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风华录
第18章 因祸得福
“孽障!”
玉指倏然收回,灵力中断。
素手一挥,掌风裹着三分力道七分恼意,结结实实印上他胸膛!
“噗…!”
李淮安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而,这一掌并未让他清醒,反而因外力冲击和内息紊乱,让他脸上痛苦之色更浓,口中发出含糊的痛哼,身体蜷缩起来,那根昂然的肉棒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随着他身体的疼痛而微微晃动。
沐清瑶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她银眸含煞地瞪了地上狼狈不堪,“丑态”毕露的李淮安一眼,眸中神色复杂万分,最终化为一声极淡却又带着羞恼的冷哼。
“不知死活!”
广袖重重一拂,香风掠过,她的身影如虚无缥缈的月华般,瞬息无踪。
地宫内,只剩下李淮安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青色阵法依旧在无声运转,将回天果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生命之力,注入他体内。
失去了沐清瑶的灵力安抚,回天果不断输送的精纯能量,此刻反而成了无解的毒药,浓郁的生命力不断充斥着他,让他更加想要发泄心中的欲望。
妈的!这么邪的功法,原主硬是练了这么多年还能一声不吭,这真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啊……
其实李淮安本可不必如此痛苦,只需遵循心中的指引,放纵自己的欲望就行。
但他不敢,也不想,一个发了疯的三品造化境跑出去,在京城大阵反应过来之前,他起码能杀掉千人。
因此,他是半点不敢松懈,只能硬抗。
此刻,李淮安的意识,犹如陷入了一片更加可怕的无边炼狱。
眼前是无尽翻腾的血海与黑炎,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传来被撕裂,被熔化的剧痛。
灵魂仿佛被投入沸腾的油锅,无数充满杀戮、暴虐、淫邪的念头化作狰狞的恶鬼,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在他耳边发出尖利的嚎叫与诱惑的低语。
“杀!杀光他们.…..”
“鲜血….多么甘美….”
“..…撕碎她们的衣物..…占有她们..让她们在你身下哀哭求饶…..”
李淮安努力地把杀欲和毁灭欲,通通转化为更深更浓烈的色欲。
他感觉自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热的岩浆在体内奔流,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渴望拥抱一具温软滑腻的娇躯,渴望将那份灼热深深埋入最紧致湿润的所在,渴望听到婉转承欢的呻吟,渴望在疯狂的律动中释放所有暴戾与欲望!
可是,他动弹不得!
他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在这片自己所设下的意识囚笼中,只能承受着欲望的炙烤和邪念的侵蚀,发出痛苦的嘶吼。
每一次挣扎,都让那胯下的灼热胀痛更加强烈,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李淮安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顶不住,想要彻底摆烂时。
那股清冷如月华的幽香气息,再次悄然而至。
如同炎炎沙漠中突降的甘霖,如同无尽黑暗里亮起的微光。
沐清瑶…去而复返。
她依旧站在不远处,月白长裙纤尘不染,只是那双露在面纱外的银眸,此刻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只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玉指,指尖微微蜷缩着,泄露着一丝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绪。
看着地上面色痛苦狰狞李淮安,他胯下那丑物却依旧昂然挺立,甚至因持续的能量灌注,而显得更加饱胀精神,沐清瑶眸光微闪。
罢了……在他所剩无多的时日里,力所能及的补偿他吧。
她再次抬起了手,清辉流淌,将那具赤裸的身体重新托起,悬浮于面前。
这一次,她的目光刻意避开了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性器官,只定格在他眉心之间。
玉指伸出,指尖泛起温润的白色毫光,轻轻点在了李淮安的眉心上。
温和而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带着清心凝神、镇压邪妄的道韵,缓缓渡入李淮安混乱的识海,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安抚那沸腾的邪念与欲火。
而在李淮安的感知中,那炼狱般的灼热与煎熬,正被一股清凉柔和的力量一点点抚平、驱散。
灵魂上的撕扯感减轻了,那些疯狂的低语也渐渐远去。
然而,肉体上那股无处宣泄的色欲与胀痛,虽然被清凉灵力稍稍压制,却依然顽固地存在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是暂时被冰封。
更让他意识昏沉中感到困惑的是,鼻尖似乎始终萦绕着一股……独特而诱人的冷香。
那香气清冽悠远,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而又勾人心魄的韵味,与他此刻体内残存的燥热欲望隐隐呼应,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汲取、甚至想要……将这香气的主人狠狠拥入怀中!
