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 第三卷 30
第三十章
随着君不见的落下,青尘的身影消失了。
此时此刻,他依然隐约能感知到一丝丝青尘的气息,不知是因为他的感知能力太强,还是青尘对他来说比较特殊。
随着那一丝气息的消失,飞星明白她暂时离开了,于是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
飞星知道她不是抛下了自己,只是他既非青月阁之人,两人自然也没有如影随形的必要,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他反倒自由了许多。
楚晏的异动一直在飞星的注视之下,直到今日明确了她确实是与宋未羊、刘知义勾结一处,飞星才确定了紫绡夫人真的在算计青尘。
看来我不过是被安插在青尘真人身边,吸引她注意、误导她的幌子而已。
天香苑苑主苏啭夹在两方之间谁都不想得罪,她可以左右逢源,但我不行,我与青尘真人离得实在太近了。
东皇仙门明面上是正道魁首,但位居天辰,天高皇帝远。
青月阁离灵宿剑派更近,而且暗地里在各大仙域都培植了势力。
在这两者之间选择一个是很困难的事。
不过在紫绡夫人与青尘真人之间选一个就很简单了。
比起前者而言,后者自然更令我喜爱——当然主要是性格方面的差异,而且紫绡夫人曾放任访客侮辱过广刹真人,绝不是因为我见过青尘真人那显然更上一个档次的真容。
毕竟我不好色,往日种种皆因魔花作怪,非我也。
……
青尘开始耐心等待地等待起来。
当天夜里,本着闲着闲着的想法,飞星再次踏足海下。
此前跟着青尘进去的时候他还被赋予了青月阁执事的身份,对那些青尘看不上的东西他也没好意思拿,这次便无需顾虑了。
更令他惦记的是在墓穴中吸纳的精纯仙气。对其他修仙者而言,上古时期的精纯仙气难以吸收,但他却是例外。那些仙气不仅受情花喜爱,他自身仙体也极为受用。
他来到入口前,转头看向中央那四首的镇墓兽,向它行了一礼后进入到第一座石殿内。
刚下去他便见到了几名大约金丹境初期的男女。
飞星伸手在面前拂过,修罗恶鬼状的面具随之变幻成了狐狸头,轻盈地前进着,看得那几人愣愣地以为是不是自己错过了能在里头随意行走的秘术。
飞星按着记忆中上次青尘的行进路线轻车熟路地寻到了之前的那座墓穴。
此前当他们离开后,墓穴外通道中的修仙者陆陆续续苏醒过来,发现那刻印着上古仙术的墙面竟已被摧毁,进去一看,发现空空荡荡的地室中央堆着座沙土丘,里头埋了具白骨,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东西了。
不少人都觉得他们是替别人中了机关,为他人作嫁衣裳了,对此十分懊恼。
因为里头浓郁精纯的仙气不断从损毁的墙面泄露出去的缘故,那墓穴附近的仙气浓度要更高一些,因此路过的人在了解事情始末后都不愿意接近。
对飞星来说,这无疑是桩好消息。
踏入墓穴,里面一如既往昏暗无光,大部分精纯仙气仍然留存于此。
中央那塑像被青尘摧毁后化作了土堆,如今已被人刨开,几根肋骨携着颅骨与胫骨赫然显露在外。
飞星来到土堆前,将灰土聚拢,重新将少年的骸骨掩埋好,随后来到最远离入口的角落里安静坐下。
黑白二色的识海中,一道瀑流自上方的虚空中奔涌而下,如天河般源源不断地灌注入中央的仙江之中。
江面骤然涨起,仙气翻涌不息。
处于江面上方的情花雀跃不已,片片花瓣如四肢般颤动地舒展开来,任凭这些浓郁如乳、泛着半透明光泽的仙气将自己吞没,一遍遍洗濯着它的身子。
——啊~~哈~~~呼~
不知是呻吟还是欢笑的声音回荡在飞星的识海之中,惬意绵长。
……
两日后。
黎明时分。
飞星睁开眼。
墓穴之中,浓郁精纯的仙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外界进入的高浓度驳杂仙气。
此刻他识海中的仙江进一步浓缩,仙气已经从几近液体变化成了略显浓稠的样子。
情花在里头肆意玩耍着,不断将粘稠液体状的仙气涂抹在自己的花瓣、花蕊上。
每个境界吸收的仙气都有上限,但对于飞星来说,这个上限要远比同境界的修仙者高得多,而且远不是修习什么高级功法可以达到的地步。
