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风华录
第64章 终相见(修)
为什么这么强……!
李淮安目眦欲裂,这恍若天威般的伟力,让他无法抵抗,连挣扎都做不到。
只能任由那只参天巨手,将他带出镜域。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已经变得极其陌生,这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乱流,唯有身旁清冷的女子,散发着月白色光华。
墨发银眸,身着素衣。
她的五官绝美,好似人间谪仙。
即使对她的记忆停留在幼时,但他还是一眼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那股源自血脉里的悸动与恐惧,难以抑制地涌起,就像是这具身体在恐惧她,恐惧自己眼前这个女人。
沐清瑶玉手握着古镜,指尖仅是微微用力,镜身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镜面爬满裂纹。
看着不断震颤的镜中仙,李淮安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他压下心头的惧意,立刻上前,朝她手上的镜中仙猛地探出手。
“把它给我!”
李淮安怒喝一声,他已经做好了被打飞的准备,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沐清瑶没有丝毫阻拦,任由他将古镜从自己手中夺走。
夺过镜中仙,李淮安立刻飞身后撤,与那道素白身影拉开足够距离后,才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向手中古镜。
镜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光华黯淡,任凭他如何以意念呼唤,镜中仙都再无半分回应,仿佛彻底沉寂。
这时,清冷如寒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不必唤了。镜灵已被封印。”
李淮安猛地抬头。
沐清瑶静静立于虚空乱流之中,墨发如瀑垂落腰际,素白衣袂在无序的空间风暴中纹丝不动。
她的容颜仿佛冰玉雕琢,眉眼精致得不似凡尘之物,一双银色眼眸澄澈如九天之上的寒潭,却又深邃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肌肤莹白胜雪,在周身月白色光华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不容亵渎的圣洁与疏离。
她的样貌,与李淮安记忆中那幅模糊的生母画像并不完全一致,少了画像上那抹若有似无的温柔,多了几分俯瞰众生的神性冷漠。
这个看上去完美至极的女子,却拥有蛇蝎般的心肠,所行之事,令人发指。
李淮安紧抿着唇,喉结微动,想要质问,想要破口大骂,可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破裂的古镜。
相顾无言。
沐清瑶银眸平静地望着他全神戒备的姿态,并未阻止他后退,也未立刻有其他动作。虚空之中,唯有乱流呼啸。
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淮安,你便没有什么,想对为娘说的么?”
这一声“为娘”,清冷依旧,却让李淮安的心猛地一抽。
他唇角动了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生下我,却又要杀我?
为什么连亲生骨肉,都要算计利用到如此地步?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或许以他的性情,为了活命并非做不出。
可不知为何,面对这张与记忆中的“母亲”隐约重叠,却又冰冷得如同神祇的面容,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他不想低头,也不愿向她低头,更不愿向她摇尾乞怜。
况且,这女人有什么资格自称自己的母亲?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李淮安抬起眼,迎上那双银色眸子,轻声笑道:
“在下李淮安,见过……沐前辈?还是…..王妃娘娘?”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中透着戏谑:“前辈性情真是古怪啊,哪有人上来就认儿子的?。”
在李淮安眼里,她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一位即将化仙的强者,也是令他作呕的女人。
刹那间,虚空乱流仿佛都为之一滞。
无形的寒意以沐清瑶为中心弥漫开来,周遭肆虐的空间风暴都似乎被冻结。
她绝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银眸,微微眯起了一线,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冷冽。
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不悦。
无需言语,李淮安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未等他做出更多反应,沐清瑶已然抬手,对着他虚虚一招。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李淮安周身,他重伤之躯根本无力抵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凌空摄起,朝着沐清瑶飞去。
这一次,李淮安没有挣扎,只是静静观望,任由那股力量牵引。
眨眼间,他已飞至沐清瑶身前,两人相距不足一尺。
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那种极淡极冷的幽香,似雪后寒梅,又似月下清霜。
她的身形高挑,此刻四目相对,李淮安能清晰地看到她银眸中,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以及那眸底深处,意味不明的幽茫。
沐清瑶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纤长白皙,指节如玉,指尖圆润,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看不到丝毫瑕疵。
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纯净的月白色光华,轻轻点向李淮安血迹斑斑,裂痕遍布的胸膛。
李淮安瞳孔一缩,胸膛剧烈起伏,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任她施为。
下一刻,温和的灵力自她指尖渡入体内,所过之处,如同甘霖洒落干涸龟裂的土地。