揉进骨血里的荒谬冲动!
悬浮在半空的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挺动了一下,那根距离沐清瑶依旧不远的粗长肉茎,也随之跳动,龟头上那滴悬而未落的粘液,终于不堪重负,悄然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却异常刺眼的水痕。
沐清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闭合的长睫微微颤动,面纱遮掩下的绝美脸庞上,神色依旧清冷无波,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像。
唯有她自己知道,那渡入李淮安体内的灵力,需要多么强大的定力,才能保持如此平稳温和。
地宫内,青色阵法默默运转,月白清辉静静流淌,一具浑身赤裸,欲望贲张的男性躯体悬浮于空,一位清冷绝尘、恍若仙子的女子玉指点其眉心。
画面旖旎而又诡异,禁忌与荒唐并存。
一炷香后,回天果彻底炼化,精纯的生命之力尽数融入他的体内。
他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三品巅峰的层次,而对此李淮安还茫然不觉。
这时,沐清瑶点在他眉心的玉指徐徐下移,落至其胸口处。
指尖灵光流转,一道繁奥禁制浮现掌心。
未有犹豫,她将沁凉玉掌贴上他滚烫的胸膛。禁制悄无声息没入肌肤,一枚翠绿色的“沐”字,轻轻印入他的心脏深处。
做完这一切,沐清瑶收回手掌。
垂眸望去,掌心沾了几缕粘稠血丝,混着他肌肤上未干的血水,在莹白如玉的掌心中显得分外刺目。
她黛眉轻蹙,面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深深的嫌恶。
指尖灵光微闪,一个简单的洁净术便祛除了掌中污渍。但她眸光扫过李淮安那一身血污狼藉的躯体,那嫌恶之色更浓了些。
略一沉吟,她并指如剑,于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中水汽迅速凝聚,化作一道清澈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李淮安的身体,温和却有力地冲刷起来。
血污混着地宫的浊气,被水流裹挟着剥离,汩汩淌落地面。
沐清瑶就站在一旁,神色清冷地看着,偶尔指尖微动,调整着水流的力度与范围,确保每一寸沾染污秽的皮肤都被涤净,却又不伤及他分毫。
那专注的模样,不像在清洗一个人,倒像是在擦拭一件不慎染尘的器具。
直到他身体再无一丝血污,肌肤重现光洁,甚至连发丝都变得清爽,她才停下法诀。
她衣袖轻拂,一阵柔风托着李淮安洁净的身体,缓缓飘落回地面。随后身形一晃,便如月下消散的轻雾,彻底离开了这让她怪异又难堪的地宫。
第19章 长公主的训斥
次日,清晨。
李淮安从漫长的混沌中苏醒。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石板的冰冷坚硬。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仿佛被彻底洗涤过一般,轻盈而有力。
昨夜那撕裂灵魂的剧痛,以及那灼烧五脏六腑的邪火,都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舒畅。
“我这是……”
他撑起身子坐起,大脑一片混乱。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那炼狱般的血色与欲火中,以及……一抹清冷如月华的幽香。
那香气似有若无,却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
清凉,悠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在昨夜那极致燥热混乱的意识里,如同一线生机,引着他拼命想要靠近,想要占有。
应该……是名女子。
李淮安皱紧眉头,试图从破碎的片段中拼凑出更多信息。
隐约记得,似乎有人以灵力为他疏导,指尖微凉,点在他眉心……
“是谁?”他低声自语,心中升起浓重的疑惑与警惕。能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进入地宫,还能镇压他功法反噬的,绝非凡俗。
之前那个神秘人吗?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
他想不出答案,于是便暂时放下。李淮安收敛心神,开始内视己身。
这一探查,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丹田之中,灵力如江河奔涌,浑厚凝实了数倍不止!
原本刚刚突破至三品中期的修为,此刻竟已稳固在造化境巅峰,距离凝聚法相,叩开天门,仅差临门一脚!
不仅如此,周身经脉被拓宽了许多,血肉骨骼莹润剔透,蕴藏着磅礴生机。
胸口那灭魂钉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小的掌印。
“这是什么情况?”
