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 第六卷
# 第四十四章 夜袭
【废弃驿站·偏房】时间:酉时末
周小邪拉开门的时候裤带还没系紧。
凰漓站在门外三步远,凤翼在背后半展,翼尖的金红色火焰把院子里的石板照得明灭不定。她扫了一眼周小邪锁骨上那个淡蓝色的牙印,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说正事。”她的语气把笑意压回去了,“十五个人,从东边官道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打头的是个金丹,火属功法,灵力波动和余烬身上那道护体真气一模一样。”
“赵克。”周小邪系好裤带,“谭冲的大弟子。余烬说他在天炉山入口守关,不该出现在这儿。”
“但他来了。”凰漓收拢凤翼,“而且知道往哪走。直直冲着驿站来的。”
苏晚从床上翻下来。她的里衣还没系好,露出锁骨以下一小截冰蓝色光纹正在消退的皮肤。她赤足踩在湿透的床单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灰衫,套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停顿。衣领拉过肩头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牙印的位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拉。
“路程。”她说。
“按他们的速度。”凰漓看了眼天色,“半个时辰。”
苏晚束好腰带,走到桌边拿起冰针发簪,手指翻了几下把头发盘起来。她的腿根还在轻微发颤,冰肌玉骨管不住大腿内侧那几块刚被操开的肌肉,但她的手很稳。五根冰针簪进发髻,一根都没偏。
“十五个人,三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她重复了一遍数字,“余烬在驿站,他知道赵克的功法弱点吗。”
“问过了。”凌黛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地时指虎上的雷纹闪了一下,“余烬说赵克修炼的是《朱雀羽化经》残卷,只有前三层。主修火羽飞剑,八十一柄,每柄淬过朱雀真焰的边角料。弱点是飞剑离体超过三十丈后操控力下降,因为他的神识覆盖范围不够。”
“三十丈。”周小邪重复了这个数字,脑子里已经把战场地形过了一遍,“驿站周围是平地,没遮挡。三十丈的距离在平地上就是两息的事。”
“所以不能打平地。”凌黛蹲下来,用指虎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东边官道过来会先经过一片碎石滩,碎石滩再往东半里是乱石岗。如果我们在乱石岗伏击,石头可以挡飞剑。”
“挡不住金丹的飞剑。”凰漓说。
“不用挡住。”凌黛抬头看她,“挡住视线就行。赵克的飞剑靠神识锁定,乱石岗里石头多,他必须花更多神识分辨哪道气息是哪块石头后面的人。这个间隙够我们换位。”
周小邪看着凌黛画的线,脑子里同时在算另外一件事。
“凰漓。你跟赵克单挑,几几开。”
“他金丹初期,我金丹初期圆满。功法我克他,凤火压朱雀真焰。七三开。”凰漓顿了一下,“但他如果带了一件谭冲给的法宝,就不好说。”
“什么法宝。”
“朱雀宗有一种制式法器叫朱雀环,金丹级,能困住火属修士的灵力运转。谭冲手里肯定有,给不给赵克就不知道了。”
周小邪沉默了两息。
“那就不让赵克有机会用法宝。凌黛,碎石滩和乱石岗之间有没有适合埋雷的地方。”
“有。”凌黛的指虎在地上画了个圈,“乱石岗西边出口有条窄沟,宽不到两丈,两侧全是碎石。我在沟底埋十二道雷符,引他飞剑先攻。飞剑一触发雷符,爆炸的雷灵力会干扰金丹的神识至少三息。”
“三息。”周小邪咧嘴,“够凰漓近身了。”
苏晚忽然开口。
“不够。”
所有人都看她。
“赵克不是一个人来的。三个筑基后期,不可能全部站在旁边看赵克和凰漓单挑。”苏晚的水镜在掌心展开,镜面上是乱石岗的立体地形,“赵克如果聪明,会让筑基后期分开包抄。两个从北侧绕,一个从南侧堵。凰漓一旦近身赵克,这三个筑基后期会同时切我们后排。”
她手指在水镜上点了三个位置。
“孟平他们是炼气期,一碰就碎。”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小邪盯着水镜上的地形,脑子里飞速转动。十五个敌人,一个金丹加三个筑基后期是核心战力,剩下十一个应该是筑基初期或炼气圆满,赵克不可能把整个天炉山的精锐全带来,这队人大概率是巡山的常规配置加了他这个金丹压阵。
“为什么突然巡山。”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凌黛愣了一下。
“白骨庙失联。”苏晚反应最快,“余烬是白骨庙暗哨,每三天向天炉山传一次讯。今天该传讯了,他没传。赵克要么是派人来看情况,要么是亲自来。”
“那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周小邪说,“也不知道凰漓的存在。赵克最多知道白骨庙被人拔了,拔庙的人能拿下余烬,说明至少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所以他带三个筑基后期来稳一手。”凌黛懂了。
“但他不知道这里有金丹。”周小邪咧嘴,“更不知道有四个筑基以上。”
凰漓抱臂。
“你的意思是。”
“不打伏击。”周小邪把烈阳剑抽出来,剑尖在地上重新画了一道线,“打诱敌。凌黛和苏晚在乱石岗外围假装逃窜,引筑基后期分兵来追。我在碎石滩正面拦赵克,给他一个筑基后期的对手,他会轻敌。”
“然后你把衣服脱了。”凰漓说。
周小邪看她。
“你把上衣脱了露出胸口死印的位置。”凰漓的凤瞳在夜色里亮了一下,“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但在金丹的神识里会残留一丝死气。他会以为你是个被种了死印的邪修散人,更不把你放眼里。然后你引他进凌黛的雷符阵,爆炸一起,我从乱石岗顶上直接俯冲。”
“俯冲的时候你的凤翼会被赵克的飞剑锁定。”苏晚说。
“锁就锁。”凰漓展开凤翼,翼展三丈的金红色火焰在夜色里像两面燃烧的旗帜,“他的飞剑淬的是朱雀真焰边角料,我的凤翼是天阶涅槃之火。他烧不动我。”
周小邪收剑入鞘。
“分工。凌黛去乱石岗埋雷符,苏晚去驿站把孟平他们撤到枯井底下,凰漓在乱石岗顶上等信号。我去碎石滩。”
“你一个人去碎石滩?”苏晚皱眉。
“我一个人去。赵克看到对面只有一个人,才会觉得是散修在找死,不会急着用法宝。人多了他反而会警惕。”周小邪把烈阳剑背到背上,又从储物袋里摸出赤火令,“金丹级护罩还能用三次。他要是真比我预估的强,赤火令能撑七十二息。”
苏晚看了他一眼。
“七十二息凰漓必须到。”
“我五十息内到不了我就把凤翼当柴烧。”凰漓说。
凌黛已经往乱石岗方向翻出去了。她的身法在夜色里几乎无影,只有指虎上的紫色电弧偶尔闪一下,像几颗贴着地面飞的萤火虫。
苏晚转身往驿站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欠条。”
“还了。”周小邪说。
“我说的是明天早上。你跟所有人说。”她把“所有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活着回来就说。”
苏晚盯着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身走了。灰衫的衣角被夜风掀起,露出小腿上一道还没消退的红印,那是刚才在床上她自己脚后跟压出来的。
—
【碎石滩】时间:戌时二刻
夜风从东边灌过来,卷起碎石滩上的沙砾打在周小邪脸上。
他站在滩中央,烈阳剑杵在身前,剑鞘插进碎石三寸。他没穿上衣,胸口的皮肤上残留着死印转化后的淡灰色痕迹,在月光下像一块褪色的刺青。赤火令攥在左掌心,右手指尖一缕古凤天火在跳。
远处官道方向,十五道灵力波动越来越近。
打头那道最亮,金丹初期的火属灵压像一锅烧开的铁水,隔着半里地都能感觉到热度。后面跟着三道筑基后期的气息,再往后是十一道零散的,筑基初期和炼气圆满混在一起。
周小邪深吸一口气。
水府内一百六十滴灵液同时震颤。三属旋涡开始加速,冰雷火三层架构在丹田里绞成一股混沌色的灵气柱。他把筑基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碎石滩上的沙砾被灵压震得跳起来,在月光下像一层逆飞的雨。
远处那道金丹灵压顿了一下。
然后加速。
赵克来了。
他飞行的方式很粗暴,用火灵力在脚下炸开推自己往前冲,每一步落地都在碎石滩上踩出一个熔岩坑。他的身形被火光裹着,看不清脸,只看到八十一柄飞剑在身后排成扇形,每一柄都燃着暗红色的火焰。
两个人隔着三十丈对视。
赵克先开口。他的声音有股被烟熏过的沙哑:“白骨庙是你拔的。”
周小邪把烈阳剑拔出来,剑尖指地。
“余烬还活着。你想要的话,拿谭冲的消息来换。”
赵克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短到像一声咳嗽。然后他背后的八十一柄飞剑同时出鞘。剑刃上的暗红色火焰在夜空中拖出八十一道弧线,每道弧线的末端都锁定了一个方向,碎石滩上没有遮挡物,三十丈的距离对飞剑来说就是抬手的功夫。
“筑基后期。”赵克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拔个白骨庙就狂成这样。余烬那个废物,连筑基都压不住。”
他右手一指。
八十一柄飞剑中的二十七柄同时射出去。
周小邪没躲。
他往前跨了一步,烈阳剑上挑,古凤天火从剑刃上炸开,金红色的火焰和飞剑上的暗红色朱雀真焰在空中撞在一起。两种火焰互相吞噬,古凤天火明显高一个层次,但二十七柄飞剑的密度弥补了质量差距。第一波冲击把周小邪震退了五步,脚后跟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沟。
“凤火?”赵克的眉头皱了一下,“一个邪修哪来的凤火。”
周小邪没回答。他把烈阳剑横在身前,左手五指张开,五道冰雷双缚从指尖射出,缠住最近的三柄飞剑。冰雷锁链一碰到朱雀真焰就开始融化,但融化的冰水渗进飞剑的阵纹里,让那三柄剑的速度下降了至少三成。
这是个信号。赵克的神识覆盖范围内,这个邪修同时用了火、冰、雷三种灵力。
“三属道基。”赵克的语气从轻视变成了认真,“有意思。谭师叔最喜欢拆这种三属修士的丹田,拆开来研究灵力架构。”
他右手再指。
剩下五十四柄飞剑全部出鞘。
八十一柄飞剑在空中组成一个环形剑阵,剑尖朝内,把周小邪围在圆心。每柄剑的朱雀真焰互相勾连,在空中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火网。火网越收越紧,周小邪脚下的碎石开始熔化,变成暗红色的岩浆。
他手里的赤火令亮了一下。
金丹级护罩展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把他整个人裹住。飞剑刺在光膜上,发出铜钟被撞的声音,每撞一次光膜就暗一分。周小邪在光膜内开始跑,不是往后退,是往赵克的方向冲。
赵克愣了一下。
一个筑基后期,被八十一柄飞剑围住,不退反进。
“找死。”
他双手合十,八十一柄飞剑全部调转方向,剑尖对准周小邪的后背。然后他忽然感到脚底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雷灵力波动。
雷符阵触发。
十二道雷符在窄沟底同时爆炸,紫色的雷光从碎石缝里喷出来,把赵克脚下炸出一个两丈宽的坑。他不是被炸伤的,是在爆炸瞬间跳了起来,但雷灵力的冲击波干扰了他的神识。八十一柄飞剑同时失控了一瞬,剑阵的火网出现了一个缺口。
就是这一瞬。
乱石岗顶上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
凰漓俯冲而下。
她的凤翼在俯冲时拖出两道火焰尾迹,翼展三丈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夜空。赵克抬头,金丹级的神识在雷符干扰下延迟了半息才锁定来敌。半息,对凰漓来说够近了。
她的本命珠从掌心飞出,化成一道金红色光束直射赵克胸口。
赵克来不及召回飞剑。他只能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圆环,朱雀环。圆环亮起的瞬间,空中多了一层火属压制力场。凰漓的凤火在这层力场里暗了一瞬,本命珠的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果然有朱雀环。”凰漓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但你这只是下品。”
她的本命珠突然炸开,分裂成九颗小珠,从九个方向同时撞向朱雀环。环体承受不住九点同时冲击,在第三息裂开一道缝。第四息,裂缝扩散到整个环面。第五息,朱雀环崩碎。
赵克喷出一口血。
法器反噬,他的丹田像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八十一柄飞剑彻底失控,散落一地,朱雀真焰在碎石上烧出一片片暗红色的火苗。
凰漓落在赵克面前,本命珠悬在他眉心三寸处。
“动一下就死。”
赵克没动。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法器反噬导致的灵力逆行正在撕裂他的经脉。他想说什么,嘴张开,血先从喉咙里涌出来。
周小邪从护罩里走出来,赤火令的光膜在他身上碎成金色光点。他走到赵克面前,蹲下,用烈阳剑的剑尖抬起赵克的下巴。
“谭冲的闭关洞府,禁制怎么破。”
赵克瞪着他。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烈阳剑的剑刃上,发出嗤嗤的烧灼声。
“你……等着。谭师叔出关……你们全得死。”
“我问你怎么破。没问你死不死。”周小邪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赵克的下巴被割出一道血槽,“七重禁制,你守第一重,后面六重是谁在守。”
赵克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血泡从嘴角鼓出来又破掉。
“你以为天炉山只有七重禁制?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天炉山地下有个更大的东西。谭师叔不是去闭死关……他是在压那个东西。”
周小邪和凰漓对视了一眼。
“什么东西。”
赵克的笑容越来越僵。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不是被吓的,是丹田里的灵力逆行已经蔓延到了心脉。朱雀环崩碎的反噬比他预估的严重,金丹级的法器碎了,反噬直接作用于道基。
“说。”凰漓的本命珠往前压了半寸。
赵克的嘴张了一下。
“赤……渊……”
第二个字没说完。
他的丹田炸了。
金丹自爆的冲击波把周小邪和凰漓同时震飞。碎石滩上炸出一个三丈深的大坑,岩浆从坑底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八十一柄飞剑在自爆中被熔成铁水,和岩浆混在一起。
周小邪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左臂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看了一眼那个坑,赵克连渣都没剩。
“赤渊。”他把这两个字咬在齿间,“赤渊什么。”
凰漓收拢凤翼,落在坑边。她的脸上沾了灰,但眼瞳里的金红色比任何时候都亮。
“赤渊蛟。”她说,“我师叔当年就是去冀中找赤渊蛟才被朱雀宗截杀的。那是一条火属天阶妖兽,龙族血脉,常年潜伏在地底火脉里。如果它就在天炉山底下……那我突破金丹中期的凤炎天劫,不用找别的火属灵脉了。”
“问题是谭冲也在压它。”周小邪说,“赵克刚才说的,谭冲不是去闭死关,是在压那个东西。金丹后期的朱雀宗修士压一条天阶蛟龙,你觉得他是想杀它还是想收它。”
凰漓沉默了。
答案很明显。谭冲想收服赤渊蛟。如果他成功,天阶蛟龙加上金丹后期的朱雀真焰,整个冀州没有几个人能拦住他。
驿站方向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三道信号冰针,苏晚的。三根冰针在空中炸成三朵冰花,意思是:筑基后期的追兵被拦住了,但有两个跑了。
“跑了的两个。”周小邪收剑入鞘,“回去报信了。”
“天炉山很快就会知道赵克死了。”凰漓说,“谭冲可能提前出关。”
周小邪抹了一把左臂上的血,看它滴在碎石上。
“那我们就比谁更快。”
—
【废弃驿站·后院】时间:亥时
苏晚站在枯井边上,脚下倒着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他的四肢全被冰针封了穴道,冰层从脚踝一直冻到膝盖,嘴唇青紫,但还活着。
凌黛坐在井沿上,指虎搁在膝盖上,雷纹烧焦了半条袖子。她脸上有一道剑伤,不深,血已经凝了。
“跑了两。”她说,“那两个筑基后期没中雷符,直接绕开乱石岗走的。我的速度追不上金丹级的身法。”
“不是金丹级。是朱雀宗特有的火遁,燃烧精血短程加速。”苏晚把冰针从那修士腿上拔出来一根,针尖带出一缕暗红色的火灵力,“这个也是朱雀宗的,功法一模一样。他们不是赤火门的人。”
“朱雀宗?”凌黛皱眉,“谭冲从朱雀宗带出来的?”
