生命的人……
但很快提塔就打断了吕一航的思绪,她像还没尝够零食的小孩子一样,从茶几上拣出别的古书问东问西。
《诗经》里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陪伴美少女的心态,大抵也是相似的。为了给提塔留下一个比较正面的印象,吕一航尽全力跟上她谈天的节奏。他算不上文学专家,但幸好平时经常看些杂七杂八的闲书,不然肯定没法在回答提塔的各种古怪问题时,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座钟发出了「当啷当啷」的低沉响声,原来已经走到十二点了。
「柳芭说好十二点开饭的,我们走吧。」提塔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吕一航也跟着站了起来,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跟提塔聊天是件很吃力的事情,因为要跟上她信马由缰的思路,对脑力是不小的考验,所以难免会感到大脑缺氧——上回有这种紧张兮兮的感觉,还是高考前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重默课本的时候。
吕一航暗地里心想:要哄她开心,以后必须得看更多书才行。否则半瓶水晃荡,早晚会有穿帮的一天……
吕一航在提塔身后搭话道:「提塔,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提塔停下脚步,用好奇的目光望向吕一航。
「为什么你这么爱好中国古典?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你的文言文好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杜甫的诗并不好读,他有很多诗句词序杂乱、古奥晦涩,而且还时常夹带典故,就连中国人读起来也要费老大劲。可提塔却能比较顺畅地读下来,即使是囫囵吞枣,也知晓大概诗意。如此看来,以她的汉语水平,去念个中文系的本科学位都绰绰有余。
「哈,这个问题。」提塔捋了捋额角散落的发丝,不以为意地说,「在我小时候,教我汉语的那个男人,也总会领我读古代的诗文,久而久之,就成兴趣了。」
「噢,也就是说,你以他为榜样喽。」
不料,提塔听到这话,嘴角向下一撇,脸色笼罩上了一层阴云。过了许久,才愤愤地吐出一个可怖的字眼:
「不,他是我的仇敌。」
吕一航凭借阴阳眼,能够从魔法师魔力的细微变化中,分辨出其情绪的波动。此时,提塔周身的磅礴魔力正应和着她的不快,汹涌地起伏着,如同倾覆天地的浪潮一般。
这是吕一航第一次见到提塔生气,单是站在她的面前,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你的……仇敌?」
刚一说出口,吕一航就有点后悔。既然提塔说了是师徒反目,那肯定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情,追问下去不是明智之举。
「对,他不仅通晓西方的古典魔法,还熟知中国的各门传统技艺。」提塔紧锁着眉头,冷冷地继续说,「如果要彻底击倒他,我必须磨练好汉语,必须成为学贯中西的人物……正是因此,我才会选择来中国留学。」
「那个人是谁呢?」
提塔没有回答。她像原来一样,用温和亲切的语气笑道:「快开饭了,别让柳芭多等。」
但吕一航看得出来,那明摆着是她硬挤出来的微笑。
以后别再触碰这个话题了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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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塔领着吕一航走入餐厅。餐厅极尽奢华之能事,拱形天花板上挂着一只熠熠生辉的枝形吊灯,正中央处是一张足以容纳六人的木质长桌。餐厅宽敞得如同宫殿宴会厅一样,反倒显得当中的餐桌太狭小了一点。
女仆柳芭低眉顺眼地侍立在餐桌边上,等到提塔和吕一航都就座了,她也在提塔身边的椅子上款款坐下。
虽然在吕一航看来,女仆和主人同桌吃饭有点奇怪,但提塔说过她们是关系亲密的发小,她定然不会把这看作一种逾矩行为——从她们自然的举止看来,肯定早就习惯了在同一张餐桌上享用餐食吧。
柳芭则坐在提塔的身旁。她看向斜前方的吕一航,谦恭地说道:「我担心西餐不合您口味,就做了中餐。都是些家常菜,不知您还满意吗。」
「不需要用『您』,『你』就可以了,我们是同龄人吧?」吕一航边笑边摇头。等到定睛瞧见了餐桌上的饭菜,他顿时呆若木鸡。
尽管他曾猜想过柳芭会做些什么菜,但眼前所见到的还是出乎他的预料。
——提塔说是回礼,可是规格差距也太大了点。
桌上的三个白瓷盘,分别装着松鼠鳜鱼、龙井虾仁、水晶肴蹄,还有一瓷盆文思豆腐。
都是极正宗的淮扬菜,摆盘也摆得一丝不苟,色泽鲜亮,简直像是从哪家老字号打包过来的。完全不像是年轻女孩该有的手艺。
「……谁家平时吃这些啊?」吕一航喃喃道。
柳芭露出不解的脸色:「您的……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本地人吗?我听说这些是江苏的特色菜,江苏人应该都常吃吧。」
「我是土生土长的江苏人,如假包换……但是,这些菜可算不上家常菜啊。」
提塔怡然自若地摊了摊手:「昨晚你请我吃了肉丸,这是回敬你的。」
虽说如此,档次也相差太多了,完全是便利店和高级饭店之间的差距。这就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吧。
吕一航认为自己也算是个厨艺爱好者,平时给妹妹烧菜时,总喜欢钻研点新花样。但是,仅限于菜式或用料上的创新,对于一些大道至简的基本功,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么熟练。比如——
「就说文思豆腐吧,一般人哪切得了这么细?」吕一航用汤勺舀起一勺文思豆腐,浓稠的羹中是青白相间的细丝,有豆腐丝、笋丝、香菇丝、青菜丝。尽管切得很细密,却一根一根有条不紊,分明可见。
文思豆腐是淮扬菜中的名菜,是对刀功的极致考验,就算是专业厨师也会感到头疼。处理豆腐的环节尤其困难,要把一整块内酯豆腐均匀切成薄片,再把豆腐片细细地切成丝。豆腐软且滑,一不留神就会切得稀碎。吕一航扪心自问,就算面前有个挑三拣四的鲁智深硬逼着他切,他也绝对切不出这么完美的豆腐丝。
柳芭做了个如同世外高人一般的回应:「切得多了,就熟能生巧了。无论中餐西餐,做菜的道理是一样的。」
吕一航绝对信任柳芭所说的每句经验之谈。环视桌上所有菜肴,从外观上就能看出她的烹饪技法高妙。松鼠鳜鱼的外壳酥脆,造型一点都不散,炸成明晃晃的金黄色。虾仁的虾线都挑掉了,火候恰到好处,看起来很有弹性。不管是哪一道菜,都与淮扬菜餐馆里做出来的别无二致,谁能想得到,这些竟然是异国妹子的手艺。
吕一航动筷品尝,每道菜的调味都毫不含糊,浓淡咸甜,好似一支节奏分明的乐曲,浑然天成。他赞不绝口:「以后我能不能从你这儿偷师两手,回去做给我妹妹吃?」
「没这个必要。」提塔仿佛自己被夸赞了一样,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插话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只要来我家跟柳芭讲就是了。柳芭什么都会做。」
王牌女仆柳芭把筷子放在一边,点头应和道:「嗯,我会尽我所能。」
吕一航受宠若惊地吓破了胆:那可万万不成。一来,死皮赖脸地登门蹭饭,有辱斯文;二来,万一吃多了上瘾了怎么办?回头要是吃不到了,肯定会心痒难耐、度日如年吧。
吕一航不敢立即答应提塔,而是谈起了别的话题,敷衍了过去。
要是一口回绝,扫提塔的兴也不好。
他暗自下定决心:来是可以来,不过,等提塔下次邀请的时候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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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课是先天异能应用。正如其名,只有先天异能者才选得了这门课。这是瀛洲大学的最负盛名的课程之一,找遍全世界,也不见得有第二个教人开发先天异能的地方。
开课时间是六点半,吕一航也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四十人容量的小教室,才勉强坐满三分之一。按理说,每个先天异能者在大一时都必须选这门课,由此看来,整个年级的先天异能者也是极少的。
吕一航在最边上的座位落座,他习惯于避人耳目的座位,这样可以少受一点老师的关照。
他刚放下书包,就有个背着挎包的人影飞快地抢占了他边上的位置。
转头一看,是个面熟的家伙。
不,更确切地说,中午才见过……就是提塔家的女仆柳芭啊。
教室里明明还空得很,可她偏偏就选中了这个座位,除了存心整蛊,难道有别的可能性吗?
她刚洗过澡,银白色的头发半湿不湿的,散发着一股柠檬味洗发水的清新香气。她的衣着好似街拍中的潮流少女,纯黑色的T恤衫被浑圆的巨乳撑了起来,牛仔热裤露出羊脂般白皙的大腿。
吕一航不自觉地把目光聚焦到了她最引人注目的部位。没想到她的胸部居然有这么大,看来是女仆装限制了她的发挥……
「你好,吕一航同学。」柳芭意气高扬的招呼声打断了吕一航的胡思乱想,「我们又见面了。」
「柳芭……」吕一航胆怯地回复道,「原来你也是学生啊。」
她波澜不惊地答道:「是啊,你以为呢?」
「……没什么。」
吕一航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她的厨艺那么高超,就算去参加《MasterChef》,也能拿个好名次吧。如果说女仆只是她的兼职工作,那究竟是如何锻炼出这般高超的家务技艺的?
柳芭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和你是同一届哦。」
比起中午的一板一眼,此时柳芭的说话方式似乎活泼了几分、轻佻了几分,跟爱好时髦的普通女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估计是女仆模式ON和女仆模式OFF的区别吧。
吕一航问道:「你也有先天异能?」
「没错,不然就不会来修这课了吧。」
「你是什么能力呀?」
柳芭没料到吕一航一上来就会问这个问题。她扶着额头,露出与「流汗」的emoji相差无几的表情:「亏你问得出这么隐私的问题,我是不是该佩服你的胆量。」
「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吕一航惭愧地道歉。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提出的问题其实相当失礼。对于大部分异能者来说,如果知晓他的能力,就相当于把握住了他的命门。因此不愿向外人透露,是很正常的事情。
柳芭摇了摇头:「不过,提塔已经把你的能力告诉我了,我也不好说什么……我的先天异能是妖眼,该怎么说呢,跟你那双眼睛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你也能用肉眼看见恶魔?」
「能是能,而且还不光如此。」
「你还会什么呢?」
「我会催眠。你要是中了我的妖眼,就会对我言听计从、毕恭毕敬。想不想体验一下?」
柳芭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挑逗的意味,犹如一条毒蛇吐着细长的舌头,凝视着自己的猎物。从她的神态中不难看出,她把捉弄吕一航当做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吕一航的后颈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不,不用了。」吕一航连忙拒绝了这个吓人的玩笑,「这么说来,你的能力完全是我的上位啊。」
对于这一令人沮丧的事实,吕一航也只得接受。在异能界,某人的异能完全超越另一人的异能是常有的事情,比方说,提塔的灵视水平或许与自己不相上下,可她还有黑魔法方面的本事呢,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简直就像,214还带战吼的好斗的侏儒完爆314的银背族长一样。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不够幸运,没能得到一个足够优秀的先天异能。
柳芭看穿了吕一航的情绪,安慰道:「可我的处境与你是相似的。小时候,奶奶想教我通灵术,我却怎么也无法理解个中奥秘。直到她得老年痴呆症了,我也没能把她的手段传下来。」
「嗯,我也没学成爷爷的绝学,咱们同病相怜啊。」吕一航心里宽慰了几分,感慨道。
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学不会就是学不会,他早习以为常了,命里无时莫强求嘛。
上课铃响了,任课老师燕小姝踏上了讲台,她形容消瘦,及肩的栗色长发带点自然卷,一副硕大的眼镜像是为了遮掩黑眼圈而戴的。她手里抓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里面的内容物可能是咖啡、绿茶、花茶、麦片、番茄汁或八宝粥,究竟装的是什么按时令而定。
燕小姝,这个名字在学校里相当知名。她算是一位学术超新星,本科时就以一篇《论先天异能的活化方法》轰动学界。她的研究在这一领域有开拓性的贡献,后来留校任职,教了好几年先天异能应用这门课。
燕小姝一边在黑板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一边用有点孩子气的声音说:「我是燕小姝,是心理系所属的研究员。在座的各位同学,应该都是先天异能者。这也是我的研究领域。大家既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试验品,啊哈哈哈。」
她自以为讲了个笑话,但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台下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呃……说是这么说,但我不会为难大家的。这门课的课程内容比较特殊,所以没有明确的教学目标,同学们能提高到什么程度,不仅要靠努力和悟性,还得靠一定的……运气。」她有点窘迫地低下头,看起了放在讲台上的备忘录,「大家可能还不太熟悉彼此。我们先来做一下自我介绍——要不从你先开始吧?」
燕小姝将手指向坐第一排的一位身穿修女服的同学。那位修女同学独自坐在最靠门边的角落里。其他同学就像有意避开一样,她周围的座位空了一圈。
吕一航想起来,早在开学典礼上,他就见过这位修女的背影。他们是同一个班的,只是从来没讲过话。
修女转过身来面向同学们,这是一位眉目秀丽的美少女,紧闭着双唇,面色有点凝重,却给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拉斐尔的名画《西斯廷圣母》上,圣母玛利亚也是这样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她的外貌,而是把关注点放在了她身上的修女服上。她头戴黑色头巾,身穿一袭白色长袍,纯黑的圣衣如一块幕布,覆盖着躯干与背部。虽然这身修女服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手肘和袖口还打着几个补丁,但上面没沾染一点污迹,一看就是时常清洗的结果。
这位修女身上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寂寥的气质,仿佛世俗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也没有任何事物能惊动她的内心。
吕一航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三年前在武当山拜访过的那几位一心修道的老道。她给人的印象与那些老道们何其相似。或许可以看做是同一类人呢。
修女说话的声音很小,得分外用心才能听清:「我叫比安卡,是来自意大利的留学生,如各位所见,是一名罗马正教的修女。希望在这一学期里,能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罗马正教!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罗马正教是十字教三大派别中信徒最多,势力最强的一支,中心位于梵蒂冈,有着近两千年的漫长历史。罗马正教的影响力渗透到了世界上的大部分地区,尤其是西欧各国,罗马正教的教堂无处不在。
虽然瀛洲大学有来自五洲四海的留学生,但是来自十字教会的留学生可不多见。原因是很浅显的:在教会的势力范围内,就有不少教授驱魔技巧的教会学校,何必来这么遥远的地方求学呢?更别说是距离罗马正教总部最近的意大利了。
「你说你来自意大利?」燕小姝两手撑在讲台上,昂起头问道,「哪个教堂呢?还是哪个修道院?」
比安卡答道:「大天使圣米迦勒教堂,老师。」
燕小姝眼睛一亮,就像遇到故交一样,惊喜地问:「噢,你是从加尔加诺山来的啊。贝琳达嬷嬷身体还好吧?几年前我在意大利时,曾受过她很多照顾。」
「她身子骨硬朗着呢,耕作、讲经、授业、驱魔,都是亲力亲为。」
「那真是再好不过啦。」燕小姝一笑,脸颊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她笑起来好像高中生。
自我介绍环节还在继续,很快就轮到吕一航这边了。
「我叫吕一航,是本地人,对,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本地上的,爱好是看书……」
「我叫柳博芙·米哈伊洛夫娜·梁赞诺夫斯卡娅,我在俄罗斯出生,不过在德国长大。名字确实不太好记,请大家叫我柳芭就可以了……」
「我叫……」
……
吕一航发现大家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没几个人愿意说出自己的先天异能是什么。估计是因为透露出去,会暴露出自己的底牌吧,而且「新生杯」马上就要到来了,稍微保留一点总没错。
人们的先天异能五花八门,有些是很大众化的,比如射覆、阴阳眼、隔空取物,在稍懂行的人眼里,这都是街头卖艺的小丑干的事情,既无聊又无用。
但另外还有一些更稀有的先天异能,其强大远远超出了常人所熟知的范畴,甚至能跟某些门派的独门绝技相媲美。对于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来说,即使后天修炼不了,也算不上什么损失——因为他们生来就是大师。
如果柳芭的描述没错,那她的妖眼肯定属于后者。毕竟幻术可不是什么一朝一夕就能修得的能力,要是哪个勤学多年的幻术师知道柳芭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一定会眼红不已吧。
在这个教室里,究竟有多少人的先天异能是有实用价值的呢?吕一航揣测了一下,顶多五六个而已。大部分人的能力应该比自己的阴阳眼强不到哪儿去。
不过,班里有一个人让他非常在意,就是衣着最特殊的那个……
吕一航悄悄凑到柳芭身边窃窃私语:「我好奇的是,一个修女会有怎样的先天异能?」
柳芭看起来蛮有优等生的风范。可她似乎并不抗拒上课交头接耳,居然也偷偷摸摸地凑过来,跟吕一航聊起了天:「我也不知道,但估计是某种天启喽。」
「天启……是什么?」
柳芭瞪直了眼睛:「你连天启都不知道吗?」
「没听说过,我对西方的异能流派不是很了解。」
柳芭点点头:「教会的一部分成员,居住在教堂中,日日与圣物为伴,还会坚持定期服用圣水,久而久之,在神圣力量的浸润下,会有少数人觉醒特定的超能力。两千年来都是如此,这种超能力就叫天启。」
「教会居然还有这种手段?」吕一航愣了愣。这似乎与他印象里的教会不太相符。
柳芭反问道:「你难道以为教会全是凡人吗?那你肯定不明白,自从中世纪以来,他们是怎么跟巫师抗衡的吧。」
吕一航高中时就在历史书上读到过,教会曾开展惨无人道的猎巫运动,将不同学派的巫师一个接一个地送上火刑架。这是一段充满恐惧、血腥、杀戮的历史,一直延续了数百年。直到18世纪末,教会与巫师才解除敌对关系。但也正是那段悲惨历史的影响,教会与巫师的关系时至今日还很冷淡。
读到这地方的时候,他确实怀有疑问:古时候的教会有那么神通广大吗?是怎么把精通魔法的众多巫师逼到绝境的?