飞星以往都秉持着够用就行的态度,也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如今虽然想要探索一番,但周围的浓郁仙气已经被他吸收干净了。
没错,哪怕已将一整个墓穴中的上古仙气吸收干净,他仍未达到上限。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探索收益不确定,与风险不成正比。里头还有好些化神境强者,以他目前弱小的进攻手段,面对化神境强者连破不开其体表的护身仙气都很勉强,几乎可以说只有逃的份。
飞星起身走出墓穴,很快便回到了第一座墓穴的区域,准备在这里捡点垃圾。
第一座石殿之下目前发现的大小不一的地室已逾百数,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间暗房。
许多暗房里都遗留着防止外人闯入的机关,部分具有攻击性的至今仍未失效。
飞星逛了一会儿,发现停留在这里的大都是散修,他们各个地室内搜集别人瞧不上的低价值材料,同时这里敲一敲那边移一移,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新暗房。
他们之间很少会起冲突,哪怕出现竞争也基本是点到为止。
经过某个转角时,一对男女出现在飞星眼前。
两人穿着朴素,男方是金丹境初期,女方则只有生灵境水平。
男子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地倚在墙边,胸前似乎有道伤口,气息越来越萎靡。
“柳哥!柳哥!”
他身边的女子正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不断将仙气渡向他的伤口,可效果看来并不理想。
飞星来到两人身旁,视线落在男子胸前。
一道两三寸长的菱形伤口已经深入肺腑,没有渗血,血肉清晰可见,一股凌厉的仙气正盘旋在伤口内不断侵蚀着他的生命力。
再这样下去,他会有性命之忧。
一只棱角分明的手掌忽然从身后伸来,女子猛地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内心惊骇的同时察觉到了他那深不可测的淡淡气息。
嫩笋心般白净的修长手指悬在男子胸前,不等她开口问询,一道若有若无的仙气已经顺着指尖进入到伤口中,停留在里头的凌厉仙气来不及进行任何反抗便瞬间湮灭了。
仿佛压在胸前的窒息感顿时消失,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柳哥!”
女子大喜过望,转头便向飞星叩首,连声拜谢。
“请起。小事一桩,无需大礼。”
飞星说着便转身离开。
“仙君留步……”
仍显虚弱的男声响起,男子在女子的帮助下缓缓起身:
“在下暮柳,这是拙荆朝菊……唔,咳咳——”
“柳哥!”朝菊担忧地扶稳他的肩背。
暮柳朝她摆摆手,对飞星道:
“今得相助,不知可否留下仙名,我夫妇二人虽不才,日后或许也可报答。”
“我叫……咫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念。”飞星顿了顿,补充道,“性命要紧,你早些出去休养吧。”
言罢他转身离去,暮柳与朝菊朝他离开的背影拱手行礼。
“柳哥,你休息一下我们就出去吧?”
“可是阿鼠他们……”
“你都这样了如何还能帮上他们?!”朝菊眼里噙着泪道。
暮柳张了张嘴,抚着她的脸颊道:“也对,阿鼠脑袋灵光……”
过了一会儿,朝菊忽然哎呀一声,说道:
“方才忘记告诉咫涯仙君,让他小心前头的那群人了!”
暮柳也反应过来,蹙着眉沉默下来,心中暗暗期望离开的飞星不会遇上他们。
……
某间昏暗的地室内,几名散修伏在地上挖掘着什么。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飞星靠近一瞧,只见他们正从地砖的缝隙里不断抠挖出黑褐色的泥垢。
这种泥垢中混着少许莹莹发光的碎屑,摸上去滞涩无比,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类似霉味的意味。
飞星收敛了气息,来到其中一名男子身旁开口问道:“敢问道友是在做什么?”
