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学驱魔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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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学学驱魔

第十五章 天鹅骑士的秘密

吕一航忍俊不禁地问道:「哦,那你想让我怎么插你呢?」
「爸爸的鸡巴这么大,进得来吗?提塔好害怕哦。」提塔一手抚摸着吕一航的龟头,一手虚握成拳掩在嘴边,咯咯笑了起来。
「你还有心思笑呢,哪里像害怕了?」
「那是因为有爸爸看着,提塔就觉得安心了。」提塔将双臂环绕吕一航的颈部,凑近他的耳边呵气,「快进来吧,想不想让小女儿把初夜交给你?想不想收下提塔的处女?」
「那当然啦。」
吕一航按住提塔的髋部,略一使力,提塔很顺从地沉下腰来,蜜缝恰好落到了巨龙头顶,如鱼嘴般含住了肿胀的龟头。
如此精确地把握穴口的位置,就像闭着眼把钥匙插入锁孔,显然是在累次交合中积攒的默契,而不是处女能够做到的。
吕一航在心里嘲笑提塔:「这下穿帮了吧?小骚货。」
但随着提塔缓缓坐下,他的阴茎逐渐挤开层层酥软的嫩脂,深入湿漉漉的膣管,他也没有心思笑提塔了。提塔的内里窄的惊人,还如痉挛般猛然收缩,仿佛因初次交出身子而紧张,与未经人事的处子如出一辙。
与其说这是演技,不如说是提塔的阴道结构异乎寻常,天生具有诱人发狂的魔力,再加上她天资聪颖,才破身一个月,就悟出了精妙的性技,像花丛老手一般擅长榨精。
突然,吕一航感到睾丸底部传来瘙痒的感觉。原来是克洛艾弓起身子,趴在他身下,伸出舌头,用心舔舐囊袋上的每一道沟壑。这个举措并非出自谁的命令,而是她身上燥热难耐,权以此发泄罢了。
在二女的倾情服侍下,吕一航感到了一股压力。躁动的精液冲击上了输精管,他用力收腹,强忍住不泄出来。
他做出镇定的表情,一吻提塔的双唇,和蔼笑道,「恭喜你处女毕业。」
「我们终于结合在一起了,提塔好高兴……提塔永远喜欢爸爸。」提塔感激涕零地倾诉道,深吻起吕一航的嘴唇,莹蓝的眼中积蕴着泪花。
有必要那么感动吗?真是的,搞得好像做爱很新奇似的。
但提塔的一举一动都反映着她心中的喜悦。她拥搂着吕一航健壮的肩颈,从背部到雪臀绷紧成一条优美的弧线,身躯一上一下地耸动着,颇有节奏感。黏腻的浆水从她下阴处甩飞出来,将克洛艾的后颈淋得湿透。
柳芭看得痴迷了,小心翼翼地爬到吕一航身边,拽了拽他的手腕,小声道:「那个……我也想要。」
吕一航乐呵呵地伸出手,扳住柳芭的下巴,霸道总裁似的向上一挑:「那你该怎么求我?」
柳芭像新婚妻子般羞涩,但声音却含着动人的春情:「老公……」
「我的好老婆,你想要什么呢?」
柳芭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眯起眼睛,秋波流转,凑到吕一航嘴边,用两只樱唇衔住他的舌头,痛快地做起了唾液交换:「嗯咕咕,呼哈,唔哈哈,咕……」
见吕一航扭过头和柳芭湿吻在一起,提塔有种被冷落的感觉,就连在自己阴道中抽插的灼热肉棒,好像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爸爸妈妈好肉麻。」提塔嗓音低沉地说,也不知话中究竟是羡慕还是怨念。
就像为了找一点存在感,提塔俯下身子,边含住吕一航的乳头,一边说着淫词秽语:「提塔也要为爸爸妈妈着想。提塔要生很多很多女儿。长大后都做爸爸小妾,都给爸爸肏。」
柳芭皱起眉头,娇嗔道:「别说傻话。」
吕一航摸了摸柳芭的脸庞,戏弄道:「那你要不要给我生好多好多女儿?」
柳芭有些发愣:「欸,欸?想是想,可是……」
「那就来呗。」
吕一航大笑着抽出肉棒,扒开柳芭的双腿,转而插进了俄国少女最神秘的门户。
虽然吕一航的鸡上仍然留有提塔的淫水,但深入柳芭花径之中,他还是被柳芭润泽如油的淫水惊到了。
「天哪,这么湿啊。你憋多久了?」吕一航惊奇地问。
柳芭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用两片唇瓣缠上主人的喉结,舌尖触及人体最要害的位置。柳芭的体质特异,不但身上容易冒汗,一动起情来,蜜穴里也止不住地泌出温润的浆汁,使得肉棒不太费力就深嵌进去。
如果说提塔的小穴像魔鬼的陷阱,用层层细腻的肉褶束缚住鸡鸡,令人不由得越陷越深,在绝妙的紧致感中窒息而死;柳芭的小穴就是天使的温柔乡,用黏腻肥软的膣肉包裹住铁杵,让它在美酒般的淫水当中沉沉醉倒。
吕一航捉着柳芭的大腿,往上提了提,柳芭「呜」地叫出声来,软乎乎的穴肉像受了惊似的,缠得更加紧凑了。就像母亲紧抱住怀中的孩童,久久不愿分开。
两名美少女,两只名器,分别拥有两种不同的滋味,却都能驱使雄性直上巅峰。
有这么好的恋人,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一番风雨过后,吕一航坐在床头,半闭眼睛假寐。他被软香温玉包围着,左手抓住提塔的左乳,右手抓住柳芭的右乳,双脚踩踏在横躺的克洛艾乳房上。三个女孩无一例外,白皙的肌肤上挂满了透亮的淫液,腿间皆有浓厚的精液汩汩流出。
他们做了个天翻地覆,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但用不着说话,他们之间也流淌着美妙的默契,赤诚相对,毫不尴尬。
吕一航看着爱人们疲倦而幸福的表情,享受着满掌柔软滑腻的触感,一种强烈的成就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等欣赏得够久了,吕一航一边探到床头关灯,一边打破了沉默:「明天想怎么玩?」
提塔兴高采烈地提议:「我们去野餐吧!」
柳芭看到提塔的笑颜,小声惊呼道:「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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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餐?这个寻常至极的词汇,却像一只锐利的箭镞,刺入了柳芭的胸膛。往事犹如潮水,漫上这位女仆的心扉。
七年前,母亲刚去世那会儿,是提塔心病最重的一段时期,为积蓄复仇的力量,她总是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研习魔法,一个月也不一定出门一回。中午放在她房门口的餐盘,直到深夜也没有挪动的痕迹。
柳芭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却又不忍触及她的内心世界,也只好保持缄默。
但当柳芭独处之时,常常不由自主地忆起童年时的经历,比如提塔父母带领她们俩涉足林间,在河畔挑一块平整的空地野餐。丽芙卡会将两位小天使亲切地拥入怀中,用脸颊摩擦她们的脖颈,德特勒夫则利用服兵役时学到的经验,用铁锅炖出一锅热汤来。这段徒步之旅永远不会缺少欢笑声。
「如果时间能倒流回那个时候,该多好啊。」想到昔日的团圆时光,柳芭的泪腺隐隐发酸。
可是哪来的如果呢?柳芭坐在餐桌前,吞咽下自己所做的便餐。对待自己的伙食,她完全不像服侍提塔那样上心,只需一张皮塔饼,卷上一块煮羊肉,沾点酸奶沙拉酱,便可草草了事。一个人吃饭最是无趣,随便打发打发就得了。
座钟的报时声激荡起衰飒的空气,偌大的餐桌唯有她一人枯坐。夕阳的余光从拱形窗中照进来,洒落在高耸的椅背之上,投射出一只寂寥的影子。
这就是孤单女仆的无聊晚餐,代表着平凡的一日迎来终结。
当时的柳芭保准意料不到,「和提塔再度野餐」的夙愿,居然能在多年后成为现实。
在厨房准备野餐用的餐点时,柳芭一边哼着舒伯特的曲调,一边陶醉地心想:「我有一种感觉:只要和吕一航在一起,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有他在身边,我可以弥补过去的多少遗憾……不不,我无法奢求改变过去,更重要的,是属于当下的小小幸福。」
——当下的小小幸福……就好。
柳芭绽放出灿如桃花的笑容,将精心烹制的佳肴装进一个个保温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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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热闹一点的地方,比如崇安寺附近的闹市区,吕一航可没胆量带这三位欧洲少女一起亮相。她们个个如花似玉,比拍外景的模特还容姿动人,要是聚在一起,估计会掀起难以想象的骚动,然后登上爱管闲事的本地公众号头条。
而在远离市区的别墅院子里,则有一种别于城市的安逸氛围,既能近距离地欣赏到阳澄湖的美景,又不会有外人偷窥或打搅——所以想也不用多想,野餐的地点就定在楼下的草坪上了。
秋日是最适合野餐的季节,在冬冷夏热的江南地区就更是如此。像是老天为了成全柳芭的殷切期待,今天的天气格外适宜,澄碧的天空飘荡着几抹丝带般的白云,湖上吹来和煦的微风,令人直欲享用一番新鲜空气。
柳芭照旧穿着英式女仆装,臂弯拎着一只塞满饭盒、盖着棉布的竹篮,慢悠悠地踱至院里,脸上挂着怡然自得的微笑。
提塔换上了难得一见的便服,不紧不慢地跟随其后。
她身着一件纯白的荷叶领长袖衬衫,外加一条深棕的百褶裙,多么简洁明快的搭配,给人一种柠檬汽水般的清爽感。这身衣装与大众印象中的夏季JK制服有许类同,提塔的笑颜也洋溢着十足的青春朝气,真像个心思单纯的学生,正为提前放学而兴高采烈呢。
对于提塔来说,母亲的遗物「子午日分」不仅是抵抗异能侵袭的法袍,更是心灵层面的一道障壁,让她有种「母亲犹在身旁」的感觉,所以她总是不舍得脱掉。只有在彻底抛开警戒心的私人场合,她才会换下「子午日分」,穿上休闲一点点的服装。
跟在她们身后的是克洛艾——只有她什么都没穿,以手掌和膝盖贴着地面,缓慢地匍匐爬行,束成马尾的灿金长发在颈侧摆荡。她雪白的臀股高高地拱起,在波纹般微微震颤的屁股肉间,粉嫩的肛菊时隐时现。
她脖上除了项圈以外,还特意别了一个铃铛,每当她摇动身子时,铃铛就会激起一阵「叮铃铃」的脆响,向周遭宣告她的方位。
栓在克洛艾颈上的那根细长铁链,另一端攥在吕一航手里。吕一航走在她臀后一尺的位置,强作镇静地遛着她前行,不时咽下唾沫,以抑制自己躁动的性欲。
这当然是提塔出的主意,她不吝以任何淫虐的手段戏弄国教修女,而且吕一航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在征服感的逼迫下,吕一航的心脏怦怦狂跳,肉棒在悄然间膨胀得不成样子,纵有帆布裤的拘束,也顶起了一个鹅蛋大小的小包。
——顺便一提,在这场过家家的游戏里,克洛艾的角色是家犬。
与提塔和柳芭的亮丽衣裳并列,克洛艾的裸体似乎稍显突兀,但想想看,《间谍过家家》中,阿尼亚一家不就养着一条狗吗?小学英语老师也曾经讲过:「外国人会把狗狗当作家人。」如果过家家必须要有一个宠物狗的角色,那这个角色也只能分配给克洛艾了。
柳芭铺平毯子,再向克洛艾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克洛艾吁吁喘息,一摇一晃地爬到毯上,就像长途行军终于抵达了终点,四肢骤然一软,卧倒成一滩烂泥。她的实际体力绝对不止这么杂鱼,但在羞耻心作用下,她的每一步都像行进在泥沼当中,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吕一航因勃起得厉害,没法立即坐下,焦急地跺了两步。心思敏锐的柳芭注意到这点,略微弯了弯腰,轻轻抚摸克洛艾的脑后金发,就像在撸一只金毛犬。
「克克,来给你的男主人解决一下性欲问题吧,都怪你太骚,惹得他勃起了,你要对此负责吧?」
克洛艾颓唐地应道:「好……」
柳芭摇摇头,「怦」地敲打了一下克洛艾的后脑勺:「不对。」
克洛艾呜咽了一声,瞥了眼柳芭,杏仁般的眼珠透露着一丝委屈:「汪,汪汪。」
柳芭欣慰一笑:「对了。」
既被剥夺了姓名,又被剥夺了语言的权利,克洛艾成为了一只名副其实的狗狗。
这条宠物狗爬到吕一航的身前,用乞求的眼神仰视着他,见到主人恩准的点头后,才吁了一口气,以嘴叼住他的裤子,将之缓缓褪下。
啪,巨龙似的肉棒在她面前亮相。
「哈,哈……」克洛艾嗅到吕一航私处散发的雄性气息,本能地贴得更近了,看起来真像一条乞食的小狗。
吕一航命令道:「克克,躺在地上,举起爪子。」
克洛艾没有半秒犹疑,背靠地面躺了下去,手臂蜷缩起来,双拳置于耳边,健美的长腿也缩成了两个V字形,脚后跟紧贴在大腿后侧。
这个姿势卸下了克洛艾的一切防备,饱满肥美的阴户完全袒露在了阳光底下,她的两片肉唇微微张开,露出蚌蛤似的蜜肉,在阳光底下散发出湿润的光泽。
吕一航一边憋笑一边俯下身子,端起肉棒,刺进了这只诱人的阴户。
面对国教修女丰美诱人的胴体,吕一航手握狗链的一端,奋力拉扯起来。项圈一阵紧缩,憋得克洛艾脸颊红潮泛滥,嘴角有几滴香涎淌落。
吕一航抽插克洛艾的力度之大,就像在玩弄一只飞机杯,一点情面也不留。克洛艾非但享受不了性爱的快感,就连能否禁受这种冲击,也还是个未知数。
谁能想到平时循规蹈矩、性情温和的吕一航,每当奸淫克洛艾时,就会变成一名暴戾无常的君主。他自己也不知道缘由:「究竟是因为克洛艾天生尤物,还是因为我复仇心切,或是因为魔神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呢……」
但他已经无暇想东想西了,他的肉棒嵌在克洛艾湿滑的花径中,每一次突刺,都完完全全地命中她的花心。
「啊啊啊——!轻一点,要死了!」克洛艾欲仙欲死地放声大叫,标致的五官简直像挪动了位置,双手把野餐垫攥出了层层褶皱。
柳芭听着悦耳的娇吟,淡然地微笑着,从竹篮中挨个取出不锈钢饭盒,点兵点将似的排成一列。
近距离观看如此淫乱的交合,柳芭还保持着平和稳定的心态,但有人却看不下去了。
「爸爸,你只跟狗狗玩,却不带提塔玩,提塔要生气气啦。」提塔站在一侧叉腰埋怨,腮帮像河豚一样鼓了起来。
吕一航张开手臂,揽住提塔的腰肢:「提塔,过来吧。」
提塔顺势弯下腰,蹲在克洛艾的身边,双手覆盖在她的腹部之上,感受那根鸡鸡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气力。
提塔难掩兴奋之情,用酥软的声音对吕一航说:「爸爸,她的子宫兴奋得一跳一跳的,就等着你用精液把它填饱呢。古人把女人发情叫做fufor uterinus,直译过来就是『子宫躁动』,很形象吧?」
但是,提塔很快意识到,这个拉丁语词组太有文化造诣,与她现在经营的小学生人设背道而驰,于是赶忙补充了一句:「我刚刚学到的!」
「乖女儿,真好学,要我怎么奖励你?」吕一航在提塔的额头上一吻,拉住她浑圆的香肩,直直搂到身前。
提塔也不客气,掀了掀短裙的裙摆,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克洛艾的肚皮上,与吕一航面对面接吻。
克洛艾好像承受不住一人的重量,「唔哦」闷哼了一声。
柳芭把餐点整理完毕,也面带笑意,提着裙裾,加入了这场大乱斗。
她解开前襟的纽扣,露出半边浑圆的巨乳。她用胸乳贴住吕一航的后背,纤手揽上他的衣领,伸舌舔弄他的耳廓:「啾,呼啊……咻溜,啾啾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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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一航拥有名为「阴阳眼」的先天异能,这给他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不便,但硬要说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得益于这双神妙的眼睛,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他能敏锐地捕捉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如果有人在暗地里跟踪他,他立刻就能察觉到异样。
不过,在他完全放下警惕心的场合,阴阳眼的作用就要大打折扣了——比如,和女生约会的时候。
「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吧,我哥表白的地方。」
吕之华踩在一块地砖上,转身向程秋籁挥了挥手,嘴角露出捉弄人似的微笑。
大约是因兴奋的缘故,吕之华的肩膀左摇右晃,松软的栗色短发随之飘荡。
这是无锡市中心,崇安寺边上的广场。
无锡的大名人阿炳的故居就在附近,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阿炳铜像。他低低压着帽檐,用瘦骨嶙峋的手臂拉弦,流泻的应是一曲妙不可言的《二泉映月》。
这里本就是全城最繁华的地方,正值国庆黄金周,广场上更是游人如织,要么是互相依偎的情侣,要么是带孩子共同出游的父母,洋溢着欢快的节日气氛。
今年年初,吕一航苦思冥想,筹划了好几天,才选定这地方向暗恋六年的女神表白。
「我要抓牢高中的尾巴,绝不能留下遗憾!」吕一航下定了决心。
但吕一航并不知道,就在他出门约会的那个休息日,吕之华披上风衣,扣好帽子,戴起墨镜,紧随其后离开家门,跟着他们二人的足迹,目睹了整个约会过程。
这种事情听起来只有跟踪狂才会干,但作为妹妹,吕之华有监督哥哥早恋的权利,作为籁籁的情感顾问,她有提供哥哥恋爱动态的责任——所以说,不管多过分的事,只要以「妹妹」的身份作为挡箭牌,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原来……就是这里啊。」程秋籁不停地左顾右盼,好像要把周围的场景全都记忆下来,以便模拟出吕一航当天的心境。
为了在逛街时不失优雅,程秋籁今天挑了一件缀以碎花的淡紫色连衣裙,斜挎一只单肩皮革包。尽管裙子的样式很老派,却完美地勾勒出她沉静淡泊的气质。她有这么一副颀长纤细的身材,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她刚刚和吕之华看了场爱情电影,在甜品店你一勺我一勺分吃芭菲,在书店随意翻看新出的书籍,总而言之,就是照着吕一航约会的行程,一起重走了一遍。
也算是一种……圣地巡礼吧。
两人在广场上胡乱转悠了好一阵子,等到实在逛无可逛了,才走出广场,沿着人民路徐徐而行。人行道上的空间比广场更狭窄,人潮也变得更加密集了,她们为避让迎面而来的行人,不得不在街边走走停停,权当休息了。
在嘈杂的人声和车声中,吕之华指了指地面,接着说起了那天的见闻:「那一天他表白失败后,失魂落魄地走在这条街上,和刚出棺材的僵尸一样摇摇晃晃,我怕他体力不支跌倒,就上前搀扶住他,装作是偶然相遇……」
程秋籁闪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问道:「一航现在还惦记着……她吗?」
吕之华幸灾乐祸般笑了笑:「那已经是过去时了。我哥表白失败后,就和那个女生彻底断绝了来往,再也没讲过一句话,连她去了哪所大学都不知道——你没必要把她当做假想敌。」
程秋籁点点头,尽管面带平和的微笑,心绪却纠结成一团乱麻。
——现在一航没有心仪的对象,算是一个好消息,但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居然曾令一航如此着迷,真是叫人羡慕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得到吕一航的倾心?」
程秋籁叹了口气,秀眉微蹙。也许是她太纯情了,她根本隐藏不住心事,少女的恋心直白地反映在表情上。
「我想想……」吕之华沉吟片刻,回忆起了哥哥暗恋的对象。她们俩并不同班,算不上有多熟络,但隔着吕一航这层关系,也够得上点头之交,偶尔在走廊碰面了,也会打个招呼,寒暄几句。
该怎么说呢,哥哥的初恋……是个阳角,像太阳一般光芒万丈的阳角。
像她这么阳光开朗的人,天生就是校园生活的绝对主角,在各种各样的学生活动中如鱼得水,无论老师还是学生,男生还是女生,都自然而然地对她产生好感。
吕之华想来想去,最终将心中所想精炼成一句话:「她啊,是个和你很不一样的人。」
程秋籁不依不挠地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吕之华本想回答「你文静,她外向;你矜持,她好动;你彬彬有礼,她不拘小节;你是华山派的高徒,她是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但这不就是「你和我哥的理想型正好相反」的意思吗?要是真说这种话,也太伤籁籁心了吧。
所以吕之华换了个说辞:「她只有表面功夫做得好,其实是个很脱线的人。别的同学把她当女神,可她私下没有一点女神风范,就连爱好也很阿宅,爱看漫画,爱打游戏,爱喝汽水,她那些仰慕者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感到幻灭吧……反正就是这么个女生,恰好和我哥对上电波了,就……就这样了呗。」
吕之华的原意是贬损哥哥的初恋几句,从而鼓舞籁籁的士气,但只能找到一些不痛不痒的缺点。
吕一航也是个室内派的阿宅,没准在他心目中,这些残念的部分反而是闪光点呢。
唉,那么臭味相投、珠联璧合的两人,来回串门、一同约会了不知多少次,最后竟没走到一起,这才叫咄咄怪事呢。
吕之华挠破头皮也想不通,哥哥的表白为何会遭到拒绝,当然了,连吕一航自己也搞不明白,大概只有问过那位拒绝者本人才能知道谜底。
程秋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长得好看吗?」
吕之华说:「实话实说吧,是很好看的,不管在初中还是高中,都是全校的偶像。虽然我和她不同班,但我经常听说她的名号,我们班也有不少男生向她表白。」
程秋籁又陷入了沉思,一只手掌裹着半边下巴,表情凝重得像经历至暗时刻的丘吉尔。
吕之华见状,不禁露出坏笑,用手肘顶了顶她的侧肋:「怎么,有危机意识了?」
程秋籁摇摇头,转而挂上礼节性的微笑,否认道:「别开这种玩笑啦。」
「实诚一点嘛,你的危机感都写在脸上了!」吕之华嬉皮笑脸地伸出双手,搭上程秋籁的细腰,指头像八爪鱼一样张开,挠起了她的痒痒。
「呀!」
程秋籁到底是富家千金,天生就身娇肉贵,腰部更是敏感得出奇。由于受到刺激,她条件反射般地甩了下手,翻动皓腕,手背朝着吕之华的肩头打来。
这一击看似随意,气劲却凌厉异常——竟是华山绝技「大仪手」的一式「风飘袂」!