「靠的是人多势众吧?」吕一航说。这是当时的他想出来的比较有说服力的答案。
「这是一方面。」柳芭点点头,「但教会还有圣法、圣物,以及天启。数千年来,教会积攒了种类繁多的修炼手段,把神圣力量应用到了极致,把教会称为一个庞大的『异能者结社』,其实更恰当一点。」
「你见识真广博啊。」听完这番讲解,吕一航大开眼界,不由得佩服地赞叹道。柳芭看起来有点高冷,其实比他想象中平易近人得多。向她搭话或提问,绝不会遭到冷遇。
「只是些常识而已。你要是生在欧洲,也自然会知晓这些的。」柳芭嘴角微微上扬,笑道。
这是吕一航第一次看到柳芭的笑容,如同坚冰化作春水一样温柔的笑容。
其实她笑起来很动人,为何不多笑一笑呢?
「有你这么博学的女仆,提塔该有多幸运啊。」吕一航又赞叹道。
柳芭的嘴唇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说。
自我介绍结束了,燕小姝开始讲起了今日的正题。这是一门小课,所以她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讲课的姿势格外放松,好像在跟学生们叨家常:
「我相信大家一定都很关心修炼的方法,能力排异定律是难以打破的自然规律,所以对先天异能者来说,修炼会变得极其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一般而言,有三条路子可以走。第一,选择一条与自己的能力原理相近的修炼路径,这样能把能力排异定律的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依我个人的观点,各位可以练练武术,身体方面的技艺比较通用,不会引起能力的排异。」
吕一航曾经用过这个方法,他学过好几年太极剑。每天五点起床晨练,都会先练一个多小时剑,几年下来,也算是小有所成。
但是,武术修到一定程度,就不单讲求外功和技巧,也要比拼内力了。
吕一航在这方面跌了跟头。太极讲究的是以形引气,以气御形,而吕一航凝聚不来内力,使用的太极剑自然只是徒有其形而已。
由于没有内力,才会做什么都是半吊子,这就是他的现状。
「第二,借助外力来修炼,比方说找个大师,让他把毕生的功力传给你,或者找块哲人石,把里面的魔力都吸到体内。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应该说,这是克服先天内力不足最便利、最有效的途径。但是,这种方法的不足之处也很明显:这样的机会太罕见了。」
说得对,这种奇遇有谁遇得到啊,垂垂老矣的大师有那么容易碰到吗?放在武侠小说里,也必须得有主角光环才行吧。哲人石就更别提了,在炼金术士的黑市里,一块哲人石的价格与一辆F1方程式赛车相当。吕一航率先否决了这个方法。
「第三,进一步开发自己的能力,发挥它的实用价值。人的潜能是不可限量的,如果对自己的先天异能勤加锻炼,那么甚至有可能觉醒新的能力。这是最可行的方式,也是这门课所要教授的重点。当然,每个人的特点各有不同,在接下来的十几周里,本课程将结合各位同学的实际,因材施教……」
吕一航觉得,自己已经把阴阳眼修到顶了。他敢担保,学校里没几个同学的灵视能有这个水准。
再练下去,还能有什么长进呢?莫非还能看穿前世、预见未来不成?
吕一航无聊地摆弄着手上的圆珠笔。他想给自己绘制一张美好蓝图,左思右想,却连一笔都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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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了,吕一航把笔和笔记本收回了书包,等待坐在靠外的座位上的柳芭让出一条道来,而柳芭却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意味深长地望了吕一航一眼,那是如同老母亲审视女婿一般的眼神。
「——请你珍惜提塔。」
柳芭一字一顿,语调深沉地说。
「什,什么意思?」吕一航有点心虚。难不成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提塔的事情,惹得柳芭生气了?
「就是说,请你注意一下与她相处的方式,千万不要背叛她。」柳芭一板一眼地说,「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让她难过的事情。」
背叛?
这个词用得太夸张了吧。和提塔做朋友而已,又不是什么重大使命……
可柳芭的眼神非常坚定,没有一点点开玩笑的意思。
吕一航轻松地笑了笑,想缓和一下严肃的氛围:「不不不,你说得太沉重了吧。」
柳芭却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大小姐以前足不出户,都是请家庭教师来家里讲课的,一天学也没上过,所以极其缺乏与人交往的经验。恕我直言,在来这里之前,我非常担心她能不能适应大学生活——而你是她在外结识的第一位朋友。明白了吗,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吕一航感到很意外,没想到提塔竟然是以一种贵族小姐般的方式念书的,要不是柳芭这么一说,他根本看不出来。说到底,提塔哪有一点社恐的样子?
「可提塔很开朗,很健谈,也很擅长与人交往吧?」
「那只是演技。她上过礼仪课,像真正的淑女一样知书达礼——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淑女的条条框框,要求她必须口齿伶俐,必须笑面迎人,必须时时刻刻展现出游刃有余的姿态。假如和你来往意味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么,她会不会被这种压力击垮?」
「怎么可能是演技呢,她的笑脸又不是装出来的。」吕一航露出了不以为然的微笑,「我和她就像高山流水遇知音。我发自内心地享受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不要脸地揣测一下,她应该也和我一样。我们是古典这条道上的同路人,尽管一中一西,但志趣是那么相似,共鸣之处是那么多,所以相处起来才会那么愉快。」
听到吕一航擅自把提塔认作知音,柳芭内心有点不爽,忍不住揶揄道:「……你以为自己很懂她?」
这话把吕一航噎住了。毕竟柳芭的身份比较特别,和提塔从儿时起就形影不离,全世界78亿人里边,就属她最有资格说这句话。
到底该怎么回答,才能让柳芭满意呢?
吕一航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不懂她,但我可以慢慢去了解她,理解她。你说得对,既然我是提塔上大学后交到的第一位朋友,那我一定会好好关照提塔的,争取让她度过美好的大学四年——这也是朋友该做的嘛。」
在柳芭眼里,吕一航的表情简直傻得可怜。她皱起眉头,感到有些烦闷。
刚刚还请求吕一航多多关照提塔,现在却又不太舍得了。柳芭认为,自己有必要守护住提塔身上那可贵的、纯洁的品质。假如提塔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同过去那样生活下去,不也很好吗?这样一来,提塔就能远离肮脏的外界与庸俗的人群,一心一意求索魔道,永葆一颗赤子之心。
然而,今天中午,偷瞄到了提塔与吕一航在客厅里相谈甚欢的情景。换个角度想,倘若在那张沙发上,跟提塔聊天的人是自己,提塔可能会那么开心吗?不,想必不可能吧,提塔的笑声,完完全全是真情流露,她真心实意地享受着与吕一航相处的时光。
这位看似不起眼的男生,其实是大小姐来之不易的相识。不管怎样,提塔本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总不能从中作梗,拆散他们吧?
……
她闭上眼,飞速地摇摇头,想把这些繁杂纠结的思绪甩出自己的脑袋。
正当吕一航感到疑惑时,柳芭干脆地提起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告辞了,我还得回去照顾提塔。和你不一样,我可是很忙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吕一航呆愣在座位上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木然叹道:「真是位来去如风的女子啊。」
第三章 魔神契约
当身着女仆装的柳芭踏入昏暗的书房时,提塔正坐在书桌边,背对着她临摹魔法阵。她的手边是一盏台灯,以及一本厚重的大书。
柳芭走近一瞧,是《近东魔法简明图鉴》。第一版是十九世纪末出版的,每次再版都会增加一堆内容,一百多年下来,已经层层积累得比词典还厚。不知将来哪次再版才会删掉标题中的「简明」二字。
这是「提塔最爱的魔法书TOP20」之一,身为贴身女仆的柳芭不可能不知道。
「提塔。」柳芭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桌上,「今晚我去上先天异能应用课时,遇到吕一航先生了。」
「嗯——嗯?」提塔原本没什么反应,可一听到吕一航的名字,就停下了笔,扭过头来。
「我和他交流了一阵子,好像有点理解你喜欢他的原因了。」
「喜欢?什——」提塔把手中的笔放在一边,脸红道,「不要乱讲!」
「那你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我们是意气相投的朋友,用中国的古话说,就是『知音』。我们都是投身于故纸堆的人,都是追随于古代智慧的人。」提塔拿过玻璃杯,一口一口细细抿着热牛奶,脸上浮现出了憧憬的笑意,「我远渡重洋,还能遇到这样一位知音,你觉不觉得,这是Fortuna眷顾我?」
知音……吗?
吕一航也是这么形容他和提塔之间的关系的,两个人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事到如今,柳芭也只得不太情愿地承认,他们俩果真有着奇妙的默契。
但柳芭嘴上还是不太服气:「你只是把『相似之处』当作朋友的标准。这样算不得朋友,充其量算是同好而已。」
柳芭居然会顶嘴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提塔一点儿也没生气,而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倒是说说,怎样才算朋友?」
「至少要理解对方的想法,才能算朋友吧。大小姐,你肯定没做到这一点。」
「怎么会呢,我很能理解吕一航的所思所想。」
「你修行魔法这么多年,几乎没遇上过挫折,真的懂得普通人的悲哀吗?吕一航为先天的能力困扰着,你体会得到他的烦恼吗?你会不会……心疼他呢?」
「心疼?」提塔像被踩到脚指头一样,惊声叫道,她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别过脸去,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神色,「听好了,我再同情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得靠自己求索一条出路。」
柳芭开玩笑道:「这么说来,你分明就不够重视他啊。你明明有能力给他一条摆脱困境的捷径。」
「什么捷径?我哪有这本事……」
「如果你让他使用那只黄铜瓶。」
柳芭会提出这么个不切实际的建议,只是想逗逗提塔而已,但她没有意料到,提塔咬紧嘴唇,凝视前方,似乎认真考虑了起来。
这样一来,柳芭反而感到意外了。
提塔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知道的,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要我交给将来的丈夫。」
柳芭柔声说:「你觉得,他不是那位值得你托付的人吗?」
「我不知道。」提塔掩住自己的脸,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见到他我会开心,想到他我会心动;和他说话我会忘记时间,和他对视我会心生喜悦,我,我……」
见到此情此景,柳芭可以信誓旦旦地下定论:大小姐真是恋爱了。
直到大学之前,提塔的文化知识都是父母和家庭教师传授的,她从没在学校学习过,也没有除柳芭之外的朋友。因此,吕一航是第一位闯进她生活的同龄男性,而且在兴趣爱好上也有共鸣。那么会对他心生情愫,也不足为奇。
柳芭觉得,自己身为女仆,有必要呵护好提塔不成熟的初恋之情。至少要让提塔认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会不会想,如果吕一航一辈子都在你身边就好了?」
「那是当然,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真的如此吗?朋友就足够了吗?
从提塔的面色中,柳芭阅读出了违和感:提塔所向往的关系,恐怕远不止于此吧。
只是提塔太缺乏人际交往经验了,比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应该安上个什么名字,她也说不出来。
柳芭一边捋着提塔颈后金黄的发丝,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把黄铜瓶交给他,他将永远渴求着你,永远依赖着你。这样就能一直把他锁在身边了吧。前提是,你要有献身的觉悟。」
提塔带着一丝埋怨的口气说道:「你这样说得我像坏人一样,我又不是非要靠欺诈的伎俩才能和他维持交往……」
「我只是提个意见而已,就像下臣有向主公建言的义务。」柳芭的脸色分毫未变。
提塔面色平静,脑筋却飞快地运转着:母亲将黄铜瓶寄托给自己,意味着自己必须承担起守护黄铜瓶的责任,绝不能轻易将它交给外人。
但是……黄铜瓶在自己手里,只是一件白占地方的古董罢了,可若是交给吕一航,他就能借助其中的力量修炼,难道不是件物尽其用的美事吗?