“哎呦!吓我一跳!”
男子如蟾蜍般弹跳起身,转过头来抚着胸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搓了搓手,又摸了摸发黑的鼻头,大方说道:
“这些土里有些上古时期的废丹渣,当时的丹药炼成后还会用水洗一遍,洗丹水也会带着碎屑混进去,一些微末的药性会残留在这些泥层里。”
飞星一时哑口,半晌后说道:
“如今便是提纯了,那核心药力也早已挥发殆尽了吧。何况上古时期的丹药远不如当今的仙丹,而且还有丹毒。”
“当然是把这些卖给那些研究上古丹药的学究啦。”男子说着再度蹲下,用一根特制的勺子抠挖起来。
飞星无言地退了出去,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隐秘的暗室内。
这暗室面积不大,里面只有一名生灵境的女散修,正在一个淌着水的石槽边缘用类似竹片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刮下些头发丝般的细小草絮。
这玩意飞星就在书中见过了,它是一种伴生杂草,名为泉苔草,在上古时期大量存在,如今则比较少见。
它与普通的青苔生长在一起,一般呈现出暗绿色,手感滑腻,只比青苔略厚一些,不细看很分辨得清。
这种伴生草在捏碎后会流出一点点淡绿色的汁水,晒干后变成薄薄的绿色粉末,既不能入药,也辅助不了修行,但是能帮助到许多黄品的低阶仙草的生长——种植黄品仙草对于正规宗门而言纯属浪费时间精力,但对散修来说就是性价比极高的事了。
飞星没打扰女散修,再度默默退了出去。
虽说自己也是想来捡捡别人看不上的东西的,但怎么说也是元婴境真人了,放在三流宗门里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总不能沦落到干这种事吧。
他向前行去,又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后,忽然见到十来个修仙者正聚集在不远处一条通道对面的入口处窃窃私语着。
他们基本由生灵境和金丹境组成,看来也是散修。
飞星来到他们身后,向其中一人询问了一下情况,得知就在不久前,有人在前面无意间触动了个机关,惊慌失措下没发现有什么陷阱,却发现了一条无人走过的新通道。
在通道对面有一间极大的地室,里头有好些个房间,似乎还有别的出口。
也就是说,前面是一片刚刚才被发现的新区域,此刻他们正在商量着要不要冒着风险去探索。
“好!干就干!”
“对,趁着没人!”
前方领头的几名散修似乎得出了结论,一名皮肤黝黑的长须壮汉向身后众人宣布了他们决定要去前面闯一闯的意图。
飞星问道:“能不能算我一个?”
长须壮汉闻言看向他,却看不透他的境界,只感受到一层淡淡的微妙气息,说不清楚有多强多弱,于是疑惑道:
“道友也是散修?”
飞星点头道:“对。”
这他确实没撒谎。
“行。”长须壮汉大方地同意了,抬手一挥,领着队伍浩浩荡荡、争分夺秒地进入到前方的地室内。
随着尘封已久的大门被彻底推开,一股淡淡的腥味迎面扑来。
地室内部宛若蜂巢一般遍布破洞,墙面和洞中穿插着无数藤蔓与荆棘,但有几道不寻常的气息正隐隐约约地从深处传来。
第三十一章
十几名散修分成两支队伍,小心翼翼地在这尚未探明的地室内分头前进。
半晌,随着一扇尘封不知多久的石门被推开,灰尘如细雪般簌簌落下。
“咳咳——娘的,这积了几千年的灰就是够呛人啊——”
长须壮汉那粗哑的嗓音回荡开来,他边说边从袖中摸出一颗莹白仙珠,随着仙气的注入悬浮在他身前,随之铺开一层淡蓝光晕,将周围密密麻麻的破洞照得无所遁形。
四方的墙面不知是不是被啃噬过,小的仅能容指头大小,大的则足足有一人之宽。垂落的深壑藤蔓缠着干枯的荆棘,被光晕映出斑驳的阴影。不知何来的气流带动着藤蔓轻轻晃荡,发出一阵沙沙轻响。
有人小声道:“别是有什么……”
长须壮汉轻声道:“小心一些,别乱碰周围的东西——”
散修们警惕地看着周围,下意识摸着自己的武器。
只有末尾的那人神色如常。
初来乍到的飞星加入了长须壮汉领头的队伍,跟在了最后方。
以他的仙识感知而言,尽管深处那几道奇异气息的本体还不太明朗,但周围确实没发现什么隐藏的敌人。
“走了这么久了,一点宝贝都没见到,之前是不是该选另一条路啊……”
有人不禁抱怨道。
长须壮汉没有说话,只是蹙着两撇浓密的一字眉。
一行人原地待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行进。
飞星身前,两名留着八字胡的青年正小声交流着。
“你说这里头到底有没有好东西?”