“或者朱雀宗本来就在冀州有分支。”苏晚把冰针插回发髻,“余烬说谭冲是三十年前从并州来的。三十年够一个金丹后期在冀州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周小邪走进院子,左臂的血已经止了。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封了四肢的筑基后期,又看了一眼凌黛脸上的剑伤。
“严重吗。”
“破皮。”凌黛没抬头。
“我问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经脉。”
凌黛抬起左手。手腕内侧有一条暗红色的火毒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肘弯。朱雀真焰的火毒,不致命,但会在经脉里持续烧灼,疼。
“三日炼化。”她说,“不耽误打架。”
周小邪看了那条火毒线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颗火木培元丹扔过去,凌黛单手接住。
“赵克死了。”他说,“自爆的,什么都没留。但临死前说了一个名字,赤渊蛟。”
苏晚抬头。
“天阶妖兽,龙族血脉。”凰漓从院墙外翻进来,赤足落地,“就在天炉山下面。谭冲不是在闭死关,是在压制它。他想收服赤渊蛟。”
院井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晚站起来,走到周小邪面前。
“欠条。”她说。
周小邪愣了一下。
“现在?”
“就是现在。”苏晚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凌黛在,凰漓在,俘虏在,那个俘虏也是人。”她指着地上被封了四肢的筑基后期,“你说。现在就说。”
凌黛从井沿上跳下来。她看了看苏晚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小邪,忽然懂了。她把指虎重新戴上,站直了。
凰漓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臂,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周小邪深吸一口气。
“凌黛。”
“嗯。”
“苏晚是我的道侣。”
凌黛看着他。
“知道了。”
“第一个道侣。”
“刚才已经说过了。知道了。”凌黛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她把指虎换到了左手,右手伸出来,在苏晚肩上拍了一下,“恭喜。”
苏晚点了一下头。
凰漓从院墙边走过来,赤足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她在苏晚面前停下,凤瞳和金红色的瞳孔对上冰蓝色的瞳孔。
“他欠你的欠条还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凰漓的声音很淡,“他是我的古凤契约者。你死我亡那种。这条命是绑在一起的。”
“我知道。”苏晚说。
“知道就好。”
凰漓转身往驿站走,走到一半回头。
“床单你自己洗。那间偏房今晚归你们。”
苏晚的耳根红了一点,冰肌玉骨没有冻住那片红色。
地上那个被封了四肢的筑基后期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小邪低头看他。
“邪宗。听说过吗。”
那人摇头。
“以后会听说的。”
—
【废弃驿站·正堂】时间:亥时末
孟平把十一弟子全叫到正堂。驿站的桌子被拼成一张长案,上面铺着一张冀州地图,地图边上摆着油灯和几块干粮。
周小邪站在案首。苏晚在他旁边,灰衫的领口遮住了锁骨上的牙印,但站的距离比平时近了半尺。凌黛坐在窗台上,指尖跳着几道紫色电弧,正在把玩火毒线。凰漓盘腿坐在房梁上,凤翼收拢,闭着眼养神。
“三件事。”周小邪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赵克死了,天炉山很快就会知道。谭冲可能提前出关,原定的十天窗口没了。”
“还剩多久。”孟平问。
“两天。最多三天。”周小邪说,“谭冲压制赤渊蛟的过程中不能中断,中断就是反噬。所以他不会立刻出关,但他会让手下的人加强防御。我们必须在两天内杀进天炉山。”
“第二件。”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赤渊蛟在天炉山底下。天阶火属蛟龙,龙族血脉。谭冲想收服它。如果他成功,金丹后期加天阶蛟龙,整个冀州没人拦得住。”
“第三件。”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凰漓需要赤渊蛟突破金丹中期。她的凤炎天劫必须借助天阶火属灵物才能触发。如果她突破金丹中期,我们就有了正面对抗谭冲的实力。”
孟平咽了口唾沫。
“所以我们要在两天内杀进天炉山,杀掉谭冲,抢在谭冲前面收服赤渊蛟,帮凰漓突破?”
“差不多。”周小邪咧嘴,“但顺序要改一下。先偷进去摸清底细,然后帮凰漓突破,最后再杀谭冲。中间任何一步被提前发现,都是硬仗。”
柳琴举手。她是十一个弟子里唯一的女修,炼气三层,灵根是下品木属。手举得很犹豫,像怕被发现又怕不被发现。
“说。”周小邪看她。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她的声音很小,“我们都是炼气期,金丹级别的战斗我们一碰就碎。”
“你们不参战。”周小邪说,“你们的任务是把驿站守住。跑了的两个筑基后期已经回去报信了,天炉山随时可能派人来围。枯井底下有上古水属阵法的残留,苏晚会加固井口的防御禁制。如果有人来攻,你们全部撤到井底。井口只有人梯能进,守得住。”
“能守住多久。”孟平问。
“守到我们回来。”
正堂里沉默了一阵。
然后柳琴忽然站起来。
“我在白骨庙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音量大了,“余烬让我们每天对着白骨庙的残像磕头。磕了四年。我不知道磕给谁的,只知道不磕就没饭吃。”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磕了。守井,守得住。”
周小邪看着她。
“好。”
他把地图卷起来,收进储物袋。
“今晚休整。明天天亮出发。孟平负责分班守夜,凌黛的火毒今晚必须逼出来,苏晚你把井口禁制加固完。凰漓,”他抬头看房梁,“你跟我出来一下。”
—
【驿站·屋顶】时间:子时
屋顶上的瓦片被夜风吹得冰凉。凰漓盘腿坐在屋脊上,凤翼在背后半展着,翼尖的火焰映在云层上像一层淡金色的霞。
周小邪爬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的凤炎天劫。有多大的把握?”
凰漓没立刻回答。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一团金红色的凤火在掌心跳动。火苗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紫色,那是天劫的征兆。
“凤炎天劫要的是天阶火属灵物的刺激。赤渊蛟是龙族血脉,火属天阶,理论上够了。”她把凤火收回去,“但天劫从来不只是灵物的问题。天劫考验的是心境。我这三千年被封在枯叶秘境里,心里攒了太多东西。”
“仇恨。”周小邪说。
“不止仇恨。”凰漓转头看他,“还有你。”
周小邪没接话。
“古凤契约是双向的。你死我亡。如果我渡劫的时候心魔反噬,你会被牵连。如果我渡劫成功,金丹中期,但你还在筑基后期,你可能会被契约的反向压力压垮,金丹中期和筑基后期的神魂差距太大了。”
“所以呢。”
“所以你要尽快冲到筑基圆满。”凰漓说,“至少筑基巅峰。然后我们一起破丹结婴。同一天,同一道劫。”
周小邪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你以前没说过。”
“以前还没到要说的时候。”凰漓的凤瞳在夜色里映出他的脸,“但现在我们要去打谭冲了。谭冲是金丹后期,我不想打的时候还要分心担心你的神魂撑不住。”
“我会尽快。”
凰漓忽然伸手,用指尖点了一下他锁骨上那个淡蓝色的牙印。冰肌玉骨的寒气还没完全消退,她的凤火碰上寒气,蒸出一缕极细的白雾。
“苏晚咬的。”
“嗯。”
“她咬得不重。下次换我来咬。”
周小邪嘴角抽了一下。凰漓说完就收手,站起来,凤翼展开。
“我再去巡一圈。你回去睡。”
她从屋顶上掠出去,凤翼在夜空中拖出两道金红色的弧线。
周小邪坐在屋脊上没动。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颗封着癸水之精的珠子,珠子里还有两份。苏晚吸收了一份就冲到了筑基中期12%,他吸收剩下的两份,应该能再提一截。
他把珠子攥在掌心,水府运转。
深蓝色的癸水之精从珠子里涌出来,顺着掌心经脉灌入丹田。一百六十滴半晶化灵液同时震颤,水属部分开始疯狂吸收,液滴表面的晶化度从七成跳到了八成,然后继续往上。
吸收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癸水之精耗尽时,水府内的灵液晶化度达到了九成。三属旋涡的转速快了一倍,冰层在上,雷层居中,火层在下,中间那个漩涡结构越来越清晰,三层架构之间的缝隙里偶尔闪过一缕混沌色的灵光。
筑基后期,67%。
还差33%到筑基圆满。
周小邪睁开眼。掌心的珠子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空壳,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粉末从指缝漏下去,被夜风吹散。
远处天炉山的方向,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低沉的震动。震动很轻,轻到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水府内的灵液跟着震颤了一下。
赤渊蛟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周小邪站起来,把空珠粉末拍掉。
两天。
—
【废弃驿站·偏房】时间:丑时
周小邪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晚还没睡。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欠条。纸面上的字迹被她的手指反复摩挲,墨迹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没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尺,给他让出位置。
床单换了新的。旧的被苏晚叠好放在桌上,上面还残留着精液和水渍的痕迹。她没洗,也没扔。
周小邪在她旁边坐下。
“欠条还了。”
“嗯。”
“还不睡。”
苏晚把欠条折好,这次只叠了一层。她把折好的欠条放进储物袋,然后侧身,把头靠在他肩上。
“天炉山。我跟你一起去。”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留下。”
“我说的不是这个。”苏晚闭着眼,声音很轻,“我说的是七重禁制。第一重是赵克守的,火属。第二重到第六重余烬不知道,但第七重,就是谭冲闭关的地宫核心,余烬说他送灵石的时候在石台上看到过阵纹的拓片。是上古封禁术,不破阵眼就进不去。”
“你知道是什么?”