“帮了我……然后给我一巴掌?”李淮安有些搞不懂这神秘人的行为逻辑,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提升这么多修为的。
昨夜虽痛苦万分,却也是莫大的机缘。
如今修为暴涨,体内隐患尽除,通体舒泰,实力比之往日强了何止一筹!
他压下心中激荡,暗自警醒。
这份机缘来得蹊跷,那神秘女子身份不明,在摸清对方意图前,必须加倍小心。
但无论如何,实力提升总是好事,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生机。
不再纠结昨夜之事,李淮安快速起身。
地宫中备有干净的衣物,他迅速穿戴整齐。
一袭墨色绣金线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肤色虽仍显苍白,但眉宇间已然锐气尽显,整个人的气质都隐隐不同了。
整理妥当,他离开地宫,回到书房之中。
窗外天光大亮,晨风带着湖面的湿气拂入。李淮安正欲唤人准备早膳,眉头忽然一动。
他灵觉感应到。
梧桐居外的回廊上,一行人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气息驳杂,有武者,有普通人,其中一女子气息雍容,又透着上位者的威严,还有一道……是谢荣春。
李淮安眉峰轻皱,心头微微一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缓步走出书房,来到外间厅堂,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从容坐下。
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扶手,神色平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世子殿下可在?”一个中年男子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是管家谢盛。
“进。”李淮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房门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crazyhome2000.com
为首的女子一出现,整个厅堂仿佛都亮了几分。她正是当今天子和李淮安的亲姑姑,先帝敕封“昭阳”的长公主——李昭澜。
一身绯红色宫装,那衣料轻薄柔软,紧贴着身躯,将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得惊心动魄。
宫装的领口开得比寻常款式略低,露出一段雪白精致的锁骨,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上缘。
饱满的胸脯将前襟撑得紧绷,衣料上绣着的金色凤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随时要振翅而出,侧乳的浑圆轮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勾人目光。
腰肢处,束着一条镶满细碎宝石的宽腰带,勒得那腰身细得不盈一握,与上方丰硕的胸脯,和下方饱满的臀部遥相呼应。
裙摆是时下最流行的百褶样式,行走间如流云般摆动,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小腿轮廓。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有着中品武者的根基底子,又有长期训练的痕迹,因此身段显得极为诱人。
一张脸生得明媚大气,柳眉斜飞入鬓,凤眼含威,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风情与凌厉。
鼻梁高挺,唇瓣丰润饱满,涂着正红色的口脂,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淡的傲慢。
久居上位养成的尊贵与强势,混合着成熟女人饱满欲滴的风韵,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魅力。
她站在那里,丰乳细腰,臀圆腿长,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烈的成熟风韵,却又因那身不容亵渎的皇室威仪,让人不敢直视,只敢用余光偷瞥那惊心动魄的身段。
此刻,她凤目微抬,目光如实质般扫过端坐主位的李淮安。
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有“果然难堪大用”的笃定,还有一种长辈打量不成器晚辈时特有的失望与厌烦。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眼眶微红、一脸委屈的谢荣春。
谢荣春今日刻意穿了素雅的鹅黄襦裙,妆容清淡,与李昭澜那逼人的艳光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楚楚可怜。
此刻,她正用余光偷偷观察着李淮安的反应,嘴角隐含着一丝得色,似乎在提前庆祝,自己成功扳回一城。
管家谢盛垂首跟在最后,面色难看,额角隐有汗渍。他本想着和世子和平共处,结果他的女儿倒好,直接将了世子一军,也给他搞得措手不及。
再后面,是四名身着玄甲气息凝练的公主府侍卫,按刀而立,肃杀无声。
厅内的气氛,因着李昭澜的到来,骤然严肃。
李昭澜并未立刻开口,她先是用目光将李淮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那眼神锐利无比,仿佛能穿透衣物,看清他皮囊下的一切。
见他面色平静,衣着整齐,毫无宿醉或荒唐一夜的萎靡之态,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被更浓的不悦取代。
她向前走了两步,腰肢款摆,绯红宫装的裙摆荡漾出诱人的弧度。胸前那对丰盈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紧身衣料的包裹下划出惊心动魄的波浪。
“淮安。”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那是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腔调,“本宫听闻,你近几日做了几件‘了不得’的大事?”
李淮安缓缓起身,依礼微微躬身:“侄儿见过姑母。不知姑母所言何事?”