“这怎晓得,不过既是仙府,又逢暗室,总归得有几个宝贝吧……便是没有也无妨,本就是捡来的机会。”
“可惜这仙府里头的仙气浓度骤降,让一大批牛鬼蛇神都进来了,本来就不剩多少东西了,还要跟人抢……”
“你这说的什么痴话,若非如此,那我们不也进不来了吗?!”
听着二人的对话,飞星这才意识到这第一座石殿区域中的仙气浓度比之前降低了许多,以至于连生灵境都可以在金丹境的庇护下进来逛逛。
他开口问道:“是整座仙府的仙气浓度都下降了吗?”
两人回头看向他,简单打量一番,也未排外,道:
“只有这里。”
飞星道:“那二位可知晓仙气稀薄是何原因?”
“咱听说……呃,只是听说啊,不保真。说是两天前这儿有块地方的仙气一下子没了,不知是去了别处还是怎么的,那似乎是这座石殿仙气的一大来源。”
另一人道:“管它如何,反正哥们几个能进来就好了!”
飞星沉默不语,心想是自己吸纳了那墓穴中的仙气的缘故吗?应该不是吧?
一行人向深处不断前进,见着周围千篇一律的景色逐渐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噫——!”
“慌个屁!这地方连只老鼠都没有,瞧你们那怂样!”
长须壮汉对着被藤蔓的叶片扫到的几人骂道,下一刻伸着脖子嗅了几下。
“嗯?是不是有什么味道?”
其他人也接连嗅到了,在略腥的气息中出现了一抹温润的清香。
几人默契地分头在周围探索起来。
飞星待在原地没有动。
长须壮汉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了十几米,目光落在一片突出的藤萝上。
他俯下身来,将藤萝拨开,一个狭小的洞口随之出现。
“寻着了!”
他欣喜地大喊一声,周围人顿时靠拢过来。
在散发着淡蓝光芒的光珠的照明下,大约两尺宽的洞口内的景象清晰可见。
光滑无比的洞壁泛着一抹莹润光泽,周围的藤萝仿佛被牵引着一般不断朝洞口覆盖而来,被长须壮汉不厌其烦地拨开。
好几人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洞底,呼吸不约而同地放轻。
“你们看地下……那些像不像是灵芝?”
洞底中央卧着七八株灵芝,但此刻这些灵芝的菌盖干瘪得像被揉皱了的宣纸,原来大约是红褐色的菌肉此刻已经一片灰白,边缘甚至残留着许多细碎的残渣。
“像。但看这模样,至少也枯死上千年了。”
“那边儿上的是什么?”
其中有五朵死芝的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结晶,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紫色胶状感,在照明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一个声音道:
“这是不是「仙草残精」?”
一些优质仙草在自然枯死时,本身含有的精华会迅速流逝,但有一小部分会渗出表面凝聚成类似这般的状态。
有人小心翼翼道:
“这玩意现在相当于什么?”
一时无人应答。
仙草残精这个概念他们也只是听说过,天天跟黄品之物打交道的他们面对玄品之物都会发生争抢,又如何见过所谓的“优质”仙草,对于其价值并没有什么概念。
领头的长须壮汉仔细观察着下方那些胶状结晶,沉声道:
“依我所见,哪怕大部分精华都流逝了,看这样子……也不下于玄品乙阶的仙草。”
此言一出,散修们虽然默不作声,呼吸却沉重了几分。
“不——”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见过玄品乙阶的仙草,没这个味道那么澄澈芬芳,药力也不及……这恐怕能与玄品甲阶的仙草相提并论!”