“癸水封禁。和我吸收的癸水之精同源。”苏晚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着,“谭冲用来压赤渊蛟的就是癸水封禁。上古时期有修士用癸水之精配合封禁术困住火属妖兽,因为水克火,癸水又是水中之精。”
“所以你的寒渊圣体,”
“能破。”苏晚说,“癸水之精对我没有排斥。只要我能接触到阵眼,我就能把封禁术逆向运转,把压制赤渊蛟的癸水之力转移到我的冰脉里。”
“代价。”
苏晚没说话。
“我问你代价。”周小邪的声音变沉了。
“冰脉冻裂。”苏晚说,“癸水封禁积累了几十年的力量一下子灌进来,我的冰脉撑不住。会碎掉几条经脉。但会愈合,冰肌玉骨的自愈力,半年左右。”
周小邪站起来。
“不行。”
“你说不行没用。”苏晚也站起来,抬头看他,“赤渊蛟被癸水封禁压在地下,谭冲想收服它就必须维持封禁。如果你帮凰漓抢赤渊蛟,就得破解封禁。能破解封禁的人只有我。你找不到第二个拥有寒渊圣体的修士。”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退让。
“你欠我的已经还了。现在我欠你一件事,帮凰漓突破。她是你的古凤契约者。你们死在一起,我活着也没意思。”
周小邪张了张嘴。
苏晚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他嘴唇上。
“你以前说的。邪修也有底线。你的底线是不杀无力反抗者。我的底线是,”她顿了一下,“不让你死。”
她把手收回去。
“两天后破阵眼。我会控制力度。碎几条次要经脉,不伤主脉。半年恢复期不耽误双修。你要是觉得亏欠我,半年里多陪我几次。”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平静,但耳根又红了。
周小邪伸手把她拽进怀里。
“苏晚。”
“嗯。”
“欠条没了。”
“嗯。”
“但你还欠我。”
苏晚在他怀里抬头。
“我欠你什么。”
“欠我一个名分。”周小邪说,“你自己说的,公开的那种。你说我欠你,现在欠条还了。但你还没给过我。”
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傻子。一个女人半夜不睡等着你回来,坐在你床上,枕着你的枕头,身上穿着你的旧衣服当里衣,你以为这叫什么。”
周小邪低头。她身上那件月白色里衣确实大了一号,领口松垮垮地滑到锁骨以下。
“我的。”
“嗯。你的。”苏晚闭上眼,“所以天炉山我要去。”
“……行。”
窗外的夜色在慢慢变浅。天炉山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极低沉的震动,比上一次更明显,地面上的碎石都跟着跳了一下。
赤渊蛟在翻身。
周小邪搂着苏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两天后,天炉山,谭冲,赤渊蛟,七重禁制,癸水封禁,还有苏晚碎掉的那几条经脉。
他闭上眼。
水府里一百六十滴灵液缓缓旋转,晶化度九成。筑基后期六十七。还差三十三到圆满。
时间不多了。
# 第四十五章 天炉山
【废弃驿站·正堂】时间: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
周小邪把冀州地图在桌上铺开,天炉山的位置被他用炭笔圈了三遍,圈外延伸出四条红线,分别标注着官道、碎石滩、乱石岗和他们昨晚刚走过的那条野路。地图边上搁着余烬画的洞府草图,纸面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断臂渗出的血渍。
“天亮出发。”他把烈阳剑横在图上压住卷角,“苏晚、凌黛、凰漓跟我进山。孟平带弟子守井。”
凌黛坐在窗台上剥辟谷丹的蜡壳,手腕内侧的火毒线已经褪到了虎口以下,只剩指甲盖长的一截暗红。她把剥好的丹丸扔进嘴里嚼碎,含混着问了句:“路线。”
“地上不能走。官道沿路全是赤火门的眼线,昨晚跑了两个筑基后期,今早天炉山至少加了双倍岗。”周小邪的指尖从地图上的官道划开,点在旧魏国皇陵的侧翼,“走地下。旧魏皇陵不止天炉山南麓一个入口,余烬说送灵石走的是地宫正门,但皇陵北侧有条废弃的陪葬坑道,当年魏国灭国的时候被炸塌了一半。我们从那儿钻进去。”
“陪葬坑道连着地宫第几层。”苏晚问。
“第二层。正门进去是第一层,我们要破的七重禁制在第一层入口。从第二层反向往第一层摸,等于绕过了头三重禁制的外围警戒。”周小邪把余烬的草图翻过来,背面是他昨晚根据余烬的口述重新画的禁制分布,“第一重火属,赵克守的,人死了阵还在。第二重土属,第三重金属,这两重是自动触发的杀阵。第四到第六重余烬没进去过,但他说每次送灵石都能在石台上看到第七重禁制的反光。”
“第七重就是癸水封禁。”苏晚说。
“对。第七重在地宫第三层,谭冲闭关的洞府门口。赤渊蛟压在洞府下面。”周小邪抬头,“顺序是这样:我们从北侧陪葬坑道进地宫第二层,避开前三重外围禁制。从第二层摸进第三层,优先找到赤渊蛟的位置。苏晚破癸水封禁,凰漓借赤渊蛟的龙族火脉触发凤炎天劫。天劫一落,谭冲如果还没出关就会被天劫逼出来,那时候他是刚中断闭关的状态,凤血反噬加上天劫余波,最虚。”
“如果他提前出关了呢。”凌黛把最后一颗辟谷丹吞下去。
“那就在第三层打。你布雷阵堵他退路,我正面拖住,凰漓主攻。”周小邪说,“金丹后期全盛状态我们打不过。但地下空间狭窄,他的朱雀真焰发挥受限。而且他体内压着凤血反噬和赤渊蛟两股力量,全力出手等于同时对抗三样东西。”
凰漓从房梁上翻身下来。她一夜没睡,凤翼上的火焰却比昨晚更亮,金红色的火光把她整个人的轮廓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她赤足踩在地图上,脚尖正好踩在天炉山的标记上。
“我说一句。”
所有人看她。
“如果我在天劫里失败,凤炎反噬会顺着古凤契约传到你身上。”她看着周小邪,“你的水府撑不住天阶凤火的反噬。所以如果我渡劫的时候你感觉到体内突然烧起来,不要犹豫,立刻切断契约。”
“切不断。”周小邪说。
“能切断。你死我亡,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你主动解除契约,反噬会全部留在我身上,你只是掉一个大境界。”凰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筑基后期掉回炼气,总比被天火烧成灰强。”
周小邪盯着她。
“你昨晚说让我尽快冲到筑基圆满。现在又说让我准备切断契约。到底哪个。”
“两个都是真的。”凰漓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希望你冲到筑基圆满跟我一起渡劫。但如果你没到,我也必须渡。谭冲不会等我们。”
凌黛从窗台上跳下来,指虎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出发。”
—
【天炉山北麓·陪葬坑道入口】时间:辰时
晨雾从山脚往上漫,把整条北麓的山脊线泡成灰白色。旧魏国皇陵的废墟散落在山腰,断碑、石兽、坍塌的墓道口,几百年的雨水侵蚀把石刻上的龙纹磨成了模糊的凸起。陪葬坑道的入口藏在三块塌方巨石之间的夹缝里,洞口窄到只能侧身挤进去,洞口边缘长满了铁线蕨。
周小邪第一个钻进去。
洞口往里三步就全黑了。烈阳剑出鞘两寸,剑刃上的古凤天火映出一条往下倾斜的石阶,台阶被地下水泡了几百年,踩上去滑得像冰。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魏国皇室的壁画,颜料剥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朱砂和金箔在火光里反出暗淡的光。
“底下有风。”苏晚跟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灵气在掌心凝成一根照明冰针,“风是从深处往上灌的,说明地宫有裂缝连通地面。”
“赤渊蛟在地下活动造成的。”凰漓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她的凤翼在狭窄的坑道里收得很紧,翼尖几乎贴着墙壁,“天阶蛟龙在地下翻身,能让方圆百里的地层产生裂缝。”
石阶往下延伸了约两百级,到底时空间突然开阔。陪葬坑道的主室是个长方形地宫,两侧排列着陶俑和马骨,陶俑的脸全被砸碎了,马骨散了一地。地面中央有道裂缝,宽约三尺,从裂缝往下看能看到更深处的火光。
“地宫第二层。”周小邪蹲在裂缝边上,探头往下看,“下面应该是魏国皇陵的祭器库。余烬说第二层有三条主通道,正中那条直通地宫正门,左右两条是死路,当年修陵的时候用来迷惑盗墓者的。”
“走哪条。”凌黛问。
“死路。”周小邪从裂缝翻下去,落地时脚下踩碎了一块瓦片,“正门有第二重和第三重禁制。死路虽然不通,但既然当年是用来迷惑盗墓者的,一定设计过隐秘出口。修陵工匠自己也要留活路。”
苏晚跟着翻下去,冰针的蓝光把第二层地宫的轮廓映出来。祭器库比陪葬坑道大得多,四面墙壁上嵌着青铜灯架,灯油早已干涸。墙角堆着几口烂掉的木箱,箱子里是锈成渣的铜器和碎成粉末的丝帛。
她在东墙前停住。
“这里。墙后面是空的。”她手掌贴在墙面上,一层薄冰从掌心蔓延出去,冰晶渗透墙砖的缝隙,勾勒出一扇暗门的轮廓,“暗门被封死了,用糯米灰浆混合了土属灵力。不是禁制,是物理封堵。”
“能破吗。”
苏晚五指一握。冰晶渗入糯米灰浆的缝隙,冰的膨胀力把整面墙冻裂出一道道蛛网纹。然后她收回手,用肩头轻轻一撞,整扇暗门碎成了冰块,轰隆一声砸在后面的空间里。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到只容一人通行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微弱的火光,不是照明,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反光。空气里的火灵力浓度突然飙升,硫磺味混着某种大型妖物特有的腥气,从甬道深处涌上来。
凰漓的凤瞳猛地亮了。
“赤渊蛟。就在下面。”
她拨开苏晚和周小邪,赤足踩进甬道。凤翼在狭窄的空间里半展,翼尖刮过两侧墙壁,刮下来的碎石还没落地就被凤火烧成熔岩。她走到甬道尽头,停下。
甬道尽头是一道天然的断崖。断崖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溶洞,洞顶高约百丈,洞底的岩浆湖翻涌着暗红色的波浪。岩浆湖正中央,一条蛟龙被锁在七根巨大的冰柱之间。
赤渊蛟的身躯比周小邪想象中更粗,蟒身龙首,鳞片是暗红色的,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它的龙角从额骨两侧斜伸出来,角尖分叉,叉口处嵌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它的四爪被冰柱上延伸出来的冰链锁住,每动一下,冰链上的蓝色封纹就亮一次,把蛟龙体内的火焰压回去一寸。
七根冰柱,就是七重禁制的核心。癸水封禁。
而冰柱上方,悬空盘坐着一个黑袍中年修士。他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周身缠绕着三层朱雀真焰,真焰的外圈呈现不正常的暗紫色,那是凤血反噬的痕迹。他的双眼紧闭,灵压在周身十丈内形成了一圈扭曲的力场,力场边缘时不时闪过一道冰蓝色的封纹。
谭冲。
“他在同时对抗三股力量。”苏晚压低声音,“压制赤渊蛟的癸水封禁是他自己维系的,封禁消耗的灵力反过来又被赤渊蛟的龙火抵消。他体内的三道凤血在造反,朱雀真焰在镇压凤血。三股力量互相制衡,只要打破其中一环,整个平衡就崩了。”
“破哪环。”凌黛问。
“癸水封禁。”苏晚伸手指向最近的那根冰柱,“七根冰柱形成七星封禁阵,阵眼是中间那根。只要我把阵眼的癸水之力抽走,封禁就会开始崩解。赤渊蛟脱困,谭冲必须分力压制它。那时候他体内的凤血反噬就会趁虚而入。”
“你的冰脉。”周小邪说。
“碎几条次要的。我说了。”苏晚的手指已经在捏诀,“凰漓,封禁崩解的瞬间赤渊蛟会发狂,那时候它的龙族火脉会被彻底释放。你要在那个瞬间把它当成天劫的引子。”
凰漓展开凤翼。
“我知道。”
苏晚往断崖边缘跨了一步。
周小邪伸手按住她的肩。
“碎几条。”
“三条。左臂一条,右腿两条。”苏晚没回头,“半年恢复。不耽误双修。”
她把肩头从他手里挣出来,纵身跃下断崖。
灰衫的衣摆在岩浆的热浪里猎猎作响。苏晚在半空中双臂展开,五根冰针从指尖射出,钉在最近的那根冰柱上。冰针和冰柱接触的瞬间,整个七星封禁阵同时震颤,七根冰柱表面的蓝色封纹同时亮起,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落在冰柱顶端,盘腿坐下,双手按住柱顶的阵眼刻痕。
癸水之精从阵眼中涌出,顺着她的掌心灌入体内。冰蓝色的光从她的指尖开始往手臂蔓延,每蔓延一寸,她的经脉就在皮肤下亮起一道蓝光。左臂第一条次要冰脉承受不住癸水之精的冲击力,从内部裂开,裂缝在经脉壁上蔓延,像冰面被重物砸出的裂纹。苏晚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缕血。
第二根冰柱的光芒开始暗淡。
谭冲在半空中猛地睁开眼。
“谁!”