而且,他也会逐渐离不开身边的女人。这样他一定会情不自禁地爱上……
提塔想到这里,脸颊又红了几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塞壬歌声诱惑的奥德修斯,为某种甜蜜而致命的危险而分了心神。
不行,如果为了一己私欲,把风险转嫁给吕一航,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最起码,得事先告诉他这黄铜瓶的来头才行。
提塔闭起眼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会先跟他讲清楚利害,他有权接受,也有权拒绝。我不会替他做选择,一切由他自己决定。这样一来,就算不上欺诈了吧?」
「大小姐,你行事总是那么体贴——我最钦佩的就是你这点。我先告辞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柳芭微微一笑,捧过空玻璃杯,不疾不徐地退下了。但她的心脏却剧烈地鼓动着——
大小姐的那只黄铜瓶,真的要派上用场了吗?
今晚的一句无心之语,却掀起了出乎意料的涟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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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吕一航又被叫到提塔家吃午饭了。这次的菜单是提塔的家乡料理:肋眼牛排,猪肉煎肠,配上土豆泥酸菜。肉的量很丰盛,提塔和吕一航都大快朵颐了一番。柳芭最后还端上了两份焦糖布丁,但吕一航的胃容量实在不够了,只好先放在一边。
吕一航肚皮鼓鼓地倚在椅背上。他也没想到,再次拜访提塔家的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快,而且与昨天一样,是提塔主动找他的。这更让他感到疑惑:如果说昨天那顿饭是肉丸的回礼,那今天这顿饭是为了什么?
「你发消息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呢?」
提塔一收笑容,像班主任训话一般说道:「非常重要的事。」
吕一航懒洋洋地笑着:「别吓唬我,我很容易受骗的。」
但提塔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而是面色凝重地招了招手:「跟我来一趟工房,你就知道内情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吕一航对提塔卖的关子很是好奇,于是也打起了精神,一晃一晃地站起身来。提塔带领着他,走出餐厅,穿过走廊,最后在楼梯下方的楼梯间前停下脚步。
谁敢相信这里就是目的地。作为魔法工房的话,空间也太小了点。
「我听说有位很有名气的魔法高手。」吕一航笑了笑,「他在前往魔法学院念书以前,就住在这样的房间里……」
「这可不是什么住人的地方啊。」提塔没听懂话里的梗,微笑着拉开门。
「确实……」
吕一航没有继续没话找话。这几天的交往下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提塔博学是博学,但对于通俗文学根本一无所知啊,连哈利•波特都不晓得。
楼梯间里堆放着扫帚、水桶等扫除用具,以及洗洁精、除草剂等瓶瓶罐罐。提塔拨开杂物往里面走,在楼梯间的最内侧,有一个黑漆漆的坑洞,墙面上安装着一只向下的铁制梯子。
提塔顺着梯子攀爬了下去,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下来吧。」从底下传来了提塔的声音。
吕一航完完全全摸着黑,从铁梯上爬了下去。当他结结实实地踩到了地板时,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了身边有个人形的轮廓——当然是提塔。
地下室本该是阴暗潮湿的,但这里的空气却凉爽且干燥,应该是因为在看不见的地方有空调吧。
「抱歉,这里光线不太好。为了储藏某些东西,得避免强光照射。」提塔用指尖向前一指,高声念诵咒语:「Illuminate!(点亮吧!)」
登时,长桌上摆着的几根蜡烛顶端冒出了火星,燃烧了起来。
虽然光线还是不太好,但已经够看清周围了。他一直想见识一下魔法师的工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回可算瞧见了。大约六七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其中一半的空间都是铁制的货架,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药品和魔法道具。剩下空间的一半,是一张充当实验台的木头长桌。桌上有几张羊皮纸,书写着还未完成的魔法阵。
提塔在其中一列货架上翻来翻去,取下一个古旧的瓶子。这个瓶子大小跟矿泉水瓶差不多,瓶身是黄铜制的,由于年代久远,早就锈迹斑斑。即使是古董,品相也太差劲了一点,要是拿到旧货市场上卖,肯定会被人耻笑。
——但魔法道具的价值,向来不是外观可以衡量的。
一见到这个黄铜瓶,吕一航就打了个寒战。
他的阴阳眼发作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一丝可怕的鬼气,正从黄铜瓶中泄露出来。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一种气息,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恶魔都更恐怖、更瘆人。在难以预料的危险之下,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吕一航小心翼翼地发问:「……这东西很危险吧?」
提塔没有理会吕一航的疑问,而是让他在长桌边坐下,然后坐在他的身边,摆弄着黄铜瓶,开始讲起了貌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三千年前,所罗门与七十二柱魔神签下了契约,让七十二柱魔神臣服于他——你听说过所罗门吗?」
吕一航点点头:「传说中以色列的贤王。」
「也是古典犹太魔法的创造者。」提塔说,「就血统上来说,是我的祖先;就手段上来说,是我的祖师爷。」
「你是犹太人?我第一次听说……」
「我不是,但我母亲是。」
听到这话,吕一航感到迷糊了:「既然你母亲是犹太人,那你为什么不是呢?」
「这是出于一些家庭原因,说来话长了……我的母亲是一个犹太家族的长女。在特拉维夫,那个家族也算得上是豪门望族。她继承了家族世代相传的古典魔法,寄托着家族的殷切希望。她原本的人生轨迹,应该是作为一名拉比,在犹太社区受人景仰,终其一生传道授业……但在德国留学期间,她对一位风流男子一见倾心。」
「也就是你的父亲?」
提塔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口气也变得幽怨了几分:「是的,一个天才,兼混蛋。
「我的母亲深深地爱上了那个男人的才华,无论是他的博学,他的谈吐,还是他对古典文学的意趣,带德国腔的拉丁语口音,都让母亲神魂颠倒。
「于是母亲她违抗了家族的婚约,甚至跟家族一刀两断,为的就是和那个男人一同私奔。过了几年,在慕尼黑郊外的大宅中,我出生了。
「我的童年生活是在他们的陪伴下度过的:上午学习古罗马大师们所创制的伟大魔法,下午学习流传于阿提卡的古典术式,晚上与母亲一同研读拉比经典。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吕一航点了点头:「之所以你能成为这么优秀的魔法师,原来是因为父母双方的教育啊。」
提塔冷笑道:「教育吗?呵,有时候我会想,我究竟是那个男人的女儿,还是那个男人的学生?他教我汉语,教我古代语言,教我古典魔法,教我种种种种,却何曾尽到身为人父的责任!」
「……为什么这么说?」
「有的人注定不属于家庭,注定不会收敛起羽翼,更渴望像诗人一样流浪——那个男人就是这种人。」提塔克制不住愤恨的情绪,脸颊沾染上了红晕,语调变得越来越高亢,「婚姻没有消磨他的个性,他仍然沉迷于探索古代的奥秘,涉足各地的遗迹,遍访世界各国的魔法师。他离家的时间越来越多,起初,一年中有两个月在外边,渐渐变成三个月、六个月,到最后,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回家一次!」
「这有点……」
虽然吕一航知道世上有不少性情古怪、行为乖僻的魔法师,会为追求知识而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比如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修行,或是拿自己的身体试验符文。这些好歹都在吕一航的理解范围之内,但为了魔法而抛妻弃子,也不太地道了点。
「七年前,我母亲病逝的那天,只有我和柳芭陪着她。那个男人都没回家看她一眼。哈,一个云游世界的浪子怎么可能知晓家庭的责任,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
吕一航一时语塞:做丈夫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去送挚爱最后一程呢?让一个小女孩独自承受至亲离世的悲哀,太过残忍了。
吕一航从小在和睦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与父母相处也很融洽,哪里见识过提塔这样的家庭矛盾。他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沉默应对。
提塔昨天所说的,教她汉语的那位「仇敌」,应该也指的是她的父亲吧。
寂寥的烛光照在提塔端庄的容颜之上,双眸隐隐发出亮光,不知是不是泪水。
「对不起。」首先打破死寂的,还是吕一航的声音,「我不该提及你的伤心事。」
「没必要道歉,我没把你当外人看待,所以才告诉你这些家庭恩怨。」提塔抹了抹眼角,露出严肃的脸色,「我还要跟你分享一个更大的秘密。」
「什么?」
「刚才讲到,所罗门麾下有七十二柱魔神,他用黄铜瓶把魔神们封印了起来。在所罗门死后,大部分黄铜瓶不知所踪,但我们知道,其中一些流传到了今天——这,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面装着魔神?!」吕一航倒吸一口冷气。
提塔点点头:「是的。」
吕一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能想到魔神真的存在!
如果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必将引起学术界的轰动。有多少恶魔学者花了一生的心血满世界探寻,只为找到魔神的踪迹,但这些人无一例外,终究一无所获。
众所周知,恶魔有等级之分。普通的恶魔形貌与野兽相似,智力也与野兽一样差劲。这种恶魔占据了所有恶魔中的九成九。
魔力更强大的恶魔被称为「高等恶魔」,它们的智慧不亚于人类,有的甚至会说人类的语言。高等恶魔非常罕见,反正吕一航从未亲眼见过。据说恶魔智力越高,长相就越接近人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至于魔神,那更是传说中的存在。相传它们统率着恶魔所组成的军队,夷灭了无数盛极一时的城邦。这毕竟是上古的文字记载,有多少可信度另当别论。然而……
「为什么你手里会有魔神?」
「这只黄铜瓶是我母亲家族的传家宝,他们在欧洲流亡了三千年,经历了无数战火与灾荒,却一直精心地保存着魔神。我母亲与家族决裂时,从家中带走了它。她又在去世之前寄托给了我。我今天找你,为的就是这件事情——你要和魔神签订契约。」
吕一航大惊失色:「你在开玩笑吧?我不被魔神吃了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签得了契约?」
「和高等恶魔签订契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看过歌德的《浮士德》吗?浮士德不就用自己的灵魂,与梅非斯特做了交易吗?你把它当成是一种修炼手段就行了。」
「这叫哪门子的修炼手段?!」
「难道不算吗?在我的祖国,有数不清的人与恶魔做过交易,其中不乏一些历史上的名人。贝多芬、尼采、柏辽兹……传闻他们为了追求灵感、知识和力量,都跟恶魔签订过契约。」
「不,我确实听说过和恶魔做交易的传闻。但是,即使把这称作修炼手段,那也是邪恶的……」
提塔有点不耐烦地说:「你说话简直像道学家,你是那么迂腐的人吗?这只是让魔神为你供应魔力而已,又不会损害你的身体,有什么正义邪恶可言呢?你只要获得了魔神的魔力,就能使出法术了吧?这是弥补你内力空虚的方式,而且是最容易、最便捷的方式,你难道不向往吗?」
提塔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有点激动。她所修习的古典魔法一脉,也总被世人打上邪恶的标签,被贬斥为黑魔法。她可能切身实地地体会过遭人鄙夷的滋味,所以才会言辞激烈地为恶魔签约者辩护吧?
吕一航听了有些心动,与恶魔签订契约,正属于燕小姝所说的「借助外力法」中的一种,得此机遇,岂不正好?但他还是心存顾虑地轻声说道:「可是,要和魔神签订契约,我怕签出一张不平等条约来。我和魔神的实力相差太远了,被蒙骗了都不知道。」
「不会,有我在呢,我们两个人一起来谈判,一定能谈出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契约。」提塔微微颔首,将右掌置于心脏之上,心意已决地起誓道,「我以拉比法师丽芙卡•克林克之徒,杰出古典法师德特勒夫•克林克之徒,古典法师提塔•克林克的名义向你发誓,这绝对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提塔的话语让吕一航深受触动。魔法师向来重视荣誉,以自己的名字作为担保,是极高的礼节。他反倒感觉自己配不上提塔的信任。历史上曾与魔神签订过契约的可能不止一人,但今人唯一知晓名号的就是所罗门。一个大学新生,难道能与魔法界的至圣先师平起平坐吗?他觉得自己完全不够格。
——可既然提塔都这么建议了,那试一试也无妨。如果只是和魔神交谈一下,那就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即使谈判破裂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好吧。可是怎样才能和魔神谈判呢?放魔神出来吗?」
说到这里,吕一航想起了《一千零一夜》里那个捞到黄铜瓶的倒霉蛋渔夫的故事。渔夫把魔神从黄铜瓶里放了出来,魔神反倒想杀害他。多么悲催的故事啊。
「不,我们进去,这样更安全。」提塔建议道,「你用手握住黄铜瓶,然后进入冥想状态,在你脑海里会出现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哦,用道教的话来说,就是『内景』。在内景里会开出一扇金色的大门来,走进去就好了。」
「好吧。」
吕一航握住了黄铜瓶的下端。无论是冥想还是进入内景,他都练习过无数次,早已驾轻就熟了。
「虽然现在的她非常虚弱,多半破除不了工房周围的结界,就算把她放出来,也不怕她溜走。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进入她的意识空间去。」提塔用纤细的玉手握住黄铜瓶的另一端,「——准备好了吗?闭眼吧。」
————————————-
这是什么地方?
吕一航被亮光所笼罩。四周都是乳白色的一片,就像宇航员漂浮在空空荡荡的太空之中,自由自在,无依无靠。
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里是魔神的意识空间,一切都遵循魔神的意志。只要当成是一场梦就好了。
等吕一航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周围的一切也变得清晰起来。提塔就站在他的身侧,仰望着前方的梯形高台。这座高台悬浮于虚空之中,约莫有十来米高,上上下下没有一道砖块堆叠的缝隙,不似石砖垒成的,更像是从一整块巨大岩石中凿出来的。
在高台顶端的石刻王座上,一位女子脸上挂着魅惑的微笑,侧身睥睨着他们。这位女子的衣着与古罗马壁画上的贵妇无异,暴露的白色丝绸长袍将丰盈的侧乳显露无遗。她的五官精致极了,无论眉毛还是眼睛,鼻梁还是嘴唇,都以完美的比例位于它们应在的位置之上。她的容颜挑不出一点儿瑕疵,让人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就像造物主将排列星辰构造时所耗尽的心力,分毫不差地用于规划她的五官。
更令人惊奇的是,她的脸蛋看起来那么年轻,发丝却白得像新雪一样。眼珠竟是血红的,如同两颗玛瑙石,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任凭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世间不该有这等美貌。
——那是不属于人类的美貌。
——这就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排行第十二的西迪。掌控人类情欲的魔神。
本以为是长着山羊角的怪物,没想到是这样一位大美女……但是,她的美貌完美得过了头,反而更令人横生惧意,望而却步。
她身下的石刻王座同样让人不寒而栗。椅背起码有两丈高,上面刻画着猛兽们互相搏杀的浮雕:鳄鱼对着狮子张开血盆大口,炫耀着尖牙利齿的威势;蟒蛇又用身子紧紧缠住鳄鱼的躯干,誓要把它的每一滴血水都给绞出来……每一只猛兽都雕得面目狰狞,凶恶异常。
「所罗门的贵胄,你有一年零两个月十八天没来拜访妾身了。」西迪从高台上看向提塔,用粉拳抵住下巴,巧笑道,「妾身好寂寞啊。」
「你大可不必惺惺作态。」提塔冷冷地说,「我特意进入你的意识空间,不是来为你解闷的……你的宫殿何时变得这么简陋了?看来你又虚弱了不少啊。」
西迪改成侧卧的姿势,用臂弯撑起自己的脑袋,两条腿搭在石椅扶手上,性感妩媚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别讲多余的事情了,你来这儿肯定不是为了嘘寒问暖的吧。有何贵干呢?我的公主。」
「我来是为了和你签订契约,你只有同意与拒绝两个选项。你不愿意签就算了,我没时间陪你唠叨。」
吕一航从未见过提塔的表情如此严肃而郑重。提塔不断地加重自己的语气,潜台词就是通知西迪:认清楚自己的立场。这场谈判的主导权在我手里。
「你可没资格跟妾身签订契约。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需要你的灵魂,妾身要的是男人的灵魂。你的灵魂看起来很是可口,但妾身只能食用男人的灵魂……」
提塔拉了拉吕一航的手腕,示意他上前一步:「所以这次,我带了个男人来。他叫吕一航,我要你做他的仆人。」
「就是他吗?」西迪眯起眼睛,打量起了吕一航,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游走。
她似乎有意要给吕一航一个下马威,毫不收敛自己的魔力。
压力。
无法形容的压力。
令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吐的压力,好像有一座十层高的楼房在头顶轰然倒塌,又好像有一列时速350千米的高铁迎面驶来。
面对魔神的威压,吕一航可做不到像提塔那般淡定,忍住不两腿发软瘫倒在地就是极限了。他倒是很想问问提塔,她到底是怎么在魔神面前保持挺立的?