面对挚友的「正当防卫」,吕之华并没有惊慌,而是飞速伸出两指,抵住程秋籁的手腕,再以指尖运转「乱环」,及时化开了大仪手的掌势,使之在胸前擦身而过。
这一来一回好像轻松得很,却并非女生的嬉笑打闹,实是武者的搭手过招。她们在路人都未注意到的时候,已完成了一轮招式的拆解。
古人云:「拳出少林,剑归华山」,华山派向来是天下剑宗之马首,受到所有江湖人士的景仰。与剑法相比,华山派同样精深的拳、掌、刀、枪、棍、棒功夫极少有人留意,难怪吕之华在对上真正的华山掌法时,反而感到新鲜呢。
作为天下第一的剑术豪门,华山派收纳了数不清的剑法典籍,足以填满一整个库房。有的是附属门派的上贡,有的是世家大族的馈礼,有的是江湖游侠的赠予,但绝大多数还是华山前贤的创作。
那些前贤倾尽心血,把毕生所学融入字里行间,连缀成一套全新剑法,才换来在扉页上题写姓名,供后人观瞻的机会。不夸张地说,每本册子都蕴含着一位武者的生命,相加起来,便是成千上万条武者的生命。如此壮观的收藏,将千年门派的底蕴展现无遗。
一名华山弟子入门以后,首先得把七十二式基本剑法学得扎扎实实,才能涉猎各类进阶剑法:质朴刚正如「震雷剑」,迅猛果断如「石火剑」,机敏巧变如「水行剑」……若在这些进阶剑法中浸淫数十年,抵至足以挑战峰主的修为,方可得到一窥华山派至高绝学「太华飞仙剑」的资格。
吕之华暗忖道:「籁籁从小在上海学武,却也是华山派的正统传人,甚至比华山上边那些同龄门人还要高一个辈分。几个月没交手,她的外功又长进了,照这样下去,离修习『太华飞仙剑』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程秋籁收回手臂,双手攥紧单肩包的系带,连忙低头道歉,局促得像闯了祸的小学生。
她刚才那一掌完全出自武者自我防卫的本能,因此没有留一点后劲,还好吕之华身负太极拳本领,才不至于受皮肉伤。
吕之华摇头苦笑:「没事没事,是我不好,我捉弄得过头啦。」
程秋籁的内功「水仙操」脱胎于琴曲,如流水般机变无常,但只胜在一个「巧」字,经脉中运行的真气不够沉稳浑厚,随随便便就会被太极的「缠丝劲」化开。换句话说,在所有门派的功夫中,「太极」就是程秋籁的最大克星。
倘若水仙操继续精进,从一条小溪修炼成一片汪洋,终而到达「浮天无岸之境」,或许才能撼动太极吧——但那就是程秋籁望尘莫及的境界了。
别说她这个大一学生了,放眼整个武林,能将「水仙操」功法修炼到那种地步的,也只有兼通琴艺与剑法、号称「剑林三琴」的三位老前辈罢了:「弦歌九德」言寿祺,「太虚琴仙」邢复韶,「空谷梵音」谯千莲。
半个世纪前,这三人都还是名不见经传的青年,相约齐聚华山绝顶,欲决出琴艺最高的一人,但比试了三天三夜也分不出高下,于是纵情畅饮,称兄道弟。言寿祺岁数最大,是为大哥,谯千莲年纪最小,是为幺妹。
三人分别归属于儒门、华山、峨眉,却不囿于门户之见,结成莫逆之交,一时传为美谈。
数十年以后,言寿祺被推举为儒门槐臣,邢复韶继承了朝阳峰主之位,谯千莲当上了峨眉掌门。三人都成为了各自门派的牌面人物,「剑林三琴」的名声更加响亮了。
身为邢复韶的关门弟子,程秋籁学通了师父的浑身技艺,与他年轻时的水准不相上下。但最近两次交手却接连败北,先是输给吕一航,再是败给吕之华,且都是输在同一招——太极。
太极是武当派最出名的武功,连不涉武林之事的普通人也略知一二,并且是最深奥的绝学,就算钻研一辈子也难以穷尽。虽然师父教导过:「天下岂有破不了的武功?」但要与太极抗衡,还得走多长的一段路呢……
「差点忘了,我们还得去百货商场逛逛呢,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随便挑。」
吕之华很豪爽地拍拍胸脯,像对着女下属炫富的土老板一样得意洋洋。
只要看看支付宝余额就知道,吕之华的生活费还不如程秋籁零花钱的零头,但说吕之华是慷慨豪气也好,没心没肺也罢,她相当乐意展现东道主的心意。起码在花钱一事上,她确实像个江湖大侠。
程秋籁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好吧,都听你的。」
这对关系亲密的美少女手牵着手,在人行道上穿行,如同两只快活的小马驹。无数行人被她们的相貌所吸引,忍不住驻足眺望,她们却像习惯了似的,浑然没有在意。
和好友一起逛街固然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程秋籁却感到有些遗憾:当她和吕之华还小的时候,每每在无锡街头闲逛,总会有一位第三者陪伴在她们身边,像兄长一般看护她们。要是谁走不动了,还可以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叫他背一段路。
但如今,那个人根本不在她们身边,甚至不在无锡!
程秋籁之所以在生日前夕来到无锡,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为了与吕一航共同庆祝,不料却扑了个空。现在看到熟悉的街景,更是忆及往昔,失落地嘟囔道:「也不知道一航能不能及时回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吕之华呵呵一笑,向她投去起哄似的目光:「你还是那么想他,对吧?」
程秋籁脸颊微微泛红:「没……没有。」
吕之华笑道:「想有什么用,要是你不联系他,他怎么会回来?前两天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你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边上,耳朵都要竖上天了,却连半句话都不肯跟他讲。」
程秋籁一想到昨日打电话时,正好碰上吕一航看小电影的事情,脸变得更红了:「他在苏州一定玩得很尽兴,还是别打扰他了吧……」
当脱口而出这种话时,程秋籁顿时感到一种自责: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退缩呢?我究竟是在为一航着想,还是为自己的胆怯找借口呢?
但是,程秋籁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脑内像绑了个歪七扭八的绳结,怎么解都解不开。
「真怂,活该找不到对象。」吕之华朝着她努努嘴,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你不打我打,现在劝阻我还来得及哟。」
在说话的同时,吕之华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程秋籁。
正如吕之华所料,程秋籁没有说话,更没有劝阻,而是以兔子般无辜的眼神望着她,眼睁睁看着手指起落,拨通那个最熟悉最熟悉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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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芭善于在平平无奇的菜谱中加入自己的巧思。今天的前菜是用凝固的荸荠汁制成的鸭肉冻,主菜是配上莼菜、菱角的烤鲈鱼,既中西合璧,又贴合时令,哪家餐厅能做出这么有情趣的菜肴?
用餐结束,吕一航坐在野餐垫上,小口啜饮着保温罐里的红茶。提塔坐在他的腿心,背对着他,下半身的阴部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像游乐园里骑木马的小孩般颠颠簸簸,脸上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阳光温暖,清风畅爽,有风景,有美人,真是一段悠闲快乐的时光。
吕一航享受着提塔小穴的美妙感触,抚摸提塔的秀丽金发:「我想起马奈的名画,衣冠楚楚的绅士和一丝不挂的裸女在草地上野餐,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提塔扭过头,用后脑勺摩擦吕一航的下巴,反驳道:「说得好像你身上还穿着衣服似的。」
吕一航摸了摸自己全裸的身子,点头赞同:「那倒也是。」
他们四人方才进行了几番中出,情到浓时,早就把所有衣物都脱得精光。柳芭光着身子收拾餐盒,水袋似的奶子止不住地晃荡,胸腹上犹留有火红的指印。
克洛艾则趴在提塔身前,忘我地舔弄她的外阴,以及主人阳具的杆身,一边抠弄着自己的会阴,从浓烈的淫水香气中求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主……老公,你的手机有来电。」
女仆柳芭贴到了吕一航身边,嘴上亲昵的叫着「老公」,但还是俯下头,双手捧着他丢在地上的手机,郑重其事地递交过来。
如此谦恭的姿态,只能说是深藏于柳芭骨子里头的侍奉精神作祟,若要说这是妻子对待丈夫的方式,也只有昭和老片中的大和抚子家庭主妇与她相似了。
吕一航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妹妹」,他不禁眉头一皱。
自从来到这栋别墅以来,吕之华每天都会打来电话,就像查岗的小女友似的。昨天最是倒霉,当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吕一航正好和三位女郎搞成一团,淫靡的呻吟吐息不绝如缕,害得他事后连发了N条微信道歉,借口说是因为AV的音量调太大了,还特意联系王昭作伪证,才勉强摆平。
「切勿再犯!!!」文绉绉的四个大字,加上暴怒的三个感叹号,便是吕之华的回应。
吕一航手臂穿过提塔的腋下,单掌握住一只娇嫩玉乳,两指揪住一颗乳头细细揉搓,恶狠狠地训道:「这次千万别出声了,昨天差点就露馅了。」
提塔吃痛,「嗷」地大喊出声,求饶道:「不叫了,不叫了!」
「真的不叫了?」
提塔闪着亮莹莹的眼珠,奶声奶气地撒娇:「提塔都听爸爸的,提塔保证做个乖乖宝宝。」
吕一航被提塔的卖萌蒙蔽了双眼,不忍心加以责怪,于是转而斥责柳芭和克洛艾:「还有你们,也不要叫出声来。」
但就算再三叮嘱,吕一航还是没法放下心来。为了保险起见,他将一只手伸到克洛艾面前:「给我含住。」
克洛艾「唔唔」地点头,跪坐在吕一航身边,咬住他的两根手指。她把主人的指头垫在潮湿柔软的舌上,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就像做口交一样细致周到。
吕一航听着「嘶溜溜」的水声,叹了口气,扭过头接通电话:「喂,老妹?」
吕之华尖声细气地问:「老哥呀,在苏州玩得开心吗?」
听到妹妹的语调,吕一航意识到她在阴阳怪气,但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也不好意思反驳:「开,开心啊,咋滴啦?」
「你玩得这么乐不思蜀,那要什么时候回家呢?」
「那个,可能……要再过几天吧。」
「嗯哼,请问,您能不能早点回来呢?」
吕一航被突如其来的敬语吓了一跳,一般来说,妹妹只有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用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词语。
为了探清妹妹有何不满,吕一航故作镇定问道:「呃,咦?怎么突然提这个要求,有什么事吗?」
「您要是拒绝也无所谓,这是某位女士的请求,我只是替她转达一下。」
「哪位女士?我认识吗?」
「你跟他说。来吧,别磨叽了,好好说——」吕之华不知在对谁说话。
紧接着,听筒中响起了嘈杂的噪音,过了十来秒,才传来一声怯生生的软糯女声:「喂……是一航吗?」
「欸?」吕一航愣住了。
这么软妹的声音,绝不可能是吕之华发出的,她再夹也夹不出来。
可是,为什么这么耳熟?
究竟是谁,是谁呢……
「秋籁!」吕一航意识到话筒对面是谁,连忙喊出她的名字,「你和我妹妹在一起吗?」
「是的,我们在无锡市区,三阳广场这边……周围人很多,可能有点吵……」
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意想不到的地点。吕一航的惊奇溢于言表:「你放假没回上海吗?」
「已经回过一趟了,前两天刚到无锡,借宿在你家里,现在在跟之华一起逛街。」
「你是来无锡找她玩的吗?」
程秋籁有点羞涩地说:「是……但也不全是。」
吕一航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意思?」
但回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要不是街头人声熙攘,吕一航还以为电话挂断了呢。
「你想想看,籁籁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吕之华似乎不耐烦了,夺过手机,反问道。
「什么时候……」吕一航绞尽脑汁想了几秒,恍然大悟地抬起头,「快要到了,对吧!」
前几年,每到国庆节的时候,他和吕之华都会收到邀请函,前往上海市徐汇区的程家豪宅,参加程秋籁的生日晚宴。程秋籁会身穿典雅的礼服,从泰坦尼克号式的大楼梯款款走下,在众人的鼓掌欢呼中切分蛋糕。
今年九月份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吕一航都忘记这个国庆黄金周的固定活动了。
「是的,后天……就到我生日了,所以我……来无锡了……」又换成程秋籁接听了。她的声音变得时断时续,真奇怪,可能是那边信号不好吧。
吕一航问道:「今年你不在上海过生日吗?」
「不,我不喜欢搞得那么隆重……太拘谨了……那么多陌生人。」
吕一航回想了一下,当程秋籁与那些并不熟识的长辈们寒暄时,眼神中总会流露一丝寂寞——他是程秋籁的青梅竹马,他太懂程秋籁的心中所想了。
程董事长想把生日办得风风光光的,却忽略了女儿的真实想法,所以今年就按着程秋籁的心愿来了吧。
吕一航点点头:「这样啊,我能理解。」
程秋籁用嗫嚅般轻微的声音说:「所以,一航……」
吕一航等了很久,也没听见下文,便主动问道:「嗯,什么事?」
「我,我……」
「不着急,慢慢说。」
不知为何,程秋籁的话语竟带上了一点哭腔,听上去格外惹人心疼:「我想要你陪我一起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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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时间的段交流后,吕一航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柳芭。
提塔抚摸着吕一航的脸颊,柔声问:「是什么事情?」
吕一航凑到提塔耳边低语:「我明天得回无锡了。」
提塔有点幽怨地凝视着吕一航的眼睛。虽然她已经猜到事情的部分原委,但没料到离别来得如此突然。
「这么早就回去吗?我们……明明还有好多天能做呢。」
吕一航简略地讲了讲事情的原委,说是「有个发小从上海赶来无锡,要办一场生日会」,接着又介绍了一下程秋籁这个姑娘:她的出身,她的门派,以及她与吕家的交情。
爷爷很宠秋籁,把她当亲生孙女一般看待,也多次嘱托吕一航好好照顾她。既然她都特意来无锡市区做客了,要是不亲自接待一下,不仅不合礼节,估计还会遭到爷爷训斥吧。
「既然是家里来客人了,那就没办法了。」提塔有点遗憾地说,「那女孩长得漂亮吗?」
「挺漂亮的。」吕一航随口答道,并未在意提塔为何问出这个问题。
真心话总是会在不经意中讲出来,吕一航在潜意识中,确实把程秋籁认作为S级的美少女。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是个万里挑一的、具有古典韵致的美女,细细的眉毛好比两只柳叶,眼眸中永远荡漾着似水柔情。假如她身穿襦裙,手持团扇,就是一副精丽的仕女画。
上海是个国际化大都市,最不缺的就是千姿百态的都市丽人,但像程秋籁这样风情无限的窈窕淑女,就算从浦东找到普陀,从嘉定找到奉贤,估计也挑不出第二个来。
听到吕一航的答复,提塔轻抿嘴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难怪,难怪!」
吕一航这才发觉:提塔一心支援他开后宫,一听说秋籁有才有色,立马就把秋籁也纳入「后宫备选名单」,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吕一航连忙警告道:「喂,你别想歪哦。她是我妹妹的至交好友,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也一直无微不至地照拂她。呃,虽然她比我大一点就是了……」
提塔「嗯」了两声,把双臂抱在胸前,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吕一航吐槽道:「你根本就没懂吧!」
提塔可爱又无辜地歪了歪头,眸中闪着蓝宝石般的莹光:「那你们这么多年下来,有没有一点点苗头呢?她甚至特意跑来无锡,还想和你共度生日,难道就对你没有一点点意思?」
「唉,提塔,我该怎么说你啊……我跟她一清二白,千真万确!你,相不相信男女之间的纯粹友谊?」
「相信,相信!」提塔终于忍耐不住,「噗嗤」一下,绽现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如一朵向日葵艳艳盛开。
——信你个鬼!