他的声音在地底溶洞里炸开,金丹后期的灵压像一把大锤砸向四面八方。岩浆湖表面被灵压砸出一个凹陷的坑,赤渊蛟被灵压激怒,狂甩龙尾,四爪的冰链被扯得咯吱作响。
苏晚没停。第三条冰脉在她右腿内部裂开,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从阵眼上滑脱了一瞬,然后又重新按回去。第四根冰柱暗淡。第五根。
“找死!”谭冲双手结印,周身三层朱雀真焰化成三只火焰朱雀,俯冲向冰柱顶上的苏晚。
一道金红色的光从断崖上砸下来。
凰漓的凤翼在俯冲中展开到最大,翼展三丈的火焰撞上三只火焰朱雀。天阶凤火对朱雀真焰,火与火的碰撞把溶洞顶部的钟乳石震碎了十几根。两只朱雀被凤火烧成火星,第三只突破凰漓的拦截,继续冲向苏晚。
周小邪在断崖上踏了一脚,凤翔九天发动。凤翼虚影在背后展开,翼展凝实度从65%跳到70%,他整个人化成一道残影挡在苏晚和那只火焰朱雀之间。烈阳剑横斩,破劫剑意(雏形)在剑刃上凝出一道灰白色的剑芒,剑芒劈开火焰朱雀的头颅,但朱雀的身体炸开,火星溅了他一身。左肩和右肋同时被灼穿,衣服烧出两个洞,皮肉烤焦的味道混进了硫磺味里。
“苏晚!”他吼。
苏晚嘴里咬着血,双手从阵眼上猛地拔起。第七根冰柱的光芒碎裂,癸水封禁彻底崩解。七根冰柱同时炸成冰屑,冰链碎裂,赤渊蛟从岩浆湖里冲天而起,龙吟声震得溶洞墙壁开裂。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龙首转向冰柱顶端的苏晚。龙瞳中映出她浑身蓝光的身影,然后它嗅到了癸水之精的气息。被癸水封禁压了几十年,它对癸水的气息刻骨铭心。龙口张开,一道暗红色的龙息对准了苏晚。
凰漓在龙息喷出的同时挡在苏晚身前。
她没有用凤火。她张开了双臂,把凤翼收拢在身体两侧,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龙息面前。火凤血脉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天阶血脉的威压和赤渊蛟的天阶龙族血脉在空气中碰撞。
龙息在离她面门三尺处停住。
赤渊蛟的龙瞳收缩了一下。它认出了火凤血脉的气息。几千年前,龙族和凤族在天阶妖兽的位阶上并列,互相尊重,也互相忌惮。
凰漓伸出手,按在赤渊蛟的龙额上。
“我不是来封禁你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地底溶洞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我是来借你的龙脉之火,渡我的凤炎天劫。事成之后你自由了。”
赤渊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它的龙瞳从凰漓身上移开,转向半空中正在镇压体内凤血反噬的谭冲。龙瞳里翻涌出几十年的仇恨。
谭冲的脸已经变成了紫色。癸水封禁崩解,维持封禁的那部分灵力倒灌回他丹田,打破了他体内三股力量的平衡。三道凤血趁势反噬,朱雀真焰从外圈开始变色,紫色越扩越大。
“你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朱雀宗影卫都统。杀了我,朱雀宗会把整个冀州翻过来。”
“你是朱雀宗第七十二代首席弟子。”凰漓转过身,面对谭冲,凤瞳里的金红色像两块燃烧的炭,“你师傅邱百劫已经死在并州了。你体内那三道凤血,是我师叔的。今天我来收回来。”
谭冲的瞳孔骤缩。
“邱百劫死了?”
“死了。临死前被抽干了朱雀真焰,连全尸都没留。”周小邪落在另一根残存的冰柱上,左肩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你们朱雀宗欠火凤宫的,今天开始还。”
谭冲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狞笑。
“好。那就一起死。”
他放弃了压制体内的凤血反噬。三层朱雀真焰全部释放,金丹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溶洞内的岩浆湖被灵压掀起三丈高的浪,赤渊蛟在灵压中发出一声怒吼,龙族血脉的骄傲让它无法容忍被人类的灵压压制。
凰漓闭上眼。
她的凤翼展开到最大,翼尖触及溶洞顶部。金红色的凤火从翼根开始往翼尖蔓延,火焰的颜色比平时更亮,亮到开始发白。白色的火焰从翼尖开始出现,那是凤炎天劫降临的前兆。赤渊蛟感应到了天劫的气息,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龙吟声穿透了天炉山的地层,直达地面。方圆百里内,所有筑基以下的妖兽同时伏地颤抖。
然后天劫降临了。
不是从天上。是从凰漓体内炸出来的。
凤炎天劫是天阶火属修士突破金丹中期时的心火之劫,不是外来的雷劫,是修行者自身血脉积累到临界点后引发的内火自燃。如果心境不稳,内火会烧穿丹田。如果外力不足,内火无法激活。赤渊蛟的龙脉之火就是外力,它的龙火感应到凰漓的火凤血脉后,自动共鸣,从外部点燃了她的凤炎天劫。
金白色的火焰从凰漓的丹田处炸开,瞬间吞噬了她的全身。凤翼上的金红色在白焰中变成了一种刺眼的金白色,翼展从三丈猛然扩展到五丈。她的头发在火焰中根根竖起,发梢燃烧却没有烧焦,瞳孔的金红色被白焰漂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淡金色。
她张嘴,没有声音。
但古凤契约那头的周小邪听到了。不是语言,是一声纯粹的凤鸣,从神魂深处炸响,震得他水府内一百六十滴灵液同时跳了一下。然后是一股灼热的洪流顺着契约涌入他体内,凤炎天劫的余波。水府三属旋涡疯狂运转,冰层被白焰烧化,雷层被烧穿,火层反而膨胀了至少两成。
他体内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筑基后期71%,75%,79%,
谭冲出手了。
他不管体内的凤血反噬已经蔓延到了心脉。三只火焰朱雀合为一体,在他头顶凝成一只翼展十丈的巨大朱雀虚影。虚影的喙尖对准凰漓,朱雀真焰的浓度高到让周围空气全部燃烧,整个溶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破!”
朱雀虚影撞向正在渡劫的凰漓。crazyhome2000.com
凌黛的雷阵在同一时刻触发。
她在溶洞底部布了整整十六道雷符,不是用来炸谭冲的,是用来炸岩浆湖的。雷灵力在岩浆里爆炸,把岩浆炸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喷泉。岩浆喷泉和朱雀虚影在空中碰撞,液态岩石裹住火焰朱雀的翅膀,让它的攻速慢了半拍。
够周小邪拔剑。
烈阳剑上的古凤天火在凤炎天劫的余波共鸣下烧得比任何时候都亮。他双手握剑,从残破的冰柱上跃起,破劫剑意(雏形)在剑尖凝成一道三尺长的灰白色剑芒。他不劈朱雀虚影,他劈谭冲本人。
谭冲左右分流。左手维持朱雀虚影的操控,右手凝聚出一面真焰盾挡在身前。金丹后期的真焰盾,按理说筑基后期的剑芒连表皮都捅不穿。
但周小邪的剑芒不是普通的灵力化形。破劫剑意,核心是碎禁、破盾、斩魂。剑芒触到真焰盾的表面,灰白色的剑意渗透进去,不是切割,是瓦解。真焰盾的灵力结构从内部开始崩溃,像一面镜子被人从背面砸了一锤,裂纹从剑尖接触点扩散,然后整面盾碎了。
剑芒穿透盾牌,刺进谭冲的右肩。
金丹后期的肉身比法宝还硬。剑芒只刺进去三寸就被骨骼卡住了。但三寸够了,够古凤天火顺着剑尖灌进谭冲的经脉。
谭冲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体内的三道凤血感应到了外来凤火的入侵,同时暴动。凤血反噬加上古凤天火,五脏经脉像被四把火同时烧,他的朱雀真焰失控,朱雀虚影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火星。
与此同时,凰漓的凤炎天劫进入第二阶。
白焰从她身上往外扩散,吞噬了整个冰柱残骸区域。她站在白焰中央,双眼终于睁开。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淡金色,眼角有火焰在跳动,但她的表情异常平静。赤渊蛟的龙火和她的凤火在体外交融,龙吟和凤鸣在溶洞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声。
她的灵压在疯狂攀升。金丹初期圆满的瓶颈被白焰烧穿,金丹中期的境界大门在她体内轰然洞开。新的灵压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溶洞,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
金丹中期。成了。
然后她看向谭冲。
正在被四股火属力量同时灼烧的谭冲,在金丹中期的凤火威压下,终于撑不住了。他体内三道凤血从经脉破体而出,化成三团暗红色的血球悬在半空。谭冲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架,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岩浆湖边缘的黑色岩石上。
还没死。金丹后期的生命力没那么容易耗尽。但他的气息已经从金丹后期暴跌到了金丹初期,而且还在往下掉。
凰漓落在谭冲面前,赤足踩在滚烫的岩石上。她伸手,三团凤血悬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师叔。”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这两个字。
三团凤血感应到火凤血脉的召唤,自动融入了她的掌心。她的灵压又涨了一小截,金丹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
凰漓低头看着谭冲。
“你还有一口气。有遗言吗。”
谭冲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被灼烧过的嗓子只能发出嘶哑的气声:“赤……渊……蛟……我压了它三十年……你们以为……放了它就是好事吗。”
他咳出一块烧焦的血块。
“它被癸水封禁压了三十年,体内的龙族火脉已经变异了。没有封禁压制……它会失控……整条天炉山地脉会被它烧穿……冀中三州……全得陪葬。”
凰漓抬头。
赤渊蛟正悬在溶洞上空,龙瞳中的神色正在从重获自由的兴奋变成另一种东西。龙瞳深处,幽蓝色的光点正在扩散。那不是龙族正常的瞳色,是癸水封禁三十年和龙火互相侵蚀导致的血脉变异。
它的龙爪痉挛了一下。然后是整条龙身的鳞片开始倒竖,暗红色的鳞片边缘泛起不正常的幽蓝色冷光。龙口张开,发出的不是龙吟,而是一种夹杂着痛苦和狂乱的嘶吼。
“它体内的龙火和癸水之力在打架。”苏晚的声音从冰柱残骸上传过来,她脸色惨白,左手垂着抬不起来,右腿跪在碎冰上,“三十年互相侵蚀,两种力量已经渗透到骨髓里了。封禁突然解除,两边彻底失控。”
赤渊蛟的龙瞳完全变成了幽蓝色。
然后它低头。狂乱的瞳孔锁定了溶洞里唯一的活物。凰漓。
龙息喷出。这次不是暗红色的龙火,是夹着冰蓝色癸水之力的变异龙息,温度不高,但腐蚀性极强。息浪扫过的岩石表面全部溶成蜂巢状的孔洞。
凰漓展开凤翼挡住龙息。变异龙息溅在凤火屏障上,滋滋作响。
“怎么压制。”她头也不回地问苏晚。
苏晚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碎冰站直。
“癸水封禁刚破,三十年侵蚀造成的变异已经不可逆了。但可以引导。我之前把封禁的癸水之力吸进冰脉时留了个后门,阵眼的禁制结构还在我体内,只是碎了。如果要重新压制它,需要一个比癸水封禁更强的水属力量。”
“你有?”