还好,没过多久,西迪就收回了目光,那股压力也同时消散了。吕一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大汗淋漓。
西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失望地说:「不够格,真不够格。妾身对他的灵魂不感兴趣,这么干瘪的灵魂,有什么味道可言呢?」
「你没得选。」提塔将双臂环抱在胸前,挑眉冷笑道,「要不就在这暗无天日的黄铜瓶里再呆三千年,要不就和他签订契约,收下他的灵魂。即使他的灵魂再难吃,你也必须接受。」
「哪有这样的?你非要逼迫妾身接受这么无味的灵魂,才肯放妾身出去?那倒不如多被关几年。」
西迪皱起眉头,撅起嘴来,把头扭到一边去。哪还有魔神的架势,分明像一个赌气的小姑娘。
提塔啐道:「你们恶魔的躯体都是由魔力组成的,没有魔力补充,我看你要怎么活!你身处黄铜瓶中,得不到魔力供应,身子骨才会一天不如一天。你要是再不呼吸下新鲜空气,恐怕就要魂飞魄散了。」
西迪正欲反驳,一直沉默不语的吕一航插话了:「我想问一问,为什么说我的灵魂难吃呢?」
西迪本来被提塔压制住了气势,这会儿却像捡到软柿子一样,轻蔑地哼了口气,向他反问道:「你的欲望是什么?」
「我的……欲望?」吕一航不明白西迪说的是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吧,你有什么想要妾身帮你实现的事情吗?」
「我希望能用出法术。」
「这就是你的欲望?别说谎了。」西迪嘲弄道,「妾身观察了你的灵魂,根本看不出你有多渴望这件事情。你是不是其实心里在想,做个不懂法术的人也挺好?」
吕一航想起了被爷爷逼着参加入学考试的经历,这瀛洲大学根本不是他自愿来读的。
再仔细回忆一下,就连小时候学习法术,也是爷爷赶鸭子上架,硬要他学的。
吕一航本来就是一个没啥主见,随遇而安的人。长辈的人生规划向来是照单全收,丝毫没有抱怨,但他心底里是有那么一点小心思:如果自己去上一个综合型大学,再找个普通点的工作,过上普通人的人生,似乎也挺好。
于是他诚实地答道:「是的。」
「那行吧,我能让你从此失去任何超自然能力,过上与常人无异的生活。」
吕一航想了想,觉得自己也难以接受这个提议,这等于把他前半段人生完全否定了。
要是所有晨起练功、冥想斋戒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那么代价未免太惨痛了点。
他摆摆手,拒绝道:「那好像也不必,说实话,我很珍惜我和妹妹一起学道的经历。」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西迪有些烦躁地梳理着自己的柔顺的长发。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西迪。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她就是为了操弄人的欲望而生的。她站起身来,像恶鬼一样大喝道:
「你的灵魂什么欲望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到底有多安于现状啊!
「欲望越强烈的灵魂,对我来说就越可口。
「妾身会从你的欲望之中得到赖以生存的魔力,但如果你什么欲望也没有,妾身就什么都得不到。」
西迪沿着高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下来,最后走到吕一航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颊,用血红的瞳孔正视着他的眼睛:
「我乃伟大的魔神西迪。我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欲望,我能让美索不达米亚的黄金汇集于你的手中,我能让足以容纳一个神庙的美女为你侍奉,我能让你成为英雄中的英雄,声名被世界称颂——你真的,什么也不要?」
西迪说这段话时,起初语调高亢,随即越来越低,当她说到最后一句,几乎已经变成了颤抖的恳求。就连「妾身」这个扭扭捏捏的自称,也在不知不觉间换成了「我」。
方才她的矜持姿态与高傲态度,不过是一种谈判计策罢了。到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下去了:她确实很想签下契约,溜出这个黄铜瓶。她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谁知道提塔下次带人来会是什么时候?
吕一航神游了片刻,在头脑中描绘出了足以容纳一个神庙的美女为自己侍奉的场景。这就是荷尔蒙旺盛的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意淫能力,黄金和功名他想象不出,可美女他却能够想象,毕竟眼前就有提塔和西迪这种程度的……
他不禁勃起了一小会儿。当然,就一小会儿。
毕竟这是严肃场合,不该为下三路的事情分心,对吧?
不过,这转瞬即逝的心思并没有逃过西迪的眼睛。
「咦,你的灵魂好像动了一下。你产生什么欲望了吗?」西迪察觉到了吕一航灵魂的波动,若有所思地咂咂嘴,好像在回味刚咽下去的点心一般。
很快,她就笑了出来:「是性爱的欲望,噢,我再熟悉不过了。」
吕一航感到羞涩难堪,边上还有个提塔在呢,怎么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不过,既然心思被洞察得一干二净,他只得保持沉默,顺便偷瞄了一眼提塔。好在提塔的脸色丝毫没变,这让他稍微放宽了点心。
「如果这就是你的欲望,那你可真是找对人啦,妾身是这方面的专家哦。」西迪拍了拍手掌,俏皮地吐舌一笑。只有装可爱的时候,她才表现得像个美女。
吕一航低声道:「我不想做违反道德的事情。」
「拜托,倘若你有魔神撑腰,何必用凡人的道德约束自己?不过,妾身也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一切听你的吩咐。」西迪的娇声甜腻极了,不得不说,的确有着非凡的诱惑力。
「你别说这种话……」
西迪露出坏笑,指了指吕一航身边的提塔,凑到吕一航耳边说窃窃私语:「妾身也可以让那位可爱的女孩成为你的性奴哦。」
提塔虽然听不清楚,但看到西迪正在偷窥自己,也猜到了西迪在说什么,于是嚷嚷道:「别拿人家当谈判筹码啊。」
比起满脸媚笑的西迪,吕一航却板着个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因为他清楚,自己不得不严肃对待契约。拿自己的灵魂作为赌注,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有什么比这更贵重的东西吗?
但是,思量再三之后,吕一航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被西迪提出的条件打动了。尤其是当他想到《出包王女》《天降之物》《鹡鸰女神》等后宫名作时,脑海中幻想出了自己被无数美女环绕的未来。这样的生活,应该不赖吧?
可是,为了色情的需求出卖自己的灵魂,真的值得吗?
——值得值得,太值得了。
而且有了魔神,就能使出法术,摆脱修炼废物的困境了,更是超值啊。
这样的交易,有几笔做几笔。
吕一航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的低俗,一边想好了答复。
他举起右手,对西迪说:「先说好,我不是为她而签契约的,我是为了我自己。」
西迪仿佛读透了吕一航的心思,咧开嘴笑道:「妾身明白。」
「我答应你的条件。」吕一航说,「我给你灵魂,你给我力量,还有,满足我的欲望。」
提塔听完也点了点头。她读过历史上许多人与恶魔签订契约的细节,有很多人签下的条款与之类似,应该算是足够公平的契约了。
西迪甜腻腻地答应了:「一言为定。我,恶魔的君主西迪,发誓认吕一航为主人,效忠于吕一航,并尽全力满足吕一航的欲望。当吕一航的欲望完全满足之时,我将永久占有吕一航的全部灵魂。」
吕一航思考了一会儿,这个契约四平八稳,听起来没什么破绽。提塔也努努嘴,偷偷地比了个OK的手势。
看来,提塔也觉得没有问题。
于是吕一航点了点头:「成交。」
西迪念诵起了含糊不清的咒语,用手指在吕一航的胸前画了一个圆圈,一团黑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心脏。吕一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既不痛也不痒,全然体会不到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契约吗?
如同尘埃落定了一般,西迪安心地长舒一口气:「契约成立。妾身已经进入您的体内,与您共生了。妾身会在合适的时机收走您的灵魂——您的欲望完全满足的时候。只要您说出『我满足了』,那么契约就结束了,妾身会立即享用您的灵魂。」
旁观了全程的提塔点点头,用手掌遮掩住了自己心满意足的微笑。不知为何,她好像比订立契约的吕一航本人还高兴几分。
吕一航大口喘着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心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种混杂着狂喜、惊异、胆怯、恐惧的复杂心情。
仔细想想,在这个契约中,只要不说出「我满足了」,那就万事大吉了。无论什么欲望都能实现,得到的好处比付出的代价多太多了,岂不是赚大发了吗?
浮士德与梅非斯特签订的那个契约,不也是相同的条款吗?
而今自己站在了浮士德的立场上,会迎来与浮士德相同的结局吗?
……
吕一航看着西迪妖艳的媚笑,总觉得心里没底。
他回忆起了过去在某处读到的一段话:
提出只有自己能获利的方案,那是三流的诈欺师。
提出双方能同时获利的方案,那是二流的商人。
提出只有对方能获利的方案,那是一流的恶魔。
————————————-
当天下午回到家后,吕一航马上把自己锁进房间,迫不及待地拿出文房四宝,在书桌上摆出青纸来。
吕一航一边用毛笔蘸着墨水,一边叫道:「西迪,出来。」
「什么事,主人?」西迪应和道,在桌边显现出了妩媚的身形,她笑意盈盈地将手肘倚靠在桌沿,一只手的掌心撑着下巴,雪白的双峰与深陷的乳沟被吕一航看得一清二楚。
但吕一航顾不上这些,他急切地问道:「你说过你能给我力量,对吧?」
「那是当然啦。」
「我的要求不高,你能让我写出几道有用的符来吗?」
由于能力排异定律的影响,吕一航难以做有效的修炼,而写符箓的时候,必须要往笔中加入内力,否则就无异于胡乱涂鸦。
吕一航跟着爷爷修行了那么多年,各种符的画法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奈何内力实在太过稀薄。从小到大,吕一航即使写出符来,也派不上用场。
西迪兴致盎然地看着吕一航蘸墨:「这个就是东方的魔法阵吗?妾身以前从没见过,也不明白它的构造。不过,总是按照一定的方式运作的吧。要不妾身把魔力借您一点?」
「好,好。借我一点魔力吧。」吕一航喜笑颜开,连声答应。
这是他与西迪签订契约的初衷之一,他很想尝试一下,自己能否凭借魔神的魔力写出符来。
按理说,写符咒得用天地之正气,不过,要是用魔神的魔力来写,应该也大差不离……大概吧,反正她也是先天一炁的造物嘛。
「妾身分给您了,您试试吧。」西迪笑吟吟地说道。
有一股暖流从右肩,一直蔓延到右腕。想必那就是西迪所提供的魔力了。
吕一航大喜过望,立马提起笔来。在写符前,最好应静心斋戒,才能保证写出好符来。但此时笔意已到,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条条框框了。
「能写好!」
在落笔时,他怀着如此自信。这种直觉还是第一回体验到。
吕一航借着这股劲力,默默念咒,在心中呼告上帝真师,同时低下头,左手掐子文,右手细心写好每一笔。不一会儿,他就写成了一枚降真水符。这符是《道法会元》中所记载的,他依靠西迪的魔力,取了北方的水炁入符。
吕一航举起降真水符来,再次将西迪的魔力注入其中。
不一会儿,房间里弥漫起了潮湿的水汽,犹如深秋清晨的浓雾一般。桌椅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湿气,窗户上也附着着一层水珠。它们逐渐凝聚成豆子大小,然后滴落下来,仅留下道道水痕。
果然有用!
吕一航又惊又奇地盯着掌中的符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他的手笔:「西迪,我不知该怎么谢你!」
西迪哼了一声:「谢我?谢我的办法当然是多写点有用的符,把妾身的魔力用得更熟练一点喽。」
「没错没错,你说得对。我得多写点,多写点!」
西迪的魔力能用来代替内力,这对他来说如同是雪中送炭。以后就能随便写符箓,随便用法术了。天下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他仰天大笑,挥毫写另一张符,他打算把以前没写过的符全都写一遍。
写符,怎么会是如此畅快的事情呢?
与此同时,西迪看着他用功的样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
这天晚上,吕一航写到很晚。夜已深了,他侧身躺在被窝里,不断地撸动着自己的阴茎。枕头边备着一盒餐巾纸,房间里弥漫着精液的腥臭味。然而,他的阴茎仍然面目狰狞地勃起着,一根根青筋分明可见,如同手腕一般粗壮。
好像比以前……长了一截,粗了半圈。真是活久见,原来勃起还能这么夸张啊。
吕一航今晚已经撸了两管,可是下体仍然硬得跟铁杆一样,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他怒喝道:「西迪,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吕一航话音未落,西迪就现身了。她仍旧穿着白色的丝绸长袍,头发散乱地侧卧在床上,与吕一航正面相对。她看上去有种慵懒的美感,这身长袍本就像是睡衣,所以配上她的卧姿再合适不过了。
她嗤嗤笑着:「现在,妾身与您的命紧密相连。您借用了妾身的魔力来写符,妾身就要靠吞吃您的欲望来补充魔力,可妾身实在是吃不饱,所以只好用神经电信号逼迫您产生一些性欲了。这不是很自然的交易吗?」
「这交易也太缺德了吧?你能让我的鸡巴消停一点吗?」吕一航欲哭无泪地叫道。
果然,这个契约没他想象中那么轻松。
如果以后每次使用魔神给予的魔力,都伴随着阴茎的暴起,那将来的人生该怎么过啊?