吕一航无意跟提塔动嘴皮子,只是在心里默默反驳:「就算退一万步,秋籁真的对我有意思,那她从小到大有一万个机会可以表白,可她没选择这么做,不就明摆着没把我当成恋爱的对象看。」
要是浪费了那么多发起冲锋的契机,只能说明她本就没这个心意。毕竟爱情是世界上最甜美最动人的宝物,谁能狠下心不伸手触碰?
吕一航叹了口气,抚了抚胸口,心中有块疙瘩隐隐作痛。
——只有青春期的纯情小男生才会出现「那个女生是不是喜欢我」的错觉。都怪这种错觉惹的祸,我在半年前冒失地A了上去,结果就是损失了一名知交挚友。
我已经完全成长了,绝不会再重复同样的错误。
……
像秋籁那样出色的剑士,不可能不懂「当机立断」的道理。假如她真动感情了,那早就该表白啦,岂会拖到现在?所以说,她怎么会喜欢我嘛,哪有这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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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挂断通话,程秋籁呆在原地,收拾了一会儿心情,才把手机归还给吕之华。
吕之华侧过脑袋,迫切地问道:「他同意了吗?」
「嗯。」程秋籁缓缓看向吕之华,语调竟有一丝微妙的震颤,仿佛未从一场美梦中脱身出来,「之华,我不知该怎么谢你。」
程秋籁生来优柔寡断,对恋爱的了解仅限于小说和电影,要不是被吕之华推在身后,大概一辈子也不敢向前迈一步。
但这回,她终于尝到了主动进攻的甜头。她和吕一航本就只隔着一张薄薄的窗户纸,再把距离缩近一点,也不算什么难事。
吕之华「哼」了一声,大气地摆了摆手:「还能怎么谢?以后请我吃喜酒就行了。等你们结婚了,我要坐喝酒那桌,酒要女儿红。」
「你考虑得真长远。但……」程秋籁点头笑道,「假如真有那么一日,我会在婚礼前夜请你饮上一杯,只请你一个人。」
说完这番话,程秋籁双手交握于胸口,想象之后与吕一航重逢的场面:
「大概是明天吧,我和吕一航将在家中的玄关处相遇。他一边急匆匆地脱鞋,一边对我说:『我来迟了。』明明没做错什么,他也会道歉……他就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天鹅骑士罗恩格林,只要听到号角的呼唤,便会不顾一切地来到公主身边。」
——太,太浪漫了……
程秋籁咽了口唾沫,脸颊不由得燥热发赤,倒像喝了半斤女儿红。
「走吧,别愣在原地了。你笑得口水都要流一地了。」吕之华在她的身前催促道。
「欸,咦,有……有吗?」程秋籁一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骗你的!」
「嘿!」程秋籁柳眉倒竖,佯装恼怒,双手搭上吕之华的肩膀,发泄似的用力一捏。
两人嬉笑一通,像两节首尾相连的车厢呜呜开动,踏上了前往商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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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吕一航动身离开。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双肩背包而已,把晾在阳台的换洗衣服塞塞进去,就差不多收拾完毕了。
提塔一直送他到别墅的围墙之外,身上穿着那件名贵的哥特萝莉长裙「子午日分」。裙身色调暗沉,她的步调也很迟缓,给这次送别增添了几分肃穆的气息。
在靠近马路的地方,吕一航挥手说:「送我到这里就够了。我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再打车去高铁站。」
提塔停下脚步,挤出一丝微笑,将手掌置于酒窝边上,像招财猫一样可爱地摆了摆手:「一路顺风。过几天学校见。」
吕一航嘴上道了别,脚步却一动不动,仍然舍不得走。
他还留恋于这三四天纵情淫趴的余韵中,不说多做几次,至少……要在提塔身边多呆一会儿。
为了多拖延一些时间,吕一航特意找了个话题:「话说,克洛艾只是在新生杯上和我对打了几分钟,就看出了我身上有魔神,她是怎么知道的?我自认为藏得够好了,是哪里露了馅?」
提塔早料到吕一航会就此发问,将一根食指竖在下唇边,露出了羽毛般轻盈的笑容:「这个问题嘛,克洛艾昨晚说漏嘴了吧?魔神使用魔力的方式和人类迥异。她八成是通过这种差异性判断的——就算她不说,我猜也是这样。」
吕一航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同呢?」
「道理很简单:人类是有极限的,但魔神没有。」
「什么意思?」
提塔捋了捋耳边的金色发丝,从容地解释道:「因为人类的肉体相当脆弱,容纳不了互相龃龉的不同魔力,所以人类必然会受到能力排异定律的制约,无法精通两种体系的魔法。但是魔神不一样,它们是由魔力构成的极致生物,对魔力的掌控程度远超凡人,因此能运行原理相异的各色魔法。」
「这个我知道,就像西迪……」
「嗯,拿西迪作为例子,她最擅长的是所罗门所传的犹太魔法。然而,她也能帮你驱使茅山符箓。这两个流派的法术八竿子也打不着,她却都能灵活运用,原因何在?就是因为她作为魔神,能自由地改变自己的魔力性质,模仿成道士所操使的『天地正气』,从而漂亮地施展道术。」
吕一航没说话,而是在心中思考:「虽然西迪不擅长战斗,而且现在尚未恢复全力,但魔神就是魔神,甚至不会受排异定律的限制,光是这点,就让人类无法望其项背了。」
提塔接着说:「但是,西迪毕竟从没亲眼见过真正的道士,只是见了你写的符箓以后,凭借魔神的感性臆想它的用法,肯定不能把东方流派的『真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所以被克洛艾看出了破绽。」
吕一航再次沉默了。
由于与湖心岛一战消耗太多,西迪这些天陷入了长久的沉睡,把宿主性交时产生的淫欲当做养料,缓慢恢复魔力。吕一航沉入内景向她发问,得到的回应只有一片空无。
但用不着亲自向西迪求证,吕一航也愿意相信:提塔的逻辑是对的。
在初次使用符箓之前,西迪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那大概是在解析符箓的魔力结构吧。
「为了避免以后再露马脚,你得带西迪去趟道观,观看真道士的施法方式。这才是你的当务之急。」提塔说。
吕一航补充道:「还不够呢,我对妹妹撒谎说我练成『豹变功』了,那我还要让西迪见识一下儒门中人的内力。」
想到这里,吕一航不禁叹了口气:没有事情比圆谎更困难了。为了兜住一个谎言,要花费多少倍额外的精力?连在朝夕相处的妹妹面前都要隐瞒魔神的存在,长此以往,怎么撑得住?
好在还有提塔作为共犯,要是只有吕一航一个人,不但心理上会放松警惕,脑容量也铁定不够用。他可不是夜神月,既没有聪明绝顶的头脑,又没有反侦察的心理素质,露出马脚只是时间问题。
「但人类也不是没有比肩魔神的可能性。我有一个想法:所有流派练到绝顶之后,都是一样的。」提塔话锋一转,「凡人只要修炼到足够的境界,就能超越能力排异定律的束缚,使用其他流派的法术。」
吕一航愣了愣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如此荒唐的话,居然不是出自哪个疯子之口,而是提塔说出来的?
能力排异定律是所有异能者的常识,古往今来莫不如此,精通一项异能的人,绝不会自不量力到学习另一种门类的异能。
妄想染指多门绝学的人,除了最狂的狂人,就只有最蠢的白痴,而且无一例外,这些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但提塔却认为强者有突破能力排异定律的可能性,简直是喝了三天三夜假酒的酒蒙子才说得出的胡话,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但稍微冷静地思考一下,在瀛洲大学的优等生里,提塔也算是学识最渊博的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知识面相当广泛,对世界各大洲诸多异能流派都有深刻的了解,所以她的猜想不能当成单纯的玩笑看待。
吕一航思量了好长时间,才疑惑地问道:「真的假的?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足够的境界』是多高境界?」
提塔说:「譬如说,道士把行气炼气当做养生之法,这是修行的基础,对不对?」
「没错,就是这样。」
「但要是重返本源,达到『先天一炁』的境界,随意操驭构成天地万物的原始之炁,就算施行我的『舍金纳』『梅尔卡巴』也不在话下。」
吕一航哑然失笑,且不说这个猜想合不合实际,提塔的话就像给亿万富翁赠送「阿斯顿马丁5元优惠券」一样可笑。
「你的说法有点滑稽。『舍金纳』『梅尔卡巴』确实是流传已久的绝学,但在真正的高手眼里,也谈不上有多神奇。要真有道士能练回先天一炁,那就成仙人了,连移山倒海的神通都使得了,还会稀罕这些小魔法吗?」
「说得也是。」提塔也自嘲地笑了笑,似在讥讽自己的想法荒唐无稽。
「而且这个境界太高了,高到离谱了!我爷爷是当今第一流的道法高手,可离这个境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光我爷爷做不到,龙虎山的天师、茅山的『三绝』、全真的掌教也绝对做不到。也只有古籍上那些成仙的道人,或许才能触碰到吧……」
「是啊,对我们普通的异能者来说,超克『能力排异定律』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怎么都无法触及。」
提塔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却染上了一层怅惘:「在其他诸多异能流派里,也常有这种通融万物的境界,同时也是修炼的最高目标,只不过被冠以另外的名字:古典炼金术的『以太』、十字教希腊教父的「太一」、卡巴拉秘仪的『无限光』……但纵观人类历史,又有几人修成了呢?唉,人类就是这么渺小可怜,我们就算修炼一辈子,窥探这一境界的概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吕一航本想附和提塔伤春悲秋一番,但提塔略微蹙眉,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眉心,沉稳的莹蓝眸子内蓄积着万千思绪,使他把感慨之词通通憋了回去。
提塔的语声带着些许的埋怨,以及某种隐秘的期许:
「但你不一样,吕一航,你是魔神契约者,你已然站到了我们的终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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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誓言的终章

吕一航离开以后,提塔回到了别墅中。
克洛艾横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打盹,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不但浑身赤裸,连毯子也未盖一张。她侧身曲线凹凸有致,丰满与纤细融于一体,脑袋陈在臂弯上,如此一挤压,巨乳就成了两块结结实实的肉饼。无毛的两瓣光洁阴唇之间,流出浓厚的乳白浊液,已然凝结成块,在大腿上留下一道修正液般的印记。
在她莹润光滑的肌肤上,有若干处记号笔的痕迹,左侧大腿上写着「吕一航专用肉便器」,右侧大腿画着两个「正」字,左侧乳房是「母狗」「性奴」,右侧乳房是「乳牛」「家畜」。
尽管在修女圣洁的胴体上留下字迹,就像给一尊上好的官窑瓷瓶涂抹污秽,实在是轻薄至极的行为,但这些字迹全是雄浑的魏碑楷书,有一种刀削斧凿的气势,令人不觉得淫贱,反而肃然起敬。
人体的大腿胸乳富有弹性,在上面写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么有气魄的好字,常人对着字帖也模仿不来,当然是书法专家吕一航的墨宝。他在把克洛艾灌成泡芙之后,才带着清爽的心情扬长而去。
提塔从阳台摘了几件衣服,将它们抛掷到克洛艾的身上。
克洛艾被衣服的重量砸醒,用手肘支撑上半身,缓慢地坐了起来:「啊……啊?」
她睁开眼睛环顾周围,再看看丢在自己身上的衣物,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穿上吧。你自由了。」提塔在长沙发的末端坐下,靠着克洛艾脚边,俯视着她的面容,「吕一航走了,我们也没必要久留了,马上就回学校,你要不要搭一下我们的便车?」
克洛艾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发怔地看着提塔,仿佛未从睡梦中醒来:「咦,这,这就结束了?不要我呆到国庆节结束吗?」
提塔点点头:「是的,对你的监禁要告一段落了。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相信吕一航也这么觉得。」
「那,我可以走了?」
「不过我不能平白放你走,还有个条件。我让柳芭用『妖眼』给你下达一个暗示:你不能向外人透露有关吕一航与魔神的一切情报。你同意吗?」
这个要求并没有超过预料,若要离开监禁生活,怎能指望这三个罪犯大发慈悲,必须付出一些代价不可——这已经是最轻微的代价了。
克洛艾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同意。」
「OK,交易成立。我把你的性爱视频删掉了。」提塔装可爱似的wink了一下,把手机屏幕上的香艳视频秀给克洛艾看,随即按下了删除键,「依靠现在的科技,恢复个视频很容易,但请你信任我一下吧?」
一股无名之火在克洛艾心中燃烧,但她反而笑了出来:「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信任你。」
由于柳芭还在卧室收拾东西,等克洛艾穿好衣服后,两人一同去卧室找她。
在走廊上,克洛艾问道:「你们干脆删除我的记忆吧,对于拉斯普京的嫡系后代来说,应该不难做到吧?」
提塔眨了眨眼,纯洁无垢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好奇:「我们有什么必要这样做?」
「这样不是最保险吗?你们再也不用担心我泄露魔神之事了。」
提塔面不改色,就像电车痴汉一般,飞速抹了一把克洛艾的大腿内侧,克洛艾登时变得脸色煞白,心跳的频率随之暴增。
「你,你干嘛?!」
提塔嘻嘻笑道:「这可不行。你这几天玩得那么骚浪,我们怎么能删掉你的美好记忆呢?瞧瞧你腿上的『正』字数量吧,你高潮的次数比这多得多。」
克洛艾在暗中叹了口气,纵使她的意志再怎么坚强,在以后的日子里,这段悲惨难言的经历将反复噬咬她的内心,刺激她全身腺体的雌性渴望,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味魔神的临幸。
克洛艾盯着提塔端庄娴静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说:「我果然说得没错,你是真正的魔鬼。」
提塔浑不介意修女的恶评,往她脸上啄了一吻,慢悠悠地说道:「你大可以带着这段性福的记忆,重新回到威斯敏斯特教堂,继续你的修女生涯;你也可以放飞自我,成为吕一航的性奴,自愿做一只发泄淫欲用的飞机杯。看你怎么选择喽。」
一听到「飞机杯」这个词,克洛艾就回想起自己被吕一航粗暴玩弄的事情,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她将手探向下腹,回忆那只巨物如何在穴中隳突,在自己体内的世界横征暴敛,把雄性的标记射向子宫……
——不对,那不是我的本性。
我是司铎骑士,恪守八大美德。
我是崇圣修女,遵循修女三愿。
在被监禁时,我迫不得已才委身侍奉魔神,现在我自由了,我一定要重新回到清心寡欲的修女生活!那才是真正的我!
那只已经伸到脐心的纤手又缩了回来。
克洛艾贝齿咬住下唇,冷笑道:「我选择一别两宽,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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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双肩包的吕一航乘高铁回无锡,来到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他这次走得太匆忙,连家门的钥匙都没带上,只能求助家里人了。
没过五秒钟,有人应声而来,「咔嚓」一声,扭开了门锁。
门缝中露出两道森冷的目光,斜斜向外射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虎虎生风的纤细手掌,直直冲着他的脑门而来。大拇指扣在食指的指甲盖上,做出张弓搭箭、蓄势待发的架势。
吕一航吓了一跳。妹妹曾在上海跟随「南天一指」莫问才学习「弹指神通」的武功。街上变戏法的艺人,要先练习指劲,把手指练得无比灵活后,才能驾驭得好那些碗碟小球。「弹指神通」就是从中脱胎而出的指上功夫,弹出一指,自有气劲从指尖迸射而出,隔空即可伤人。
武林中常有以指杀伤的武学,诸如少林的「拈花指」,儒门的「叩剑歌」,俱是名头极响的绝学。长久以来,众人都以为弹指神通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把戏,品阶远远比不过这些神功——直到莫问才的出现。
莫问才曾是青城派的外门弟子,内功功底比街头艺人高出不知几个档次,经他数十年如一日的钻研,弹指神通竟被改造成了一套上乘武学,当得上「神通」之名。相比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拈花指、叩剑歌,弹指神通才是无数人心服口服的「天下第一指」。
虽说莫问才并未开宗立派,但也收过不少弟子。吕之华天赋之高,犹在那些登堂入室的门徒之上,令莫问才青眼相看,因此亦得到了弹指神通的真传。
按吕之华精湛的内功,若这一指弹到实处,定然能把成年男人弹到脑壳崩裂、汁浆横流。
但吕一航没有挪动脚步,更没有躲避,而是正面接下了吕之华的一指。
啪——
指尖碰到额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响是挺响,疼却不疼,只是一个普通的弹脑崩。
吕一航顶着个发红的脑门,笑道:「我回来了。」
留着漂亮波波头的少女单手叉腰,没好气地说:「死鬼,鬼混了那么久,还知道回来啊?」
以她的身高,要把头微微仰起才能正视哥哥,眼神中流露着一半戏谑,一半恼火。
「难道不欢迎吗?」吕一航哈哈笑道,顺势张开双臂。
「欢迎回家,怎么会不欢迎呢?」
一见到这个动作,吕之华的语气就变得柔软了些,条件反射般扑到吕一航的怀中,和他拥抱在一起,如一只轻捷灵敏的幼鹿。
在吕一航十八年的人生中,兄妹肌肤相亲是常有的事,但自从脱离人民群众告别处男之身以来,他还从未跟妹妹如此紧密地贴合过。
——真奇怪,以前之华的身体有这么软,这么香吗?从她的发旋中,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道。
吕一航抱惯了那三位炮友,如今再和妹妹相拥,竟有种倍儿新鲜的感觉。虽然之华的第二性征已经发育得很明显了,但比起提塔的傲人乳房亦有差距,更别提柳芭或克洛艾那样黄漫般夸张的西式巨乳了。
但很快,吕一航就意识到这样的对比有点下流。他在心里反复忏悔: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怎么能以色情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妹妹呢?
吕之华将额头埋在哥哥的肩膀上,左左右右地摩擦着,栗色刘海变得散乱不堪。话语中藏着一股怨念:「下次要离家那么久的话,记得早点说,否则有人要难过的。」
吕一航问:「谁会难过?」
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世界停顿了一刹那,连呼吸声也消失了。
吕之华模糊不清地嘟哝道:「反正不是我……」
「你说什么?」
吕之华并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突然抬起头,绽放出一抹明艳的微笑,「进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吕一航走进家门,弯腰换起了拖鞋。客厅拉着窗帘,连个人影也没有,也不知道吕之华所说的「大家」指谁。
吕一航问:「程秋籁呢?」
吕之华背靠在鞋柜上,双肘架在柜沿,无奈地说道:「她说好要来玄关接你的,但听说你快到了以后……她就没出过房门。」
「有可能在睡午觉吧,别打扰她了。」
吕之华顺口说:「好吧,等她睡醒以后,我们再去叫她。」
不过,吕之华心里清楚,程秋籁哪有午睡的习惯?她多半没睡着,而是听着楼下的动静,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吧。
——唉,在这么要紧的时候,籁籁怎么又打退堂鼓了呢?假如她也来迎接的话,是不是也会分享到一航的拥抱呢?
到这个时候,吕之华心中泛起了一丝不讲义气的庆幸,这种心态令她羞于启齿:
还好,哥哥的拥抱只属于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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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程秋籁在吕一航家餐桌前吹蜡烛许愿,切开上海丽思卡尔顿酒店专车送来的生日蛋糕时,克洛艾正蜷缩在宿舍的大床上,用被子裹住大汗淋漓的赤裸娇躯,将两根指头探向胯间最神秘的幽径。
尽管克洛艾努力挣脱脑内那些奸淫的记忆,但当她洗完澡,看到镜中那具熠熠生辉的洁白肉体时,她还是破功了。
记忆就像一只幽灵,时时萦绕在克洛艾的身侧。现在的她,用不着警惕随时可能逼近的硕大肉棒,用不着担忧被摁倒在镜子前后入,用不着为镜中高潮的俏脸而羞涩……这反而让她觉得格外空虚。
她一只手抓住豪乳的下沿,按回忆中吕一航的手法缓慢摩挲,将牛奶般润滑的皮肤压出道道褶皱。
——如果你在场的话,你会选择怎么填满我?