“何事?”李昭澜冷哼一声,丰润的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她本就傲人的胸脯更加突出,衣领处那抹雪白沟壑深得晃眼,“第一,你未经请示,擅自革除了谢教习在王府的典薄之职,还要将她‘赶出’王府?”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成熟女性的压迫感混合着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荣春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压抑哭泣。
李昭澜在距离李淮安仅三步处站定,凤目中厉色流转:“谢教习乃朝廷正式册封的文院教习,品秩虽不高,也是朝廷命官,更是你的表妹,于王府素有功劳。你如此行事,岂不令人心寒?置王府规矩于何地?”
她顿了顿,胸脯因气息波动而起伏,那绯红衣料下的轮廓更加清晰诱人。
第20章 针锋相对
梧凤居内。
李淮安眸子微眯,神色淡淡地盯着面前盛气凌人的长公主。
随后,他又望向躲在长公主身后,一幅幸灾乐祸的谢荣春。
这一刻,他真有种气笑了的感觉。
自己昨晚刚去趟青楼,隔天清早,这姑姑就气势汹汹来找他问罪。
这让他不禁好奇,这皇城燕王府中,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见李淮安一幅漫不经心的姿态,李昭澜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浓浓的训斥意味:“今早,本宫还听说,你昨日傍晚,竟然去了外城那等腌臜之地,还要了花魁陪酒?”
她上下打量着李淮安,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堪的器物:“李淮安,你堂堂燕王世子,未来的南境之主,竟自甘堕落,流连于秦楼楚馆!你将皇室颜面置于何地?将你父王的期望置于何地?”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喝问出声,红唇微张,贝齿隐现。厅中众人屏息凝神,连谢盛都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看那逼人的艳光与威势。
父亲的期望?期望我老老实实的做笼中鸟,引颈就戮吗?
李淮安扫视堂中众人,心头涌起一股暴戾,随后被他快速压下,现在不是搞事的时间。
等过几天,他非得抽空把王府血洗一遍才行,什么管家、什么燕王、燕王妃,都不重要了,再来一批他就继续杀,杀到他们不敢派人来!
待李昭澜话音落下,李淮安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咄咄逼人的视线。
“姑母。”他声音清晰,不疾不徐。
“关于谢教习之事。侄儿身为燕王世子,于王府之内,整顿规矩,惩戒失仪之人,乃分内之责。谢教习见侄儿不拜,出言不逊,侄儿小惩大诫,免去其王府内职,令其专心文院教习本分,有何不妥?莫非在姑母看来,王府的规矩,抵不过一个文院教习的颜面?”
他话语平淡,态度却十分强硬,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王府规矩”与“以下犯上”的层面。
谢荣春脸色一白,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却被李昭澜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凌厉如刀,吓得谢荣春瞬间噤声。
李淮安继续道:“至于昨日去妙音阁……侄儿确曾路过。久闻其内歌舞颇具特色,一时好奇,入内观赏片刻,饮了杯茶,听了支曲,便即离开。不知这‘流连’、‘自甘堕落’之说,从何而来?莫非侄儿连在京城街市行走的自由也无?还是说,有人刻意窥探侄儿行踪,夸大其词,搬弄是非?”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谢荣春。
谢荣春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李昭澜凤目眯起,显然没料到李淮安如此镇定,且反驳得有理有据。
她心中那股“这小子翅膀硬了”的感觉越发强烈,面上怒色更盛,那饱满的胸脯,因气息波动而剧烈起伏,绯红衣料下两团丰硕的柔软颤出诱人的弧度。
“巧言令色!”
李昭澜拂袖,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香风,她逼近一步,几乎要与李淮安面对面。
“即便你只是‘路过’、‘观赏’,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你可知如今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燕王府?你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伸出一根涂着丹蔻的纤长手指,几乎要点到李淮安鼻尖。
那手指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精致完美:“你父王远在南境,本宫受你父王托付,看顾于你,岂能看你如此不知轻重!”
她向前又逼近半步,那股混合着名贵脂粉与女子体香的馥郁气息,几乎将李淮安笼罩。
绯红宫装下,饱满的胸脯因气息起伏而微微颤动,衣领处的雪白沟壑,在李淮安低垂的视线中若隐若现。
“谢教习之事,即便她稍有失仪,你惩戒过重,有失宽厚。”李昭澜红唇开合,语气不容置疑,“本宫做主,恢复她在王府的典薄之职,此事就此作罢。”
她顿了顿,凤眼中寒光一闪:“至于你昨日荒唐之行,闭门思过一月,抄写《李氏族训》十遍,好好反省!若再让本宫听闻你有此类行径。”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却更显危险。
“定不轻饶!”