他濒临崩溃的肉身,在这股精纯浩大却又十分温和的力量滋养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修复。
肌肤表面的裂痕肉眼可见地弥合,血迹干涸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皮肉。
断骨接续,暗伤消弭。
这疗伤的过程安静得诡异。
唯有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以及两人近在咫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沐清瑶指尖灵力微收,缓缓放下手。
李淮安面色虽然难看,但那张脸已不再狰狞可怖,身上伤痕也愈合了大半。
见状,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你的天赋,是为娘生平仅见。弱冠之龄,便能以武道叩开天门,跻身二品。纵是放在上古天骄辈出的年代,亦不遑多让。”
顿了顿,她银眸落在李淮安心口,语气微凝:
“但你修习的功法,戾气过重,煞意侵魂,弊端极大。长此以往,恐心智迷失,永堕幽冥,再难回头。”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看不懂,李淮安真的看不懂。
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生机与力量,李淮安心头却没有多少喜悦。闻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你觉得,我会在乎走火入魔么?”
朝不保夕,又遑论将来。
话落,沐清瑶的银眸明显低落了几分,但她并未再对此多言。目光扫过李淮安被鲜血和污渍浸透,破碎不堪的衣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处不宜久留,先寻一处安稳之地,为你稳固境界,恢复伤势。”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直接伸手拿过他手中的古镜,随后握住了李淮安的手腕。
那手掌温凉柔滑,力道却大得惊人。
“至于这镜子,且由我保管一段时间,你陆姨尚在其内渡劫,待她灾劫退去后,我自会归还于你。”
李淮安当然不肯,他想要将镜子抢回来,可沐清瑶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手腕骤然发力,带着他穿梭于虚空之中。
周遭景象飞速变幻,虚空乱流被抛在身后,速度快到让他这二品武夫都感到阵阵眩晕。
此刻,李淮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她的实力差距,究竟有多大。
二品都难以踏足的虚空之地,她却闲田信步般,即使带着他一起,也毫不费力。
片刻之后,沐清瑶停了下来,她并指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哧啦!”
一道平滑的空间裂缝应声而开,外面明媚的阳光,和浓郁的草木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盘桓山脉,圣灵山区域。
沐清瑶带着李淮安自空间裂缝中一步踏出,落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之中。
谷内绿意盎然,奇花异草遍布,中央有一口不过数丈方圆,清澈见底的碧绿小潭,潭水由高处山泉汇流而成,叮咚作响,雾气氤氲,灵气充沛。
这里似乎是翠仙湖的某条细小支流源头,位置极其隐蔽,环境清幽。
刚一落地,翠仙湖深处,正在疗伤的白蛟妖圣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卷起还在好奇张望的女儿白蛇,以最快速度朝着湖底最深处潜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母亲,怎么了?”白蛇不解。
“噤声!游快点!”白蛟妖圣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有个………更恐怖的人族强者来了!”
小潭边,乱石堆砌,青苔湿润。
沐清瑶松开李淮安的手腕,眸光落在他身上。
经过方才的治疗,他肉身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但那一身染血的破碎衣袍,以及衣袍下隐约透出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微疤痕与血污,依然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同周遭清灵秀美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这幽谷泉呜中荡开:
“将身上衣物褪去,进入潭中。”
李淮安身体一僵,猛地看向她。
他瞬间就明白了沐清瑶的意思,但嘴比脑子更快,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要羞辱一下她。
“怎么?你……还有这种嗜好吗?”crazyhome2000.com
他一脸欲言又止,却又十分鄙夷的模样,让沐清瑶心中微恼,这种戏言对她的身份来说,实在太过冒犯了。
沐清瑶眸中含愠,娟秀的拳头悄然攥紧,随后不再看他,而是微微侧身,面向那清澈见底的小潭。
她没有回应李淮安的口花花,暗自压下怒火。
阳光透过谷顶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身姿挺拔婀娜,曲线在简约的衣裙下起伏有致,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天地精心雕琢,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
墨发如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身后,直至腰际。
侧颜的弧度完美无瑕,鼻梁挺秀,唇色是极淡的樱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般的阴影。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朦胧的月白光晕,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剔透,宛如玉人。
山风拂过,带起她几缕发丝和素白衣袂,飘然欲仙,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脱离这纷扰红尘。
那股清冷圣洁、不染尘埃的气质,与这幽谷灵潭浑然一体,美得令人窒息,也遥远得令人绝望。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矗立于云端之上。
“你不是要我脱吗?怎么现在又不敢看了?”