「吕一航……你在哪里,你不是最喜欢插我了吗?我就在这里随你上,你到底在哪里,你怎么不来……啊啊,轻一点,主人……好疼……」
房间中骚动着哀怨的呢喃声,间杂着「啪叽啪叽」的狂乱水声。
厚重的被子蒙住了克洛艾的眼睛,一阵阵窒息感冲击着她的头脑,她眼前被一片漆黑笼罩,蓦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在被威斯敏斯特教堂收留之前,她在约克郡的某座孤儿院中长大。
英国国教在全国资助了许多孤儿院,定期从中拣选合适的「人才」,说是「兵员」亦无不可。
那座孤儿院也在其中,只不过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和地中海的儿童贩卖集团有千丝万缕的勾连。经常有警察上门搜查,但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大门上的铁锁又会悄然解下,重新有卡车在庭院内外进进出出。
孤儿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克洛艾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了。追溯记忆的源头,印象中是一个阴沉的多云天。一辆老旧轿车在路上颠簸,如一头公牛沉重地喘着气。
开车的是一个高瘦的中年女职员,始终挂着阴郁的表情,孩子们都对她畏惧万分,在背后咒骂她「法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矮胖的院长,香水味浓得刺鼻,声音又尖锐又甜腻,得了个「糖稀」的诨名。
人偶般安静的金发女孩坐在后排,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听着前面两人的交谈。
法棍把持着方向盘,冰冰冷冷地说:「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
糖稀眯着眼睛,挂着一成不变的慈爱笑容,边摆弄手机边说:「嗯,这很重要吗?我从来没想过。」
法棍叹了口气:「在国教人士面前,总不能叫她『19号』吧?我们本就被虐童的指控搞得焦头烂额,要是国教大做文章,还怎么向他们要更多资金?」
糖稀认真地烦恼了一会,刷起了手机:「说起来,我妹妹刚生了个女儿,我找找看她起了什么名。」
「哪个妹妹?」
「嫁到西西里岛的那个。」
「啊,那个拉皮条的。」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他老公的家族可是我们的大客户……是『克洛艾』,就用这个名吧。」
在等红绿灯时,法棍转过身来,指着女孩的鼻子:「记住了,你的名字是克洛艾,C-H-L-O-E,记好了吗?给我复述一遍。」
被这道严厉的视线盯着,女孩有些颤抖,手臂上的红印子似乎又发疼了。她轻轻张开双唇:「是,克洛艾,C-H-L-O-E。」
法棍是个刻薄的老处女,即使孩子完美达到了她的要求,她也会鸡蛋里挑骨头加以责打。出乎意料的是,这回她没有发火,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把头扭了回去:「那些大人叫你名字的时候,别装聋作哑。」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医院,国教包下了一整栋楼,以检测适龄孩童对圣力的亲和程度。在被改造为实验室的诊室中,克洛艾端起一个烧杯,里面的水立刻完全圣化为了圣水,引发了一阵小小的议论:
「这简直不可思议,表现最棒的试验者居然是这个女孩,快点去向上级报告!」
「她从没去过教堂啊,为何会有如此丰沛的圣力?」
「我敢打赌,她日后掌握的『奇迹』一定相当惊人……」
——什么是圣力?什么是奇迹?
克洛艾静观那些研究人员手忙脚乱、奔走相告,莹莹蓝眸毫无波澜,像在旁观一场小丑戏。
等克洛艾做完全身体检,走出房间,糖稀满面笑意地凑上来,脸上肥肉都快挤成一团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被威斯敏斯特教堂选中了,要过上好日子啦。」
连不苟言笑的法棍都难得地笑了出来,她大笑起来像公鸡打鸣,细长的脖子一抽一搐:「你要是以后发迹了,别忘了我们的养育之恩啊。」
两个女人把克洛艾丢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兴高采烈地走了。克洛艾从没见到她们如此开心过,把孤儿送到这么一所赫赫有名的教堂,能领到一大笔钱吧。
克洛艾对那孤儿院没什么好印象,阴暗,潮湿,死气沉沉。每到深夜,她一边躲在被窝中哭泣,一边反复诅咒体罚孤儿的职员们。她对那里的所有人都满怀恨意,即使糖稀和法棍抛下了她,她也不会对那两个魔头有任何怀念……
可是,她们没有回头看一眼,一眼也没有。克洛艾就像再被抛弃了一次,心里生出一丝荒唐的寂寞。
但她依然保持端坐。这是孤儿院里的规矩,坐的时候必须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否则后背就要挨戒尺了。
她一直安静地坐到了入夜,直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医院,走廊上空无一人。一名年事已高的修女如幽灵般现身在女孩身边。老修女的面容无比冷峻,黑色头巾裹在头上,宛如一块尸布。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传出:「克洛艾?」
克洛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毫无反应。
老修女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克洛艾。」
克洛艾慌忙站起身来,应道:「是,女士。」
深陷于眼窝中的棕色瞳孔打量着她的全身,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宣告:「从今以后,你姓『韦斯特』。」
克洛艾被老修女带回了伦敦市区的威斯敏斯特教堂,一路上,她们没有任何言语。
「『韦斯特』这个姓,是从『威斯敏斯特』上裁剪下来的吧。」克洛艾心想,「真随便。」
仅仅在一天之内,名为「19号」的女孩就重获新生,成为了「克洛艾•韦斯特」。
但要做一名合格的战斗修女,具备天资只是第一步。克洛艾不懂经书,更没有天启,与其他修女相比,她不仅弱得可怜,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受到排挤也是理所当然。上学,听道,练剑,就餐,都不得不独来独往。
除了不会受到蛮不讲理的殴打,这里的生活似乎与孤儿院没什么差别,依然要在阴暗的角落里用餐,依然要在夜晚的被窝里落泪。养尊处优的同龄修女们掷来的白眼,甚至比拳脚更加痛贯人心。
若非克洛艾一心一意钻研剑术,在比武竞赛上击败坎特伯雷长剑队的精锐,一举得到众人的关注,她大概只能成为「战斗修女旅」中的一名杂兵,到一定岁数后退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度过一生。
——我本就该是个孤独的人啊。
克洛艾如婴儿啼哭般闷哼一声,猝然达到高潮,她把膝盖抱在怀中,腴美的腰部剧烈地摇晃起来,好似一只在油锅里挣扎的活虾。
和淫水一起倾泻而出的,还有眼眶中的热泪,两者交织在一起,在床单上蔓延成湿漉漉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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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物以稀为贵的缘故,高中时代的假期堪称价值连城,不仅要盼望好久才能等到,还总是缺斤少两。为期七天的国庆假期,却要被老师以补课的名义巧取豪夺,放上三天都是奢望。
上了大学后,终于能享受到完完整整的黄金周了,但吕一航还没在家里呆多久,就动起了回校的念头。
首先,是因为家里太无聊了。
在为程秋籁办了个有史以来最小的生日宴会后,次日清晨她便离开了无锡。吕之华躲在房间里闷头学习,比高中时还要用功十倍,比起语数英政史地,还是瀛大稀奇古怪的异能课程更对她胃口。吕家父母也没有什么出游的打算,整天围着电视看综艺节目傻乐,像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一样懒散。
其次,是因为想做爱了。
「我还要过多久多久才能和你们见面?我实在受不了了。」吕一航在电话中向提塔诉苦。
「别急嘛,过两天你不就回学校了?你要是真忍不住了,我让柳芭来趟无锡市区为你送炮,怎么样?要不,我来也行?」提塔在电话那头笑道。
「喂,说得太粗俗了。」似乎传来了柳芭的娇嗔,也可能是错觉吧。
「不用这么麻烦。」吕一航一口回绝,「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
提塔说:「既然你对自制力这么有自信,那就请你不要自慰哦。魔神肉身的精液,远比等量的黄金宝贵得多,你若要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君主,这些精液只能浇灌在姬妾身上。」
和提塔一起经历了诸多离谱事件后,吕一航已经习惯了她跳脱的思维方式,也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我向你保证。」
吕一航挂断了电话。他很早就知道,异能者的社会规则有别于世俗社会。但他从小在普通人群中长大,过着平平无奇的生活,一直没能体会到两个社会的差异。
直到踏入瀛洲大学,尤其是遇见提塔后,他才深刻地明白了这个道理。
提塔从小在城堡中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求学魔法是她唯一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换句话说,她是异能社会中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这种人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算少,全世界范围内,至少有二十万人。
异能者是能在反掌之间摧毁人类肉体的怪物,也比任何人更了解丢掉性命的风险,因此,「杀」与「被杀」的矛盾贯穿了他们的生命。即使说那些人有三观,那肯定也是怪物的三观。
既然提塔将仇恨、暴力、凶杀、奸淫都视若等闲,她所身处的那个世界,是不是一个充满仇恨、暴力、凶杀、奸淫的世界?
明明是个暑气未尽的夜晚,吕一航却感到脊背发凉。
他一边走进浴室,脱下T恤,一边默默告诫自己:
「我得尽快适应这一切,早晚有一天,我会更深入地走进那个世界……」
——即使我不情愿,我也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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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吕一航兄妹返校回到宿舍。
当吕一航躺在床上打滚小憩,准备给提塔发消息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然后是妹妹的叫喊:
「哥,有客人找你。」
「来了——」吕一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
自从住进北区宿舍以来,除了程秋籁以外,鲜有客人来访。如果不是程秋籁的话,又会是谁呢?
吕一航走到玄关,只见门口站着一名金发少女,背着一个沉重的书包,正与吕之华寒暄。
那个金发少女比之华略高一点,体态却是一样的匀称曼妙,身上披着一件没什么特点的格子衬衫。金灿灿的秀发梳成两股麻花辫,顺着肩膀滑落而下,玲珑的脸蛋上架着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大到了有点蠢笨的地步,镜片之下的明眸却宛如婴童一般清澈可爱,仿佛正在盈盈欢笑。
——克洛艾!
当然,是把美貌掩藏于平庸的打扮之下,土妹子形态的克洛艾。朴素,毫无特点,看过一眼就会遗忘。
吕一航的神经莫名变得紧绷起来,掌心沁出了汗珠。
——她居然有胆量登门拜访,难道就不怕更残酷的报复吗?她究竟要来干嘛?!
「你同学来了,说是要还你笔记。」吕之华对哥哥说。
吕一航一惊:「什么笔记?」
克洛艾脸上露出一抹红晕,轻声说:「是『世界异能流派』课程的笔记。」
说罢,她双手捧起一册笔记本,递到吕一航手中。
这当然是撒谎。不过「世界异能流派」是每个大一新生必修的通识大课,所有学生都得上,而且是混在一起上,所以这个谎也不容易被戳穿。
「哦哦,我都不记得了。」吕一航接过笔记本,随手一翻,满页全是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与他的字迹竟有九成相似。要伪造这种笔力刚健的好字,克洛艾肯定费了一番苦功夫。
吕一航挤出了尴尬而不失体面的微笑,「欢迎……进来坐一会儿吧。」
克洛艾低下头,声音细微得像蚊子叫:「谢谢。」
这就是国教间谍的演技吗?为什么一贯嚣张的克洛艾,看起来竟如此纯情,如此惹人心疼?
吕一航感到有点不适应,便招了招手,对妹妹吩咐道:「去准备点茶水来吧。」
「好嘞。」吕之华点点头,转身走向了厨房。
这个神秘兮兮的金发少女究竟是谁,吕之华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她和哥哥同居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早就培养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和哥哥的关系一定不简单。」这是吕之华第一眼的直觉。
但事实证明,哪怕吕之华的观察力再敏锐,想象力再狂野,也想不到克洛艾和哥哥的关系有多亲密——亲密到能用一条狗链相连。
「久等了……咦?」
当吕之华手握两杯龙井绿茶走出厨房,发现玄关处只站着吕一航一个人,在他身后则是紧闭的大门。
吕之华问:「那个女生呢?」
吕一航貌似漫不经心地瞥向别处:「她回去了。」
吕之华扫兴地说:「欸,我还以为会留下来吃晚饭呢……你也不留留她。」
「她只是来送个东西而已,没必要多留吧。」
吕之华狡黠地笑了笑:「嘿,假期还没结束,就特意登门找你,她对你有意思吧?」
「哪有这种事。」
吕之华老气横秋地抬起脸,像个媒婆似的笑道:「老哥啊,给你个忠告吧。那女生虽然一眼看来平平无奇,但仔细看看还是很耐看的,打扮一下肯定是个美人。你要是有意就快点上吧,老妈应该也不介意有个洋媳妇——」
吕一航暗暗佩服妹妹的非凡眼力,却用果决无比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心思:「我跟你说,我跟她的关系仅限于上课坐一起,偶尔交换一下笔记,仅此而已。」
吕之华自讨没趣,摇头叹道:「那就随你便吧。我去做菜喽,等会儿再叫你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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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一航推开房间的门,反手上锁,克洛艾「扑通」地跪倒在他面前。
克洛艾已摘下背包,换上了一身纯黑的长袖修女服,同样颜色的头巾包裹住如瀑的金发,还摘下眼镜,高挺琼鼻再无遮掩,露出一副端庄姣美的容颜。半开半合的双眼之中,平日里的桀骜气质荡然无存,竟显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肃穆。
不用说,当然是那身衣服的功劳。克洛艾成为修女已有十年之久,知晓怎么把修女服穿得妥妥帖帖。
有些司铎骑士会在修道长袍上佩戴绶带或奖章,以展现她们受封的高贵身份,但克洛艾的这身袍子却没什么像样的纹饰,简单素朴到了极致。由于采用修身的设计,侧腰的曲线清晰可见,禁欲的装束之下透露着别样的风情。
紧接着,克洛艾将额头贴在地面,摆出一副土下座的姿势,既像祈祷,又像乞讨,圆鼓鼓的臀部高高翘起,如一只熟透的蜜桃。
吕一航以无奈的目光俯视她:「你到底想干什么?提塔已经转告过你了吧,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虽然知道克洛艾是英国国教位高权重的修女,但吕一航从未见过修女ver的克洛艾,没想到第一次见就是土下座的姿态,不知该不该说是一种幸运。
克洛艾的语气如泣如诉:「听我说,离开你们之后,我开始自慰,每天都在自慰。每到深夜,我要自慰到筋疲力尽才能入睡,而当我醒来时,床单又湿了一大片……」
吕一航在床边坐下,挠了挠耳朵:「你想让我说什么?记得补充水分?」
克洛艾丧气地说:「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又不是医生,分析不了你的病因。」
「但您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很确信,我会陷入这种疯狂,原因就在我的身上,但就算我在体内反复探索,也找不到我被施加魔法的痕迹。主人……如果还允许我这么称呼您的话,请告诉我,您到底对我用了什么魔法?」
吕一航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我也说不好,可能叫做爱吧。」
外表高洁的修女大概理解了这个双关玩笑,却依然规矩地保持土下座,嗓音颤抖着央求道:「今晚,再对我用一次这个魔法吧,我……我愿意再次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您。」
吕一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克洛艾,眼神变得有些感慨。
先前在苏州别墅的时候,克洛艾被施加了妖眼,性爱的本能被放大了无数倍,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调教。
但今天没有妖眼的催情作用,克洛艾却主动说出淫荡下流的话语,与修女的本分全然相违。
这才是真正的顺从,这才是发自真心的臣服。
当时在她身上播种下的情欲之种,终于开花结果了。
——按提塔所说,所罗门之所以能夜御千女,是因为他拥有令女性心悦诚服的王者之风。现在,我是否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了呢?