“现在没有。”苏晚看着自己的右手,“但如果把剩下两份癸水之精全部吞下去,加上我体内已经吸收的那份,三份癸水之精在冰脉里融合,我可以暂时达到天阶水属的强度。然后……”
“然后你冰脉会全碎。”周小邪落在她旁边,右手按住她肩头,“你说的三条。不是全部。”
“三条是破封禁的代价。现在情况变了。”苏晚的声音很平静,“赤渊蛟如果失控,天炉山地脉烧穿,冀中三州陪葬。我们是邪修,但我们的邪宗刚成立,第一批弟子还在驿站等着。你觉得烧穿了地脉他们能活吗。”
周小邪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紧。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苏晚看他,“你体内有水府。水府里有水属灵液。如果你把癸水之精全部吸收进水府,以水府为阵眼重新压住赤渊蛟,代价就不在我的冰脉上,而在你的水府上。水府可能会碎掉一层架构。”
“水府碎了会怎样。”
“修为暴跌。筑基后期可能掉回筑基初期。而且水府是你三属道基的根基,碎了重修需要至少一年。”
周小邪松开她的肩。
“那还是碎我的。”
“不行。”苏晚和凰漓几乎同时开口。
苏晚说的是:“你的水府是三属道基的核心,碎了会影响三属平衡。冰雷火失衡会反噬丹田。”
凰漓说的是:“你掉回筑基初期,古凤契约的反向压力会把我从金丹中期拉回金丹初期。我们刚抢到的境界优势全没了。”
周小邪张嘴要说什么。
赤渊蛟的第二口变异龙息打断了他们。这次龙息扫断了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群,十几根两丈长的石笋砸下来,凌黛的雷符炸碎了其中一半,剩下一半被凰漓用凤翼扫开。
“没时间了。”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剩下的两份癸水之精,“我吸收,我压制。冰脉全碎但可以重修。冰肌玉骨的自愈力,不是半年,是一年半。一年半里我不能动用超过筑基期的冰属灵力。”
“那你就是个废人。”周小邪说。
“废人也是你的道侣。你欠条还过了,不能退货。”苏晚把两份癸水之精一口气吞了下去。
冰蓝色的光从她丹田炸开。比之前破封禁时更猛烈的癸水之力涌入冰脉,全身十二条主要冰脉同时承受不住冲击力,从内部开始碎裂。不是裂缝,是整段整段地崩碎,像冬天湖面被巨石砸穿的冰层。她的皮肤下透出的蓝光从淡蓝变成了深蓝再变成刺眼的白蓝,整个人被癸水之光吞没。
她忍住没叫。
但嘴唇咬烂了。
周小邪想冲过去,被凰漓一把拽住。
“你现在碰她,她体内的癸水之力会炸。”
苏晚在蓝光中伸出手。她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冰蓝色,骨骼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三份癸水之精在她的冰脉里融合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深蓝色光球,光球的亮度超过了溶洞里所有火焰的总和。
她朝赤渊蛟推出那团光球。
深蓝色的光芒化成一道光束,击中了赤渊蛟的龙额。正在翻涌的幽蓝色变异之力在接触到纯净癸水之精的瞬间被中和了一部分。不是压制,是引导。三份癸水之精的力量形成一个新的禁制框架,不是封禁,是疏导,把赤渊蛟体内乱撞的龙火和癸水之力分离成两股,分别引导到龙身两侧。
赤渊蛟的狂乱减轻了。龙瞳中的幽蓝色退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暗红。它不再喷吐变异龙息,而是疲倦地垂下龙首,悬停在岩浆湖上方。鳞片上的幽蓝色冷光还在,但不再扩散。
苏晚倒了下去。
周小邪挣脱凰漓的手,跪在碎冰上接住她。她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冰肌玉骨的寒气失控地往外泄,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正在碎裂的冰雕。她还有意识,冰蓝色的瞳孔睁着,看着他的脸。
“几条。”周小邪的声音哑了。
“全碎了。”苏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是赤渊蛟稳住了。而且……”她嘴角扯了一下,“刚才引导变异之力的时候,癸水之精和龙火在我体内交会了一瞬。那一瞬我摸到了金丹的瓶颈。”
周小邪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破而后立。十二冰脉全碎,癸水之精的力量重新淬炼了我的灵根。寒渊圣体……进化了。”苏晚闭上眼,冰蓝色的光纹在她周身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纯净的蓝色,没有一丝杂质,“等我自愈完成,不是金丹初期,是直接往金丹中期冲。而且冰脉重修之后,会比以前更强。可能……可能达到天阶冰属的边缘。”
她说完就昏了过去。
周小邪抱着她站起来。烈阳剑插在碎冰上,他的左肩还在滴血,右肋的灼伤在寒气的侵蚀下发白。
凰漓走过来,伸手探了一下苏晚的脉搏。
“没死。十二冰脉全碎了但主脉没断。冰肌玉骨的自愈力在修复,速度很慢,但确实在修复。”她收回手,“她说的一年半可能乐观了。至少两年。”
“两年。”周小邪低头看着苏晚苍白的脸,“两年就两年。她在驿站养着。孟平他们照顾。”
凌黛从碎石堆里爬上来,指虎上的雷纹全灭了。她看了一眼苏晚,没说话,走到周小邪面前,从自己的里衣下摆撕了一道布条,缠上他左肩的伤口。缠得很紧,但手很轻。
“谭冲没死透。”她说。
周小邪转头。谭冲躺在岩浆湖边的黑岩石上,胸口还在起伏。金丹后期的生命力确实强,体内四股火属力量同时造反都没死透。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修为从金丹后期暴跌到筑基后期,而且还在往下掉,掉到筑基初期可能才会停。
凰漓走过去,蹲下,掌心悬在谭冲丹田上方。
“三道凤血还给我了。你体内还有什么值得留的。”
谭冲睁开眼。眼睛里的朱雀真焰已经熄了,只剩一对浑浊的人眼。
“……赤火令……朱雀宗影卫的赤火令……在我储物袋里……拿着它……可以去冀州朱雀楼……换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火凤宫……当年灭门的真相。”谭冲咳了一口血,“不全是朱雀宗干的。有……有第三方势力。我当年只是邱百劫手下的跟班,没资格参与核心计划。但朱雀楼里……有记录。”
凰漓的凤瞳缩了一下。
“第三方势力。谁。”
“不知道。但朱雀楼里……有我当年偷录的……证据。”谭冲的手颤抖着伸向腰间的储物袋,“储物袋的封印……只有赤火令能解开。你拿走。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别杀赤渊蛟。我压了它三十年……它恨我,但我也守了它三十年。如果当年我不压,朱雀宗会直接抽干它的龙髓炼丹。压着它,至少它还能活着。”
凰漓沉默了两息。
“好。”
她把谭冲的储物袋拿起来,灵识探入,扫开残余的朱雀真焰封印。储物袋里除了灵石和药材,还有一面巴掌大的赤红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朱雀纹,背面刻着“影卫·谭冲”四个字。令牌最深处有一枚玉简,玉简上封着七七四十九道禁制。
她把玉简取出来,灵识只扫了一层就停下了。
“禁制太密。需要时间破解。”
“先收着。”周小邪说,“当下的事是处理赤渊蛟。它现在半清醒半混乱,得想办法把它弄出天炉山。谭冲死了,朱雀宗迟早会派人来查。”
赤渊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它抬起龙首,暗红色的龙瞳恢复了一些清明。龙口张合了几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带着龙族特有共振的女声。
“……我。”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母的。”凌黛说。
赤渊蛟低头看着他们。龙瞳里的幽蓝色已经退到了边缘,中间是暗红色的龙族本色。它的声音很吃力,像三十年来从没开口说过话,嗓子被癸水封禁泡哑了。
“……多谢。”
凰漓仰头看着它。
“你能变小吗。”
赤渊蛟沉默了一瞬,然后龙身上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它的身躯在光中急剧缩小,从数十丈长的蛟龙缩到只有两尺长,变成一条暗红色的小蛇,头上顶着一对分叉的龙角,鳞片上还残留着幽蓝色的冷光斑。
它游到凰漓脚边,缠上她的脚踝,像一个没有锁扣的活镯子。
“三十年了。”它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没离开过岩浆湖。想出去看看。”
周小邪看着凰漓脚踝上的蛟龙镯。
“你收了个天阶妖兽。”
“不是我收。”凰漓低头看了一眼脚踝,“是它自己选的。可能因为我是这里唯一一个火属天阶血脉,它觉得跟着我能压制体内残存的癸水之力。”
“也可能是想你帮它打朱雀宗。”凌黛说。
赤渊蛟从凰漓脚踝上抬起头,蛇信吐了一下,龙瞳里闪过一丝幽蓝色。
“……都想。”
—
【天炉山·地宫出口】时间:未时
一行四人从旧魏国皇陵正门走出来。正门的七重禁制在癸水封禁崩解后全部失灵,石门一推就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山风裹着松脂的气味灌进肺里,和地底下的硫磺味比起来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周小邪背着苏晚。她一只手垂在他胸前,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冰蓝色的光点。她的呼吸很浅但平稳,冰肌玉骨的自愈力在缓慢地修复碎裂的冰脉。凌黛跟在后面,指虎挂在腰间,半条袖子烧没了,露出火毒线完全消退的手腕。
凰漓走在最后。脚踝上的赤渊蛟在阳光下变成了一条不起眼的暗红色小蛇,普通人看了只会以为是条铁线蛇。她的金丹中期灵压已经收敛干净,但如果有人用神识仔细探查,会发现她的体表有一层极淡的白焰在缓缓流转,那是凤炎天劫过后还没完全消化的劫火余韵。
“下一步。”凌黛说。
“回驿站。苏晚养伤,孟平他们继续守井,余烬……”周小邪顿了一下,“余烬能走路了没有。”
“能。孟平给他上了夹板,他的断臂已经结痂了。”
“好。余烬知道冀州中部的情报网分布。让他画出朱雀楼的准确位置。谭冲临死前说的那个消息,关于火凤宫灭门的第三方势力,得查。”周小邪调整了一下背上苏晚的位置,“还有。邪宗需要一个正式驻地。不能一直窝在废弃驿站里。十一弟子挤在一间正堂打地铺,这不是长久之计。”
“驻地。”凌黛想了想,“冀中三州最乱的地方是夹石沟。以前是个灵石矿,采空以后被散修和草寇占了。地形易守难攻,地底下还有残存的灵石矿脉,灵气浓度不低。”
“离朱雀楼多远。”
“三百里。不算近也不算远。”
“先去夹石沟看地方。然后去朱雀楼。再然后……”周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苏晚昏睡中的脸,“等她醒来。”
凰漓忽然停步。
“有人。”
四个人同时收敛气息。前方山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数不少,至少有二十多个。来人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时候,周小邪差点拔剑。
是孟平。
他跑在最前面,额头上全是汗,衣襟上沾着枯井底下的泥巴。他看到周小邪四个人的瞬间差点跪下去。
“宗主!”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井底下……那片水属阵法的阵眼……刚才突然亮了。亮得不像话,像有人在另一边往里面灌灵力。”
周小邪和苏晚同时一震。
苏晚体内残留的癸水之精和井底阵法的同源性,让那片残存的阵法感应到了天炉山地下的癸水封禁崩解。阵法可能被重新激活了。
“然后呢。”周小邪问。
“然后阵法中间浮出来一样东西。”孟平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淋淋的布袋,双手捧着递给周小邪,“这个。上面刻的字我们看不懂,但柳琴说她认识其中一个。”
周小邪接过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质温润,边缘缺了一角,牌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最上方四个字还能辨认,
“癸水仙府。”
周小邪抬头,和凰漓对视了一眼。
赤渊蛟从他脚踝上抬起头,蛇信在玉牌表面舔了一下,龙瞳骤然收缩。
“……这个气息。三千年前封印我的那个修士,留下的就是这个气息。”
太阳西斜。新的麻烦已经埋下了种子。
# 第四十六章 劫火余烬
【废弃驿站·偏房】时间:申时末
苏晚被安顿在偏房床上。凌黛从井底打了桶凉水,把毛巾浸透拧干敷在她额头上。冰肌玉骨的寒气已经收敛了,但皮肤还是凉的,那种凉和白骨庙枯井底下癸水之精的凉是同一种温度,深不见底,像冻了几千年的潭水。
她还在昏睡。十二冰脉全碎的代价让她的身体自动进入了冰肌玉骨最深层的自愈状态,呼吸慢到一盏茶才三次,心跳弱得像隔了层棉被。但她的丹田处有一团深蓝色的光在缓缓旋转,那是三份癸水之精融合后的残余,正在重新淬炼她碎裂的灵根。
“寒渊圣体进化。”凌黛把毛巾翻了个面,“她之前说破而后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场面话。”
“不是场面话。”周小邪靠在床柱上,左肩的绷带渗出淡红色,“她体内冰脉全碎的那一刻,癸水之精和赤渊蛟的龙火在她丹田里撞了一下。水属和火属两种天阶力量同时作用于一个筑基修士的灵根,要么爆体,要么进化。她扛住了。”
凌黛没接话。她把苏晚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眉心时缩了一下,苏晚的眉心处浮出一道极淡的冰蓝色纹路,形状像一片雪花,刚成型就开始往皮肤深处沉,几息后就消失了。
“什么。”
“灵根印记。”周小邪盯着苏晚眉心消失的那片雪花,“天阶水属灵根才会出现的印记。她之前地阶变异的时候没有,现在有了。”
凌黛的手指停在苏晚额头上方。
“天阶冰属。那她醒了以后。”
“至少金丹中期起步。但前提是冰脉全部重修完。”周小邪从床柱上撑起来,“两年。两年内她不能动用筑基以上的灵力,就是个普通炼气期。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驿站里没有外人。”
“以后会有。夹石沟建驻地,收人,扩张。邪宗不可能永远只靠我们四个撑场面。”周小邪把烈阳剑靠在床头,“苏晚的灵根进化是底牌。两年后她复出就是天阶冰属金丹。这两年内,她身边必须有人护着。你和凰漓轮流。”
凌黛站起来,把毛巾搭在桶沿上。
“不用轮流。我在就行。”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右手撑着门框,背影对着周小邪,指虎在左手心里转了一圈。
“你欠她名分,还了。现在她又欠你一场自爆式的破阵。”她把指虎换到右手,“你们两个互相欠来欠去的,我这个不用欠条的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算。”
“你欠我的是在并州荒山救你的那一次。你还了。”
“还了吗。”凌黛回头,侧脸的剑伤结了层薄痂,“从并州到冀州,一路打过来,我杀的每个人都是帮你杀的吗?还是我自己想杀的?”