李淮安嬉笑一声,心中满是不屑,这装模作样的姿态,令他一阵厌恶。
因此,他也决定要恶心一下她。
他不紧不慢地扯下身上衣物,直至衣物褪尽,他并没有迈入水潭,大肉屌一甩一甩的,缓缓走向距他不足一丈的女人。
浑身血污,赤身裸体的李淮安,悄然来到清冷如月的女子身后。
沐清瑶秀眉紧蹙,睫毛微微颤动,面色极为不悦,就在身后的李淮安,那满是血渍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她肩头时。
无形的压力,自她身上弥漫开来。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质问声传来,沐清瑶头也没回,却将他周身禁锢。
李淮安手掌悬在她肩头,暗暗较劲片刻,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她的伟力。
于是,他快速换了一副嘴脸。
脸上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伤和思念的神色。
“娘……”
沐清瑶娇躯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泛红,眸中闪过一抹痛苦,禁锢着他的力道,不自觉间松了下来。
“我好想你。”
轰隆!沐清瑶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
下一刻,身后那带着滚烫温度的肉体,在她失神的刹那,将她搂入怀中。
两人身体紧密贴合,李淮安鼻尖嗅着她周身散发的芬芳,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肢,宽大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部。
由于身高的缘故,此刻,他原本软趴趴,毫无动静的肉屌,龟头在触碰到她绵软的臀肉后,以肉戏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放肆!”
一声清叱!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再次传来,如同山崩一般,将李淮安的身子压得半跪在地。
第65章 无题
沐清瑶一怒,天地为之色变!
原本清幽寂静的山谷上空,霎时乌云翻涌,狂风怒号,卷得林涛如海啸般轰鸣!
那口平静的碧潭,潭水仿佛被无形巨掌搅动,骤然沸腾翻滚,蒸腾起茫茫白雾,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紊乱四溢,一片混沌!
“呃……”
李淮安因方才的冒犯之举,被那股恍若天倾地覆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半跪在湿润的草地上,膝盖深陷泥泞。
他脖颈处青筋暴起,口鼻间不断溢出血沫,却仍顽强地昂着头,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素白身影,眼中毫无惧色,唯有疯狂的挑衅与讥嘲。
他颤抖着抬起手臂,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沐清瑶那纤尘不染的月白绣鞋探去。
仿佛只要能触碰,哪怕仅沾染一丝尘土,便是他此刻最大的胜利,是对她最极致的羞辱与亵渎!
“你……不是自称……是我的娘亲么?”他自齿缝间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血腥气,“怎么……我真叫了……你反倒……动怒了?呵呵……咳咳……”
沐清瑶胸口微微起伏,素白衣襟下的丰盈曲线荡开惊心动魄的涟漪。
这岂是称呼之事?
这逆子赤身裸体,用那东西触碰她的身体,行止污秽,言语轻佻,分明是存心亵渎,刻意折辱!
“混账!”
她终是忍无可忍,银眸寒光迸射,玉袖轻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出,如同拂去碍眼尘埃,将李淮安整个人凌空卷起,“噗通”一声狠狠砸入那犹自翻腾的潭心!