李昭澜轻描淡写间,就要撤销掉李淮安对谢荣春的处罚,还要反过来,把他给处罚了。。。
厅内一片寂静。
谢荣春眼中露出喜色,谢盛则是暗自皱眉,思索着长公主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禁足?抄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淮安身上。
李淮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无视李昭澜那带着强硬和逼迫的视线。
但他面上已经隐隐透着冷意,他缓缓抬起手,理了理自己并无褶皱的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姑母。”
“王府内务,乃侄儿职责所在。如何处置府中之人,侄儿自有分寸,不劳姑母越俎代庖。”
“至于闭门思过……”他顿了顿,迎着李昭澜瞬间变得难堪的目光,缓缓道,“侄儿近日画艺略有所成,恐怕要去拜访故友,相互印证。”
话音落下,厅中落针可闻。
李昭澜的瞳孔骤然收缩,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绯红色宫装下的丰盈曲线随之震颤,衣料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形状。
她看着李淮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儿。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或温吞或阴郁的模样,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毫不退让的棱角。
他竟敢……直接顶撞她?
还如此明确地划清界限,拒绝她的“管教”?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冲上李昭澜心头。
她凤目含煞,红唇紧抿,周身气息都冷冽了几分,但那具成熟诱人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绷紧,反而更显曲线惊心。
谢荣春惊呆了,谢盛却是没有丝毫意外,他似乎一早便猜到了这个结局。
而且他还有种不好预感,他总感觉这个一惯温驯的世子,在暗戳戳给他们憋个大的。
李淮安却已不再看他们,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然后转身,朝着内室方向,从容迈步。
那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淮、安!”
李昭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那涂着口脂的红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你给本宫站住!”
李淮安脚步未停,仿佛未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长公主殿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外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厅堂侧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两人。
正是陆无音,以及她身旁那位身着浅碧道裙的少女,李汐宁。
李汐宁显然刚到,脸颊因疾走而微红,呼吸却已平稳。
她扫视厅内,目光掠过谢荣春以及一众侍卫,最终定格在李昭澜那盛气凌人的脸上,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因走动而微乱的袖摆,动作从容,仪态端庄。
那身简朴的道裙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寒酸,反而因她自然流露的贵气而显得别具风骨。
“殿下,”她上前三步,朝着李昭澜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动作标准却不见卑微,“贫道长宁,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李昭澜眉头紧蹙,目光如刀般刮过这陌生少女的面容。
少女的容貌极美,眉眼间那抹隐隐的熟悉感让她心中疑惑,但更让她不悦的是对方的态度。
“你是何人?敢擅闯世子居所?”
李昭澜的声音冷了几分,透着一丝轻蔑。
“贫道乃乾元道宫云渺真君座下弟子,道号长宁。”李汐宁直起身,迎上李昭澜审视的目光,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的微笑,“暂居王府,是得世子殿下允准。听闻长公主殿下驾临,特来拜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背对着众人的李淮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李昭澜:“方才在门外,恰闻殿下与世子的对话。恕贫道直言,殿下对世子的处置,似乎有失偏颇。”
第21章 李淮安出手
“你的意思是,本宫处置得……不妥?”
李昭澜凤目眯起,胸中怒意翻涌。这小小道姑,竟敢如此直接地质疑她?
“正是。”
李汐宁丝毫不惧,声音清越,“其一,谢教习之事。世子殿下身为王府之主,调整府内属官职责,乃分内之权。谢教习既领朝廷俸禄,又任文院教习,本就该以朝廷职司为重。世子让她专心文院,正是成全她忠君报国之心,何来‘令人心寒’之说?”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若说王府典薄之职不可或缺,另择忠心能干者担任便是。殿下以此为由训斥世子,未免小题大做。”
“你!李昭澜勃然大怒。
“其二,”李汐宁却不容她打断,继续道,“关于昨夜。殿下仅凭他人之言,便断定世子‘流连烟花之地’,是否过于武断?殿下不查不问,便以莫须有之罪施以禁足,这……”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便是皇室处事之道么?”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住了。
陆无音神色焦急,想要拉李汐宁的衣袖,却被她轻轻拂开。
胆大包天!你脖子上有几条命啊?敢这么和长公主说话。
这是此刻众人心中的共同想法。
李淮安也怔住了,他心中一阵欣慰。
真是好兄弟啊,自己昨天才同意她借住,今天她就敢替自己硬刚长公主。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光影中的碧裙少女。
她身姿虽纤细,眉眼间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贵气与自信。她不是在求情,不是在辩解,而是在……质问。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锋利的话。
李昭澜的胸口剧烈起伏,绯红衣料下的丰盈波涛汹涌。她死死盯着李汐宁,那张艳丽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敢如此当面顶撞她,如此大胆地驳斥她的面子?!