周小邪没回答。
“我自己想杀的。”凌黛替他答了,“所以你不用记。我也不用还。等哪天我不想打了,我自己会走。”
她把门推开,暮色从门外涌进来,把她脸上的剑伤映成暗金色。
“走之前说一声。”周小邪说。
“知道。”
门在她身后合上。
苏晚的呼吸依然慢,眉心那片消失的雪花在皮下隐约透出极淡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周小邪在床沿坐下,手指触了一下她手背。冰凉的,但指尖压下去的皮肤会慢慢弹回来,自愈力还在运转。他把被子往上拉了半寸,遮住她锁骨上那个已经褪成淡青色的牙印。
—
【驿站·后院】时间:酉时
凰漓盘腿坐在枯井井沿上。脚踝上的赤渊蛟正仰头吞食她指尖漏出来的凤火碎屑,暗红色的鳞片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每次吞完一团凤火,它身上那些幽蓝色的冷光斑就会缩小一圈。
“你体内残存的癸水之力在减弱。”凰漓把指尖残留的火星弹进井里,“凤火能中和它。”
“……慢。”赤渊蛟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溶洞里顺畅了些,“三十年侵蚀,癸水已经渗进龙骨了。靠你的凤火一点点烧,至少烧三年。”
“三年。和苏晚的两年差不多。”凰漓笑了一下,“她两年后复出是天阶金丹,你三年后复原也是天阶全盛。到时候你们俩联手,能冻住半个冀州再加一条龙。”
赤渊蛟没接这个话。它的蛇信在空气中探了两下,龙瞳转向驿站偏房的方向。
“她体内那三份癸水之精的纯度,比当年封印我的那个修士还高。那个修士是元婴初期,癸水灵根只是地阶。她一个筑基期的,怎么会有天阶癸水。”
“在下界捡的。”凰漓说,“白骨庙枯井底下的上古阵法里封了一滴癸水之精,她吸收了三分之一就冲到了筑基中期。后来为了压制你的变异之力把剩下两份全吞了,十二冰脉全碎。结果你看到了,破而后立,天阶。”
赤渊蛟沉默了一会儿。
“……值得吗。”
“什么。”
“为了压制一条素不相识的蛟龙的变异之力,废掉全身经脉。你们人类管这叫舍己为人,在我们龙族看来,这是蠢。”
凰漓低头看着脚踝上的小蛇。
“她不是为了你。她是为了周小邪。”
赤渊蛟的龙瞳眨了一下。
“周小邪。那个筑基后期的三属修士。”她顿了顿,“他的水府里有癸水之精的残留气息。如果当时不是那个女修先吞了癸水之精,他也可以用水府压制我的变异。代价是他的水府碎一层,修为暴跌。”
“所以呢。”
“所以我欠那个女修一条命。不是因为他。”赤渊蛟的蛇信朝偏房方向探了一下,“等她醒了,我跟她说。”
凰漓把赤渊蛟从脚踝上摘下来,放在井沿上。小蛇盘成一团,分叉的龙角在暮色里像两根暗红色的珊瑚枝。
“你现在就可以跟我说。”凰漓站起来,“你被封印了三千年,被癸水封禁压了三十年。赤渊蛟是火属龙族,天生就该在岩浆里打滚。现在你自由了,接下来想做什么。”
赤渊蛟昂起头。
“找当年封印我的那个人的后代。癸水仙府。”她的龙瞳在念出这四个字时收缩了一下,“你们从井底捞上来的那块玉牌,上面刻的就是癸水仙府的印记。三千年了,那个人的传承居然还在。”
“癸水仙府是什么。”
“一座洞天。独立于主世界的秘境空间,只对拥有癸水灵根的修士开放。三千年前封印我的修士叫陆沉渊,元婴初期,癸水地阶灵根。他用癸水仙府的力量配合封禁术压了我整整两百年,后来封禁松动我才被朱雀宗的人从仙府旧址里挖出来,重新用七星封禁阵压到天炉山底下。赤渊蛟说到最后,声音里压抑着三千年的恨意和三十年新仇。”
凰漓的手按在井沿上。
“玉牌上除了‘癸水仙府’还有什么。”
“以我的龙瞳看,玉牌背面有一行小字。你们人类肉眼看不到,需要天阶水属灵力的灌注才能显形。那个女修如果醒了,让她用水灵力灌进去就知道。”
“她两年后才能动用灵力。”
“那就两年后再看。”赤渊蛟盘回凰漓脚踝,“反正三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两年。”
凰漓从井沿上跳下来。赤足踩在石板上,脚底沾了井沿的灰。
偏房的门开了。
周小邪走出来,反手把门带上。太阳穴上有道细微的青筋在跳,水府内的灵液在翻涌。他走到井边,弯腰从桶里舀了瓢凉水浇在脸上,水从下巴滴到锁骨上那个淡青色的牙印上。
“苏晚怎么样。”凰漓问。
“在睡。自愈力开始工作了。眉心多了个天阶灵根印记。”周小邪把瓢扔回桶里,“你怎么样。凤炎天劫的余波消化完了吗。”
凰漓没回答。
周小邪转头看她。暮色里她的凤瞳比平时更亮,眼角有一圈极细的白焰在跳动,不仔细看以为是睫毛的影子。但仔细看,白焰是从瞳孔深处渗出来的,每跳一下就往眼角扩散一丝。
“没消化完。”周小邪替她答了,“天劫余波还在烧。”
“烧不坏。就是有点烫。”凰漓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她脚踝上的赤渊蛟已经在往后缩了,凤火温度比刚才高了至少一倍,她站立的井沿石板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烫到什么程度。”
“金丹中期境界稳住需要时间。天劫是内火自燃,从渡劫成功到完全消化至少要静修三天。我们刚从天炉山出来,路上没时间静修,余波积累到现在。”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金白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火焰的边缘比下午更亮了,“再拖一天就不好控制了。到时候劫火反冲丹田,境界会跌回金丹初期。”
周小邪握住她手腕。指尖触到她脉搏,烫得像握了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炭。皮下的经脉里有一股滚烫的灵力在乱撞,灵力的核心是金白色的劫火,外层裹着金丹中期的凤火,两层火焰互相摩擦,每磨一下就产生一圈灼热的灵力冲击波。
赤渊蛟从凰漓脚踝上滑下来,游到井沿另一边。龙瞳里映出那团金白色劫火的光,瞳孔边缘的幽蓝色冷光斑被凤火余热逼得缩成了针尖大。
“她的劫火如果不及时疏导,会烧穿经脉。你需要用古凤契约把劫火分到自己体内,用水府的冰属灵力中和。中和完再从契约传回去。一来一回等于是用你自己当散热器。”
周小邪松开凰漓手腕。
“怎么疏导。”
“双修。”赤渊蛟的语气没有任何含蓄,“你和她是古凤契约双向绑定的。你的水府有三属架构,冰层在上可以冷却劫火,雷层居中缓冲灵力冲击,火层在下共鸣凤火。三属循环一次,劫火余波就能消化掉大半。她经脉里的温度降下来,境界就稳了。但有个问题。你现在修为是筑基后期,她是金丹中期。古凤契约的反向压力在你身上。如果双修时灵力回流不均匀,你的水府会被金丹级的劫火烧穿一层。”
周小邪咧嘴。
“今天怎么所有人都想烧我水府。”
“因为你的水府是三属架构中最值钱的东西。”赤渊蛟盘回凰漓脚踝,“碎了重修至少一年。不碎的话,等你破丹结婴的时候,水府可以直接升格成洞天雏形。”
凰漓把手掌收回。劫火在五指间跳了几下,熄了。但熄的同时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熄灭劫火等于把热压回经脉,更疼。
“不用双修。我自己扛三天也能消化。”
“你刚才说扛不住会跌回金丹初期。”周小邪说。
“跌就跌。金丹初期打谭冲也够了。”
“谭冲死了。下一个对手可能是朱雀宗影卫,可能是那个火凤宫灭门的第三方势力,也可能是癸水仙府里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周小邪往前迈了一步,鼻尖差点撞上她的鼻尖,“我需要你的金丹中期。”
凰漓盯着他。凤瞳里倒映出他脸上还没擦干的井水,水珠沿着下颌线滑到锁骨上的牙印,停在苏晚咬过的那个位置。
“不是为了你。”她说。
“我知道。”
“古凤契约绑着。你死我亡。”
“我知道。”
“所以别感动。”凰漓伸手,拇指按在他锁骨那个牙印上,指腹压下去的力道比苏晚咬的时候轻得多,但凤火的温度还是让他皮肤瞬间泛红,“苏晚咬的位置太浅。留不长久。下次让凌黛咬另一边。”
周小邪握住她手腕,把她拇指从锁骨上拿开。
“凌黛不咬人。”
“你怎么知道。”
周小邪没回答。他拽着凰漓的手腕往驿站后院的另一间偏房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井沿上的赤渊蛟。
“你。”
“我去井底待着。井底的旧阵法残骸里有癸水之精的残余,对我压制体内变异有用。”赤渊蛟滑下井沿,尾巴在井口石壁上拍了一下,整个身体坠入黑暗,“天亮之前别下来。龙族的耳朵很灵。”
凰漓的耳根在暮色里红了一瞬。
—
【驿站·后院偏房·西厢】时间:酉时末
这间房比苏晚那间小。窗户朝西,昏黄的暮光透过窗纸糊了一层暗金在床铺上。被褥是旧的,但凌黛换过枕套,枕头上有一股极淡的皂角味,混着秸秆填芯晒过的干草味。
周小邪把门关上。门闩插到一半,凰漓从背后握住他手腕。crazyhome2000.com
“等一下。”
她的手很烫。劫火在经脉里烧了大半天,掌心温度比正常高出至少一倍。她绕到周小邪正面,背靠着门板,凤翼在狭窄的空间里半展了一下,翼尖碰到两侧墙壁又收拢。
“先说好。这是疏导劫火,不是因为苏晚躺在隔壁我就趁她受伤做这种事。”她把“这种事”三个字咬得很轻,“你欠她的名分还了,我的名分还没要。但这不急。急的是劫火。”
周小邪两只手撑在她耳朵两侧的门板上,把她困在自己和门之间。
“你上次说‘下次换我来咬’。在屋顶上说的。”
“记得。”
“现在咬。”
凰漓低头。她的嘴唇碰到他锁骨上那个牙印,不是咬,是含住。凤火的温度透过唇纹传进皮肤,苏晚留下的淡青色痕迹被滚烫的舌尖舔过,牙印边缘的皮肤微微发红。然后她张嘴,牙齿咬下去。
力道比苏晚重。但控制得很精准,刚好破皮不流血,留一个比淡青色更深的红印。她松开嘴,看着那个新牙印叠在旧牙印上,歪了一点,像两片半重叠的叶子。
“这个位置是我的。苏晚咬的是下面那个。”她用手指描了一下两个牙印的轮廓,“上面这个。”
周小邪低头。新牙印在锁骨正上方,苏晚的在下方偏左。两个并排,一个冰寒一个滚烫。
“你分这么清楚。”
“分清楚。”凰漓抬脚,赤足踩在他脚背上,踮起来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额头上,“道侣可以多个,但位置不能重复。左肩归凌黛。你自己跟她说。”
“凌黛还没说要。”
“她会要的。”凰漓闭上眼,“现在不说她了。劫火烧得我说话都开始没分寸。”
凰漓闭上眼,金白色的劫火从掌心涌出,没入周小邪胸口。不是攻击,是渡火。劫火顺着古凤契约的通道进入他的经脉,灼热的灵力像滚烫的岩浆流过血管壁,每过一处都留下一道灼痕。
然后是冷。
水府内冰层自动运转。一百六十滴晶化度九成的灵液中,冰属部分同时释放寒气,寒气沿着经脉往上冲,在胸腔和涌进来的劫火撞在一起。冰与火的温差在经脉内壁撕出一道灵力乱流,乱流被雷层缓冲吸收,再转入火层与残留的凤火共鸣,最后变成一股温热的回流顺着契约传回凰漓体内。
一个循环。
凰漓身体抵着门板,凤翼在背后微微震颤。翼尖的金红色火焰随着劫火的每次回流变化深浅,回流顺畅时翼尖火焰接近白金色,回流受阻时暗下来变回金红。
“这个散热器。”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比我自己硬扛快多了。你水府的冰层,再来一次循环就能稳住,金丹中期就彻底稳了。代价是你筑基后期的灵力会被劫火烧掉一部分,可能掉一点修为。”
“掉多少。”
“不多。百分之一二。”
“做了。”
周小邪把她从门板上抱起来。凰漓的腿自动夹住他腰侧,赤足在臀后交叉锁住。他能感觉到她小腿后侧的体温比平时高出许多,劫火让她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暴躁感在经脉里乱窜,直到他的冰属灵力渗进去才安静了一些。
她的衣裙轻薄,本就遮不住大腿外侧的肌肤。凤翼在背后收束成两片薄薄的火焰覆在她蝴蝶骨上,周小邪的手指穿过凤火的间隙按住她肩胛,掌心的冰灵力与凤火在指尖对撞,蒸出一片灼热的白雾。
“不是疏导劫火吗。”凰漓低声说,呼吸已经有了压不住的紊乱。
“是。”
一只手从她衣摆底下探进去,指尖沿着腹部中线上移,摸到肋骨的弧线时她闷哼了一声,凤翼向后展开撞在两侧墙壁上,木墙被灼出两道焦痕。
“手也这么凉。”她咬着他的衣领边缘,“水府的寒气都快冻到丹田了,嗯啊。”
周小邪的手掌覆住她一边乳房。凤火的温度让乳肉变得滚烫,乳头在他冰凉的掌心里硬成一小粒,他用拇指拨了一下,她身体猛地一弹,牙关收紧扯断了他领口的几根线头。金白色的劫火从她经脉溢出,沿着契约通道灌进他水府,冰层疯狂运转冷却,化成的温和灵力再从掌心反哺回她乳尖。
“这样更快。”周小邪在她耳边说。
凰漓没答话。她把他的衣领从嘴里放出来,偏头咬住他耳垂,含混地呜咽了一声又松开。她的腿更紧地夹住他,下身隔着衣料压着他的胯骨。凤火的温度在两个人之间积聚,空气里的汗味混着火焰灼烧后的干燥气息,还有她耳后那缕凤火特有的香气。
周小邪另一只手摸到她腰后,把腰带扯开。裙裳从腰际滑落堆在脚踝,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层薄汗,汗珠顺着腹股沟往下淌,沾湿了腿间本就稀疏的毛发。她的臀部肌肉在他掌下绷紧又松开,每一下都伴随着劫火的脉动。
“到床上。”凰漓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劫火把她的矜持烧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壳,“你这姿势太慢。”