而且,当时引诱他多使用魔力的不就是西迪吗?真不愧是恶魔啊,诱惑人来可谓是驾轻就熟。以后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再也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这么饥渴难耐的话,就去隔壁强奸您的妹妹好啦。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思想上也不用有什么包袱。」
吕一航愤愤地盯了西迪一眼:「你再开这种玩笑,我就找个驱魔师来,把你赶出我的身体,强行中止这个契约。然后把你装进黄铜瓶里,把黄铜瓶丢进海里,让你永远不能重见天日。」
「妾身不过是给您指条明路罢了,为什么这么急呢?」西迪听到这威胁,没露出一点害怕的颜色,反而柔声抱怨道。
吕一航回过神来,便发觉自己说的气话有多么可笑:寻常的驱魔手段,祓除恶魔是可以,但对付魔神,恐怕是痴心说梦。否则,这两千年来早就有教会的「正义人士」将她剿灭了,哪还轮得到现在来扯皮?
西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手臂弯曲起来,垫在脑袋底下,胸部一被挤压,显得更加高耸。性感得像好莱坞黄金时代的海报女郎。
有这么一位美人侧卧在自己身边,吕一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两只手臂如狼似虎地抱了上去。
扑通。
他扑了个空。
「妾身只是显现在您的视网膜上而已啊。」西迪仍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叹了口气,「妾身被关了那么久,身子虚得很,维持不了实际形体,只能寄宿在您的体内。」
看得见,摸不着,吃不到。还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事情吗?
吕一航一边用手奋力做着活塞运动,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把胸部露出来。」
「遵命。」
西迪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把丝绸长袍往两边一拉,硕大的两只乳峰像挣脱了束缚一样蹦了出来,似乎在狭窄的长袍里头憋得慌,袒露在空气中才终得解放一样。这是一对柔软而有弹性的乳房,远远超出一只手掌所能掌控的大小。西迪的肢体每动弹一小下,就掀起一阵迷人的乳浪。用AV标题的词语来描述,真是一对巨乳,超乳,豪乳,爆乳。两颗坚挺的乳头看上去柔嫩无比,乳晕亦是不大不小正正好。就像一大块奶油蛋糕上,在无比恰当的位置上摆了一粒新鲜的草莓。如果说世界上有一对完美无瑕的胸部,那肯定就是这般模样。
吕一航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他明白这只不过是幻像而已,但他多想上去啃一大口。
小弟弟不争气地变得更红更肿了,他只得加快撸管的频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屄,给我看看你的屄。」
「是,主人~」
西迪咯咯笑着,就像满足吕一航的要求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似的。她坐起身来,将大腿张开成M字型。无毛的、粉嫩的小穴就展露在他的面前,连里面细嫩的肉壁也能看得真切,好像还因羞涩而微微颤动着。
他真想上去舔个痛快……可想舔也舔不着,手上的动作倒是越来越迅速了。
「你说过能满足我的任何欲望吧?那你满足我的性欲啊,放全息黄图有什么用!」吕一航叫嚷道,「你去给我找个女人来,我受不了了!」
「妾身早就准备好了美姬来侍奉主人,只待您一声令下,妾身就把她送来。」
「那还不快点!」
西迪又发出了有意捉弄人似的笑声:「就在隔壁,还是说您想自己去取?」
吕一航攥紧拳头,狠狠地敲了一下床板:「你这个混蛋,我怎么可能对我妹妹下手!」
「哎,您有了魔神的力量,却又瞻前顾后,不敢使用。真是荒唐。」西迪故意哀叹得很大声,「有妾身的帮助,暴力制服那个小妮子又不是什么难事。您现在的实力,绝对要高出她一头。」
「不是这个问题!她是我妹妹啊,我又不是人渣!」
「您的意思是,在强奸与和奸中,您更青睐后者?」
「你知道就好。」吕一航早已丧失了愤怒的力气,有气无力地说。
「那就去购买几位奴隶来发泄性欲吧。」
「奴隶……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上次从黄铜瓶中出来是什么时候?」
「嗯……那时候你们人类还在打大仗哦,妾身被那女孩的祖辈召唤出来,对付纳粹的军队。」
你说的是二战吗?那不是差不多八十年前的事情了吗?
吕一航早就觉得西迪的伦理观念比较奇怪,恐怕不只跟魔神无拘无束的个性有关,还有同现代社会脱轨太久的缘故。他无奈地扶着额头:「唉,我告诉你,现在人类社会已经没有奴隶了,起码明面上没有。」
本以为西迪听了这话会知难而退,然而,她却露出了一副志得意满的笑容:「哼,那也好办。」
吕一航冷汗直冒地缩缩脑袋:谁知道她在打什么歪脑筋!
「妾身有个十拿九稳的计划。不过今天太晚了,等明天才能实施。」
接着,西迪倚到吕一航身边耳语了一番,把她的计划从头到尾介绍了个遍。
「这也配叫计划?这不就是叫我不要脸吗?」吕一航满脸狐疑地问,「她会同意吗?」
西迪自信地拍拍丰满的胸脯,硕大的乳房一抖一抖:「绝对会。相信妾身吧……妾身永远站在主人这边,永远不会背叛主人。」
第四章 魔女的初夜
第一个闹铃是试探,第二个闹铃是警告,第三个闹铃就是最后通牒了。吕一航恋恋不舍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浮肿的双眼。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房间,又是新一天的清晨。
尽管熟睡了那么久,他却丝毫没有神清气爽的感觉。大脑里仿佛有一百个小人在开party,唱最劲的歌,跳最辣的舞,胡闹了整整一个通宵。
昨天晚上足足撸了七发才睡,可现在小弟弟却又不争气地顶着内裤了。吕一航掀起被窝,拉开裤裆瞅了一眼,肉棒昂扬挺立着伸向天花板,好像是对他的一种嘲弄。他悲辛地叹了口气。
「早上好!今天也是大晴天哦。」
吕一航把视线转向声音的源头,原来是悬浮在半空中的西迪。西迪倒像是睡了个好觉,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好你个头啊!」吕一航毫不留情地斥责道。
居然还有脸打招呼,罪魁祸首明明就是你!
看到这幅笑嘻嘻的表情就来气。吕一航拎起枕头,往西迪身上猛地一丢。可惜她的身形并非实体,枕头不受阻碍地穿了过去,砸在了墙壁上。
遭罪的反倒是吕一航。由于投掷枕头的动作幅度太过头了,肉棒受到大腿的摩擦,反而又变硬挺了几分。
他摁了摁下体,暗暗叫苦:使用魔神魔力的后遗症,也太持久了些。就算过了整整一夜,勃起也丝毫没有减轻。
西迪看出了吕一航的不适,便缓缓飘到他身后,用白皙修长的两条裸臂环绕住他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轻语道:「妾身的饥欲唯有性交才能填饱,光靠手淫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妾身?」
这是多么香艳的场面,不过,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像而已。脖子上其实感受不到任何触感,耳朵上也感受不到呼气的瘙痒。无论西迪做出怎样亲昵的举动,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吕一航咬着牙齿说:「西迪,你这算违约吧……你让我勃起个不停,难道不算加害主人、背叛主人吗?」
西迪叹了口气:「假如妾身真的违约了,那么契约立刻就会中止。但你看,契约不还在继续吗?妾身仍然是您忠实的仆从哦。」
吕一航愣了愣。如果西迪有意背叛,她会在转瞬之间魂飞魄散,可现在,西迪还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她绝对没有违约。
「为什么——?!你的魔法是不是出BUG了,你做出这种事情,也不算违约吗?也太不合理了!」
「哪里不合理了?这是多么公平的交易啊。」西迪满不在乎地将双臂环抱于胸前,「妾身的魔力又不是凭空而来的,要靠契约者做爱提供。通过做爱,妾身会将您的爱欲转化为魔力。如果你不想被勃起困扰,那就别用妾身的魔力喽。」
用做爱来换魔力,听起来像是什么官能小说的设定啊。但吕一航没空闲吐槽这点了,他坚决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不用你的魔力?我之所以和你订立契约,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对啊,如果您不用妾身的魔力,反倒是您不遵守契约喽。」
「……唉,我认输,我的确辩不过你。」
恶魔就是恶魔,口才果然了得,到头来还反将一军。
吕一航彻底服气了,心里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么重要的交易条件,西迪竟然不提前讲,直到魔力用够了,她才来催账——哪有这样的奸商?往坏处想,西迪能出尔反尔一次,那就必然能出尔反尔两次、三次。这个契约或许还有别的「合理合规」的隐藏条款,只是西迪瞒着不说罢了……
吕一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开始后悔了:贸然签订契约,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可是,提塔不是觉得契约很公平吗?看样子,上当受骗的还不止自己,还得再加上一个提塔才对——毕竟,那可是纯洁无垢的提塔,怎么可能会认可这种拔作式的交易?多半是西迪把她也给蒙骗了。
正当吕一航愁眉不展时,西迪提醒道:「要说和美少女上床的机会,其实是唾手可得的。您难道忘记了妾身昨晚所说的计划了吗……」
话音还没落,吕一航就白了她一眼:「计划你个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妾身当然是认真的,妾身何时不为主人着想了?」西迪用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吕一航,用双手托举着下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假如不是看惯了她的变脸绝活,恐怕真的会心软。
「给我听好了,你个恶魔。」习惯于温和待人的吕一航,努力挤出了最严厉最狠毒的语气,指着西迪的鼻子叫道,「我毕竟是人类,人类至少是要脸的。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妾身又不是第一天与人类相处了,怎么会不明白你们好面子的毛病……不对,品性。如果您被拒绝了,妾身向您赔罪就是了。」
西迪的声音如潺潺流水一般沉静,略微缓解了他心底的不快。
「怎么赔罪?」
「解除契约呗,害主人颜面扫地,妾身罪该万死,如此处罚,还算轻了呢。」西迪还故意抽泣了两下,宛如真的为此感到内疚自责一般。
解除契约?!
听到这话,吕一航一下子来了精神,「砰」地拍了下床板:「一言为定,我还求之不得呢!」
解除契约的前提是双方都得同意。既然对方主动开了这个口,那就有了协商的契机。如果得以解除契约,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他不想再和诡计多端的西迪勾心斗角、来回扯皮了。只要能把这瘟神送走,丢一时的面子算得了什么?
那么,就按西迪所提议的做吧。
吕一航一边翻身下床,一边麻利地捡起手机,打算联络提塔。
「您去问问提塔,问问她能不能跟你做爱。」
——这就是这位狗头军师的所谓妙计。乍一听很荒唐,仔细一想就更荒唐了。这不就是纯纯的性骚扰吗?
可是,为了解除契约,也只好当一回性骚扰大叔了。
吕一航像偷偷摸摸做坏事一样,颇有些心虚地打出如下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想找你。」
提塔几乎是秒回:「第九节课结束后有空。」
前两天提塔发来了她的课程表,所以吕一航早就知道了她的课程安排。提塔在今天上午有一门古典文献学,下午有一门近东魔法概论。
第九节课结束……也就是下午五点啊。
还要煎熬那么久吗?
——好想见她,好想见她。
吕一航的手指戳得飞快,打下了这些字:「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能不能和你见个面呢?」
「可以呀,哪里见?」
「哪里方便就哪里见。」
「那来我家吧,可以一起吃晚饭。」
多么温柔的回复。
提塔总是那么温柔。
如果提塔知道,自己纯粹是受性欲驱使而行动,是为了和她上床而来的,她会怎么想呢?
到底是痛斥,是怒骂,还是扇耳光?这些举措都算是仁至义尽、手下留情了。也许是人脑潜意识之中的某种保护机制作祟,吕一航想象不出更过激的反应。
等到敲完「好」字发送出去,吕一航深深地叹了口气,仰面躺倒在床上。
只不过是动动手指打了几个字,怎么会如此耗费卡路里呢?
「干得不错,真不愧是我的主人。」
西迪柔媚的微笑之上,仿佛写着「计划通」三个大字——她的确应该高兴,因为一切事态发展,都完美地顺着她的预料。就算吕一航极不情愿,也只能着了她的道。
「我按你说的做了,万一她发火了,都是你的错。」吕一航没好气地说。
股民看到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还难受。吕一航也是如此,看到西迪春风得意的样子,脑袋里就噌噌冒火。
西迪像猜到了吕一航会说什么似的,笑着安抚道:「如果她不同意,就把责任推给妾身吧,说『是可敬可爱的西迪大人操纵了我的身体,我才说出这种胡话』。这样一来,你们肯定不至于绝交。」
吕一航凝望着天花板,以沉默作为回应。
——但愿事情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
吕一航也跟提塔一样,上午下午都有课。上午的早八是先秦哲学,下午第八第九节课是炼丹学基础。
身处人满为患的教室中间,他如坐针毡。每过片刻,都得花大力气把枪管压下去,避免让周围的同学看出破绽。但这治标不治本,性欲如同烈火越烧越旺。直到下午,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炼丹学上到一半,白胡子老头还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读着图谱,吕一航捂着肚子,佯装腹泻溜了出来,马不停蹄地前往提塔的别墅。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西迪的嬉笑:「放心,您有妾身的庇佑,勃起多久都不会得阴茎炎的。」
「要你多嘴!」吕一航一面赶路,一面嚷嚷道。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提塔家门口,一看手机,才四点半而已。只得在别墅院子中的石板路上来回逡巡。
吕一航一边俯首徘徊,一边在心里打着腹稿:「过一会儿见到提塔了,我该怎么开口呢?」可他想破头皮都没想出一句半句台词来。他的心思太混乱了,只好默念起了净心神咒,好让混乱的思绪稍微安分一点。
吕一航走得疲倦了,病恹恹地坐在门廊上,直至约定的时刻,提塔终于出现了。她穿着纯黑的哥特长裙,正是初见时见到的那件。可能是因为赶路的原因,她的气息不免急促,脸上微微泛红,但步伐仍不失优雅。她看到了吕一航,甜美地笑了一笑作为招呼。
肚子饿瘪的人,见到满地乱跑的肥鸡,就会不自觉地联想到烤鸡炸鸡叫花鸡大盘鸡吮指原味鸡。提塔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吕一航的眼前仿佛也浮现出了她全裸的胴体——
「让你久等了,我这就开门。柳芭暂时还没回来,她要六点钟才上完课,所以开饭会晚一些……嗯,你不饿吧?」提塔边低头掏钥匙边问道。
吕一航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努力压制住心中的邪念。他没有回答提塔的问题,而是提了个貌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浮士德返老还童后,在街上遇到美丽的马加蕾特时,对魔鬼提了什么要求吗?」
「我想想看。『你给我把那小姑娘弄来』,嗯——『如果我今夜不能搂抱她,我们在午夜就分道扬镳』。」提塔将钥匙塞进锁眼中,回过头撅撅嘴,得意地说,「没错吧?」
吕一航一直很佩服提塔的记性,尤其是文学方面的记性。到底是德国人,对德国文豪的杰作果然是滚瓜烂熟。
「是这样。」吕一航跟着提塔走入玄关,降低音调,继续说了下去,「由此看来,就算是博学的浮士德,也抵抗不了世俗的色欲啊。」
「所以,你想说什么?」提塔听出吕一航有什么弦外之音,于是打断道。
「浮士德得到了魔鬼的力量,提出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讨要女人。我以前还觉得他太俗,为什么不许个……格调更高的愿望?可昨天晚上,我明白了,这是人之常情,因为我也忍不住,向西迪许了个相似的愿望。」
吕一航以为提塔会大发雷霆,至少会满脸嫌弃,没想到她却饶有兴趣地刨根问底:「嚯,那她实现你的愿望了吗?」
「实现了,但没完全实现。」
「这是什么意思?」
「她让我来找你,让我求你……」
「求我?有什么好求的?」
这话把吕一航噎住了。
——姑奶奶,你猜我求你什么?难道要我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吗?