水花怒溅。
随即,沐清瑶的身影化作点点清冷月辉,消散于骤然平息的狂风与渐散的流云之中,仿佛从未降临。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冰冷怒意,证明方才一切并非幻梦。
李淮安沉入温热的潭水,又猛地浮出,剧烈呛咳,抹去面上水渍。
他环顾空寂的岸边,眼神警惕,并未因沐清瑶的离去而有半分松懈。他绝不信,这女人会就此罢手。
此刻,她多半仍在暗处凝视。
既无目标,便也无法再逞口舌之利。
潭水中温润平和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他伤痕累累的躯体,带来些许舒缓。
他索性闭上眼,放松身躯,任由自己漂浮在水面之上,随波轻荡。
月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漫过谷顶,清辉流泻,洒落一身。
此刻他心绪空茫,不愿亦不敢去想那令人绝望的前路。
既然力不能敌,那便在结局来临前,用尽一切方式,去刺痛、去恶心那位“高高在上”的生母。
夜色渐深,谷中虫鸣窸窣,潭水早已复归平静,倒映着碎银般的星月。
李淮安依旧漂浮着,恍若水上一具静默的浮尸。
忽然,岸边一方平滑青石上,月华无声凝聚,由淡转浓,勾勒出那道绝尘脱俗的素白身影。
沐清瑶再度现身,手中依旧托着那面裂痕遍布的古镜。她秀眉微颦,银眸落向潭中那道身影,清冷之音划破夜的沉寂:
“还未好?”
李淮安睁眼,侧首望去,嘴角扯出一抹懒散的弧度:“急什么?”
他略顿,语气染上几分玩世不恭,“我练的那邪门功法,弊端何其之大,你岂会看不穿?泡在这潭中,好歹能压下几分心头燥火。怎么,连这你也要管?”
沐清瑶知他这是以消极相抗,心中微叹,却不再多言。
她瞥他一眼,随即在那青石上拂袖盘膝,素白裙摆如雪莲铺展,月华仿佛在她周身静静流淌。
“随你。”
她阖上双眸,声音听不出喜怒,“明日,随我回京。”
回京?回那龙潭虎穴,任你宰割?
李淮安面色骤冷,如覆寒霜。
他沉默片刻,忽地划动水流,缓缓游向沐清瑶所坐的青石之下。
清澈潭水恰漫过他劲瘦腰际,月光下,水波粼粼,映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与水中模糊的下半身轮廓。
他仰起头,自下而上望去,月光清晰勾勒出沐清瑶完美的侧影。
墨发如瀑倾泻,侧颜如玉雕琢,长睫如蝶栖,鼻梁挺秀,其下樱唇色泽极淡,却有着诱人采撷之感。
身姿纤秾合度,即便盘坐,亦能见衣衫下起伏惊心的曲线。
胸脯饱满丰盈,腰肢纤细堪折,臀形圆润挺翘,在素白衣裙包裹下,散发出一种清冷禁欲却又勾魂摄魄的风韵。
周身朦胧月晕,更衬得她恍若广寒仙子临尘,圣洁高华,不可亵渎。
如此绝色,如此风姿,偏生了一副蛇蝎心肠。
李淮安低笑一声,笑声在寂静谷中格外清晰:“我说,你……执意携我回京,意欲何为?杀了我,以我之血骨,助燕王踏凌霄,坐拥万里江山?”
这是李汐宁告诉他的,虽不能证实真伪,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她对他不安好心的事实。
沐清瑶双眸依旧紧闭,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未有只言片语回应,唯周身月白光晕,几不可察地荡开一丝涟漪。
“不说话?”李淮安咂了咂嘴,语气愈发轻佻,“被我说中了吗?可惜,当真可惜。这般绝世的容貌,这般妙曼的身姿,怎就生在了你这样的女子身上?蛇蝎心肠,贪慕权柄,连亲生骨血都能拿来作祭品……”
沐清瑶红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纤长玉指悄然蜷缩,终是归于沉默,如万古冰封。
见她无动于衷,李淮安眼中戾气一闪,忽如顽童般掬起一捧潭水,猛地泼向青石上的沐清瑶!
哗啦!