吕一航颇有成就感地露出微笑,站起身来,像老干部撒尿般慢慢脱下裤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哎哟,疼!」
他耍帅还帅不过一会儿,表情就变成了龇牙咧嘴的鬼脸。
因为克洛艾径直冲到他面前,小嘴对准他的肉棒「吱咕吱咕」地啜吸起来,就像沙漠中的旅人遇见水源一般热切,但她过于急躁,不仅吮得用力过度,牙齿还剐蹭到了最敏感的龟头处。如果柳芭在场,一定会制止克洛艾的粗野行为,然后再次教导她口交的技巧吧。
听到吕一航的叫唤,克洛艾微微皱眉,将肉棒从嘴巴抽离出来,口中牵出一条亮闪闪的银色丝线,在唇瓣和龟头之间画成一道弧线。
她抹了抹嘴角,无辜的眼神望向吕一航,两只手仍恋恋不舍地握住睾丸,像在做祈祷:「抱歉,但我实在忍耐不住……」
吕一航苦笑道:「不不不,是我活该,上星期我强奸了你,这次被你强奸回来,多公平啊。」
被魔神附身已有足足一个月,吕一航岂会不知自己大屌的魅力?在他的估算中,克洛艾重获自由后只有两种结局:一是彻底淡忘那段肉体关系,从此跟他相忘于江湖,二是在肉欲和信仰之间苦苦挣扎,最后完全臣服于魔神的淫威之下。
吕一航要么摆脱英国国教的骚扰,从此六根清静,要么收获一枚英国炮友,再续前缘,过上调教美少女的生活,横竖都不亏。
这个欲擒故纵的计划是吕一航想出来的,也得到了提塔的特别好评。事态进展得非常顺利,唯一没料到的一点是:克洛艾居然会如此心急,冒着暴露的风险,连假都没放完就找上门来。
——也许是和提塔交往久了,我也沾染上了魔女的狠毒脾性吧?为了做个让提塔满意的男友,我也学会了怎么按她的思路思考。
正当吕一航自鸣得意地思考时,克洛艾把肉棒润得够湿了,提起修女长袍的下摆,坐到了他身上,细腻绵密的穴肉缓慢缠上那根肿胀巨物,厮磨出「滋滋」的淫靡水声。
这种正面相对的体位,既方便拥抱亲吻,又能使肉棒长驱直入,直抵最深处,是提塔最喜欢的做爱姿势。
现在,在提塔不知道的地方,吕一航对着她的仇敌使用了这种体位。
吕一航既感到抱歉,又有一种偷吃蜂蜜般的兴奋。他左手揽住克洛艾的翘臀,将她的身子稍稍扶正,右手探进修女服的领口,摸索两只丰硕乳球。
同是欧洲少女,身材却不尽相同。克洛艾的乳房比提塔更大,触感也跟不似提塔那么有韧性,取而代之的事一种柔软,足以吸附住手掌的柔软。捏着一坨温温热热的脂肪,吕一航感觉整只手都像黄油般化开了,心里浮起一丝偷情的罪恶感。
「主人。」克洛艾抬起头,湿润的眼神望向吕一航,「可以抱我吗?」
吕一航没说话,却将另一只手绕至她的后背,摸到她的肩胛骨。
在苏州的时候,克洛艾的身份还是「被俘虏的女骑士」,吕一航总是用软性SM的玩法对待她,让她在叫苦不迭的同时一次又一次高潮。
现在,他们却以慢节奏的方式交合,简直不像是主奴关系,而像是一对恋人,情深意厚的恋人。
克洛艾一边接受着吕一航的爱抚,一边小声说:「我知道的,您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吕一航学她压低声线:「我一点也不温柔,一见面就把你上了,哪里温柔了?」
「我应当感谢您,是您让我体验到了崇高的愉悦,这种愉悦时时刻刻都在我心中高涨,即使离开你以后,我也一直体会得到这种感受。」
吕一航白了她一眼,笑道:「就是挨肏成瘾了,是这个意思吗?」
克洛艾嗔道:「主人,别取笑我了,你可能觉得我善于说谎,诡诈多变,但这些话全都出自我的真心。」
「我当然相信,你都喊我主人了,这算是背叛国教吧?」
「严格来讲,我早就是国教的叛徒了。要说个确切的时间点,就是三年前的事情。在得到『圣徒武装』以后,我就再也没法把国教的利益放在首位,反而经常站在忒伊亚公司的立场考虑利害,很讽刺吧。」
「哦,中国有句老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是这个道理吧?」
「还有句老话,叫『糖衣炮弹』。」克洛艾忽然蹙起秀眉,不悦地斥道,「我是国教的叛徒,可那些高层就不是吗?他们兴高采烈地采购忒伊亚公司的炼金武器,任由公司的势力渗透到国教军队之中,经年累月的渗透下来,国教还算什么国教,只是一个点头哈腰的老仆罢了!」
怀中的娇躯因愤怒而颤动不已,吕一航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把双臂抱得更紧了一点,想就此让她安定下来。
克洛艾的怨气毫无消减,语气变得更加激动:「瞧瞧当今的局势吧,要是失去了公司的军械,国教能组织出什么像样的军事力量?除了配备冷兵器的坎特伯雷长剑队以外,还有什么可用之兵?曾由亨利八世领导、与罗马正教分庭抗礼的国教,曾固守不列颠、抵抗第三帝国的国教,怎么今日沦落成了外人的附庸?」
看着克洛艾挥斥方遒的姿态,吕一航差点笑出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和克洛艾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他心里有数:吕之华面前那个有礼有节的乖乖女,只是一种隐藏自我的演技罢了;这幅愤世嫉俗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克洛艾。
吕一航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剧烈起伏的情绪:「打住打住,别担忧国教和公司的恩怨了,那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在以前的人生中,你要么为国教卖命,要么为公司效力,你就不累吗?」
克洛艾轻哼了一声,自暴自弃般嘟囔道:「我这条命都是别人给的,不管交给谁,我都无所谓。」
我的身边怎么总是缺爱的女孩子呢?提塔是这样,柳芭也是这样。
吕一航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明明可以为自己而活。」
克洛艾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我不明白,怎样才算为自己而活。」
「怎么说呢,就是……走自己的路,干自己的事,做自己的选择。」
克洛艾捧起吕一航的脸,与他正面相对,清如湖水的眼眸毫无迷惘:「那么,主人,我能选择把剩下的人生托付给您吗?」
「……太沉重了吧。」
克洛艾用拳头敲了敲他的肩膀,笑道:「混蛋,您以为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别翻脸不认账啊。」
自从破瓜以来,克洛艾食髓知味,头脑里充满了被侵犯的桃色幻想。在无法做爱的几日之中,她身上的性欲得不到排解的出口,逐渐发酵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所以才会这么主动地缠上吕一航。
当然,吕一航的性欲也不遑多让。他严守提塔的告诫,一发也不撸,于是阴囊发肿得像一只网球,雄赳赳气昂昂地垂在鸡下,藏了多少阳精也不知道。
吕一航用求饶似的语气提醒道:「今天务必叫得轻一点,我妹妹也在,万一被她听见了,我俩都得玩完。」
「遵命,主人。」克洛艾眼睛发亮,神气十足地扬起嘴角,吐了吐丁香小舌。
看到这个张扬的笑容,吕一航心里「咯噔」一下,生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听得进我的忠告吗?
克洛艾畅快一笑,搂住吕一航的颈部,趴倒在床上,将他彻底压在身下。
由于修女头巾过于闷热,克洛艾的额头上滚落淋漓的汗珠,淌到了吕一航的脸上。她摘下头巾随手一丢,再捋了捋杂乱的金色长发,哼哼地喘着气。
转变为女上位后,克洛艾双手扶住吕一航的小腹,让肉棒一点一点地翻开肥厚阴唇,没入那条娇嫩的膣道之中。当坐到最底时,克洛艾一咬牙,唇角泄出「唔」的一声轻吟,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为了忍住不叫喊出声,究竟花了多大力气。
因为心情过于紧张,克洛艾在上半身摇摇晃晃的同时,膣内的蜜肉也骤然缩紧。
吕一航仰躺在床上,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为她分担一些重量。
「等……等一下,我要死了!我受不住了!」
克洛艾颤颤巍巍地说,死死拧住吕一航的手掌,几乎要把他的皮肤掐出血痕。
吕一航沉声道:「不要紧,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你不是以前也被我插过吗?回忆一下当时是怎么撑过去的吧。」
「那就……轻一点,轻一点来吧。」
克洛艾口中吐气如兰,轻缓地动起身子,像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胸前双峰翻出极有韵律的乳浪。
本就硕大的肉棒在克洛艾的膣户中膨胀得更加剧烈,不时顶撞起了窄小湿滑的肉壁,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童。她承受不了这种刺激,轻而易举地泄了身子,浑身酥软地瘫倒在了吕一航的胸膛。
「还好你没叫出声,这是奖励你的。」
吕一航亲吻她战栗的红唇,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分开两条健美结实的大腿,继续进行起了匀速的抽插,逐步送她登上另一个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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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当忒伊亚公司制成首批圣徒武装后,「升华的魔女」莉迪亚•加拉拉加在办公室中举行了一场小小的茶会。
受邀者共有三人,都是她亲手选拔的「崇圣修女」,都出身于伦敦市:圣保罗大教堂的艾弗•奥唐纳,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克洛艾•A•韦斯特,圣殿教堂的塞蕾娜•罗林森。
据加拉拉加总裁所说,这是一场非正式的「女生派对」,因此三位正值青春的崇圣修女都没穿修女服,而是换上了轻盈鲜艳的洋裙。
「这就是『圣乔治银十字架』……的仿品。怎么用啊?」
一袭热烈红裙的艾弗坐在小巧圆桌边,举起十字架端详,侧身翘着二郎腿,双乳嵌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分开的裙摆间露着健美修长的大腿,不羁气质尽显无疑。
作为爱尔兰移民的后代,艾弗个头高大,性格豪爽,有一头漂亮的暗红卷发,明媚的笑容蕴含着鼓动人心的魅力,从小就是伦敦一众修女当中的孩子王。
「『只要往十字架中注入圣力,就能装备上圣徒武装』。你又不是不识字,为什么不提前预习一遍使用手册呢?」
将银色长发盘于脑后的塞蕾娜笔挺地正坐,端着红茶杯,不带感情地说。她出身于声名显赫的贵族之家,茶会该有的礼节做得一丝不苟。
塞蕾娜比同龄人更瘦更矮一点,吊眼梢的双眸流转着一股傲气,肌肤白皙得宛如积雪,配上精致的碧蓝裙裳,简直像洋娃娃一般可爱,难怪会成为国教中的灿烂明星。
「好啦好啦,我向你保证,下次我会仔细看的。」艾弗一边抚慰生闷气的大小姐,一边继续摆弄十字架,笑道,「简直像特摄片一样,这样一敲腰带,大喊『变身』,就能变成假面骑士,好炫酷哦。」
家境平庸的艾弗上的不是教会学校,而是一所以体育见长的普通高中。她和热爱流行文化的同学们交集甚密,就连日本的特摄剧集都看过不少,论其阅片量之广泛,着实不像个虔心修道的修女。要不是承蒙总裁女士破格拔擢,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接近国教核心的机会。
「TOKU……SATSU是什么?」塞蕾娜听到陌生的单词,困惑得微微皱眉,低声自语。
如果把艾弗比作野地盛放的玫瑰,那么塞蕾娜就像温室里的百合花,从小受到最严苛的精英教育,就读于学费高昂的住宿学校,是个地地道道的优等生。连好莱坞大片都未曾看过几部,更不可能涉猎遥远东方的所谓「特摄」了。
妆容端庄的总裁微笑着说:「假面骑士……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不过我在设计圣徒武装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战队系列』。如果给你们这个战队起个名字,大概是『国教战队圣徒连者』吧。」
「莉迪亚,比起假面骑士,你是战队派吗?」艾弗举手发问。
在国教内部,艾弗恐怕是胆敢亲昵称呼总裁女士名字的唯一一人,即使大家知道总裁女士不会因此动怒,也会因为恐惧而不敢直呼其名。只有艾弗不同,她真心实意地把所有人都当成姐妹看待。
「那当然。」总裁女士呵呵一笑,伸出一根纤长食指,指向三位少女,「拿你们当例子,艾弗是『乔治红』,克洛艾是『贞德白』,塞蕾娜是『哥尼流蓝』。」
在这个茶会中,艾弗是唯一能理解总裁女士话中含义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来:「全是女孩子的战队,真是前所未见。但只有区区三个人,好寒酸啊,前年那部战队有十二个人哦……」
「我们正在研制新的圣徒武装,崇圣修女也会逐步增加,按照传统惯例,那算是『追加战士』吧。」
「哈哈哈哈哈,『追加战士』,我早该想到——那她们会是什么颜色呢?」
克洛艾和塞蕾娜看着两个特摄宅交流,即使想插话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冷眼旁观,无语地从盘中取用甜点。
等笑得疲倦了,艾弗擦擦眼角的泪水,抬头看向总裁女士:「莉迪亚,你是罗马正教的头号通缉犯,却离奇消失了十多年,大家都很好奇你去哪了。」
总裁女士漫不经心地微笑道:「谁知道呢,没准去人马座A*了吧。」
艾弗一下就领会了她话里埋藏的梗,兴高采烈地说:「从你对日本现代文化的了解来看,估计是躲在日本吧,那的确是适合藏身的地方,梵蒂冈怎么也不可能管到那里……」
「艾弗。你已经成年了,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总裁女士打断艾弗的话,同时眯起眼睛,微笑的弧度变得格外瘆人。
室内的空气温度骤然一降。并非比喻,而是确确实实的变冷。
当世最强的炼金术士动怒的同时,某个术式发动了。
——瞬间炼金Alquimia Instantánea!
炼金术是将自然界的事物臻于完美的手艺。如果把炼金术的原理简化为物体从「未完成」改变为「完成」的过程,那么在莉迪亚•加拉拉加周身的领域之中,物体总会自然而然地趋向于「完成」。
这种趋势是如此强力,以至于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念头,物体就会立即实现这一惊人的飞越。
改变自然的性质,仅在一瞬之间。
冷飕飕的空气仿佛化为一双大手,攥紧了艾弗的脖子,令她一口气也喘不过来。
艾弗心惊胆战地低下头,唯唯诺诺地挤出嗓音:「是,我知道了。」
总裁女士泰然自若地回应道:「心里有数就好,我不想警告第二次。」
克洛艾一边打量艾弗通红的脸颊,一边思忖:「能让这匹脱缰的野马也服服帖帖,也只有总裁女士做得到了。不过,总裁女士竟然为一句无心之语大发雷霆,就说明艾弗的猜测是正确的吧……」
根据罗马正教公开的情报,莉迪亚•加拉拉加的学生时代都在西班牙度过,而在上世纪90年代的西班牙,互联网技术尚不发达,能看到特摄片、成为特摄迷的概率能有多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在21世纪初隐遁的那几年中接触的吧。
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艾弗将茶杯贴到自己唇边,品了一口红茶,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到胃里。
过了五秒钟,她才回过神来,舌根像触电一般麻痹住了,喉管中似有一道火焰燎过。
她惊叫出声:「好辣啊啊啊!」
在「瞬间炼金」的作用下,杯中的温热红茶,全被替换为了冷到掉牙的伏特加。
「呼啊啊啊啊啊啊——莉迪亚,你修炼奥术,就是为了搞恶作剧吗?」
痛不欲生的吼叫响彻房间。
看到艾弗龇牙咧嘴的窘相,克洛艾忍不住「噗嗤」一笑。
连不苟言笑的塞蕾娜也被逗乐了,「咣当」一声放下茶杯,用手掌掩住嘴,指缝间泄露出幸灾乐祸的窃笑。
「别笑了,克洛艾。」艾弗把未咽下的伏特加吐到了茶碟中,脖子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嚷嚷:「等三年以后,你成年了,我请你喝酒,看看是你先醉还是我先醉。」
克洛艾一摊手,神采奕奕地笑道:「你来试试看呀。我还记得呢,你喝圣餐里的那点红酒都会头昏脑涨,我怎么会被这种人灌醉?」
艾弗反驳道:「那是以前的事情,我已经今非昔比了!」
「是吗?就算让你再练习三年,我也不觉得我会输。」
塞蕾娜双臂交错抱于胸前,慢条斯理地说:「虽然到那时候,我也没到可以喝酒的年纪,但要是艾弗请客的话,也带我一个吧。」
艾弗扑到塞蕾娜身前,双臂钳在她的脖颈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塞蕾娜娜娜娜——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塞蕾娜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往艾弗的反方向扭过头去:「别误会了,我才不是为了你去的,要不是看在克洛艾的面子上,你怎么求我也没用。」
「真是的,诚实点嘛~~~」
「别拿你的脸摩擦我的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哇啊,不要压我!」
……
如此欢乐的氛围,简直像是一个和睦的四口家庭,一位母亲带着三个女儿。
克洛艾每每想到与她们相处的时间,都会露出笑容。
直到得到「圣徒武装」,成为「崇圣修女」后,克洛艾才体验到了这种快乐。
圣徒武装皆以历史上建立军功的十字教圣人为原型。最初制造出的三套圣徒武装,正由这三位少女持有。
以为民屠龙的英雄圣乔治为原型的一号机,所有者是艾弗。
以所向披靡的圣女贞德为原型的二号机,所有者是克洛艾。
以舍身殉道的百夫长哥尼流为原型的三号机,所有者是塞蕾娜。
克洛艾度过了孤独的童年,也在孤独中磨炼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地寻找升迁的契机,直到立于万人之上时,才收获了真正交心的好友,以及真正重视自己的人。
克洛艾想到其他崇圣修女和总裁女士的面容时,两眼不禁发酸:
对了,我想起来了。
之所以我想出风头,之所以我想攀上更高位。
我享受的不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我只希望有人在意我。
————————————-
「吃吧。」吕一航把一只瓷碗放在床头柜上,碗中盛着半碗米饭和一些剩菜。今晚轮到他洗碗,他在洗碗时偷偷装了一些红烧肉和炒苋菜,以便给克洛艾果腹。
在偷运食物时,吕一航忍不住心想:那些在家里偷偷饲养流浪猫的小学生,大概也是类似的心境吧。
「谢谢。」克洛艾接过碗筷,坐在床沿安静地进餐。在纵情交合的过程中,她把修女服脱了个精光,随意地抛掷在床边的地板上,现在身上已无一片布料,除了两条过膝的白丝吊带袜以外。
天已经全黑了,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微弱的光线洒在克洛艾肤上,汗迹晶莹得发亮,闪着梦幻般的色泽。
在暗淡的灯光里,克洛艾想起了那座魔窟般的孤儿院,有时在临睡前,她可以在床边啃咬慈善机构分发的酸面包,那是童年时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现在的我,有没有比那时更幸福一点点呢?
同时,百无聊赖的吕一航坐在床头柜上,摆弄起了那具「圣乔治银十字架」。
尽管在面对十字架时,吕一航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惧,但或许是和克洛艾你侬我侬得够久,他已培养出了对圣物的抗性,不会像一周前那样像死虾一样瘫软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具美丽的艺术品,虽说是现代的赝品,仍散发出一股超凡脱俗的圣洁气息。「圣乔治屠龙」的浮雕如活物一般逼真,倘若凑近一点,似乎还能听到红龙不甘的嘶吼,让人一不小心就看得入了迷。
「总裁女士将炼金术与现代科技结合,发明出一种名为『隐德莱希Entelecheia』的超凡金属,传导魔力的效果胜过秘银数倍。这座十字架由『隐德莱希』铸成,外表镀上一层纯银,再用龙血浸泡六周,堪称圣乔治遗物的完美仿制品。」
吕一航抬起头,只见克洛艾已经用完了晚餐,把空瓷碗放在大腿之间,目不转睛凝望着他,为他做起了解说。
吕一航看向盯着克洛艾的眉心,笑道:「看起来,『圣徒武装』也是那种材料做的吧。」
克洛艾两只平静的碧蓝眼眸中,藏着一种隐秘的骄傲:「没错,你的感觉很敏锐。」
吕一航把玩着十字架,叹道:「多么精巧的工艺。也只有像你一样深受器重的人,才能得到这么珍贵的武器——你真幸运。」
「幸运吗?这既是幸运,也是悲哀。假如某天早上醒来,我失去了异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那些大人物一定会收回我的圣徒武装,毫不犹豫地将我抛弃。由于保密协议的缘故,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们也不得不离我而去。」克洛艾把碗筷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来,拥抱住了吕一航,「但你不一样,你享受的是我的容貌和肉体,而不是我的能力和身份,是不是?」
绵软的乳肉贴上肋部,好闻的发香扑鼻而来,吕一航感觉下体又变得硬邦邦了:「你说得对。」
克洛艾笑骂道:「你这个无药可救的色鬼,在女人裙底呆一辈子吧。」
「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比起国教那些争权夺利的老狐狸,还是你这个单纯的俗人更让我感到安心。」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克洛艾迷离缱绻地眯起眼睛,梦呓般说道:「反正,你不会丢下我的吧?我只要这样就好,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下周我们还能继续『嬉戏』,你要把那两个小情人叫上,我也没意见。」
吕一航打断道:「喂,你可是英国国教的间谍啊,你没有任务在身吗?这么闲吗?」
「任务?英国国教太过自大,对欧洲之外的世界都不怎么关注,更别说遥远的中国了。只有少数高层挂念这里的情况,其中最有权势的那位主教常打电话问我近况,但他前两天因娈童丑闻失势了,搞不好要进监狱,也就是说,我可以不受约束地度过大学四年了。」
「那可太好了,国教不会把眼睛盯在我身上。」吕一航感到松了口气。但是,他突然想起克洛艾还有其他身份,心中又生起了新的疑虑:「不过,你不只要对国教负责,还得为忒伊亚公司帮忙干活吧?要不然的话,你怎么对得起你身上这套『圣徒武装』呢?」
「至于忒伊亚公司那边,总裁女士……也就是『升华的魔女』,她对我的要求是:什么都不做。」
吕一航吃了一惊:「什么都不做?真奇怪,她没拜托你收集情报吗?」
「她只叫我顺其自然地做点记录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要求了。这不难理解,『升华的魔女』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她认为掌控不了瀛洲大学的事态,绝对不会直接介入,以免激怒这边的大佬。」
「可你明明违反了这个命令。」
克洛艾微微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先前对您大打出手,属于是自作主张的行为。要是被她知道了,我非得写篇检讨书不可。」
能从倔强的克洛艾脸上见到这样羞涩的表情,真新鲜啊。www.crazyhome2000.com
吕一航说:「那么,克洛艾,你身上没有任务了?」
「是的,不用执行任务,不用提交报告,我自由了。」克洛艾嫣然一笑,「能自由地做您的肉便器了。」
但在开心之余,克洛艾也有一点困惑:「总裁女士知道我的性格,也清楚我可能会牵扯出乱子。她之所以同意让我来瀛洲大学留学,就是拿我试探瀛洲大学的底细。」
——这么说来,她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那些固守英国本土的保守人士岂能想象得到,一名普通的瀛大新生,其实是国教寻找多年也难觅踪迹的魔神契约者!