「这个,那个……」
提塔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淡淡地说:「也就是说,你想和我上床,是吗?」
「……是。」
听到提塔主动说出了「上床」,吕一航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先找上门来的,脸皮却薄得像黄花大闺女,拐弯抹角东拉西扯,就是没法把「上床」这个词直白地说出口。
这是处男的某种羞耻心作祟吧,吕一航对自己感到深深的失望。
「哼嗯——呼啊。」提塔双臂环抱于胸前,勾勒出双乳浑圆的轮廓,面色却出人意料地镇静,好像早就知晓了吕一航的心思一般,「比我预料中要晚了一些,我以为你昨晚就会来找我。哼哼,我低估你的自制力啦。」
提塔微微扬起嘴角,向吕一航招了招手,转身往屋内走去:「跟我上楼来吧,我来满足你。」
吕一航三步并作两步,慌忙跟在她的身后:「你同意了吗?」
「我难道像是拒绝吗?」提塔头也不回地边走边说,「实话实说吧,你来找我,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这……」
「我阅读过许多古代典籍,也了解过许多与恶魔签订契约的先例。恶魔为了自身的利益,会刻意诱发契约者的欲望,使契约者尽快完成契约的条款。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像你这个年纪的男生,性欲肯定是头等大的欲望吧?那么被执掌情欲的魔神放大性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我来帮你解决,总好过你出去乱搞。」
这么无理的请求,提塔居然答应了?吕一航既感到惭愧,又感到震撼。一想到西迪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既然西迪早已料到提塔的反应,那么说得直白一点,提塔本就愿意和我做爱……世上怎会有如此吃桃的事情?
想着想着,吕一航感觉脑瓜超负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
提塔还以为他在害羞呢,催促道:「别扭扭捏捏了,跟我来吧。」
这次是吕一航第三次来到提塔的别墅中,但他还是不禁为房子内部的宽广而惊叹。他跟着提塔经过客厅,然后再走到楼梯口。从这里开始,就是他未曾涉足的领域了。提塔走上楼梯,漆黑的长裙勾勒出臀部挺翘的轮廓,同样漆黑的荷叶边随着脚步而飘动着,裹着白色长袜的修长小腿在裙下时隐时现。
——如果能紧紧抱住这双美腿,尽情呼吸她的体香,那应当是如梦似幻的体验吧。
吕一航搭着楼梯的木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悄声说:「对不起,你已经帮了我那么多。就连这种事情上,我还得靠你……」
「别说这种话。」提塔翩然转身,将细葱般的食指竖立在吕一航的嘴前,令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封印西迪的黄铜瓶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传家宝,如今你成为了西迪的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会把你当作家人看待。」
「家人……什么样的家人呢?」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依赖我,要求我,使唤我;作为交换,你也要承担起我的一切。你和我将会成为家人,相濡以沫、死生与共的家人。」
「……这是表白吗?」
「你觉得算,那就算。」提塔敛目微笑。
吕一航与提塔来到了别墅的三楼,提塔的卧室在走廊的最深处。当提塔准备开门时,吕一航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请进。」
提塔拉开门,抿嘴一笑,像门童一样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一航想象过很多次提塔的卧室到底是什么样的,直到现在,他才有幸见到庐山真面目。这间卧室的构造与酒店客房相似——不过是最豪华的酒店,最气派的客房。论其面积,恐怕有五十平方米,比两间吕一航的房间还要大。室内的布置相当周全,采光也很棒。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窗外有座宽敞的阳台。卧室的正中摆着一张席梦思大床,床的两边是一组床头柜。这些家具没什么特别,在吕一航的寝室里也有,但每一种都要比他的大上一号,也更高级一点。
没见到房间里有什么黑魔法师的特有陈设,吕一航不免有些扫兴。但转念一想,毕竟这栋别墅也是宿舍中的一种,属于学校的财产,装修风格是由总务处统一决定的。即使少了些个人特色,也在情理之中。
提塔在床边坐下,拍拍边上,示意吕一航坐到她身边来,吕一航照做了。刚一坐下,吕一航像贪求提塔似的,急不可耐地用双臂环绕住提塔的肩膀,再把脸凑了上去。他忍耐太久了,性欲发酵了一天一夜,变成了难以描述的混沌欲望。
提塔没有抵抗,而是把手臂迎了上去。他们拥搂在一起,把嘴唇贴上对方的嘴唇。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一切都如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这是吕一航的初吻。
可这一吻的力度很重,吕一航就像溺水的人渴求呼吸一样,渴求着提塔的津液。
提塔很包容地应对着吕一航的索取,把自己柔嫩的舌头送入了吕一航的口中。
两只舌头交缠着,推挤着,互相侵犯着对方的口腔。
两人都没有过接吻的经验,这个深吻显得有些笨拙,却流露着最纯粹的爱欲。
吻着吻着,吕一航摸索着提塔的后背,想要脱下她的裙子来。今天起码有一半的时间,他的老二都在勃起着。事到如今,他实在憋不住了。
「让我来吧,这裙子有点难脱。」提塔摁住他躁动不安的双手,柔声说,「能不能先去洗个澡?我还是第一次,想洗干净再做。」
两人边拥吻着,边移动到了浴室。他们手搭着手,把各自的衣服脱了个精光。
提塔没有用手遮掩住自己的私密部位,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虽然她个子不高,但身材算得上玲珑有致,凹凸分明。两只乳房都是只手握得住的大小,傲然挺立着;娇嫩的阴阜微微耸起,高扬着青春少女的魅力。每一寸肌肤都极其白皙,柔和的色泽如同牛奶一般。乳头与小穴也分明可见,透着浅浅的粉红色。
「肌理细腻骨肉匀」,吕一航不禁想起了这句杜诗。见识到提塔的裸体,他终于领会到,杜甫为何会用「匀」来形容丽人。提塔的身子正是完美的黄金比例,多一分肉嫌肥,少一分肉嫌瘦。窈窕的身形宛如汉白玉堆砌而成,美不胜收。
对着盥洗台前的镜子,提塔放下了辫子,淡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再加上脸颊上的红晕,秀丽的面容更显现出一种娇媚的美感。她羞赧的神情,与面对着洞房花烛的新娘子没什么两样。
吕一航痴痴地注视着她的侧颜,心中思绪万千。
如果把提塔比作动物,她应当是一只优雅灵敏、睥睨众生的黑猫。可谁知道这只高蹈不群的黑猫,也会有媚态横生的一面呢?
尽管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吕一航就已经意识到了提塔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不管身在哪所大学,都定然是校花级别的人物。但这坦诚而娇羞的一面,是其他人都想见不到的,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珍宝。
「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法袍。」
提塔将脱下的哥特长裙置于盥洗台上,仔细地叠了起来。她似乎真的很珍爱这套裙子——法师珍爱法袍,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等到提塔把裙子在洗衣篮里放好,吕一航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从正面抱住提塔。
隔着衣服的拥抱与不隔衣服的拥抱,感触的丰富程度不在同一次元。提塔比吕一航略矮一些,胸部正紧贴在吕一航的肋部,他感受得到提塔两只乳房的柔嫩,以及两颗乳头的硬挺。提塔像耍调皮一样,用大腿将他勃起的阴茎夹在中间,时不时还刻意夹紧。阴茎忍受不住这样的刺激,马眼处渗出了几滴先走汁。
「啊……嗯啊……」或许是拥抱的劲太大了吧,提塔脸颊微红,发出了意乱神迷的喘息声,「你还是挺有肌肉的嘛。穿外衣的时候,怎么看不出你这么结实?」
「我好歹也算是练家子啊。」吕一航笑道。
十年如一日,晨昏练剑的结果,就是一身过硬的外功。这是体力、毅力与自制力的结晶,他也颇为此自矜。
「真好,抱着你感觉真惬意。」提塔闭上眼睛,娇慵地说。
吕一航时刻感受到提塔乳头的摩擦,呼吸也不禁急促了起来:「胸,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胸?」
「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用特意问的。」提塔把脸转向侧面,用更低的声音羞涩地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穿着外衣时,可看不出提塔的胸部那么丰盈。她的两只乳房浑圆而饱满,如春笋般水水嫩嫩地挺立着,只怕单手把握不住。顶上淡樱色的细嫩乳头,也尖尖地勃挺着,令人直欲好好吮吸一番。
吕一航不客气地将两只大手往提塔的胸口一抓,每只手各执一只乳房。时而用劲揉,时而小心捏,在他的掌心里,两只白嫩的小白兔不断着变换着形状。
终于有幸能摸到女生货真价实的胸部了,柔软的触感令他陶醉不已,他努力忍住流泪的冲动,把自己的脑袋也埋进了提塔的胸脯,左脸贴贴,然后再右脸贴贴。尽情呼吸着胸部的甘美气味,好好享受了一把洗面奶。
当他把脸蛋从柔软的双乳之间抽离出来时,不知是谁主动的,他们的嘴唇又交叠到了一起,与此同时,肢体也交缠到了一起。提塔的手指头在吕一航宽阔的脊背上微微颤动,仿佛在演奏一支无声的钢琴曲。
这次深吻仍然持续了很久,直到双方都觉得喘不上气为止。一吻已毕,吕一航还想再接一次吻,提塔用食指抵住了他凑过来的嘴唇,尴尬地笑笑:「我们还是一个一个洗吧,否则洗到明天也洗不完。」
这的确是很理性的建议,如果两个人一起洗,肯定会在浴室里抱来抱去吧?那到底要洗到什么时候啊?
「好吧。」吕一航只得点头,松开了绕在提塔脖子边上的双臂。
男生洗澡比较快些,所以提塔决定让吕一航先洗。他急着上床,只是随意淋了个浴,心猿意马地擦了擦,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盘腿坐在床上静候。
接着轮到提塔洗了。吕一航躺卧在床上,辗转反侧地听着浴室细微的水声。将近半小时后,浴室里才传出吹风机的声音。又过了十多分钟,提塔才一丝不挂地走了出来。她并没有身披浴巾——反正早晚要脱个精光的,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提塔四肢并用地爬上床,紧紧拥抱住吕一航,在他的唇上乱亲。她也等得心急了,脸上一副意乱神迷的样子。低垂的眼帘,微张的樱唇,似乎都在煽动着吕一航的情欲,让他的呼吸紊乱了起来。
吕一航从没那么细致地打量过他的阴茎:都怪西迪搞鬼,如今它暴涨得将近二十厘米长,与手腕一般粗壮,透着要命的紫黑色。龟头肿得像一个剥开的鹅蛋,阴囊鼓鼓胀胀,积蓄其中的岩浆急需一个释放的出口。
「呼哈——」
提塔惊喜得像一个领收礼物的小孩子,用小手握住吕一航的肉棒,食指抵在龟头上,好像在掂量它的硬度,又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冠状沟边沿打着转,忍得他痒酥酥的。
在不断的刺激之下,他不得不咬紧牙关。
提塔贴近他的耳边,轻声密语道:「说吧,想让我怎么服侍你。」
「用嘴,可以吗?」
尽管吕一航从未有过性经验,但是看本子上的做爱流程,第一步八成都是口交。以此为参考,肯定不会有错……大概吧。
提塔点点头,伏下身,把脑袋凑到吕一航的大腿之间,小巧的鼻尖在他的阴茎顶部嗅了又嗅,好像在熟悉那骇人的雄性气味。凉飕飕的鼻息吹得龟头更加敏感,可提塔只是来回把玩着,全然没有动口的迹象,手上的动作比半截入土的老学究还慢条斯理。
——怎么还不舔?急死我了!
吕一航因心焦而晃动着大腿,等到这时,深谙欲擒故纵兵法的提塔才嫣然一笑,浅浅地将龟头送进口中,用舌头缠了上去。
一阵触电般的酥麻。
……太,太有感觉了。
这是提塔第一次口交,还不够熟练,舌头运转得相当生涩,老是在同一处滞留许久,才移往下一处。饶是如此,单是又温又滑的舌尖触感,便已胜过「自己动手」无数倍。
提塔仔仔细细舔舐了个遍,就连的肉菇伞沿的褶皱都没放过。这还不算完,她缓慢地将雄伟的茎杆送入口腔深处,含得越来越深,吞没了足足一半以上。看上去小巧的唇瓣,竟能纳入这般庞然大物?吕一航看得眼睛都直了,惊异得像观赏了一场近景魔术表演。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把一只大象塞进冰箱需要几步?
答案是三步:把冰箱门打开,把大象放进去,把冰箱门关上。
那么,把勃起得最硬挺的阳物,置入提塔的樱桃小嘴又需要几步?
谁也说不出个答案,反正提塔一丝不苟地将大半只阴茎都塞入了口中。薄薄的嘴唇把丛丛阴毛都挤压得紧实了一些,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吕一航的肉棒好像包裹在暖融融的温泉中,龟头一直顶到了柔软的喉肉。垫在铁杵下边的丁香小舌,虽因空间逼仄而难以游走,却如果冻一般软乎乎的,颤颤巍巍地缠上杆身。
「啊——!」
吕一航感到胯下肉棒一阵酸胀,痛快地叫出声来。
提塔则没那么好运了:为了将肉棒尽量纳入口中,她必须竭尽全力张大嘴巴,甚至让人担忧她是否有下颚脱臼的风险。
她紧紧闭着双眼,不住地发出「呜咕」的响声,亮莹莹的津唾从嘴角溢出,其痛楚可想而知。
但即使如此,提塔还是不断地将肉棒往喉咙更深处送——她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口交。
「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吕一航本想这么发问,但即使问了,提塔一时间也没法回答,反而徒增她的疼痛,所以他一言不发地俯视着胯下的榛首起起伏伏。
他轻轻地抚摸起了提塔的后脑勺,但愿这样能略微缓解一点她的痛苦。
提塔心无旁骛,依旧很有节奏地吮吸着,与阳物内部的律动相仿佛,不断地将吕一航送上极乐的巅峰。吕一航闭起眼睛,三魂七魄仿佛飘飞到了云端,脑袋里一片空白。
直到阴茎根部感到一阵酸麻,他才觉察到,控制精液射出的闸口已濒临崩溃。
——要射了!