水花在距她身前三尺处,恍若撞上无形壁障,四散纷飞,重新落回潭中,未沾湿她半片衣角。
“无趣。”李淮安撇嘴,面上浮起夸张的失望与落寞,“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就不能陪我多说几句?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做个明白鬼?”
此刻,沐清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澄澈银眸,在月色下,宛若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凝视着他,眸底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寂然。
“你不会死。”
她终于启唇,声音依旧清冷,却似比先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crazyhome2000.com
李淮安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充满讥诮的“惊喜”笑容:“当真?那可真是……多谢您了!您可真是我的……好娘亲啊!”
最后三字,他咬得极重,音调拖长,其中刻骨的嘲弄与恨意,几乎要满溢而出,化作实质的刀刃。
沐清瑶听出他话中深藏的讥讽,银眸微微一黯。
她未曾移开视线,反而更深地凝望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张写满怨毒与桀骜的脸庞,直抵他灵魂深处。
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
李淮安毫不退避,眼中恨火如实质般熊熊燃烧,毫无保留地投射向这位名义上的母亲,血缘中的刽子手。
沐清瑶被他眼中那毫无转圜的恨意刺痛了。
她纤长的睫羽几不可察地一颤,默然间,率先移开了目光,侧首望向远处幽邃的林影,只留给李淮安一道清冷绝伦的侧影。
见她避让,李淮安心头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旋即又被更深的冰冷淹没。
他再次开口,语气转为平静,却暗藏试探:“既然不取我性命……那,放我离开,我发誓,永不回大干。”
“不许。”沐清瑶的回答未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你必须随我回京。”
沉默在月色中蔓延良久。
李淮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沐清瑶不会放过他的,因此也没有太过失望。
望着这月下仙影,他终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最深处,盘旋了无数日夜的问题:
“为何……非得是我?”他死死盯住她的侧脸,“你分明……还有汐宁他们。他们亦是你的骨血。为何……一定是我?”
闻言,沐清瑶的身形僵滞一瞬。
她依旧侧首望着林木深处,月光映照她半边容颜,明澈如仙,另一半却隐于阴影,晦暗不明。
“你不同。”
她的声音很轻,恍若叹息,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你是……我的孩子。”
此言一出,李淮安先是一愣,随即荒谬绝伦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什么意思?”
他声音陡然拔高,满含难以置信。
“你的孩子就该死?还是说,李汐宁姐弟俩,非王妃娘娘所出?”
他绝不相信!甚至再次用上尊称来调侃她。
同李汐宁之间,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亲近,做不得假!以他灵觉之敏锐,同源之血绝无错认可能!
沐清瑶沉默着,不置可否。
然这沉默,落在李淮安眼中,不啻于默认的欺诳。他心中刚升起的一丝疑窦,怀疑沐清瑶这是在找借口罢了。
“呵……呵呵……”李淮安低笑起来,笑声渐冷,“我明白了。你在耍我?沐清瑶,你当真是我平生所见……最为虚伪之人。”
他彻底没了与她言语的兴致,只觉眼前这女人无比晦气,多看一眼皆嫌污浊。他转身便欲向潭水另一侧游去,远离她所在。
“你不信?”沐清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涩然。
李淮安头也未回,只懒懒挥手,语气敷衍至极:“信,怎会不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便是想不信,也难啊。”
“李淮安,站住。”沐清瑶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强势的命令口吻。
李淮安身形一顿,却未回首。
第66章 恶语相向
沐清瑶望着他挺拔却伤痕遍布的背影,那脊背写满了不属于他年岁的沧桑与挣扎。
她闭目一瞬,复又睁开,银眸中似有激烈情绪翻涌挣扎,最终,化为一句低沉而清晰的话语,回荡在寂静幽谷: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的血脉,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唯你一人!
寥寥数字,却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李淮安耳畔!他猛地转身,脸上尽是荒谬与扭曲之色。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声癫狂,在夜色中远远传开,“你在讲笑话吗?非你亲子,养于膝下,锦衣玉食;而我,却被如野犬般弃置京城为质,朝不保夕,如今更要为你的宏图大业铺作垫脚石!沐清瑶,你当真是……令人作呕!”