周小邪把她扔到床铺上。被褥扬起一层细灰,在夕阳的暗金色光柱里翻滚。凰漓仰躺在被子上,凤翼在背后铺开,金红色的翼膜把整张床映成暖色调。她伸手拽周小邪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嘴唇撞上他的同时手掌已经扒开了他外衣的系带。
没有循序渐进。
两个人都在撕对方的衣服。衣带崩断的声音,布料撕开的声音,喘息和牙齿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凰漓咬他喉结下缘时他扯开了她的里衣,衣襟从肩头滑落露出乳房,她的胸部比苏晚更丰腴,可能是天阶凤火血脉带来的身材比例,乳沟在暮色里有种热浪蒸腾的光泽。乳尖的颜色比普通女子淡,接近淡金的肉粉,在滚烫的皮肤上显眼地挺翘着。他用指腹摩挲乳晕边缘的细小颗粒,她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个上半身从床上弹起来,凤翼炸开把枕头扫到地上。
“劫火把你烧得更敏感了。”周小邪低头含住她乳尖。
“别说话。”凰漓的手指插进他头发,“你越说越烫。”
他吮吸的时候冰灵力从舌面渗进乳孔,冷热交替的感觉让她倒吸一口气。她的乳晕在他嘴里胀大一圈,劫火从乳头灌进他喉咙,冰层在咽喉处拦截,融化成一团温热的灵力沉入丹田。循环速度比用手掌传导快了三倍。
凰漓的指甲在他后背划出一道道红痕。不是故意的,是劫火让她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每次冰灵力回流传回她体内,她的手指就痉挛一下,指甲陷进皮肉又松开,反复地在同一个位置留下深浅不一的指印。
周小邪往下移。
嘴唇从肋骨的弧线滑到肚脐,舌尖在她腹直肌的中缝舔过,尝到咸涩的汗和凤火特有的焦香。他掰开她双腿时她用手肘撑着上半身看他,凤瞳里的金红色被劫火烧成近乎透明的白金色,眼角跳着火苗,表情在天劫余波的煎熬和欲望之间扭曲到了极点。
“你这个表情。”周小邪说。
“别看。”
“好看。”
他把脸埋进她腿间。舌头从会阴往上舔到阴蒂的时候,凰漓的小腹绷出一道漂亮的肌肉线条。她阴部没有毛发,凤火血脉让那里的皮肤常年温暖,阴蒂在他舌尖下跳动,每一次心跳都让那颗珠粒胀大一圈。他用嘴唇含住,舌尖快速拨弄,同时两根手指沿着湿滑的缝隙推进去。
紧。比苏晚紧得多。
不是生理构造的差异,是劫火让她的盆底肌群处于半痉挛状态。两指推进去的时候内壁绞上来,阴道皱褶像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路裹住他的指节,体温高到几乎灼手。深处涌出的淫液不是凉的,是烫的。天阶凤火血脉的体温比常人高出许多,连体液都带着微烫的触感,像刚温过的蜜酒。
“你里面好烫。”周小邪抬头,嘴角沾着她的淫水。
凰漓用手臂遮住眼睛。
“劫火烧的。别说了快进来。”
周小邪把她手臂掰开按在枕头上,俯身压上去。他进入她身体的时候两个人都震了一下。龟头只进了三分之一就被滚烫的穴口卡住,她的阴道在劫火刺激下收缩得厉害,一圈圈灼热的皱褶咬住冠沟,比苏晚的冰肌玉骨更烫,烫到茎身上的经脉突突直跳。
凰漓的指甲抠进他手腕,双腿不由自主地抬高夹住他肋骨。他的阴茎在她体内一寸寸推进,每进一寸劫火就从她宫颈深处涌出一波热液浇在龟头上,滚烫的液体顺着茎身倒流出来,淌过会阴滴在被褥上。推进到宫颈口时她整个盆底痉挛了,穴肉疯狂绞紧,吸力强到他不自主又挺进了半寸。
“等一下。太烫了,你等一下。”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你冰灵力,用冰灵力,不然我里面要烧化了。”
周小邪把冰灵力从丹田调出来,顺着阴茎导进她体内。冰属灵力和劫火在阴道深处碰撞,温差炸出一层水雾从交合处蒸腾出来。她全身的肌肉同时收缩又同时松开,大腿在他腰侧打颤,汗从锁骨淌到乳沟再从乳沟淌到小腹,在被褥上印出深色的汗渍。
“好点没。”
“嗯……好一点了,别停,动……慢一点先慢一点……”
他开始缓慢抽送。拔出时龟头带出一圈烫手的透明淫液,液环在茎身上滚了一圈就被体温蒸发成黏腻的薄膜,被下一次撞入时碾碎成细小的液滴。床板咯吱的声响混着交合处滑腻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凤火高温蒸腾出的咸腥味和汗味。
凰漓的凤翼在抽送中无意识地扇动。每次他撞进深处,翼尖就猛地向上炸开,火焰从金红色变成亮金色再变成近乎白金色,映在天花板上像极光。她的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平时说话那股子傲气全没了,只剩本能的低吟和喘息,偶尔夹一句控制不住的命令。
“深一点。”
他撞进宫口半寸。她整个人弓起来,凤翼上的火焰在三息之内颜色从白金变成刺目的纯白,随即突然暗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吸空了灵力。然后她开始颤抖,阴道内壁剧烈收缩,不是节律性的,是持续性痉挛,穴口咬住阴茎根部,宫颈张开又合拢,一股接一股的滚烫淫液从深处喷在龟头上。
她的高潮没有任何预兆。或者是她的身体在劫火煎熬下语言系统失灵,说不出口。
凰漓在高潮中睁着眼,瞳孔的金红色被白焰完全覆盖。她的嘴唇张开但没有声音,劫火从丹田涌出灌进周小邪水府,冰层疯狂运转,把她渡过来的劫火余波全部冷却后转化,再从契约传回去。回流到她体内的灵力已经没了灼热,变成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沉入金丹内壁,把金丹中期境界的最后一丝不稳定抹平。
然后她闭上了眼。
睫毛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周小邪按着她手腕的虎口上。她的身体还在抽搐,盆底肌群在高潮后持续痉挛,把他的阴茎从体内一截一截挤出来。退出时茎身上裹着一层发白的稠液,拉出几根断掉的银丝落在她小腹上。
凰漓睁开眼。凤瞳里的白焰已经消退了,恢复成金红的底色。
“劫火。散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些正常,但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和气息不稳,“金丹中期彻底稳固了。你水府怎么样。”
周小邪内视了一下。三属架构还在,冰层比之前薄了一点,劫火的消耗让冰属灵液蒸发了几滴。但修为没掉,反而因为双修中灵力回流的淬炼,筑基后期从79%涨到了82%。
“涨了三点。”
“我说过会掉修为。”
“没掉。反而涨了。”他把阴茎从她阴道彻底退出,茎身上裹着的黏腻液体在空气里冷却成半透明的薄膜。精液还没射,但龟头被她高潮时宫颈喷出的热液浸得泛红。
凰漓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阴茎。然后她伸出右手握住柱身,拇指把包皮往上推了一下,指腹擦过马眼边缘。
“还没出来。”
周小邪按住她手背。
“劫火散了就行。你刚渡完天劫又疏导劫火,不差这一次。”
“我说的不是劫火。”凰漓抬头看他,凤瞳里金红色的底色恢复了,但眼神是她惯常的直白,“劫火散了。现在我是金丹中期,你是筑基后期。刚才是治疗,现在是我想。”
她把“我想”两个字说得毫无羞赧。
然后她翻身,把他推倒在床铺上。凤翼在背后展开,翼尖的火光照亮了她腹肌上还在流淌的精油般的汗珠。她跨坐在他腰上,臀部压住他勃起的阴茎,前后磨蹭了几下,让茎身嵌进她湿滑的阴唇缝隙。
“刚才你在上面。现在换我。”她身体往下沉,龟头重新推开她还在收缩的穴口。这个角度她可以控制深度和速度,她往下坐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宫口还没从高潮中完全松弛,龟头顶上去有酸胀的刺痛感。但她没停,一直坐到阴茎整根没入,宫颈口被龟头推挤着上移了半寸。
“深吗。”
“深。你全进去了,顶到最里面了。”她自己回答了,然后开始动。
不是苏晚那种羞怯的被动,也不是被迫的承受。凰漓的主动带着天阶血脉的自信,她双手撑着周小邪胸口,臀部画着圈往下磨,每次磨到最深就夹紧盆底肌咬住阴茎根部,停留两息再慢慢往上提。她的速度不快但幅度大,每次几乎退出到只剩龟头才重新往下坐。
周小邪躺着看她。凤翼在她背后展开到最大,翼膜上的火焰随她摆动的频率明暗交替。她的腹部肌肉在骑乘姿势下清晰可见,汗从她下巴滴到他小腹上,混在一起。她仰头时喉部的弧线绷紧,下巴扬起一个傲然的弧度,但嘴里的喘息已经完全失控。
“你这个角度我受不了了,”她抓住他小臂,指甲掐进他腕骨,“别动,我自己来,你别顶,嗯,说了别顶,”
周小邪没顶。是她自己往下坐得太快,龟头撞在宫颈口上方那块粗糙的敏感点上。她的阴道在这一瞬间绞紧到几乎没有空隙,内壁的皱褶像无数条小火舌同时舔舐茎身,从根部舔到冠沟,每一道皱褶都在收缩。
她在他腰上高潮了第二次。
这次比第一次更剧烈。骑乘的姿势把她的宫颈直接压在龟头上,高潮时宫口张开吸住马眼,阴道内壁从上往下整段整段地痉挛,每痉挛一下穴口就喷出一小股热液。液体顺着他的茎身淌到睾丸上,浸湿了耻毛,在被褥上积出一小摊水渍。
她的叫声彻底碎了。一开始还有字,但很快变成单音节的气声和短促的哭腔。然后连音节都不成个儿了,只剩嘴唇张开闭合,喉管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闷哼。她的凤翼失控地拍打,翼尖的火焰炸成无数火星散落在床铺周围,把木地板上灼出细小的焦痕。
周小邪的射精被她第二次高潮的宫口吸力逼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主动抽送,精液就一股接一股地从马眼灌进她宫颈。他抓住她的臀肉,指甲陷进饱满的肌理,把她的胯骨往下压死在自己腰上,在她里面射了五六股。滚烫的精液混着她的淫水,在宫口处翻搅出一团黏稠的混合物。
凰漓倒在他胸口。
她的凤翼无力地铺在床两侧,翼膜上的火焰暗成暗金,一明一灭。她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那个新牙印上,热气混着汗的咸涩。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心跳声、喘息声、被褥里蒸汽的轻微咝咝声、以及被汗水浸透的床单偶尔被抽搐的手指揪紧又松开的窸窣声。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更久。
“修为。”凰漓闷声问。
周小邪内视。筑基后期,85%。又涨了三点。
“八十五。”
“到九十五就可以冲击筑基巅峰了。然后百日之内。”她没说完。
“破丹结婴。”
“我金丹中期。你金丹初期。加上苏晚两年后天阶金丹,凌黛两年内也能到金丹。”凰漓说着说着声音小了,“到时候四个人全金丹。区区朱雀宗,区区癸水仙府。”
周小邪低头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凤翼在缓缓收拢,火焰从暗金色退回金红色再退回淡金色,最后缩成两片薄薄的火焰覆在蝴蝶骨上。她睡着了。或者说天劫余波散尽后,金丹中期的境界稳固需要一场深度沉睡来巩固。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变软,每次呼吸都带着凤火特有的温热气息。
赤足还搭在他小腿上,脚踝处的凤火魂印在黑暗里亮着微弱的光。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有人敲了一声梆子,是孟平在换岗。脚步声从正堂到后院,在偏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加快走远了。
周小邪把被子扯上来盖住凰漓。被角盖过她肩头的时候,她无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不紧,但松不开。
他靠在床头上没动。水府里一百六十滴灵液还在缓缓旋转,冰层比双修前薄了一丝,但三属架构更凝练了。古凤契约的通道从金丹中期那边涌过来一股稳定的暖流,两个人的灵力通过契约互相浸润。
筑基后期,85%。
还差十五到圆满。十五个点,如果靠和金丹中期双修,再来几次就够了。但境界飙升太快根基不稳。破丹结婴不是筑基,是修士一生中第一道真正的天堑。渡不过去就是魂飞魄散,连夺舍都来不及。
他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过破丹结婴的条件。金丹的凝结需要四样东西:足够的灵力积累、完整的道基架构、一颗成型的道心、以及一道天劫。前三样他可以自己准备,但天劫必须选对时机。金丹劫的威力取决于渡劫者的灵根品阶和道基架构复杂度。他是三属道基,冰雷火三层旋涡已经成形,渡劫时引来的金丹劫至少是双倍威力。需要借外力。要么借凰漓的凤炎天劫余波对冲,要么借癸水仙府里的水属灵脉压制劫雷,要么找到一处天然的三属灵地。
他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睁开眼。凰漓还在睡,呼吸平稳。劫火散尽后她的体温降了一些,但还是比常人高。赤足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睡梦中的抽搐。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振翅声。
然后是一根灰色的尾羽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被褥上。灰隼。那只火凤宫的传讯隼,从白骨庙带回来后一直在驿站周围活动。它的尾羽上沾着一小片干涸的血渍,不是人血,是妖兽的血。