吕一航还没来得及提醒一句,精液就一下子泻了出来。
浓厚的阳精如溃堤的洪水般势不可挡,直接灌入了提塔的喉咙深处,汩汩地顺着食道流下去。
提塔受到冲击,顿时瞪圆了眼睛,睚眦欲裂。看她的窘相,似乎有泪水快要从眼角溢出了。
吕一航见状,连忙把肉棒从提塔嘴里抽出来。在胯下摇晃的玉茎晶晶莹莹,浑是提塔的涎水,其中还混杂着部分精液,下垂成一条透明的丝线。
提塔获得解放后,用粉拳捶着胸脯,不住地咳起嗽来:
「呃,咕,唔哇,咳咳喀……」
她咳得如此用力,以至于险些干呕出来。
吕一航跪立起来,拍拍提塔的后背,关切地问道:「提塔,你还好吧?」
看到提塔这么狼狈的样子,他开始后悔了,为什么不早点打断提塔的口交呢。再怎么说,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对她来说,深喉估计跟酷刑没什么区别。
提塔眉头皱成了山峦叠嶂,兀自咳嗽个不停,却朝着吕一航镇定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没过多少时间,她就平复了下来,抚了抚胸口,呼出一口长气,又变成了那个优雅从容的提塔,但是嘴角溢出的白浊痕迹,就显得没那么雅观了。
她下床穿鞋,袅袅婷婷地前往盥洗室。从身后能看到她胜似白雪的窄背一开一合,绵软的臀肉如波轻颤。
从盥洗室中传来哗哗的水声,久未停息,没过多久,又传来了漱口的声音。估计是好生清理了一番。
提塔一回到床上,就拥抱着吻上了吕一航,以证明自己并无大碍。她的嘴唇沾上了些许水珠,冰凉得像冰糕的包装纸,唾液却甜丝丝的,有股怡人的清香——女孩子是灌蜂蜜长大的吗?要不然,怎么连体液都那么美味呢?
他们吻到快喘不上气了才分开,提塔颇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还没习惯精液的味道,刚才呛到了。以后我会学着全部吞咽下去,一滴也不流出来。」
倒是吕一航感到难为情了:「不好吃的话,不用咽下去也没事的。」
「我觉得,这样能让你更开心一点。」提塔眨了眨眼睛,眼珠里盈满了笑意,「再说了,哪有不好吃啊。明明美味极了。」
像要证明其言不诬一样,提塔伸出白嫩嫩的食指,往吕一航的马眼处一刮,搜了些残余的精液下来,吃进嘴里吮了又吮,咂巴着嘴,露出了餍足的微笑。
面对如此明显的挑逗,吕一航再也控制不住情欲,肉棒一挺,将她扑倒在床上。
「哎呀!」
提塔脆生生地欢叫着,两条藕臂拉扯住吕一航的肩膀。看似在推拒,实则暗暗地将他揽向怀中。
她仰卧的娇躯如骨瓷一般,说不出的细巧好看,却隐隐约约有一股媚人的气质,令人直欲恣意蹂躏。用二指把她股间扒开一瞧,肉穴由于涨血,从原先的粉嫩变成了宛如桃花的艳红。
吕一航热血上涌,脸颊涨得像个红柿子,龟头在润泽的蜜裂处打转。此刻,距离完成破处的伟业仅有一线之隔。但他晃了晃身子,在千钧一发之际刹住了车。
他嗓音沙哑地说:「那个,我应该找只避孕套。要不然……」
提塔搂住他的脖子,娇声唤道:「不用在意,直接进来吧,我用罗盘草调制了避孕用的魔药。」
古罗马人认定罗盘草有避孕的效果,这魔药多半是了不起的古方。
——你想得太周到了吧,这都准备好了?
吕一航心念一动,将杆尖扎进了穴口。
「呜呀!」提塔禁受不住膣内突如其来的刺激,怪叫起来。
插进去之后,吕一航感到一种湿滑油润的压力,从穴内两壁挤压过来。
这就是女阴的感触吗?纵是第一次享受,就明白了缘何会有无数英雄醉心其间。软润润热融融得像化开的黄油,光是被包裹着,就教人分外舒畅。
提塔身形娇小,所以阴道也相当窄小,真有种「曲径通幽」的韵味。吕一航慢慢地将肉棒向更里边送去,推开花径中的层层褶皱,每插得更深一分,提塔的颤抖就剧烈一分。直至他贯穿那一层肉膜,就再无阻碍,长驱直入地没入道底。
一股钻心的剧痛向提塔袭来,她空张着嘴,蓝莹莹的眸子闪烁不定,眼角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花。
吕一航见提塔脸色有异,理了理她被香汗沾湿的刘海:「你疼吗?」
提塔勉力微笑,气虚地说:「没事,我喜欢这种感觉……疼一点正好……」
你看上去哪里像没事了?吕一航怜女心切,本欲将肉棒从里面抽出来,但肉棒在内壁一刮蹭,反倒使提塔更受刺激。
「哎呀!」她呻吟出声,随后又敛目微笑,添上一句,「别出去,继续插我……」
她的淫语里分明透露着销魂的愉悦。看来,她不是为了让心上人放心而扯谎,而是真的乐在其中。
回忆一下,提塔穿那身哥特长裙时,束腰弄得格外的紧,一看就勒得慌。口交之时,也拼命把肉棒往喉咙最里头塞——说不定她真有爱好疼痛的受虐狂倾向。
吕一航放宽了心,吻了吻提塔的额头,为先前的束手束脚道歉:「是我低估你的忍耐力啦。」
提塔貌似弱不禁风,但是从小受到古典法师的教育,注重身体的锻炼,韧性远超常人。既然不用为怜香惜玉而费神,吕一航决定投其所好。在重新开始抽插之时,「啪」的一声,冷不丁地在她大腿和屁股连接的部位狠狠地拍了一掌。
「啊!」
提塔哀叫得如此凄厉,让吕一航心悸不已,生怕她下一秒就翻起白眼,昏死过去。但此举使得她兴奋得难以自持,阴道一阵收缩,淫水如泉水般汩汩涌出,夹带着片片落红,把床单沾得湿透。
吕一航喜不自胜,接连插了几十下,提塔经受不住一波接一波的猛攻,拿手掌虚掩住嘴,口中蹦出的是不成语句的呻吟:「好……好……」
看到提塔因自己而神色变异,吕一航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满足感,就像有些小学生以欺负女生为乐一样。他一手抓住她的乳房,肆意揉捏着,又掐住她红彤彤的乳尖,恶狠狠地说:「好什么?」
「我说你好大,插得我好美……」提塔的面颊如醉酒般酡红,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吕一航又加快节奏,继续在羊肠小道中快意驰骋,惹得提塔惊叫连连。直至他感到下体酸胀,睾丸的分量变得像钢珠一样沉重,他在提塔耳边低语:「我……要射了。」
「射……射进来吧,快点。」提塔闭上眼睛,抱住他的脑袋,像念咒语一样呢喃细语。
霎时间,一股灼热的阳精释放在了她的花心,射得满满当当。她的双乳和腹部不住地痉挛,大腿缠上了吕一航的胯部,夹得紧紧的。他们狂乱地拥吻着,汗水相互交融着,一同攀上了极乐的巅峰。
吕一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到难以言喻的畅快,西迪所下的诅咒,果真得靠真刀实枪的性爱来解,他觉得脑子清爽多了,但欲望仍未得到满足,便抱着提塔翻了个身,开始了下一次耕耘。
提塔也很配合地送出怀抱,微笑着在他颊上一吻,投身于新的战斗中。
等吕一航在提塔的阴道内射了三发后,他们都耗尽了体力,倒在床上睡去了。
————————————-
叮叮,叮叮。
耳畔隐隐传来了金属碰撞声,尽管轻微如蚊蚋,但也足以把吕一航从无梦的浅眠中惊醒了。
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和提塔的身上已经盖了一层厚被。提塔就侧卧在他边上,蜷缩成一团,散乱的金发盖过眼睛,睡姿像一只幼弱的仓鼠。
至于杂音的来源,原来是柳芭正在床头柜上摆放餐盘和茶壶,她摆放得很专心,银白色的马尾辫,又浓又翘的睫毛一颤一颤。从侧面看得到女仆裙绷出丰盈的臀股曲线,如一颗饱满多汁的蜜桃,散发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吕一航发觉小弟弟又有勃起的征兆了,便把被子裹得严实了一点。身子还光着呢,万一被柳芭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多难堪呀。
正当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他俩在睡前什么都没盖,所以这床被子想必是柳芭添的。也就是说,他的整个裸体,应该在那时就被柳芭看光了。床单上的那一抹红迹,也必定逃不开柳芭的眼睛……
好吧,似乎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吧。
吕一航扶着床板,坐起身来,柳芭听到动静,才觉察他醒了。她眼见吕一航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面不改色地提起裙裾,朝他躬身致意。
纵使下一秒就要有陨石砸下来了,她恐怕也会这么淡定。吕一航真想研究一下,到底什么事才能让她心慌意乱?
为了避免吵醒提塔,柳芭俯下身子,凑近吕一航的耳边,约莫只隔了一张薄纸的距离,用极低的音量说悄悄话:「不好意思,请问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她凑得如此之近,娇美的呼吸都漫溢到了吕一航的耳廓之上,热乎乎的,有些发痒。
换作以前,即使是昨天,假如有女生主动贴到身边来,吕一航肯定会羞得面红耳赤,但有过货真价实的性经验后,他倒能摆出一副泰然处之的君子风度了。他摇了摇头,也轻轻说道:「不,我是自然醒的。」
「那就好。我把晚餐送来了,只是些简餐,不知是否合你心意。需要再添点菜色吗?」
「不用不用,这就够了,谢谢你。」
「好吧。用完餐以后,把盘子放在门口就行了。我先不打扰二位了,明早见。」
柳芭把「二位」两字咬得格外的重,随后用如同怨妇一般深沉的眼神审视了吕一航一眼,才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不出声响地关上了门。
柳芭最后那个眼神令吕一航难以忘怀。其中透露着几许幽怨,几许讥讽,好像在说「真有你的」……
吕一航翻了个身,安坐在床沿,把餐盘置于大腿上,自顾自地用起了晚餐:反正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已经快十点了,对于三餐规律的吕一航来说,这晚餐确实来得晚了些。盘中是一片黑麦面包,上面放着一层鸡蛋炒河虾,以香葱作为装点。红的黄的青的相映成趣,很是好看。
这是一款经典的德式三明治,委实是很简单的菜式,但柳芭行事向来体贴备至,她大概料想到了,初试云雨情的两人怕是无心享用什么大餐,要是真端上大鱼大肉,多半会让他们腻味,所以才会做得这么清淡。
柳芭的考量是有道理的,吕一航的确没啥胃口,吃完一块便觉饱腹。又往瓷杯中倒满凉水,一饮而尽,起身前去浴室冲澡。身上各处都挂着自己和提塔的体液,黏糊糊的都结成块了,很是难受。
在淋浴间中,吕一航一边上上下下擦洗着,一边低头审视着自己还算健壮的肉体。做完爱并不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手还是手,脚还是脚,分毫未变。但是,他的心底最深处,似乎真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好像心里有一张窗户纸,被刺出了一个口子,透过这个小口子向外窥探,大千世界的奇异风景纷至沓来。
「您昨日还不信提塔会献出身子,现在不信也得信啦。妾身教您的计策怎么样?是不是一招妙手?」正当吕一航品味着不可言说的喜悦之时,西迪忽然现身在了他的面前,飘浮在半空中,谄媚地笑道。
吕一航没用正眼瞧她,只是略微点点头:「嗯,算是你干的为数不多的好事。」
「是不是对妾身刮目相看了?」
「有一丁点吧。」
「您满足了吗?」
吕一航一惊,抬起头来,正对上了西迪笑意盈盈的眼神。
——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了吗?
他缓缓回复道:「……没满足,远远不够呢。」
就应该回答得稳妥一点。
对待这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他不能有半点大意。
西迪一瞬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马上就变成了礼貌性的微笑:「是吗?真遗憾。」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吕一航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瞥向西迪的眼神也变得犀利了几分。
「什么目的?」
「你昨晚和今天所做的一切——无论是让我过度使用魔力,还是让我勃起个不停——都是诱导我和提塔上床,为的就是用初尝禁果的愉悦来消耗我的精神力,让我沉浸在性交中不能自拔,然后说出『我满足了』吧——按照契约的条款,在我说出『我满足了』的那一刻,契约就结束了,我的灵魂也会被你夺走。」
西迪志得意满地微微一笑,认可了他的猜想:「正是如此。主人,您还蛮有警惕心的嘛。」
吕一航也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微笑,如同一对心照神交的老友。
双方都清楚,一场攻防战已经悄然打响,一场争夺灵魂归属权的攻防战。
第一回合的结果,是吕一航完美地防守住了。
虽然他脸上波澜不惊,实则心有余悸:但凡刚才稍微松懈一丢丢,恐怕只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满足了」,结果就是被西迪收走灵魂。
也就是说,刚才离死亡仅有咫尺之隔。多么凶险啊。
「主人,您的观察力还挺敏锐的,妾身的阴招全被您猜了个干净。」西迪一边卷着鬓边的发丝,一边轻佻地笑道。
哪有人会管自己的谋略叫阴招的?再说你压根儿就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计划吧?吕一航吐槽道:「不,你这应该叫阳谋才对吧?」
「阳谋就阳谋吧。本来也没指望第一天就能成功,我们相伴的时日长着呢。」西迪哼了一声,然后神气十足地指了指吕一航的胸口,「从今以后,妾身会想更多办法,让您陷入性爱的泥沼当中哦。这可是妾身的看家本事,敬请期待吧。」
「尽管来吧。」吕一航轻松地笑道。
从西迪所放的狠话中,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威胁性。毕竟为了过上桃色的性福生活,正是他签订这份契约的初衷啊。
至于与西迪博弈的这场攻防战,他也有信心赢下来:如果直到老死为止,还没有动心,那不就不用交出灵魂作为代价了吗?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西迪也在暗地里盘算:
只要等到他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时候,就能拿下他的灵魂了。不管怎么说,人类再怎么贪婪,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神经紧绷。当他放下戒备的那一刻,便是可乘之机。
当然,西迪没把心中的如意算盘说出来,而是貌似漫不经心地谈起了别的话题:
「……半年前表白失败的痛苦,也可以抛在脑后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吕一航突然关上淋浴龙头,冷冷地说。
虽然他在语调上竭力保持克制,但心头的结痂就这么被撕开了一块,露出了血淋淋的疤痕,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他向西迪投去愤怒的目光,西迪却依旧怡然自若地微笑着。她刚在主人身上碰了一鼻子灰,所以才想从其他方面戏弄戏弄他,以求找补回来:「主人,妾身居住在您的体内,翻找一下您的记忆还不是手到擒来吗?不过,时间不太宽裕,妾身目前还只看了您印象最深刻的那些记忆。看来您所受的情伤不浅啊……」
「别说了,那都已经过去了。」吕一航皱起眉头,不快地打断了西迪的话。
如果「最想删除的记忆」有排名的话,那么这一片段必定一骑绝尘地高居榜首。
他多么羡慕《天人五衰》里的聪子:要是能把旧时的情爱从记忆中抹个干净,那该活得多自在。这半年以来,他无时不在刻意回避,刻意遗忘这件事情。如果不是西迪提起来,他已经即将做到了。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那是吕一航的初恋。
刚上初一那会儿,吕一航是学校里最不起眼的人物。那时,他就暗恋上了最耀眼的她。首要的原因自然是她长得很美,长长的马尾辫,时髦的空气刘海,总是活力十足地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卷至手肘,露出雪白晶莹的小臂与手腕。更引人遐想的,是她嘴角时常带着若有若无的亲切笑意,仿佛随时会望向你,再向你点头致意。在青春期少男心里,这种「被美少女注意到」的感觉正如蜂蜜一般甜美。
不过,相貌绝对不是她吸引众多拥趸的唯一原因。她是班长,是首屈一指的高材生,亦是入选区队的网球健将。她总是不辞辛苦地排解大家的疑难,总是阳光明媚地笑着回应旁人的搭话。她好像太阳一样,平等地照耀着身边所有人。
为了能比其他人更接近她一点,吕一航发奋学习,成绩从班级中游一路攀升到了班级前列,在初二时当选了学习委员。依靠同为班委的关系,也托着「商量组织班会」的借口,正式与她搭上了联系。
「你这头像,是乔瑟菲奴?」同她当面交换了QQ号,吕一航惊奇地发现,她的头像竟是《即使如此小镇依然转动》中主角家养的宠物。
「你认得啊?」她露出了招牌式的灿烂微笑,但与平日里社交辞令式的微笑不同,这回她连眉角都荡漾着灵动的笑意,像是在欢喜「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吕一航强压住心底的激动:「我也看过,动画和漫画都看过。」www.crazyhome2000.com
她不以为意地说:「动画版么?比起漫画来说,只能说是差劲透了。新房昭之用他那不知所谓的个人风格,将石黑正数的才气抹得一干二净,这和暴殄天物有什么区别?」
吕一航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讲出这么刻薄的话,也很难认可她的观点:真的差劲吗?不是挺还原的吗,几乎是一比一复刻漫画了,哪有多大差别?