“住口!”沐清瑶终是被他这字字诛心、句句剜骨的嘲讽彻底激怒!她霍然自青石上起身!
月华如练,倾泻周身。
起身刹那,素白衣裙贴服,将她傲人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绝美如仙的容颜,此刻因怒意染上薄红,银眸中水光潋滟,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秾艳。
她是他的母亲!纵有千般算计、万般不得已,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无状,对她毫无半分敬畏!
见她因怒更显鲜活明艳的模样,李淮安心底那点扭曲的报复欲却愈发炽烈。
他大笑一声,言语愈发犀利:“怎么?这就恼了?沐清瑶,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摆给谁看?莫非还想在我面前,端你身为‘母亲’的威严与架子?你也配?”
“你……!”沐清瑶眼眶骤然泛红,纤指猛地指向他,指尖微微发颤。
她那古井无波的心境,在这李淮安一次又一次的恶言相向面前,屡屡失守,裂痕丛生。
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勾勒出惊涛骇浪般的曲线,显出其心绪极度不宁。
她扬起另一只玉掌,掌心月华凝聚,携着凌厉掌风,作势便要朝他掴去。
然手掌悬于半空,却迟迟未落。月光映照着她苍白的指节与微微颤抖的腕。
李淮安冷笑一声,昂首不避,眼中尽是讥诮:“打啊?为何不打?沐清瑶,这里不是戏台,你现在这幅矫揉造作,自欺欺人的模样,演给谁看?”
平心而论,李淮安的言语已算收敛。
论及骂人,他心中尚有更多不堪入耳,将女子尊严践踏入泥的污言秽语。
譬如“母狗”、“贱货”、“婊子”之类的,但不知为何,面对她这张脸,那些最肮脏的词汇,终究没有真正出口。
或许是她那不可否认的身份,或许是她眼底那抹真实的刺痛,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与底线。
然即便如此,这寥寥数语,已如锋利刀刃,狠狠扎入沐清瑶心口。
最锥心刺骨的言语,偏偏来自至亲骨肉。
当初,她以为自己能坦然承受他的怨恨。
可当这恨意,化为如此赤裸裸的厌恶与折辱,劈头盖脸砸落时,她才明悟,那种痛楚,远超预想,犹如钝刀割心,令她的心头沉闷。
月色下,她眼眶微红,一层薄薄水雾氤氲了那双澄澈银眸,少了几分神性的漠然,多了几分女人的脆弱与痛楚。
她深吸一气,强行压下喉间哽咽,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意,再次重复,仿佛是说与他听,亦似说服己身:
“我说过……你不会死。我从未想过……取你性命。”
这一次,李淮安未再立刻反唇相讥。
“不会死?”他缓缓开口,声线平静,“那好。那你告诉我,随你回京之后……我的下场,最终会是怎样?”
沐清瑶怔住了。
绝美的脸庞浮现一丝清晰的慌乱,红唇微张,轻颤着,似欲言语,却又仿佛不敢启齿。
那双向来洞悉一切的银眸,此刻竟显出犹豫与挣扎,避开了李淮安咄咄逼人的视线。
她无言以对。
多年谋划,岂能因一时心软而弃?纵有几分把握,可他的结局,显然难称善终……这让她如何能言?又如何敢言?
她这般沉默挣扎的情状,令李淮安心头寒意骤生!
他无声轻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
“说不出口?抑或不敢说?让我猜猜……届时,我的下场,是不是会比身死道消还要惨烈,生不如死?”
沐清瑶依旧缄默,只是面色愈发苍白,纤肩几不可察地轻颤。
这细微反应,无疑证实了李淮安最坏的揣测!
“果然……哈哈哈!果然如此!”李淮安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被疯狂血色取代。
“随你回去,任你摆布,最终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境?沐清瑶!你痴心妄想!”
怒吼声中,李淮安全身血气轰然爆发!
墨发无风狂舞,根根倒竖!血色煞气如狼烟冲霄,将他周身潭水染作一片猩红!
身后平静潭面轰然炸裂!一尊虽缩小数倍却愈发凝实、面目狰狞暴戾的血色法相,自猩红水幕中缓缓升起。
法相双目赤红如血月,死死锁定岸边的沐清瑶,狂暴的杀戮与毁灭意志充斥每一寸空间!