“好……好一张利嘴!”李昭澜气极反笑,声音却冷得刺骨,“小小道姑,也配议论皇室处事之道?!乾元道宫的弟子,便是这般不知尊卑、不守规矩的么?!”
她猛地踏前一步,属于长公主的威压与中品武者的气息轰然释放,直逼李汐宁:“本宫今日便替云渺真君,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
“来人!”
“在!”四名侍卫齐声应道,杀气腾腾。
“将这狂妄无礼的小道姑给本宫拿下!押送金麟卫!让她好好学学,什么是规矩!”
“遵命!”
两名侍卫立刻转身,大步朝着李汐宁走去,面目森冷,手已按在刀柄上。
李汐宁面色微白,却一步未退。
她挺直脊梁,看着逼近的侍卫,又看向盛怒的李昭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长公主殿下,”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贫道乃真君亲传弟子,道牒在身,受道宫律法庇护。殿下要惩处贫道,不知……可有陛下旨意?或是宗正寺文书?”
她迎着李昭澜几乎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若无旨意文书,殿下今日在此对道宫真传弟子动私刑……不知传回乾元道宫,真君们会如何想?国师……又会如何想?”
李昭澜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李汐宁,胸口因震怒和惊悸而剧烈起伏。这番话,戳中了她最顾忌之处。
一般的道门真君她倒是不惧,她身为大干长公主,天下宗门谁敢不给她几分薄面。
可若是乾元道宫……那就另当别论了。
乾元道宫地位超然,即便是皇室,也需遵循礼数。若她今日真对道宫真传弟子动私刑,那后果……
“长公主殿下息怒!”陆无音脸色煞白,淑女气质荡然无存,她们确实是出身道宫不错,可问题是如今她们的师傅、母亲,早已叛离乾元道宫。
现在她们用的身份、道牒全是假的,万一长公主真发起疯来,直接给郡主弄死了怎么?
想到这里,她急忙闪身挡在李汐宁面前,朝着李昭澜单膝跪拜,“殿下!长宁师妹年少气盛,言语冲撞,绝非有意冒犯!还请殿下恕罪!看在我家真君的面上,饶过师妹这一次吧!”
她语气诚恳,声音发颤。
李昭澜胸口剧烈起伏,盯着跪地的陆无音,又看向那个依旧挺直站立、神色平静的碧裙少女,眼中怒火与权衡激烈交锋。
厅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
李昭澜寒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好。本宫就给云渺真君一个面子。”
陆无音刚松一口气。
却听李昭澜继续道,声音冰冷如铁:“但皇室威严不可轻辱!这小道姑顶撞本宫,若不稍作惩戒,日后人人效仿,皇室颜面何存?!”
她目光如刀,直射李汐宁:“陆无音,你退开。”
陆无音浑身一颤:“殿下……”
“退下!”李昭澜厉喝,哪怕知道陆无音是燕王妃的人,她也不肯就此退让。
陆无音脸色惨白,看向李汐宁。李汐宁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crazyhome2000.com
陆无音咬牙,艰难地挪开半步。
李昭澜看向那两名侍卫,抬手一指李汐宁,声音森寒:“去,给这小道姑一巴掌。让她记住,什么是尊卑,什么是规矩!”
“此事,便就此揭过。”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略一犹豫,还是迈步上前,抬起手掌。
“姑母,你闹够了吗?”
就在此刻。
一直沉默的李淮安,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这群家伙,是真把他这个王府世子,当成空气了呀?
再忍下去,他就真成缩头乌龟了!