说话间他回过头来,浓密的胡须下出现一排白皙的牙齿。
“这次我们赚大了!”他咧嘴朝伙伴们笑道。
五片堪比玄品甲阶仙草的残精,别说散修了,就是对三流宗门的门人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方才排在飞星前面的那两人相视一笑,面上尽是真诚的喜悦之色。
他们转头看向戴着狐狸面具的飞星,其中一人笑道:
“狐狸头,这可被你捡着大便宜了!”
飞星微讶道:“我也有份吗?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前方的长须壮汉闻言回首道:
“见者有份,我们可是守规矩的。”
这似乎是散修间默认的潜规则之一,只要在开始寻宝前共同行动的话便是同生共死的意思,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飞星名为散修,实际上的生活情况……更像被正规宗门之人养的小白脸,对散修的诸多生活方式只了解一小部分,经历过的便更少了。
事不宜迟,长须壮汉与身边的两人商量了一番,开始一点点地击碎、剥离洞口附近的岩石,动作慎之又慎,以免崩塌掉落损坏了下面那些仙草残精。
飞星也加入了他们,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在就洞口被扩大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去采摘时,飞星忽然回头一瞥。
未知气息从他们身后而来,下一刻,数道人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长须壮汉等人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嗯!”领头的矮小男子把玩着手里的细长短刀,瞥向他们挖开的洞口,“哟,还真有好东西,不错不错。”
他对自己的同伴咧嘴笑道,仿佛下方那些仙草残精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这一行共九人,有男有女,着装打扮并不统一,但飞星觉得他们应该不是散修。
因为九人中有四人是元婴境,其余五人皆是金丹境,而且皆掩藏了气息,因此长须壮汉等人看不穿他们的水平,纷纷神色严肃地取出了武器。
他们肯定不是这帮人的对手……但有我在应该能扭转局势吧。
飞星这般想着。
长须壮汉手握流星锤,严阵以待,矮小男子则神态放松,甚至轻笑着朝他勾了勾手指,见他不为所动,矮小男子说道:
“敌不动我不动?好啊,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转,潇洒地甩出一道凌厉金光,划着一道弧线从长须壮汉侧上方而来,直指其面门!
便见锁链如龙蛇游舞,长须壮汉挥起流星锤迎向金光。
那金光与锤头相遇,发出呯的一声脆响,锤头如遭重击,顿时落回,金光却继续划着弧线返回到了已经笔直冲来的矮小男子手中,露出了十字飞镖的真身。
眨眼间他便冲刺到了长须壮汉的身前,以左手的短刀挥斩过来,长须壮汉大惊,连忙挥动武器迎击。
双方缠斗在一起,长须壮汉迅速落入下风,尽管奋力迎击却毫无扭转的趋势,转瞬之间手臂上便多出了七八道血痕,反观矮小男子还面带笑容,显得游刃有余。
其余人也随之混战在一起。
四名元婴境,五名金丹境,对战四名金丹境,四名生灵境,以及飞星。
在对方的阵营中,一名老翁面如秃鹫,骨瘦如柴,一身深绿衣袍,手持虎头骨杖,仙气以他为中心构筑成结界般的特殊存在,只要一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感。
在同伴的支援下,他与一名手持双刀的健壮男子一左一右立在最前方迎接着散修们的进攻,出现在两人身上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局势从最开始便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散修们拼尽全力,而对方这几人却如同游戏般根本没有认真。
几道仙气被老翁挥手荡开,他大笑一声,手中骨杖闪耀,射出几道碧绿色的冲击,将三名散修逼退。
他正要开口嘲讽,一抹危险预警忽然从心底生出,只见一只狐狸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余光之中!
不好——!
反应过来为时已晚,老翁体内仙气未及调动,一道携着炽热劲风的剑光已然迅猛斩来!