他要搏命!纵然螳臂当车,亦要溅她一身血污!
然,不及法相彻底凝形
“散。”
沐清瑶清冷如玉磬之音,轻轻响起。
无惊天动地之势,无浩瀚磅礴之力。
仅一字,一道念,恍若言出法随,触及此方天地根本规则。
李淮安身后那甫升起的血色法相,骤然僵滞!旋即,如气泡幻灭,沙堡溃散,无声无息……崩塌、消弭!
化作漫天飘零的血色光点,迅速融于月色潭水,仿佛从未显化。
“噗!”
法相再遭强行打散,反噬之力如重锤猛击心脉!李淮安面色瞬间惨,硬生生将涌至喉头的逆血咽回,唯有一缕猩红自唇角滑落。
恰在此时,眼前月白光影微闪。
沐清瑶已自青石掠至水面之上。crazyhome2000.com
那双月白精致的绣靴,轻点于荡漾碧波,履底与水相接的刹那,荡开圈圈细微涟漪,她却如履平地,裙袂飘曳,滴水不沾。
李淮安半身浸于水中,水面约在腰臀之下。沐清瑶立于他身前,二人距离极近。
他抬首,可见她被素白衣裙紧紧包裹的饱满胸脯,以及那张近在咫尺,美得令人窒息的仙颜。
沐清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银眸中怒意未消,却又杂糅着一丝无奈。见他唇角溢血,面露痛楚,她微蹙黛眉,竟是轻柔地蹲下身来。
此一蹲,二人之距瞬间拉近至一个暧昧而危险的境地。沐清瑶蹲踞于平静水面,裙摆如雪莲盛放铺散,依旧纤尘不染。
李淮安的上半身完全展露于她眼前,宽肩阔背,结实胸膛,其上水珠未干,伤痕犹存。
她探出右手,纤长如玉的指尖再次凝起那柔和纯净的月白辉光,动作熟稔而自然地点向他眉心,语气冷硬,带着明显的责备:
“自讨苦吃。”
温润平和的灵力再度涌入,迅速抚平他体内因法相反噬而受损的经脉。
那令人身心舒缓之感传来,痛楚渐消。
李淮安鼻尖萦绕着一缕幽香,距离如此之近,且他下身亦是一丝不挂。
为何,现在又不避嫌了?
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将他视作可随意搓圆捏扁的玩物么?
“你……”他正欲质问。
沐清瑶却似怕再听见他尖锐的言辞。
她指尖灵力未收,另一只手却并指如兰,于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轨迹,樱唇轻启,吐出两个清冷如玉碎的字音:
“箴言。”
嗡!
一股玄妙之力瞬间笼罩李淮安,封禁其言语之能!
“唔…唔……!”
李淮安猛地瞪大双眼,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仅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喉间如被无形之手扼住,涨得面红耳赤,额角青筋暴起,任他如何挣扎,亦无法冲破此层禁锢!
口不能言!
见他这般又急又怒,拼命挣扎却说不出话的憋屈模样,沐清瑶一直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上,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笑意极淡极轻,如月光穿云,转瞬即逝。
却令那张原本完美得不似真人的容颜,骤然鲜活生动起来,恍若冰河解冻,春回大地,绽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李淮安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亦被这昙花一现的笑颜所惊艳。
那笑意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冷漠,没有深沉难测的算计,甚至没有对他的怒意,唯有带着些许小得意于狡黠的轻松。
如此反差,令他心尖都漏跳了一拍。
然随即,无边羞恼与愤怒如火山喷发!
他竟……被这毒妇的一个笑容,晃了心神?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恼羞成怒之下,他再顾不得其他,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刹那,做出了最直接、亦是最最粗暴的反击。
沐清瑶仅封禁其口舌,未束其行动。
只见一只浸于潭中的大手,猛地破水而出,带起淋漓水花,径直抓向近在咫尺的……沐清瑶那蹲踞水面,被素白裙裾包裹的……浑圆腿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