李淮安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就是这平静的话语落下瞬间,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光线似乎黯淡了几分,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墙壁、地板、家具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霜花般的白色寒晶。
造化境巅峰的威压,席卷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名扬起手掌,即将掴向李汐宁的侍卫,动作僵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动。
是他动不了。
一股无浩瀚如渊海般的恐怖压力,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颤抖想要逃离,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血液仿佛被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每一次搏动都艰难无比。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脸色以惊人的速度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如同死人般的灰败。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和甲胄下的衬里,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面凝结的薄霜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与他同行的另一名侍卫更是不堪,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另外两名原本守在李昭澜身侧的侍卫,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
他们毕竟是长公主身边的精锐,修为已达五品观心境,筋骨强健,意志坚韧。
在威压袭来的刹那,两人同时低吼一声,体内内力疯狂运转,肌肉贲张,试图抵抗。
然而,没用。
那威压无孔不入,无视了他们鼓荡的内力,无视了他们紧绷的肌肉,直接作用在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气血、他们生命本源最深处!
“砰!砰!”
两人几乎同时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像同伴一样完全瘫倒。
但他们的手臂在剧烈颤抖,额角、脖颈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
无法抵抗,不可抵抗。
这就是高品武者对低品武者的绝对压制。
第22章 风波暂歇
此刻,李昭澜。
她的感受最为复杂,也最为震撼。
在威压降临的刹那,她体内内力本能地全力爆发,试图抵御。
绯红宫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她周身甚至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是皇室秘传的护体功法“金鳞罡气”被激发到极致的表现。
然而,这足以抵挡寻常五品巅峰全力一击的护体罡气,在那无形的威压面前,却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触即溃!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她感知中响起,那是护体罡气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那股沉重到无法形容的压力,便毫无阻碍地碾压在了她的身体和灵魂上!
“唔!”
李昭澜闷哼一声,娇躯剧震,脚下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便应声碎裂,留下深深的脚印。
李昭澜娇躯剧颤,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胸口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上涌又被她死死咽下。
那张艳丽脸庞血色尽失,只剩骇然与屈辱交织。
她死死盯着李淮安,凤目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四品问玄?……还是三品造化?
他何时……怎么可能?!
李淮安却不再看她,转而缓步走向那四名侍卫。威压如影随形,笼罩着他们。
那两名仍试图抵抗的侍卫面色惨白如纸,拄刀的手臂剧烈颤抖,牙关咬出血丝,却连头都无法抬起。
“姑母的侍卫,”李淮安停在厅堂中央,杀气森然,“在我的府邸,对我的客人动手。”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回李昭澜脸上:“实在没规矩。”
话音未落,他抬手,五指虚张,对准那四名侍卫。
“本世子今日,便替姑母……”
“教训一二。”
“不……不!!”
李昭澜瞳孔骤缩,惊骇欲绝地嘶喊出声。
但已经晚了。
李淮安虚握的五指,轻轻一攥。
“噗——!”
四团血雾,同时炸开!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修为五品的精锐侍卫,就在这一握之间,身躯连同甲胄、兵刃,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碾碎,瞬间化作四团猩红浓稠的血雾!
血肉、骨骼、内脏碎片……尽数化为最细微的齑粉,混合在粘稠的血浆中,如同四朵骤然绽放又瞬间凝固的诡异血花,悬浮在半空之中。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霎时弥漫整个厅堂。
“呕……!”
谢荣春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疯狂呕吐,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谢盛更是面无人色,心中惊恐尖叫!他老早就猜到世子在藏,但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李昭澜娇躯一晃,险些软倒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那双眼中的惊骇已化作恐惧,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对眼前这个陌生“侄儿”的恐惧!
温文尔雅,沉默画艺的燕世子。
手段冷酷,天赋卓绝的李淮安!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一个人怎么可以分裂到这种地步?
李淮安却是神清气爽,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意。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瓶身刻满繁复纹路。
他屈指一弹。
四团血雾如同受到牵引,飞速旋转、压缩,最终化作四条纤细的血线,尽数没入白玉瓶中。
瓶口微光一闪,所有血迹、气味,连同地上残留的些许血沫,全数消失不见。
厅堂内,除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瘫软如泥的谢荣春、面无人色的谢盛,还有那几处碎裂的青石板,再无那四名侍卫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李淮安收起玉瓶,转身,再次看向李昭澜。
“姑母,”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晚辈的关切,“侍卫不懂规矩,侄儿已代为管教。姑母……可还有教诲?”