耐心等待着出手时机的飞星第一个盯上的便是这元婴境的老翁。
眼看着乌金火的剑锋便要斩在老翁肩上,一股吸力忽然牵引着老翁的身体将他向后拉去。与此同时,一块块巨大的碎岩被驱动着宛若山崩般朝飞星掷来,将他逼退!
“呼——呼——”
老翁喘着粗气,阴鸷的双眼死死盯着飞星。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正不断淌出鲜血、深可见骨的口子,随着一旁壁上的藤蔓被他抓在掌中后迅速枯萎,他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身后的几人也玩味地看着飞星,似乎是找到了有趣的乐子。
这场混战并不是一个个一对一的小战场,双方都在配合作战,身处的位置与攻防转换都十分讲究。
一柄柄暗紫色小剑从飞星的指尖凝出,宛若实质一般展露着危险的寒芒。
数十小剑若蜂群疾射而出,最靠前的一排直指那手持双刀的金丹境修士!
那双刀客神色凝重,无视了另一侧散修的攻击,转身挥刀格挡。
叮叮叮——!
宽大的刀身在一连串的刺击中被震得嗡嗡作响,好在身后两名同伴支援,共同释放出一道烈日般的金红光束拦在他身前,炙烤消融着这些剑影,顺便挡住了散修们的攻击。
飞星眼底闪过一抹锐光,趁着有三人抵挡香暗生光诀的间隙,身形一闪,再度掠向那正压制着两名散修的白头老翁,用乌金火携着磅礴仙气向其劈去!
老翁的鬓发被剑风刮得倒竖起来,他似乎早有预料,横杖格挡身前,可这一剑的威力似乎仍超他的心理预期,那骨杖上瞬间出现一道裂痕,他胸口的衣裳被凌厉的剑气斩成了布条。
可这一剑依然没有落到地,随后后方一名女子催动着铃铛状的法宝,一股沉若泰山的重压罩在飞星头顶,与此同时,领头的矮小男子从上方一处窄小的墙洞内踩着藤蔓跃下,手持短刃直指飞星的天灵盖!
飞星不得不收剑格挡,刚以仙气抵住这股重压,身侧又袭来数道银亮仙气飞矢,凌厉箭尖逼得他侧身闪避,老翁趁机与他拉开距离,一面生机盎然的藤墙在仙气的操控下及时升起,将剩下的暗紫剑影拦截,抵挡住飞星的这一次进攻。
“小心!”
身旁不远处传来散修的呼喊,一名金丹境散修姗姗来迟地提刀冲向那以飞矢牵制飞星的敌人,可不待他靠近,对方中的一名持枪金丹境修士已然横枪将之拦住,刀枪相遇,散修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而来,虎口瞬间开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那离仙草残精不远处的墙上。
碎石簌簌落下,他再想起身却已被追击的枪尖逼得只能蜷缩防御。
矮小男子优哉游哉地开口道:“悠着点,可别伤着那些宝贝——”
对方这九人不论是配合之精妙默契还是硬实力都远在散修们之上,散修们自顾不暇,更别说帮飞星吸引注意,给他创造条件了。
飞星有所预料,此前他本以为自己实力远超他们任何一人,完全可以扭转这大不利局势,可现在看来还是想得太简单。
混战继续,飞星一边战斗一边思考着对策。
前边这老翁与双刀客的进攻对我而言并不凌厉,在同伴的支援下专心于防守,而他们的注意力也主要集中在我以及我进攻的目标身上……
飞星暗暗盘算着,与受同伴支援的双刀客的近身缠斗起来。
几个来回之后,他佯装攻向其下盘,并且刻意放缓了剑势。
双刀客果然上钩,先一步运转仙气,在下身凝聚成屏障,身后两人也再次凝聚出金红二色的光束,作为支援攻向飞星。
就在这时,飞星突然拧转仙剑,整个人越过双刀客直刺向他身后那二人!
这一记声东击西来得十分突然,那二人仓促转移光束护在身前,却不料飞星背在身后的左手指尖再凝剑影,直取转过身来攻向他的双刀客之心口!