瀛洲大学确实是卧虎藏龙之地,隐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远超国教那帮迂腐之辈的想象,甚至也超过「升华的魔女」的预料。如果她得知这里的情况,到底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这些正儿八经的想法只在克洛艾心中闪过了一瞬间,便化为了泡影。在她发呆之际,吕一航再度把她摁倒在床上,利落无比地插入蜜穴,她娇吟一声,熔化在了有力的臂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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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过后,校园生活又回到了正常轨道,新生杯也正在继续进行。下一轮是六十四进三十二的淘汰赛,抽签结果刚刚出炉。
就像新生杯现场禁止拍照一样,为了保护异能者的隐私,瀛洲大学不会在网上公开每一轮次的对手信息,只会在线下的主赛场放榜公布。为了摸清下一轮的对手姓甚名谁,来自什么流派,非得亲自跑一趟南区体育馆不可。
大中午的体育馆外,张贴对阵图的告示栏前人挤着人,并非全是参赛选手,更多的是凑热闹的群众。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地广人稀的瀛洲大学才会变得人潮密集。
两位六十四强选手——吕一航和提塔,并肩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一边等待人群散去,一边聊起了天。
提塔问:「克洛艾后来找过你吗?」
吕一航说:「还真找过。」
「你们……做了个爽?」
「这个话题以后再聊吧,万一被人听到可不好。」
「你打算和她保持怎样的关系呢?」
「我也说不好,保持现状就行了吧,你怎么看?」
……
虽说刚开学时,吕一航和提塔约好在外要装作互不相识,但最近他们在校园中出双入对的次数越来越多。随着各国学生逐渐熟络起来,路上经常能看到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的伙伴走在一起,所以说,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即使和提塔并肩而行,也不至于引起他人过多的注意。
既然当时的约定已经形同作废——
「应该找个机会,跟妹妹引荐一下提塔了吧?」吕一航心想。
吕一航看向前方的柏油路,在盛大的阳光之下,有一个从远处而来的身影分外醒目。快步行路的姿势仿佛一只跃动的羚羊,既灵动又好看,立刻吸引住了吕一航的视线。
那是个辣妹模样的女孩,乌黑秀发梳成干净爽利的马尾辫,白T恤的下沿塞在靛蓝的牛仔裤里,圆领口露出精致秀气的锁骨。由于上衣比较宽松的缘故,一小截布料在小腹前积成层层褶皱。T恤+牛仔裤或许是寻常可见的俗气搭配,但在这女孩的身上,却显得那么清新活泼,让人有种口中含入薄荷硬糖的爽快感。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她把防晒衣系在腰上,拿手掌当扇子在脸边扇风,每一次甩动腕部,带汗的白皙小臂就洒出一片光泽,如霜如雪,莹莹发亮。
看着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吕一航不禁想到了中学时代的初恋:我熟悉的那个女孩,她就喜欢这么随便的穿法,不过她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等生,享有最高等级的豁免权,再多管闲事的老师也不会找她的茬。
夏天已渐行渐远,等到天气转凉以后,就没什么机会看到这种「白花花胳膊」的福利了,吕一航忍不住多瞅了两眼,才继续和提塔聊天。
那位女生应该也是来看榜的新生杯选手,小心翼翼地张望几圈,没找到能挤进人群的空隙,便失望地离开了告示栏。
当她走到吕一航边上时,不经意地瞥了吕一航一眼,便停下了脚步,僵直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吕一航也看清了她的正脸,顿时愣住了。
四目相对,好不尴尬。
打破沉寂的,是从那位女生口中溢出的一声呼唤:「吕一航——」
听到这三个汉字,提塔收敛笑意,像大法官般审视起了女生的面容,没过多久,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吕一航的表情。
从恋人局促不安的呼吸中,提塔瞬间理解了一切。
「夏犹清……」吕一航像对上天发问一般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只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尘封多时的往事纷至沓来。
表白失败的记忆犹如梦魇,再次纠缠到了吕一航的心头,他被一种无力感包裹起来,如落入百丈冰水中一般喘不上气。
——我的,初恋……
共度六年中学生涯的暗恋对象,在暌违三个月之后,再次相遇。

第十七章 青头巾

  一望无际,尽是血红的彼岸花。
在为赤红所染的天地中,有一个漆黑的墨点。
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僧人踩在花间,身披一袭朴素的黑僧袍,怀中揣着一柄粗布包裹的武士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虽说速度不快,步伐却异常沉稳。一块青色的头巾缠在他的颈后,如一面旗帜猎猎飞飘。
不知走了多久,他抵达了彼岸花原野的尽头,那里流淌着一条河,河水澄澈得发黑。
「这里就是三途川吗?死人都要渡过这条河流。」
高个子僧人在河岸盘腿坐下,把头往河面一探,他看到了一颗锃亮的光头,一双怔怔的眼睛,以及一张憔悴的脸。这张脸使他自己也感到陌生,明明就在几天之前,他脸上的皱纹还没这么深重。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看到一条小舟从对岸缓缓漂来,最终停在了他面前。撑舟的是一名俊美的青年。他双手持桨,身披浅葱色的羽织,腰间别着一柄雕饰别致的佩刀,裤子齐齐贴着他的双腿,怎么看都清清爽爽。
青年的双眸映着淡淡的哀愁,面容柔美得不可思议,简直分辨不清男女,但他的肤色却是一片病态的苍白,一点血色也看不出。总而言之,他的美貌太过虚幻缥缈,仿佛一座琉璃宝塔,随时可能碎解成粉末。
僧人认出了青年的相貌,不禁有些恍惚,喃喃道:「南无三,居然是你来接我。」
青年没有回答,俊秀的脸上波澜不惊。
僧人说:「我游方时听说过你的死讯,但我一直不愿相信,这年头死掉的人太多,搞错一两个是很正常的事。」
青年默然。
「我一直以为能再见你一面,可是……唉,你比我年轻那么多,为何走得比我还早?」
青年默然。
「你不记得我了吗?」
青年默然。
「我可是记得你的,记得真真切切。」
青年依旧沉默不语,有如一块顽石。
僧人继续说:「十三年前,也就是元治元年(注:即1864年)的四月,为了找寻残杀京都市民的妖怪,我潜伏在三条大桥下过夜。
「恰好有新选组的队士巡逻到那里。你见我身上佩刀,以为我是抢劫财货的匪徒,便拔刀朝我砍来。
「我身为斩鬼为业的『青头巾』,挥刀只为猎杀妖魔,极少和人类剑士比拼高下。但让我刻骨铭心的完败,唯有那么一回。」
一旦回忆起那三道精确无比的斩击,僧人就感到血液发烫。
如秋风一般迅疾,如月光一般洗练,无从抵御的连环三剑。
——多么美丽的剑技。
「我落败后,被押送到了新选组的驻地。近藤局长接见了我,问我来京都的原委,然后把我放出了牢狱,以礼相待。
「在此之后的半个月里,你和我共同调查,并肩作战,除掉了连环杀人案件的罪魁祸首——名为『片轮车』的妖怪。
「你是维护京都治安的义士,同袍都信赖你,民众都爱戴你,孩童都热衷于模仿你的姿态,以『新选组一番队队长』自称,在街头挥舞木剑打闹。」
说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僧人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的脸色陡然一变,挺直腰杆,横眉怒目,如同狮子吼一般,对着舟上青年高声厉喝:
「你难道全忘了吗,冲田总司!」
那个名叫「冲田总司」的亡灵一言不发,却微微一笑,绚丽如春日绽放的樱花。
僧人的呼唤终于得到了回应。但他即使见到了那副熟悉的笑容,也并没有觉得欣喜,反而感到一阵酸楚。
——戊辰战争时,我加入了守卫会津的队伍,以为能与你一同抗击官军,但怎么也找不见你的踪影,直到遇上前新选组的斋藤一,才得知你已病重……
这一次别离,别得太久,也离得太远了。
「你是一心报国的剑豪,却未能铲除国贼,就被肺痨夺去性命。我斩杀了一辈子妖魔,却无力保护百姓,死在了野心家掀起的战乱中。你我都是苦命人呐。」
僧人盯着三途川的流水,自言自语般说道,「经过这些年的修行,我已把我的佛剑磨练到了极致,大概能胜过你当年的水准吧,不知你的『天然理心流』,又长进了几分?」
话音刚落,僧人猛然抬头,两道如电目光斜斜刺向冲田总司,似要把他脸上嫩肉剜下一块。
「到了那个世界,我们有的是切磋的机会。」
冲田总司第一次开口说话,音量不高,却如白瓷般清脆通透。
——那个世界?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没有连天蔽日的战火,没有横行无忌的妖邪,没有受饥挨饿的灾民,那一定是个无比和平、无比明亮的世界。
僧人这么想着,站起身来。
冲田总司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欲将他拉上小舟。
但僧人扭头就走,背对着三途川,踏上了彼岸花盛开的原野,好似一滴墨水没入无边无际的血海。
「为什么不过来?你还有什么留恋吗?」
背后的冲田总司问道。
僧人扬了扬怀中的打刀,说道:
「人间的妖魔尚未除尽,我岂能渡河!」
————————————-
「师父,师父……」
耳边隐约传来有许稚嫩的声音。
秀松禅师睁开眼睛,正好撞见一张黝黑的圆脸,看起来像农夫般淳朴,眼珠中却透着一股伶俐的秀气。原来是他新收的徒弟阿善在叫唤。
阿善见师父醒过来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如释重负地说:「还好,还好,我以为……您也要离我而去了。」
秀松嗓音沙哑地说:「你师父没这么容易死——只是太困了,做了个怪梦。」
「您梦到什么了?」
「一个想见的人。」
说罢,秀松又背靠着山岩,半眯起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九州的春日比故乡的下野国来得更早,细雨过后,泥土变得松松软软,草叶油润润得光亮,空气中弥散着奇妙的芳香。置身于山林之间,人的心神也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融化到自然的欢畅之中。
但墨黑僧袍上散发的浓重血腥,还是将这位高僧拉回了现实。
——战争还未结束。
今年二月,明治维新的功勋元老西乡隆盛率领萨摩军队起义,从九州南部的鹿儿岛出兵,向北进发,与新政府的官军浴血搏杀。
听萨摩人说,他们的目标是往东北进军,登陆本州岛,一直打到东京去。秀松禅师在开战时渡海来到九州,暗地里协助他们对抗官军,算下来,已将近有两个月了。
活跃于江户时代的武士们,来到「文明开化」的明治时代后,就像初学走路的幼童一样笨拙,秀松也不例外。在这些日子的作战中,他受了许多伤,比过去五十三年人生加起来还要多。从头顶到脚底,从四肢到躯干,看得见的部位,看不见的部位,简直没一处能完好无损。只要一静坐,便有一种异样的痛痒从浑身各处袭来,好像有一群蚂蚁正在吞食肌肤。
最要命的当属右肩上的那处伤口,那是官军的铁炮留下的。子弹深深嵌入了肌肉当中,连带损伤到了肩骨。这让秀松愁苦难言:对于剑士来说,有什么伤能比手臂上的伤更严重?
作为一位颇有声望的「青头巾」,秀松已将佛家剑法「明王五势」修到登峰造极,凭借杀生石所铸的妖刀,斩杀了无数凶悍的妖魔。但自从肩膀受伤后,秀松每一次挥出刀,都会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就像有一根利刺钉在肩骨之间,令他有苦说不出。
「我年轻时中过江户捕快的分铜锁,也尝过甲贺忍者的手里剑,我以为我的筋骨够硬了,现下才领教到西洋铁炮的威力——天下竟有如此狠辣的暗器!」
肩上中弹那日的黄昏,秀松寻到了熊本城外的一间无名小院,那里留守着一位专治平民的医僧。秀松和那位医僧是多年的旧相识,曾经一起游方半年之久。
都怪战争惹的祸,庭院中的木板上躺满了断手断脚的伤者,哼哼唧唧地对着夜空哀鸣,附近村庄信佛的老人过来照料他们,再加上来寻亲的家属,来避难的乡民,来要饭的混混,这间小院变得像集市一样热闹。
坐镇这座小院的医僧出身于德岛藩药王寺,自幼跟从寺里的老僧修行医方明,比及医术小成后,常常打着「药师菩萨灭除病苦」的旗号下山义诊。当地乡野民风彪悍,频有斗殴事件发生,仇家一旦起冲突,便会抄起农具干架,动辄打到皮开肉绽、头破血流,官府屡禁不止。他医者仁心,为穷困的伤患看诊施药,不收取钱财,只求一顿斋饭。三十年的经验积攒下来,治疗外伤的本领磨炼到了极致。
在烛光明亮的诊室中,医僧为秀松禅师取出弹片,包好伤口,苦瓜似的长脸一沉,冷冰冰地警告道:「如果你还想使剑的话,至少一个月内,不要动用你的胳臂了。我是为你的后半辈子考虑……不过,你不一定会听吧?」
秀松像孩童般哈哈大笑:「当然。」
医僧叹了口气。
战乱中需要医治的平民太多,他已有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瞳孔中血丝密布,两只墨黑的眼袋耷拉下来,下巴上爬满了凌乱的胡渣。
而秀松虽然受了伤,却比他精神多了。就算肩部传来阵阵剧痛,也始终挂着一副淡淡的微笑,由于上半身没披衣服,胸背上壮硕的肌肉明晰可见——光看两人的外表,竟分不出谁更需要就医一点。
「大师,您要的清水,我放这边了。」
一名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的光头少年走入室内,双臂怀抱着一只硕大的木桶,「哐当」一声,将它放在医僧的座椅边上。
医僧道了声谢,俯身舀了一瓢水,浇到巾条上擦洗双手。
秀松暗中吃了一惊。这桶水的分量可不轻,估算一下这只木桶的直径,足够把少年丢进去泡澡了,但少年却面不改色,从邻村的水井过来,稳稳抱了一路,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重量。
秀松笑着夸奖道:「小和尚,好力气啊。」
少年朝他腼腆一笑,低头行礼,快步走出了房门。
等少年走得远了,秀松敲敲桌板,对医僧说:「你几时收了这么个好徒弟?」
「他不是我徒弟。」
医僧沉沉地望着秀松,将嗓音压低,讲起了少年的身世:
少年名叫善太郎,是萨摩藩一家农户的孩子,今年刚满十四岁,大家都爱叫他「阿善」。前些天,他和父亲把萝卜运送到熊本城贩卖,恰好遇上了攻城的萨摩军。他的父亲来不及躲藏,死在了双方交火的枪林弹雨之中。
在那之后,无家可归的善太郎就来这里帮忙打杂了。医僧给他剃了个光头,假扮成和尚的样子,避免被军队掳走充当兵员。
秀松问:「那孩子认不认识熊本城周遭的路?」
医僧说:「他以前经常挑菜到熊本卖,自然熟悉这里的山路……你想干嘛?」
秀松咧嘴大笑:「我正好缺个向导。」
天亮后,阿善跟着秀松离了小院。
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阿善不光为秀松引路,还受了沙弥戒,成了一名佛门弟子。
尽管秀松已逾知天命的年纪,但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收徒。
头佩青巾的佛僧以斩鬼为生计,但哪有地方会三天两头闹鬼,因此,「青头巾」多是居无定所的行脚僧,在云游生涯中斩妖除魔。
秀松在日本各地漂泊了数十年,从未动过收徒的念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发奇想,收下第一个弟子。是担忧肩伤恶化,是害怕绝学失传,还是……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呢?
「我们该动身了,那些尸体藏得太草率,追兵恐怕快来了。」秀松催促道。
他扶着山岩站起来,还未站直,就腿脚一软,倒在了泥地上。
「师父!」
「我没事。」
秀松感到小腿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不禁龇牙咧嘴。
他在心中责备自己的马虎:「秀松啊秀松,你歇得太久,都歇到脑子发昏了,难道忘记自己为何走不动路了吗?」
他看向自己的左小腿,那里缠着一根洁净的白布条,已被鲜血浸得半边漆黑。
在布条之下,是一道贯穿小腿肚子的刺伤。
这是他最新的一处伤,也是最深的一处。
师徒二人先前探听到消息,官军的大炮将会从熊本城北方的山间道路运来。今天天未亮时,他们就隐匿在路边守候,但直到正午,都没有运送大炮的车辆出现,只有一支官军小队路过此处。秀松先下手为强,拔出杀生石,从潮湿的枯枝败叶中飞身而出。
秀松牢记之前中弹的教训,刀刃如电光闪现,每一次斩击都穿透了敌人的要害,完全不给他们掏出铁炮的机会。转瞬之间,五个兵士都被击倒在地上,如迎风靡倒的草芥。
当他和阿善打算撤离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为首的队长模样的兵士挣扎着爬了起来,拔出腰际的佩刀,摇摇晃晃地朝着二人冲来。尽管他步伐有点发软,拔刀的姿势却迅疾无比,与「神道无念流」的立居合相近,竟也是个道场出身的练家子。
为了保护爱徒,秀松把阿善遮掩到身后,一脚踢碎了那兵士的下巴,彻底断了他的气,但也被刺中了小腿,一时间血流如注。
「我听说官军从各地征召善于使剑的警察,看来不是谣言,今天就撞上一个。」秀松在心中苦叹。但要不是护徒心切,外加身体太过劳累,他断无可能被这种级别的偷袭得逞。
阿善将那些兵士的尸首藏到路边的树林里,为秀松禅师包好伤口,搀扶他走出三四里路,爬上一座草木丛生的矮丘,把他安置在一块巨岩旁边,才暂且停下来歇脚。
「那家伙明明被我割开了喉咙,却没有即刻丧命,总不是因为我的刀刃太钝吧?」
秀松摩挲着手中的一只御守。这是阿善从官军小队长身上搜来的,现已碎裂成了两半,但上面仍留有些微祝福的气息。细观残余的痕迹,施术者无疑是一位法力高强的阴阳师。
正是这个御守,为兵士抵挡了一次致命的斩击。
碎裂的两半御守拼合起来,便是一个金色丝线勾勒的八咫乌徽记。三足神鸟骄矜地张开羽翼,似在顾盼神飞。
——那是「御伽众」的标识。
秀松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最坏的预感成真了:
在官军的背后,真有神道教的协助。
「御伽众」,原本指的是某些不依靠神社的民间阴阳师,以驱魔做法维持生计。运气好点的能当将军大名的门客,靠广博的见闻成为幕僚,运气差点的就得在街头说书卖艺,像流浪狗一般摇尾乞食。
但自从日本这个蕞尔小国迎来开化,神道教被尊奉为国教,天皇成为神圣不可侵的现人神,那些风餐露宿的民间阴阳师也就鸡犬升天了。在新政府的推动下,御伽众建立起严密的组织,施行严格的纪律,名义上效忠于天皇,实际上听命于内阁,俨然成了新政府麾下的特务机构。
甚至有很多出身高贵的神官,甘愿放弃大神社的高位,加入到御伽众的行列当中。无非是因御伽众的身份在政治上有利可图,能凭借军功直上青云,其投机钻营之心不言而喻。
就秀松这些天所见,支援萨军的青头巾约有二十人,但为官军卖命的阴阳师又有多少数目?以御伽众的庞大规模来看,就算只出动其中五十人,也是一支足以左右战争局势的力量。
「师父,别想心事了。那座山后面有一座破庙,官军应该找不到。我们到那里落脚,我找些草药为您止血,您看如何?」坐在身边的阿善关切地问道。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这么乖巧的徒弟,不管拜哪行师傅,学哪门手艺,都能学有所成吧。
但秀松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像他这样的壮汉,要是让阿善来搀扶,只会拖慢行路的速度,要是半路上遇到官军,那就万事皆休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是,是时候告别了。
秀松抚摸着爱徒的脸颊:「阿善,你听好。你已经长大了,有些道理应当和你说清。你知道新政府为何禁止武士带刀,为何废藩置县,为何重用御伽众?」
「……为了天下太平,是吗?」
阿善说这句话时犹疑了一阵,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答案。毕竟他的父亲就葬身在官军的流弹中,自从大政奉还以来,天下大小动乱不计其数,何曾有一刻太平?