李昭澜娇躯剧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怕了。
生平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权势的忌惮,而是对绝对力量碾压下,生死不由己的恐惧!
眼前这个青年,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侄子,从来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对象。
他若真想杀她……方才那一握,死的就不只是侍卫了。
李昭澜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渗出血珠,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淮安,你……很好。”
“姑母过奖。”李淮安微微一笑,目光却转向一旁几乎瘫成一团的谢家父女。
长公主不能杀,杀了她意味着和皇帝翻脸。
至于谢荣春和谢盛,可杀可不杀,他们出身京城谢家,又隶属燕王,势力错综复杂。
可若是杀了他们,独独放掉长公主,那谢家必然会暴跳如雷,闹得满城皆知。
若是不杀,李淮安又有些下不来台,杀几个侍卫泄愤就没了?哪有人发飙发一半的呀?
厅内死寂,血腥气尚未散尽。
少女往日那孤高清傲的模样荡然无存,发髻散乱,裙摆沾污,脸色惨白如纸,只有那双杏眼还残留着些许倔强的光,却也涣散茫然。
李淮安缓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谢夫子。”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荣春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
谢荣春咬了咬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是朝廷命官,本世子也不为难你。”李淮安俯视着她,声音平静无波,“今日之事……你觉得,本世子做错了吗?”
李淮安语气轻蔑,话语直戳她的本心。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错了吗?
她该说“错了”吗?可若说错了,方才那四团血雾就在眼前炸开,那是何等的可怕手段?她敢说吗?
可说“没错”?那她这些年的骄傲,她刚才在长公主面前的委屈控诉,她心中那份对李淮安根深蒂固的轻视……又算什么?
身为大干文院教习,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自己怎能昧着良心去奉承他?
谢荣春死死咬着牙,齿间渗出淡淡血丝,那双杏眼死死盯着李淮安,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她最终,一言不发。
只是倔强地,与李淮安对视,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混账东西!还不快回世子殿下的话!”
一旁,谢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连滚爬爬地凑上前,替谢荣春求饶。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女无知!愚钝不堪!她懂什么?!殿下怎么会错?!殿下做的都对!千对万对!”
谢盛声音激动,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脸上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王府大管家的沉稳气度?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声道:“殿下英明神武!行事果决!这些年来,老奴……老奴早已看出殿下非池中之物!只是……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声张!今日殿下展露锋芒,正是我燕王府之幸!大干之幸!”
这番谄媚至极的话,他说得毫不脸红,甚至越说越顺:“老奴这些年,虽奉王爷之命照看王府,但心中始终是以殿下为尊!王爷……王爷远在南境,哪知殿下在京中处境?老奴虽愚钝,却也留了个心眼。”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讨好与急切:“王爷这些年来,所有从南境传来的密信、指令,凡经老奴之手的,老奴都暗中誊抄了一份!愿全部献给殿下……老奴往后,定当唯殿下马首是瞻!”
他说完,再次重重磕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着裁决。
李淮安静静听着,面上无喜无怒。
他看了看伏地不起、卑微至极的谢盛,又看了看依旧倔强沉默、却已眼神涣散的谢荣春。
一个为了活命可以抛弃所有尊严,极尽谄媚。
一个哪怕恐惧到极致,却还咬着那点可笑的自尊不肯低头。
真是不知死活。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管家。”
“至于谢夫子……”
他目光再次落在谢荣春身上,停顿一息。
“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看谢家父女,转身,朝着内室方向走去。
“是!是!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谢盛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大口喘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谢荣春依旧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父亲那番卑躬屈膝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早已摇摇欲坠的骄傲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坚持的、所鄙夷的,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至于姑母……”李淮安看向李昭澜,语气平静,“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姑母受惊了,早些回府休息吧。”
他没有说“恕罪”,也没有说“揭过”,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到此为止”。
但其中意味,李昭澜听懂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转身,一步一步,踉跄却竭力平稳地,走出了梧桐居。
绯红宫装的背影,在明媚的阳光下下,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狼狈。
……………
皇宫,观星楼。
一位剑眉星目的青年,正垂着眸,眺望远方燕王府的一举一动。
他的脸色,由激动变得亢奋,又由亢奋变得失望,最终索然无味。
“唉……还以为他会把姑母一起杀了。”
青年喃喃自语,随后对着身后太监吩咐道。
“传令,今夜设宴,朕要宴请淮安和长宁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