点点寒芒在双刀客震惊的瞳中迅速放大,眼看着他身上便要多出几十个血窟窿,一面夹杂藤蔓的土墙在仙气的操控下忽然立起,削减了剑影的攻势,紧接着一抹圆形屏障也迅速凝成。
一柄柄暗紫小剑穿过土墙撞击在圆形屏障上,尽管刺击出了阵阵涟漪,却终究没能破开。
最后面手持银弓的女子已调整好角度,从侧面朝飞星射出无数箭雨。
飞星不得不再次收招,拉开距离躲闪起来。
藤蔓断裂,碎石飞扬,另一侧的散修中,一名生灵境的男子想要绕后偷袭,但被轻易察觉,随手甩出的一道劲气便将他击飞出去;另有一名金丹境散修想助飞星,却被矮小男子的十字镖轻松逼退,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应对这些人的围攻。
诸如此类,受到最大关注的飞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数次给这些人造成了极大的危机,但最后都被化解。
暗紫剑影的碎裂、飞矢的锐响、散修们压抑的痛呼与闷哼,还有对方这几人轻蔑的嘲弄声在地室内交织。
论实力,飞星远超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可在他们精妙的配合互助下却始终未能打破僵局、扭转局势。习得的进攻手段中除了基本的剑招便只有黄品的香暗生光诀,对于如今的飞星而言实在太过低级,体内磅礴的仙气无处施展!
最终,当飞星观察着对方九人隐约显露疲态,想要再一次 发起攻势时,赫然发现己方的八名散修皆已无力再战,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对方几人脚下。
此刻,领头的长须壮汉身上已布满血痕,双刀客站在他身旁,一只脚踩在他头上,手中的刀尖悬在其颈前。
矮小男子深吸一口,转头看向了飞星。
“呵~服不服?”
那金丹境的双刀客也嘲弄道: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你不是很能打吗?”
八名散修的生死掌握在他们手中。
飞星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可能最终可以用耗尽他们仙气的方式获胜,但他们可以一起逃,确保输而不死。
但这八名散修会死,结果而言,就是拿这八人的命换五片仙草残精。
他们并不是飞星的同伴,在这次战斗中也没帮上什么忙,换作一些利益至上、较为自私的修仙者会如何选择不言而喻。
在短暂的沉默后,飞星的右手缓缓松开,乌金火化作流光消失。
最终,九人采走了那洞穴下的五片残精,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咳——咳——”
几名伤势较轻的散修互相搀扶着缓缓起身,一脸惭愧地看向飞星。
在刚才的战斗中,飞星不止帮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甚至还舍近求远地主动帮他们中的几人抵挡了数次致命攻势,使得他们中也无人阵亡。
长须男子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到飞星面前躬身行礼,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多谢真人”。
飞星没有责怪,也向他们没甩什么脸色,平静问道:
“这些人的身份你们知道吗?”
几人纷纷摇头。
“我……我……”
一名散修挣扎起身,说出了自己在进来前听到的一则传闻:
有来自各个小仙门的人组成了一支队伍,从十几天前开始,便专门在这第一座石殿内劫掠散修,人数共有九人。
“我之前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他们!”
飞星也回想起了之前碰到的暮柳与朝菊散修夫妇,暮柳胸口那个菱形的伤口与矮小男子所持的十字镖似乎是吻合的。
既是出自正规的仙门,不去与其他宗门争利,却专门劫掠散修?
飞星眯了眯眼睛。
本来加入散修的队伍只是想轻松地捡捡垃圾,竟然也能撞上这种事啊。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
退一步……
……
遍布岩洞与藤蔓的通道内,掠夺走了仙草残精的矮小男子九人正在朝着深处前进。
“嗯,过瘾!”
手持银弓的女子畅快说道,还在回味着方才压着散修们攻击的爽快感觉。
“这地方之前没来过啊,今天突然冒出来的?”
“诶,那个方向前面是不是还有几个散修?”
“那去找他们呗,这地方还真有点宝贝,可不能糟蹋在散修手里!”
几人有说有笑地改变了方向,无人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