「不。新政府削弱武士的实权,统合藩国的军队,扶持神道教的势力,目的不是维持国家的安定,而是酝酿新的战争。等国内的仗打完之后,掌权的公卿将相也不可能放弃野心,必然会将战火烧到大陆去,使朝鲜、清国也堕入修罗场。」
讲到这里,秀松沉痛地闭起眼睛,眼前仿佛看到了大海对岸的尸山血海——因战乱而丢掉性命的难民,在会津,在长州,在萨摩,他见过太多太多。
像是为了掸去心中的烦闷,秀松激愤地挥动手臂:「那些高官被五蕴魔所驱策,我们青头巾才不得不斩妖除魔——因为执掌新政府的,乃是真正的邪魔啊!」
「可我听说西乡卿是主张征韩的,要是萨军得胜,一举攻克东京,西乡卿总揽军政大权,那么朝鲜的百姓不也要遭殃吗?」
「阿善,你能顾念到他国的百姓,是大慈悲,师父很欣慰。」秀松凝望着远方,面容沉郁,看不出丝毫欣慰,「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西乡那厮派兵到朝鲜,侵占那里的土地,奴役当地的生民……我就刺杀他。」
说这句话时,秀松的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且不说刺杀政府高官难如登天,即使西乡隆盛攫取了政权,现今日本国力也不够支持征伐朝鲜。若要做足战备,起码还需十年时间。
——而我,还能再活几天?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新政府和萨摩藩都不怀好心,都妄图发动更大的战争,您为什么偏偏帮萨摩藩?」
「阿善,如果你眼前有个恶人即将行凶,你期望他是个弱不禁风的恶人,还是个力能搏虎的恶人?」
「当然是越蠢越弱的恶人越好。要是连恶人都智勇兼备,好人怎么对付得了?」
「这话说得不错,但新政府建起了权力归于内阁的体制,有大久保、伊藤、山县等雄才出任智囊,还率领一支配备西洋武器的新式军队。由此看来,新政府岂不是一匹头脑精明、爪牙锐利的凶兽吗?」
阿善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地张大了嘴巴。
秀松鼻中冲出一口粗气,声音好比金铁一般铿锵:「正因其强大,新政府才会成为世间至恶。我们要征讨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祸害苍生的『佛敌』,是高居玉座之上的天皇啊!」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之语,阿善心有戚戚地低下脑袋。但师父的语气那么大义凛然,他的胸中涌上了一股热流,莫名地生出一种力气来了。
阿善又追问道:「那照您的意思,萨摩藩难道算是蠢弱的一方吗?」
「那是自然。西乡不善收拢人心,萨军作战水平差劲。无论在『势力』还是『武力』上,都没法和新政府相比。」
「可是,虽然萨军的火铳少了点,但萨摩武士勇猛善战,剑术高超,令官军也闻风丧胆。如今战事陷入胶着,不就说明双方的实力相差不多吗?」
「事实当真如此吗?萨军包围熊本城,却久攻不下,白白浪费了多少时间。古书上说『用兵之法,十则围之』,而今萨军的兵力不比官军更多,岂能靠围攻取胜?官军还能靠海路得到补给,援军源源不断地来到九州,其中不乏剑术超群之人。假以时日,此消彼长,官军必然会取得胜利。」
秀松拾起一根树枝,在泥泞的地面上描绘战局,「如果萨军佯攻熊本,实则直取长崎,合纵当地对新政府不满的罗马正教信徒,再进攻福冈,切断海上的运输线路,或许还有点胜机,但……已经太迟了。」
阿善回想了一下这几日战场上的所见所闻,萨军变得越来越疲惫,官军却始终保持着昂扬的战意,原因当然是后勤水平的差距,和师父的判断正好吻合。
阿善被师父说服了,无力地垂下头:「您既然料到萨摩必败,为什么还要和官军作对?」
秀松仰首望天,喟然叹道:「我们青头巾以妖魔为仇敌,从不因敌人强大就放下刀剑。我年少时就已立志:哪天碰上了我敌不过的妖魔,我宁可拿我的性命,换它的一道伤痕。如今真有一只魔王在我面前,我岂有退却的道理?佛陀杀一个强盗,以拯救五百无辜者;如果能给新政府一记重创,又将救下几万人?」
阿善被师父的气概所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
之所以那么多「青头巾」不约而同来到九州援助萨军,难道不是因为怀着这一相同的信念吗?
他们手持除魔用的妖刀,打一场必败的战争!
当阿善心脏怦怦直跳之际,一丈开外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好似有一条蛇在爬行。
阿善并未多加心眼,更未感到害怕,只是稍稍挪动了一下屁股。到了春天的这个时候,蛇也该从蛰伏中醒来了,农户出身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料,秀松却面色骤变,对着响动的源头劈去一掌,凌厉的劲风席卷而去,有如一片利刃割开空气,激发出刺耳的鸣噪。掌风过处,泥泞的地面划出一道分明的沟壑。
——这就是「无相剑」!
据师父说,要想把佛剑修炼到大成,要紧的是越练越「空」,等练到「无相剑」的境界之后,草木竹石皆可为剑,手中无剑亦能除魔。
师父使出「无相剑」隔空毙敌的场景,阿善近来见识过很多回,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师父严守杀生戒,连蚊虫也不肯杀一只,为何会对一条蛇下狠手?
秀松指了指远处,对阿善说:「去,把那东西拿过来。」
阿善「哎」了一声,快步跑到那边,扒拉开草丛,可哪有什么蛇的踪影,只有一张薄薄的白纸片,被那记无剑之剑精准地切成两半。
更诡异的是,被一分为二的纸片在地上扭来扭去,止不住地颤动着,宛如一条被切开的蚯蚓,两截身体都为求生的渴望挣扎不停。
「这,这……」
阿善吓得直冒冷汗,眼睛一闭,慌慌张张地抓起纸片,交到秀松手中。
秀松只看了一眼,就将纸片捏成碎渣,沉声道:「是『式神』,我们被御伽众发现了。」
阿善听说过这样的传闻:阴阳师能够赋予纸片生命,使唤它们做仆役,这便是所谓的「式神」之术。可是在战场之上,御伽众居然会拿式神作为眼线,若非有位经验老道的青头巾在,定然识破不了这种阴招。
阿善跪立在秀松身前,唤道:「师父,您还走不了路,我背您走吧。」
秀松凝望着阿善天真的脸庞,从僧袍里侧摸索出一本纸册,递交给他:「这个给你。」
阿善接过这本册子,封面的硬质木壳被紫红的锦缎包着,看不出标题。他翻开内页,每一页都绘着五大明王的画像。诸明王威武庄严地举着兵器,做出各不相同的奇异姿态,与庙里所见的佛像大相径庭,倒像在大殿之前演示武技。页边写着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极难辨认。
「我自幼修习佛门绝技『明王五势』,至今已有四十多年。这套剑法是侍奉室町幕府的佛僧创作的,只惜后继者寥寥,师家所授的剑谱是两百年前东皋心越抄录的版本,到我手上仅剩零散的残卷了。我耗费一辈子心血,对其做了增补和修订,重绘在这册子上——我的画技不及东皋禅师十一,但论对武学的见解,应是我更胜一筹。我无意复原古代秘谱的原貌,而是推演出了一套更强的『明王五势』。」
接着,秀松将怀里裹着麻布的打刀递给爱徒:「这是我的杀生石,名叫『虚彻』,也托付给你了。这是无数邪魔外道觊觎的宝物,千万不要落到外人手里。」
阿善将刀背到身后,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向他的脊柱,他「哎哟」地惨叫出声,吃力地弯下腰来。
秀松笑道:「很重吧?」
阿善背着杀生石,努力地挺直腰杆,强笑道:「不,不重……我在老家的山上背过更重的柴。」
「你练得越用功,它就会变得越轻。你翻过这座山,沿着小路走,找到熊本城外的瑞泉寺去,把这本册子和这把刀交给那里的法照住持,他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跟着他学习拳脚功夫,哪天你能接下他十招,你就看得懂这本册子,也拔得动杀生石了。」
听到这番话,阿善一愣:「那您呢,您不走吗?」
「我留在这里阻截御伽众。他们没法隔着老远操纵式神,应该已经到这附近了。情势紧急,你得快点逃,别顾虑我了。」
清澈的泪水流出阿善的眼眶。
「师父……可是,您因我负伤,现在又为我……」
「别哭了,萨摩男儿绝不轻易落泪。」
秀松用手背拭去阿善的泪水,取下颈后的青头巾,绕在阿善的脖子上,打了一个松垮的结,「阿善,我没法给你更多的教导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子,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不求你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求你推翻新政府,不求你刺杀大久保利通或伊藤博文,只求你把『明王五势』传承下去……」
阿善连声应道:「是,是。」
秀松沉痛地垂下眼眸,补充道:「顺带帮我见证一下,三毒缠身的明治政权会把日本挟往何方。」
见弟子依旧杵在原地,秀松瞪圆了血丝密布的眼睛,露出一副鬼神般的怒容,喝道:「走啊!」
「是!」
阿善被吓得一哆嗦,当即答应了下来。他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师父,更不希望这副表情成为留在自己心中的最后印象。
「那我走了,师父保重。」
阿善背着沉重的杀生石,站起身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解下腰际的柴刀,交到恩师手里——虽说师父赤手空拳也能以无相剑杀敌,但要是有刀在手,无相剑的威力岂止翻番。
秀松接过那把柴刀,抚摸饱经风霜的刀身,铁秤砣似的喉结动了一动,声带磨出沙哑的声音:「多谢你的心意。赶紧走,不要回头。」
阿善点了点头,踏上坡道,一下就奔出了十来步路。
当他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整时,他第一次没有听师父的话,选择了回头眺望。
秀松扶着岩壁,以右腿为重心,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当,只有背靠岩壁,才得以保持平稳的立姿。
秀松的身材太过高大,抖擞开漆黑的僧袍,形似一只巨枭张开翅膀。他双手握持那柄柴刀,就像捉着一根绣花针,看起来有些比例失衡。在他的手中,三尺之长的杀生石都显得又细又短,何况是只有区区一尺的柴刀?
但在阿善的视界里,那个背影幻化成虚影,逐渐与书页上的画像重合。
——假如那些画中的明王会动,应该就是师父这副模样吧?
萨摩的男子汉对着师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把青巾覆在头顶,怀揣秘笈,背负妖刀,往更高的坡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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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轮新生杯的举办地是南区体育场,中央的绿茵场上摆着一张一米多高的擂台,面积足足有三分之一个足球场大。奥运会标准的400m跑道边上,立着一面斜坡状的巨型看台,从下往上看,有一种山崖似的压迫感,气派得令人咋舌。
到了淘汰赛的这个阶段,观众的数量比当初翻了好几倍。吕一航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体育场的入口,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人群,走上看台的第一排。
头顶遮阳帽的柳芭早就在那里等候,她戴着太阳镜,露出一副神秘的微笑,朝着吕一航招招手。她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浅色裙裤松松垮垮,像一朵飘在足边的云彩。
——这是什么打扮?观看温网的贵妇吗?
看到柳芭这身从未见过的户外装束,吕一航很有吐槽的欲望。
不过今天真的很热,即便已经过了下午五点,太阳依旧毒辣得不得了,不做些避暑的措施可有的受了。
当吕一航在柳芭的左边座位坐下,柳芭从脚边的运动包里拣出一只粉色保温杯,递到他手上:「给你解解暑。」
吕一航接过保温杯。杯身湿漉漉的,沾满了冰凉的水珠子,显然在冰堆里放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把保温杯贴在脸颊上,感受着清凉的触感,灵魂仿佛飘到南极和企鹅作伴,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这样贴一辈子。
可是,这样不就对不起柳芭的心意了吗?
吕一航打开杯盖,猛猛灌入一口,冰冰冷冷的液体瞬间沁透了他的五脏六腑,把胸口淤塞的燥热荡涤一空。
他把这一口完全咽下,回过味来,才发觉口中充斥着一股清新的甘甜。舌根顿时生出了更多津水,催促他再喝下第二口。
柳芭有点得意地说:「这是白桦树汁,是圣彼得堡的名产。我母亲就在那里出生,她很喜欢这种饮料。」
吕一航品味着北地之北的甘爽,接连喝了几口下肚,虽然他觉得这点分量只够润喉,但还是把保温杯还给了柳芭。
他带着歉意笑了笑:「我跟你说过的,等会儿我妹妹也要来。我用你的水杯总归不太好,被她抓包就坏了。」
果不其然,不过两三分钟之后,吕之华也来到了看台,她刚刚下课,背着一只用旧了的背包,额头泌出涔涔汗珠,却冲着哥哥活力四射地挥挥手,笑容中不带一丝疲惫。她的体力好像无穷无尽,从不会因课程忙碌而削减分毫,谁见了都会羡慕她的青春朝气。
吕一航把妹妹拉近身,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柳芭,是我在先天异能课上的同桌,也是提塔的室友。多亏她的福,我们才能得到两个靠前的位置。」
念出这句话时,吕一航像带女朋友见家长一样心弦紧绷。还好他脸上的汗够多了,没人能看出来他内心有多紧张。
「你好,我是吕一航的妹妹,叫吕之华,谢谢你帮忙占座。」
吕之华坐到了吕一航左边,上半身微微前倾,隔着哥哥这条楚河汉界,朝柳芭礼貌地笑了笑。
柳芭捋了捋耳边零散的银发,也回以亲切的笑容:「不客气,我叫柳博芙•米哈伊洛夫娜•梁赞诺夫斯卡娅,叫我柳芭就行了。」
「你是,俄罗斯人?」
「是的。」
「哈哈,听名字就听得出来。」
……
吕之华从来是高级现充,性情随和;柳芭无愧为王牌女仆,礼节周到。虽是初次相遇,两人却交谈得相当融洽,看到此情此景,吕一航终于放宽了心。
吕一航早就做好了向妹妹引荐提塔和柳芭的心理准备,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便一直搁置了这个计划。但前两天在餐桌上,吕之华突然说:「我想看看提塔•克林克的比赛。」
——为什么妹妹会知道提塔这个名字?难道我和她的关系暴露了?
吕一航吓得魂不附体,却只能佯装镇定,询问她提起这个名字的缘由。
吕之华难捱兴奋,嘻嘻笑道:「我看了校园论坛的八卦贴,有好多楼认为她是我们半区最厉害的选手,如果我一路顺利晋级,早晚要和她交手,我当然要去看看她的表现。」
为了避免异能相关的视频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引起轩然大波,新生杯的每一场比赛都禁止录像。那些所谓的「战报」,都源自于观众和校刊社的现场记录,配图顶多只有潦草的速写,难以得知详细的战况。要见识一下其他同学的绝学,那就必须到比赛现场观摩。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关注到了提塔的实力,吕一航有些自满地露出微笑,自言自语道:「那些人还挺有眼光。」
吕之华没听清:「你说什么?」
吕一航大喊道:「我说,你很有眼光!」
既然吕之华主动要求观看提塔的比赛,那就好办了。凡是提塔的比赛,忠心耿耿的女仆柳芭必然在场,托她预留两个前排座位也不算难事。所以才会有这场惊天会晤——妹妹和未来嫂子的初次相遇……
呃,虽然吕之华对柳芭的这层身份一无所知就是了,要是知道那还得了。
吕一航在暗中盘算:等到比赛结束后,大概能让提塔也和妹妹见一面……不过,她们日后还可能成为对手呢,现在就碰头也太没意思了,把悬念留到交手之时也不迟。
「对了,今天提塔的对手是谁?」吕一航总算想到了今天的正事,对柳芭问道。
柳芭摊开手中的检录册,翻到相应的页数:「我记得,是个日本女生。但这上面没附照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吕之华用手一指擂台,像发现海岸的水手般叫出声来:「喏,是不是那位?」
吕一航和柳芭顺着她的手指朝前看去,只见擂台下方,担任裁判的老师正向两位选手宣读规则。一袭纯黑长裙的金发女生不必多提,当然是被称为「哥特恶鬼」的提塔•克林克。
至于站在她身边的,应该就是她的对手吧。
那位日本少女的身高与提塔相近,体态也有许类似。光看她的背影,最惹人眼球的就是奶棕色的微卷长发了,色调如奶茶一般柔和显眼,不知是哪位Tony师傅的绝妙手艺。
大概是为了方便打斗,这头秀发被束成了一只低马尾。左右摇曳的马尾辫之下,青色的头巾绕在颈际,白皙的后颈若隐若现。
——白辣妹!
当今漫画界的版本答案,轻小说界的不朽明星!
尽管辣妹在二次元作品中司空见惯,但吕一航还是首次在现实中见到「白辣妹」,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
「这就是传说中的涩谷系辣妹……诶,还是新宿系、原宿系来着?」
吕一航发觉自己分辨不清这些流行风格的区别,也只能慨叹一句:妹妹热衷的时尚潮流已经够难懂了,辣妹的领域比这还要难懂一百倍。
当裁判宣读规则完毕,选手转过身时,吕一航终于看到了那位白辣妹的正脸。她化了淡妆,嘴唇涂着透亮的粉色唇膏,闪烁着玻璃般的梦幻光彩。但即使不论妆容,她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少女,平静无波的眼眸,精巧细致的鼻梁,表情有点冷淡,透着一股慵懒倦怠的酷劲,好似一名老成的模特,早已习惯了聚光灯和众人的视线。
但是,她的衣装却十分传统,与人们刻板印象中的辣妹标配截然相反。上半身穿着素白的小振袖,没有刺绣或花纹作为装饰,袖口也很窄小,看上去清爽利落;下半身套着一条茶色的行灯袴,由于裤脚收得很紧,裤管就像气球一样涨了起来。既像道场当中的习武者,又像大正年代的女学生。
她的腰间别着一只稍有弧度、漆黑如墨的刀鞘,里面应该收纳着一把武士刀。那么,她的看家本领也不难猜测了——之所以会选择简洁的传统服饰,就是为了方便使刀吧?