不过,至少可以看出她是个资深宅宅:既有原作党踩一捧一的自负心态,又有婆罗门拿人名充数的装逼意识,还会为无关紧要的分歧急不可耐。这不是动漫高手谁是动漫高手?
他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克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既然知晓了她是个爱好二次元的宅女,那么投其所好就变得容易多了。她也为找到一个兴趣相投的同好而欣喜不已,常常迫不及待地向他分享最近看过的有趣漫画。就这样宅宅相惜,他们的友谊不断加深。
吕一航曾认为,她的形象更接近辰野俊子,温文尔雅,才貌双全。但和她接触得越久,就越觉得她像岚山步鸟:想象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对最荒诞不经的东西也抱有充沛的好奇与热情。
就连偶尔脑袋犯浑的样子,也像极了岚山步鸟——这点是别人难以想见的,在其他同学眼中,她无疑是个完美无瑕的女超人,哪会见识到她天然呆的一面呢?
吕一航敢打包票,就算把她最要好的那些女同学也算在内,也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她。他们俩有太多共同语言了,不但在课间或午休时聊个没完没了,即使到了周末,也总会在网上畅谈到深夜。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里。她仍然是班长,他仍然是学习委员,他们俩仍然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他们的关系却始终在原地踏步,一句「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便可概括完全。
虽然有同学把他们俩误认为情侣,拿他们俩的绯闻来打趣,但吕一航总是矢口否认。他明白,他和她之间还差一步——最后的那一步,也是最关键的那一步。
在升入高三之后,他越发感到时不我待的危殆。
——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别开来,去往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那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成天想着这事,终日愁眉不展。
「你相思病这么严重,不去表白还等啥呢?」他那没心没肺的妹妹吕之华可算提了个有点用的建议。
于是在高三的第二学期开始时,他挑选了一部刚上映的爱情电影,邀请她去约会。与过去无数次约她假日出游一样,她如约而至。电影散场后,在人头攒动的街边,他向她告白了:
「我喜欢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她显然被这一唐突的告白吓了一跳,扭捏了足足半分多钟,才揪紧羽绒服的领口,神情寂寥地答复道:「对……对不起,我很理解你的心意,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做朋友不行吗?」
早该想到的。
告白的标准结局就该是这样嘛。
青春萌动的恋爱,总会在某个无比寻常的时刻道尽途穷。
像尼古莱的《少年维特之喜悦》那样,维特和绿蒂两情相悦,喜结连理,才是颠三倒四的劣等之作呢。
吕一航苦涩地说:「意思是看不上我吗?」
「不不不,怎么会?你很好,很棒,很优秀,但,我有些难言之隐……我实在很难想象你走进我的生活。像你这样的人,真的能接受我的一切吗……」她越说越小声,直到所有吐字都淹没在了街市的喧嚣中。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的一切,我当然能接受你!」
「不。」她闭起眼睛,叹了口气,白蒙蒙的雾气在早春的冷风中晕开,「我没法把我的一切向你坦露,没法把我的一切托付给你。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也不奢望你能理解我……请原谅我,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从明天开始,我们继续做朋友,好吗?」
「随你便吧。」吕一航转身就走,背对着她甩了甩手,作为再见的讯号。
他一肚子郁闷,心想: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做什么谜语人呢?莫名其妙。明明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是什么阻碍了我和她更近一步?她有什么不能透露的秘密呢?
……真的有这样的秘密吗?
自从认识她以来,吕一航头一回体会到:原来他与她之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虽然透明无碍,却又坚不可摧。只要一伸出手,就会被这层障壁结结实实地挡下。
他努力憋住流泪的冲动。徘徊在人潮汹涌的中山路上,他成了天底下最伤心的人。
从此以后,他们碰上面了,也只是相顾无言,说不出一个字来,因为想不到有什么话可说。渐渐地,他们开始回避对方的目光,即使偶然间互相对视上了,也会像触电了一般赶紧移走。高中生涯仅剩的三个月,就在这种互不相认的尴尬之中度过了。
在高考后的谢师宴上,她和几位交好的女生拿着酒杯,来到吕一航坐的那桌,和同窗三年的同学们挨个碰杯。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在即将靠近吕一航时绕过了他,直接与下一位同学碰杯了。自始至终,他们俩的视线都没有交汇。
霎时间,他有一种解脱般的自在:
两人总算形同陌路了,终于是时候了——为这桩为时六年的感情立一座小小的墓碑。
「哈哈哈,您刚跟某位对您一见钟情的美少女上过床,怎么还在为初恋伤神呢?」
耳边传来了西迪贱兮兮的笑声。她看到主人困窘的神色,反而开怀大笑了起来。恶魔就是恶魔,无论如何也改不了拿人类的痛苦取乐的本性。
吕一航一边用浴巾擦着身子,一边不耐烦地挥挥手:「伤什么神啊?我要拥抱新生活了。再对过去的感情经历念念不忘,你不觉得很傻缺吗?」
有人说,埋葬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投身于一段新的感情。
如今有了提塔这样一位伴侣,他也能堂堂正正地与过去一刀两断了。
「说得没错,您终于上道了。您不用在意别的事情,只要享受当下就好了。」看到吕一航如此孺子可教,西迪满怀赞许地说。
吕一航擦干了身子,把浴巾随手丢在洗衣篮里,吹起了口哨:「行吧,我这就去享受当下喽。」
他一丝不挂地走出浴室,卧室的灯光亮得恍如白昼。提塔已经起来了,她已用毕她那边的床头柜上的晚餐,正坐在床上翻阅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她把腰部以下掩藏在被子当中,上半身则大大方方地袒露在外面,秀丽的乳房傲然挺立着。不知到底是被单的颜色更白,还是她露在外边的肌肤更白。
「对不起。」听见吕一航走出浴室了,提塔抬起头,正面看向他,十足诚恳地说,「我得向你道歉。」
「道什么歉?」
吕一航爬上了大床,钻进被窝,脚趾一不小心碰上了提塔的脚心,惹得她的玉足缩了一缩。
「我让你和西迪签订契约,是有些小心思在的。毕竟她是掌管情欲的魔神,我当然知道她可能做出什么来。换句话说,你会来找我,然后跟我上床,其实……其实都是出于我的策划。我想靠这招来加深和你的关系。因为,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吕一航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他的心思算不上愚钝,从提塔先前的言行中,他已经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全貌。
西迪让他亲自登门找提塔上床,这计策看似唐突,但绝对不是无根无据——要不就是提塔授意,要不就是提塔默许,反正总之就是切合了提塔的心意。否则,她怎么可能连避孕的魔药都提前准备好了呢?
吕一航本来也觉得奇怪:他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长处么?凭什么提塔会看上他?不过,现在已经用不着在意这细枝末节的小事了。既然是两情相悦,哪会有不开心的道理。假如中了彩票大奖,难道还要质疑一下,好运为什么会砸在自己头上吗?享受就行了。
提塔的阴谋诡计,得逞就得逞吧。他们俩现在的关系够深入了,都深到负距离了……
「你不怨我吗?我是这样一个虚伪、自私、低劣的人。」提塔自嘲道。
「不,怎么会呢?能跟你这么棒的美少女做爱,应该是我捡了大便宜才对。」
听了这话,提塔立马露出自得的笑容,送出一个俏皮的wink,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被拿捏了啊……
于是吕一航用右手搂住提塔的肩膀,也想把提塔拿捏一番。提塔顺从地侧过身来,柔软的乳房靠上他的胸膛,细嫩的胳膊覆上他的小腹,小嘴啮咬着他的脖颈,留下了斑驳的唇印。
在这般浓情蜜意之中,吕一航厚着脸皮问道:「如果你早就想和我做爱,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何必这么弯弯绕绕呢?你难道认为我会拒绝吗?」
「说到弯弯绕绕,你也不遑多让啊,还说什么浮士德想找马加蕾特……」提塔用手遮掩住笑容,娇嗔道。
吕一航老脸一红,刚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却又被提塔用双臂环抱住,嫩乳之上的两颗小樱桃贴上了他的锁骨。
提塔眯起眼睛,缓缓地将嘴唇凑到他耳边,若即若离地蹭着,好像一只慵懒而贪欢的小猫。
「今后,你不必节制欲望,我们可以多说说心里话。把你的心愿尽管吐露出来,我会一一帮你实现。」提塔的声音甜腻得令人心醉,「好吗,吕一航?」
——吕一航顿时感到一阵触电般的酥麻,从胸口蔓延到了头部与上肢。
黄文里常有「被叫到名字就高潮了」的情节,他原以为这是夸张的描写。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被提塔呼唤,他确实感到了一股说不出的震颤。
原来叫个名字也能有如此神奇的效力,难怪有的魔法师这么重视名字呢。假使真名暴露了,魂魄就会被抽走什么的……
不过,刚刚念叨「吕一航」的时候,提塔没使用一点魔力。这跟叫魂的妖术毫不沾边。只是恋人的絮语而已。吕一航巴不得她再多喊几声,不,多喊几百声,一直依偎到天亮才好呢。
「对了,以前你说我的名字来自于《诗经》,其实不是这样的。这是一部通俗小说《白发魔女传》里面男主角的名字。」
吕一航保持着把提塔箍在怀中的姿势,对她说道。
初遇之时,提塔误解了吕一航名字的含义。但真要给一个武侠小白解释明白「一航」二字的由来,的确是件费时费力的活儿,所以他一直憋着没说。而现在是时候了,有什么比被窝里的漫长夜晚更适合谈天说地呢?
于是乎,吕一航把他爸爸赐其嘉名的始末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一边在心里拼命吐槽:好随便的取名方式,真的是亲生儿子吗?万一当天老爸读的是《倚天屠龙记》,指不定会取个「吕野王」这样的kirakira name吧?
提塔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卓一航,他是个怎样的人?和你像不像?」
「好像不怎么像……」
吕一航本想接上一句「我哪有那么英俊潇洒,武功高超」,但又不愿意在提塔面前表现出缺乏自信的一面,于是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若想做一个配得上提塔的人,至少不能在言辞上露了怯。
「那就请你讲一讲他的故事吧。」
「这是个好长好长的故事啊,得从云贵总督卓仲廉告老还乡开始说起,他是卓一航的祖父……」吕一航从头讲起了《白发魔女传》。由于「一航」这个名字取自此书,所以他反反复复读过好几遍,边边角角的内容都烂熟于心,干说书人的活自是小菜一碟。
女主角是绿林女魔头练霓裳,经由蔡少芬林青霞等演员的演绎,白发魔女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但对于老外提塔来说,这还是个闻所未闻的新鲜故事,所以她听得屏息凝神,完全沉浸在其中了。
当吕一航讲到练霓裳劫下卓仲廉时,提塔插话道:「这人肯定是标题里的那位白发魔女了。她的头发是白色的么?」
「嗯……这时候还不是。」
「她肯定会魔法吧?像我一样。」
「她不会魔法,只会武功。呃,毕竟是武侠小说,世界观就是这样。」
提塔有些扫兴:「那怎么叫魔女呢?」
吕一航摩挲着她脑后金色的秀发,将发丝细细地从指尖滤过,笑道:「因为和你一样邪魔外道!」
「多谢夸奖。」提塔咯咯笑道。
吕一航絮絮叨叨地讲着,提塔也认认真真地听着:经历种种奇遇,卓一航与练霓裳暗生情愫。然而,身为正道弟子的卓一航却背叛了她,练霓裳为情所伤,一夜白头——
「后来,她就变成了白头发。比你这头发的颜色还要淡,一丁点颜色都不剩了。」
「噢。」提塔听得心里发堵,怔怔地应了一声。
吕一航嘴里的故事如一列慢慢悠悠的老式绿皮车,哐哧哐哧地前行,也总有驶到终点站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故事终于到了尾声:二人别离多年后,在新疆意外重逢,卓一航重新向练霓裳表白了心迹。
「那练霓裳有没有接受?」提塔紧盯着吕一航,眼神中混杂着期待与紧张,像要从他的脸上盯出个答案似的。
「后来……」吕一航停顿了下来,注视着提塔的双眼,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把先前打好的腹稿全都咽了回去,一个甜蜜的谎言从口中蹦出,「他们结为夫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相濡以沫,死生与共。」
吕一航又用手指戳了戳提塔呆愣愣的脸颊,含笑说道:「白发魔女的故事到这里,也就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