虽然柳芭并不熟悉东方的奇门异术,但她还是认出了那柄日本文化的标志,喃喃道:「Самурай(武士)?」
吕一航侧过头,从检录册上偷看到了那位少女的名字「仙波秋水」。
哦哦,原来就是那个……没听说过的名字。姓氏也没啥名气,不太可能是某个武家的后人。
至于这位仙波同学有多大本事,已知的情报就只有「用武士刀」而已,实在是少得可怜。
吕一航不无遗憾地说:「日本的古武道流派太多了,就是不知道她是哪个流派的。」
「一眼就能认出来吧,看到她脖子上那块头巾了吗?」吕之华抬起细长的柳眉,眼中似乎藏着「你连这也不知道」的嘲笑。
吕一航反问道:「头巾怎么了?」
吕之华循循善诱地说:「你仔细瞧瞧,她的头巾是什么颜色?」
这时,吕一航突然想起了爷爷讲过的一个故事:在千年前的日本,妖狐玉藻前祸乱世间,最终被阴阳师率领军队围杀而死。玉藻前死后,化作一块名为「杀生石」的巨石,释放毒素侵染地脉,令周边百姓苦不堪言。
多年以后,有个叫玄翁的和尚途径那里,安抚了玉藻前的亡灵,将「杀生石」敲成碎片。
那些碎片流散到日本各地,被能工巧匠熔入玉钢,炼成举世无双的神兵。由「杀生石」所铸的刀剑有股阴邪的气息,凡人断然不敢使用,这些刀统统叫作「杀生石」。
在此后的数百年间,有些东瀛僧侣云游四方,降服妖魔,靠的就是这种妖刀。它们会吸收死于刀下的妖魔之力,从而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掌控。
那些神通广大、武艺高强的游方僧,在衣着上有个共同的标志——
「『青头巾』!」
吕一航终于想了起来,惊叫道。
「日本最大的三个祓魔组织,合称为『讨魔三天』。其中之一就是『以妖刀行佛剑』的『青头巾』。『世界异能流派』的教材里就有写,下半学期才会教到吧。」吕之华絮絮讲来,露出一种高材生般的自信。连这么远之后的知识都了然于胸,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心思预习。
吕一航早就听说过「青头巾」的大名,但是……他在脑中构想的形象是一帮筋肉强健的武僧,一年到头吃吃斋饭、念念佛经,有时除个妖、降个魔……哪能跟眼前时髦靓丽的辣妹联系到一起!
「时代在变化,如今的华山派、青城派已经见不到道士了,但那些道门武功还是流传下来了。想必日本也是同样的情况,就算是佛教创制的武学,到了令和年间,也不一定非要由僧尼来传承吧?」吕一航转变了一下思路,就豁然开朗了。
但紧接着,他又担忧起了提塔的安危:这轮的对手是至今为止最难对付的,提塔……能赢吗?
法师VS战士,堪称从古至今异能者历史上最经典的一组对决。
如果双方都做充足的准备,法师或许有较大的胜算。他们能花上几天或几周的时间,优哉游哉地准备咏唱、仪式、阵法,甚至超视距打击的奥术,把战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若是毫无准备地突然交锋,那么战士几乎是必胜的。
因为杀死一个法师,只需一刀。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就算是移山倒海的法师,就算是呼风唤雨的法师,谁能摆脱得了脆弱的人类肉体?在力量和敏捷全都点满的战士面前,他们并不比普通人更加强大。
而在新生杯的规则中,没有给法师让时的条款,因此对法师来说非常不利,纵使允许携带三件魔法道具,也不足以扭转法师在短兵相接时的绝对劣势,更何况为了确保进攻火力,不可能有人懦到投入三件防身用的道具。
新生杯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一点体术也不会的选手几乎全被淘汰了,提塔属于凤毛麟角的例外。
吕一航凝视着走上擂台的两名选手,缓缓说:「她腰上那把刀,该不会就是……」
吕之华瞥了哥哥一眼,点了点头:「应该没错,就是『杀生石』吧。」
吕一航紧锁眉头,望向仙波秋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藏在素朴刀鞘之中的打刀,居然是一柄浸透妖魔之血的妖刀。那么这个姓仙波的女生,也不仅仅是个外表好看的辣妹而已吧?
距离开战已经只有不到半分钟了,擂台上发色醒目的白辣妹披起靛青头巾,裹住自己上半部的脑袋,只露出在阳光下亮得发白的空气刘海。仅仅是一瞬之间,她浑身上下的气质豹变,原先的慵懒荡然无存,眸中迸射出一种势不可当的锐意,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一柄武士刀,虽未出鞘,却已溢出咄咄逼人的锋芒。
——果真是一名武者,这种气势绝对没法作假!
提塔立于她的二十米之外,双目微瞑,似在冥想,也似在睥睨敌手,笔挺的站姿并未动摇分毫。至少在战前的架势上,两人斗了个五五开。
裁判哨响,比赛开场。
哨音落下的那一瞬,仙波站立的位置已经不见人影。
她脚底猛地蹬踏地面,向前疾驰而出,弯下细柳似的腰部,将上半身压得极低,爆发出的速度如此之快,如一只贴地翔掠的雨燕,乍看之下只能辨识出一道残影。
吕一航在心中赞叹:「好俊的轻功!」
这是日本古流武术中的「缩地法」,除了迅捷如风的步伐以外,还靠压低重心的障眼法,骗过他人的视线,以至于给人一种瞬间移动的错觉。
这就是战士战胜法师的不二法门:迅速近身,一击制胜,连吟诵防御法术的空隙都不给。
借着冲刺的劲头,「杀生石」被拔出刀鞘,刀身上附着的浓浊妖气顿时扩散开来,甚至压过了提塔法袍「子午日分」上附带的邪恶魔力。刀刃撕开空气,血槽啸出凄厉的异音,好似鬼哭啾啾,远远听着就让人汗毛倒竖。
——不动明王势•狮子奋迅!
仙波秋水在使用拔刀术时,将「缩地法」的步法配合上肩肘的拧转,完美得像一台精密机器。这是锻炼千万次的结果,冲锋的势头与挥刀的猛劲叠加在一起,谁能挡下这记「居合」!
然而,提塔毕竟不是等闲法师,而是身经百战的究极实战派。
虽说在辣妹剑士抵至身前之前,提塔只来得及吟出两个词——「光照」「锡安」。
但这点咏唱就已足够。
「子午日分」的蕾丝荷叶边化作口舌疯狂开合,代替她完成了余下的咒语章节,「舍金纳」随即在她的身边展开,化为一道半球形护盾。
吕一航有些嘲弄地望向仙波,心想:「没见过这么快的咏唱吧?这就是提塔能在新生杯上连战连捷的底气,哪里找得到第二个像她这么擅长实战的魔法师?」
但吕一航始料未及的是,「杀生石」像热刀切牛油一般,毫不费力地切开了环绕于提塔周身的「舍金纳」,神圣的「吗哪」像高楼坍塌一般四散开来。
纵使舍金纳是犹太法师用以辟邪的古老法术,但在凝聚无数妖魔怨意的杀生石面前,脆弱得像纸张一样,别说硬扛妖刀的无匹刀势了,连稍稍拖慢斩击的速度都做不到!
仙波步履疾风,已冲刺到提塔前方一米处,星火四溅的剑光朝着她的右肋砍来。提塔微微张开唇瓣。熟悉提塔的人都知道,对一向从容的她来说,这已是表达惊讶的最夸张方式。
由于两人贴得很近很近了,四道视线也终于汇合到了一起。
「得胜了!」
仙波在心中默念。
可是她却惊奇地撞见,提塔纯净无暇的碧眼中没有一丝怯意;在目光所不及之处,哥特萝莉裙的领口之中,一具银制吊坠流转着奇妙的虹光。
到了新生杯的六十四强战,终于有人逼得提塔动用第二件魔法道具了。
那是一件刻有密涅瓦浮雕的挂饰。
古罗马神话中的密涅瓦,与古希腊的雅典娜相对应,若向这位智慧、战争女神祈祷,她将赐下的定是庇佑勇者的祝福吧。
——密涅瓦神盾Aegis Minervae!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掌轰到仙波身上,把她震到一米高的空中,足足将她推开了三丈之远。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之间,只有眼力极佳的观众才能看得清楚。
仙波从半空坠下,「嘭咚」地半跪在地,剑招变作一式「降三世明王势•执金刚」,杀生石竖举于胸腹之前,以守姿护住自己的檀中要害。刀刃不偏不倚地对向提塔,连一毫米的抖颤都没有。
「厉害啊,如如不动。」
意想不到的夸赞,乃是出自敌手提塔之口。
原来就在刚才,提塔想趁对手被震退的良机,以魔力搅乱其体内的能量场「梅尔卡巴」,如法炮制她在前几轮中的制胜战法。可是,当提塔将「吗哪」凝聚起来,轰击到仙波身上,却被她用「杀生石」死死挡下,就像一根小拇指撞上寺庙的铜钟,撼动不了一分一毫,内功之深可见一斑。
仙波站起身来,冷声道:「彼此彼此。」她承受下了提塔的一套连招,小臂肌肉也有点发酸,但最让她忧心的不在于此。她阅读过古代武士与阴阳师斗法的记载:如果正面交锋,武士一定能占得先机,须臾之间击杀敌人;但要是阴阳师拥有帮手,或懂得避战,获得足以施展阴阳术的空档,胜负就不好说了。
她刚刚使出「明王五势」中的居合招式「狮子奋迅」来抢攻,却未能取得些许战果。提塔念咒施法的速度只能用夸张来形容,若再给更充裕的时间,那就等于将局势的掌控权转让给她!
仙波暗忖:「刚刚有道气劲把我弹开,应该是魔法道具的效果吧。这法术的效用不是伤人,而是为了和我保持距离,凭它的规模来看,短时间内应该没法用第二回。」
——必须把握好她没念完咒的时机,一刀制胜!
仙波在心中默念与自己相伴三年的爱刀之名:「虚彻啊,助我一臂之力。」偏西的太阳照到杀生石的薄刃侧面,「虚彻灵通」的刀铭熠熠生辉。
她回想那位法号「秀松」的古人留在剑谱中的工笔画,摆出画中明王的威严架势,将妖刀高举到右肩之上,好似举着一根玲珑秀气的珊瑚枝。采取如此夸张的姿态,就是为了利用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完成「一击必杀」。
「哈啊啊啊啊啊啊——」仙波径直朝提塔劈砍而去,一边发出响雷般的震天吼叫,令人闻之胆寒。
——金刚夜叉明王势•雷穿光!
谁都不知道为何一个外表纤弱的女生会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相传佛门有种叫「狮子吼」的功夫,能在吼声中注入内力,震碎来敌的五脏六腑,想来与这相去不远。若是一般人面对如此凶神恶煞的来敌,肯定会吓得不知所措吧。
与此同时,提塔也完成了她的咏唱:
「……月亮统治诸月份。」
提塔第一次在新生杯上使出「拟造圣城」的术式,或者说,第一次遇到了值得动用「拟造圣城」的对手。
——阿文丁净礼Lustrum Aventini!
提塔交握的掌心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刹那间笼罩了整个擂台,杀生石上肆虐纵横的妖气,就像朝雾遇到阳光,转眼消散了大半。这种光芒中蕴含着神圣的力量,与方才的「舍金纳」类似,但威力岂止强大百倍!
在罗马城中,月神露娜的神殿位于「七丘」之一的阿文丁山,受到万众崇拜,提塔所诵的,即是歌颂月神之词。在月神之光的普照下,再怎么赫赫有名的妖刀,也只不过是一把锋利一点的刀罢了。
仙波秋水乘着「雷穿光」的无匹刀势,劈砍到护佑提塔周身的防御法术上,但刀刃只陷进其中三寸,就再也砍不动了。
仙波眉头微皱,把刀从中抽离出来,抬起手肘,准备做第二记斩击。但就在此时,从「塞维安城墙」井然有序的魔力构造中,她窥见了提塔术式的真面目。
——那是一座由魔力构建出来的宏伟城市,现在显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仙波的心智仿佛坠入寒冰地狱,挥刀的动作也凝固了下来:我……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虽然「一击必杀」的剑招落空了,但如果打不破这座墙,阻止不了她的进一步咏唱,我就注定要败北了!
正当她犹疑之际,一股刺耳的声音隐约钻进了她的耳道:
「把心交给我,我带你取胜!」
那是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宛若来自于悠久的旷古,在胸中激荡出阵阵回响。除仙波秋水以外,没人听得到这声音。就算听得到,也没人认得出这声音。
——虚彻,是你吗?……如果我能用出你的全部威力,我就能将这种碍眼的术式一刀两断吧?
武者的胜负欲几乎让仙波抛下理智,听从妖刀的使唤。她简直想对着自己心爱的名刀跪地乞求:「我把心交给你,你能替我……击倒敌人吗?」
仙波颤抖着嘴唇,两只手握剑的劲力变得更重,指肚被压得泛白,一点血色也见不到。
——拜托你,拜托你……
「弃剑吧,为自己着想一点。」耳边传来提塔清冷的嗓音。
仙波秋水猛然惊醒。她联想起师父将青头巾传给她时,说出口的那番话——
「我见过不少『青头巾』的死相,大多很难看。在遭遇绝境时,那些家伙把心交给杀生石,堕入地狱道,力战到血管爆裂为止。你适合这样的死法吗?」
谁都知道师父不是栃木县的本地人,从他那浓重的鹿儿岛乡音就能听出来,但他在太平山的寺庙中住得太久了,好像山上的一株枫树,生来就属于这里,附近的居民也都当他是本地人了。
师父最后说:「倘若你已选定你自己的末路,就戴上这头巾吧。」
——我现在没有化身恶鬼的觉悟,非是因我软弱。她是我的同学,不是我的死敌,我没有决一死战的必要!
「当啷」一声,沉重的妖刀被抛落,三寸刀尖嵌进了擂台之中。
「我认输。」身穿小振袖的白辣妹摘掉头巾和发圈,呼出一口长叹,满头大汗地挣脱了心魔。
————————————-
比赛结束,吕一航问吕之华:「你觉得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吕一航希望从妹妹口中听到对提塔的赞赏,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老实说,有点失望。提塔•克林克的水准不过如此。」
吕一航一愣:「此话怎讲?」
「如果不是有那个魔法道具,她早就被一刀秒杀了。而且她那套长裙也是件稀奇的宝物,能把念咒加速得像开挂一样快,价格肯定是天文数字……我知道这样说合不合适,但这场比赛就是氪金佬的胜利。你想象一下,去除这些身外之物后,提塔的实力还能剩几成?」
平心而论,这些论断的确很有道理,但不管怎么说,吕一航还是要为恋人辩解几句:「但规则允许携带三件魔法道具,做好构筑也是需要技术的,更何况,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听着哥哥的狡辩,吕之华没有反驳,而是愉快地笑了出来:「你说得太对了,哥哥——那么,我该准备怎样的法器对付她呢?」
————————————-
仙波秋水伫立了很长时间,才调节好呼吸,让心跳的频数重归正常,从地上拾起虚彻,收刀入鞘。
由于宿舍离比赛场地很近,她没准备换洗衣服,回去再淋浴更衣也不迟——但妆还是要及时补一下的。她走回看台之下的更衣室,在桌前坐下,与镜中疲态尽显的自己对上了眼,万千思绪缠上她的心头:
成为「青头巾」以来,我斩杀了数不清的凶恶妖魔,也曾在生死之间徘徊数度,但被心魔吞噬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经历。
真滑稽啊,不过是一场校园比武而已,我竟差点迷失自我,把心交给杀生石……这大概说明,提塔•克林克,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只恶魔都要强大吧。
虽然我已修成「珊瑚枝枝撑着月」的「吹毛剑」,如若汇集心力,斩断金铁也不在话下,但今天算是明白了,要是对上真正的高手,我的剑还不够锋利,远远不够。
假如我到达「风吹碧落浮云尽」的境界,练出空明澄澈的心境,无惧杀生石的反噬,从而发挥虚彻的十成威力,应该足够战胜提塔这等人物了吧。
若是再进一步,参透「电光影里斩春风」的至高神剑,驭使无形无相之剑,信手降伏猛虎毒龙。到那时候,我就能成为第一流的高手,杀生石彻底拘制不了我了。
问题是,我的修行还差多少?crazyhome2000.com
……
仙波在镜前涂好唇膏,轻轻合上嘴唇,再「啵」地张开,嘴唇又变得润泽起来,如两片噙着朝露的樱花瓣。看到自己重新变得容光焕发,她浅浅一笑,横举手机遮在眼前,对着镜子来了张自拍。
——失败的滋味固然苦涩,不过,起码我明确了修行的目标。
仙波秋水,曾因斩杀凶兽「土蜘蛛」而在关东地区声名鹊起的JK青头巾,从没这么庆幸自己来到瀛洲大学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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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仙波秋水走出体育场。但刚走到场外,鞋带就散开了,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弯下腰来系紧鞋带。一个男生躲闪不及,擦到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男生回过头,朝她温和一笑。他个子不高不矮,长相不算帅气,属于青春故事中随处可见的路人甲,没法给人留下什么印象,但他身上有股浑实气劲,臂肌也很结实,应该有练武的底子,这勾起了同样练武的仙波的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多注视了两眼。
仙波站起身来,匆忙鞠了一躬:「是我要道歉才对。」
一名留着波波头的可爱少女拽住那名男生的手腕,以顽皮的眼神望向仙波,嬉皮笑脸地说道:「なかなかやるね、仙波さん。(打得不错,仙波同学。)」
仙波没曾料到会从陌生同学口中听到母国的语言,直直愣了三秒,才从口中蹦出两个汉字:「谢谢。」
「都合がよければ、今度私と手合わせしよう。(有空的话,下次跟我比试一下吧。)」
波波头少女讲着流利的日语,朝她眨了两眨眼睛,随后转过身去,和那位同行的男生越走越远,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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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灯亮起的南区道路上,吕一航说:「你好像吓到她了。」
吕之华挽着他的手臂,傻兮兮地笑道:「嘿嘿,有吗?」
吕之华的日语水平相当高,除了爷爷指点以外,更大的原因估计是她对动漫的喜爱吧,每周的「光之美少女」集集不落,从小友看成大友,算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就。
「你就这么想和她比试吗?」
吕之华振振有词地说:「那当然。一国有一国的佛学,从佛学中衍生出来的武学也不一样。我国以少林为代表的佛家武功要么用拳脚,要么用棍棒,但日本却有善使利器的佛脉,你不觉得是种文化差异吗?而且……」
「而且什么?」
吕之华难为情地摸了摸脸,忽然降低了音量:「她化妆化得好好,我想学习一下。」
妹妹是居然因为这种理由才对仙波秋水抱有好奇,吕一航有点哭笑不得,不禁感叹道:「她们日本女生小学就开始用化妆品了,你在高中毕业后才学习化妆,经验上差距太大——晚饭去哪里吃?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说到吃,吕之华一下子变得情绪高涨起来:「我要去南区食堂,那里有土耳其烤肉饼卖!」
「好好好。」
吕一航一边答应,一边拿出手机。刚才观赛时,左右两侧皆有美少女相伴,他应付也应付不过来,根本没空掏出手机看消息。
吕一航打开QQ,冒着红点的乔瑟菲奴头像映入眼帘。看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头像,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乔瑟菲奴是石黑正数的漫画《即使如此小镇依然转动》中,女主角岚山步鸟家里养的宠物狗……尽管长得像狸猫,但的确是狗。
那是夏犹清的头像,最爱漫画的夏犹清,最爱SF的夏犹清。
在今天五点钟时,她久违地发来了一则消息:
「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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