周小邪把尾羽捡起来。羽毛根部卷了一张极薄的兽皮,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蘸血写的:
“夹石沟危。”
他把凰漓从怀里轻轻挪开,翻身下床。裤带一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灰隼蹲在窗棂上,左翅缺了几根羽毛,琥珀色的眼珠映出他身后的烛光。
“什么时候的事。”
灰隼咕咕叫了两声。它不会说人话,但它翅膀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带着一股浓烈的土属气息,和余烬描述过的夹石沟散修常用的《裂地诀》一模一样。
有人正在攻打夹石沟。那个他们还没来得及去占的邪宗驻地。
周小邪把尾羽攥在手心。窗外,天炉山方向的夜空中隐约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不是朱雀宗的人,那道光的灵气属性完全不同。土属、沉重、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夜还很长。
# 第四十七章 夹石沟
【废弃驿站·正堂】时间:子时初刻
灰隼蹲在桌角,左翅缺羽的位置渗出一滴暗红色的兽血,滴在周小邪刚铺开的地图上。血渍正好落在夹石沟的标记上。
凌黛从后院翻窗进来的。她只披了件外衫,系带没束,露出锁骨以下一道还在结痂的旧伤。指虎已经戴上了,雷纹在指节上跳动,她的头发披散着被夜风吹得凌乱,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多少人。”她走到桌前,低头看地图上那块被兽血洇湿的地方。
“灰隼不会数数。”周小邪把尾羽上卷着的兽皮摊平,“但它翅膀上沾的土属灵力至少是筑基巅峰级别的。打夹石沟的人不弱。”
“夹石沟现在是谁的地盘。”
“散修和草寇。余烬说最凶的那股叫石岩寨,寨主叫石亢,筑基后期,土属功法。手底下三十多号人,大半是炼气期,三个筑基初期的心腹。”周小邪把余烬之前交代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石亢占夹石沟是因为灵石矿采空后地底残留的矿脉还能吸到微弱的土属灵气。他修《裂地诀》,需要土灵气淬体。”
“那么攻打夹石沟的人也是为了矿脉?”凌黛皱眉,“一条采空的灵石矿,不值得筑基巅峰出手。”
“除非矿没空。”周小邪的手指在夹石沟的位置点了点,“魏国皇陵陪葬坑道上古阵法,白骨庙枯井下癸水之精,天炉山地底赤渊蛟。冀州这片地方地底下埋的东西比地面上多得多。夹石沟原先是灵石矿,但灵石矿下面有没有别的,没人探过。”
凌黛把指虎在掌心转了一圈。
“我去叫凰漓。”
“不用。她在稳固境界。”周小邪拽住她手腕,“这次就我们俩。驿站需要金丹坐镇,苏晚还在昏睡。”
凌黛低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他的手很热,残留着凤火余温。她把手腕抽出来,从桌上拿起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两个人打一个筑基巅峰加未知数量的手下。你确定。”
“不是打。是抢在攻打夹石沟的人前面摸进去。灰隼说‘危’,说明战斗还在打。石亢的三十多号人靠地形能撑一阵子。我们趁乱从矿道摸进去,先搞清楚地底下到底有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矿脉,让石亢和外面那帮人狗咬狗。如果底下真有别的东西,”周小邪把烈阳剑背到背上,“就谁也别想从我们手里抢走。”
凌黛没再问。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等我三息。”
她翻进自己那间偏房,再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劲装,袖口用皮绳扎紧,腰间多绑了四条符纸带。头发用一根铜簪随意绾了个髻,耳侧垂下来几缕碎发,和她脸上那道结痂的剑伤刚好交叉。她的指虎换了只手的,左手指虎上的雷纹是新的,还没磨出包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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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石沟·外围】时间:丑时二刻
夹石沟的地形比余烬画的地图更险。南北走向的一道狭长裂谷,最窄处只有五丈宽,两侧岩壁高约三十丈,壁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废弃的矿洞入口。沟底散落着矿石渣和碎石,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头房子贴在岩壁根上,窗户里有火光,但火光在抖,不是烛火的抖,是人在跑动时带起的风。
战斗已经打到了沟底。
石岩寨的人正在后撤。周小邪趴在沟顶的岩壁上往下看,能辨识出至少十五具尸体歪在沟底碎石上,衣服杂七杂八,是散修的装扮。活着的人退到了沟底最深处一个半圆形的矿洞口,洞口架了拒马桩和沙袋,三个筑基初期的心腹守在拒马桩后面,其中一个左臂已经断了,用布条扎着止血,右手还在捏诀。
攻方堵在沟口方向,约二十人,统一穿着暗黄色劲装,袖口绣着一座山峰的纹样。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筑基巅峰修为,双手各握着一柄土黄色的短锤,锤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他身后站着两个筑基后期,一个在维持土墙困阵,另一个在往沟底砸符箓。
“厚土门。”凌黛伏在周小邪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冀中三大宗门之一,主修土属功法。掌门孙不换是元婴初期,在冀州能排进前十。他们来抢一个废弃灵石矿?除非夹石沟底下的东西让元婴都动心了。”
周小邪盯着沟口那帮人。
“为首那个认识吗。”
“韩铁山。厚土门的执法长老,筑基巅峰。那两柄锤是上品法器‘裂地双锤’,砸地能引发小范围地震。他在冀中散修圈里外号‘拆山锤’,意思是没有他拆不掉的矿洞。”凌黛把指虎上的雷纹调到最低,“他来了,说明厚土门不是来试探的,是来强拆的。”
周小邪的目光从韩铁山身上移到沟口后方的土墙困阵上。那面土墙把整个沟口封了,石岩寨的人想跑也跑不掉,只能往矿洞里缩。但韩铁山没急着往里冲,他在等什么。
“缩头乌龟!”韩铁山的声音从沟口传上来,粗得像在喉咙里塞了块石头,“石亢,你以为缩在洞里不出来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拆过的矿洞比你住过的房子还多。这破洞深不过半里,老子两锤下去,整个洞顶塌下来把你活埋了!”
矿洞里没有回音。
韩铁山等了五息,没等到回应,往地上啐了一口。他把左手短锤举过头顶,锤面上的土黄色阵纹亮起,一股沉重力道从锤身灌入地面。
地面开始震动,从沟口往矿洞口蔓延。裂缝沿着岩壁根爬过去,几间木头房子直接塌了半边。守在拒马桩后面的三个筑基心腹同时结印往地上拍,三道薄薄的土墙从地面升起试图挡住震动,但筑基初期对筑基巅峰,土墙刚升起来就被震碎成粉末。
“石亢的《裂地诀》应该也能控土。”凌黛说,“但他在洞里不出来,要么受伤了,要么在守什么东西走不开。”
“要么两个都是。”周小邪抽出烈阳剑,剑尖在岩壁上划了一道,“韩铁山拆洞之前会先派人进去探。矿洞窄,一次只能进两三个人。他手下那两个筑基后期会打头阵。”
果然。韩铁山把裂地双锤往地上一杵,朝身后那两个筑基后期扬了扬下巴。
“钱龙,孙虎。进去把石亢给我拎出来。活的优先,死了也行。”
两个筑基后期应声而出。一个瘦高个腰上挂着一串储物袋,另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了块土黄色的护身符。两人绕过拒马桩,一前一后钻进了矿洞口。
“跟。”周小邪从岩壁上滑下去,凤翔九天在空中只展开了一瞬,落地无声。
凌黛跟在他身后,落地时脚底踩着一层极薄的雷弧,把碎石碾成粉末也不出声。
两个人贴着岩壁边缘摸到矿洞口。尸体散落在碎石上,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拒马桩后面的三个筑基心腹已经被钱龙和孙虎联手打翻,两个昏死,断臂那个被拍在岩壁上,胸口凹陷进去一块,嘴里往外涌血沫。
周小邪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还有气,但活不过半柱香。
“矿底下有什么。”他问。
那人的眼珠转了半圈,瞳孔已经在涣散。嘴张了几下,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水……底下有水……不是矿……矿脉下面是……是水……”
然后他的眼珠定住了。
周小邪把他眼皮抹下来。
“水脉。夹石沟灵石矿下面不是矿脉,是水脉。”
“冀州中部是内陆,哪来的大型水脉。”凌黛皱眉。crazyhome2000.com
“不是普通水脉。”周小邪站起来,水府内的水属灵液轻微震颤了一下,矿洞深处有一股极淡的水灵气正在往外渗,灵气属性和白骨庙枯井底下的癸水之精同源,“癸水。”
两个人同时往矿洞深处看去。
矿道比预想的深。钱龙和孙虎的脚步声已经在前面拐弯了,火把的光在粗糙的矿壁上晃成两团模糊的橘色。周小邪和凌黛远远缀着,贴壁而行,脚下踩过的矿石渣在安静中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矿道一路往下倾斜,两侧支撑柱越来越稀疏,有些地段顶板已经开裂,渗出的地下水在脚底积成浅洼。每次踩进水里,周小邪都能感觉到水府内的冰属灵液轻微跳动,越往深处水灵气的浓度越高。
拐过第三个弯时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钱龙的咒骂声和土属灵力爆炸的闷响。
“石亢!你他妈还有灵力!”
周小邪贴着转角探出头。矿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溶洞,比白骨庙枯井底那个大三倍。溶洞中央有一汪深潭,潭水呈深蓝色,水面平静得不正常,没有一丝波纹。潭边躺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灰发乱须,半身是血,右手还在结印,但灵力已经枯竭到连手指都在打颤。
石亢。石岩寨的寨主。他胸口被土锥刺穿了两个洞,一个在右肩,一个在左肋,血把潭边的石头染成了深褐色。他在守潭。厚土门的人已经打到他面前,他还在守。
钱龙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身上多了几道新伤,是被石亢用最后那点灵力反扑打的。孙虎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脖子上的护身符亮着土黄色的光。
“石亢。你那三个心腹全死了。你守着这个破潭子有屁用。”钱龙一脚踩住石亢结印的右手,咔嚓一声,手指骨碎了,“说吧,潭底有什么。说了老子让你死痛快点。”
石亢咧开嘴,牙齿缝里全是血。
“你自己跳下去不就知道了。”
钱龙一脚踢在他左肋的伤口上。石亢闷哼一声,整个人蜷起来,但嘴里还在笑,笑得血沫子喷了一地。
“笑你娘!”钱龙抬脚要再踢。
烈阳剑从他后背刺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钱龙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出来一截剑尖。剑尖上燃着金红色的火焰,火焰正在烧穿他体内的土属灵力护罩,护罩在凤火面前连豆腐都不如。他想扭头看是什么人,脖子转到一半就卡住了,烈阳剑上的火已经烧穿了他的心脉。
周小邪拔剑。钱龙往前栽倒,脸砸在潭边碎石上。
孙虎的反应比钱龙快。他在周小邪拔剑的一瞬间已经捏碎了脖子上的护身符。护身符炸成一层土黄色的光壳裹住他全身,同时他双手结印,六根土刺从地面钻出来,呈扇形封住周小邪的退路。
“你是什,”
第三个字没说出来。
凌黛的指虎从侧面砸在他护身光壳上。紫色雷弧穿透光壳,在壳内炸开一道雷链,直接劈在孙虎后颈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土刺失控坠落,护身光壳被雷击碎。周小邪趁这个间隙反手一剑,剑刃从孙虎喉咙划过。
孙虎捂着喉咙退了两步,指缝里涌出来的血顺着土黄色劲装往下淌。他瞪圆了眼睛瞪着凌黛,嘴唇翕动像在说“紫雷”,然后仰面倒下。
两个筑基后期,五息之内。
石亢歪在潭边,半张脸贴着地面,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周小邪。
“你不是散修。”他的声音虚弱但还连贯,“你背后那把剑,天阶火属法器。整个冀州散修圈子里没有这种东西。”
“你也不是普通草寇。”周小邪在他面前蹲下,烈阳剑杵在地上,“普通草寇不会拼死守一个水潭。说吧,潭底是什么。不是问,是交易。外面是韩铁山,筑基巅峰,裂地双锤。我帮你解决他,你告诉我潭底。”
石亢沉默了三息。
“成交。”
凌黛在矿道拐角处布了两道雷符,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韩铁山三分钟内会发现不对劲。他的人死了两个,灵力波动突然消失。你的裂地双锤能挡韩铁山吗。”
“裂地双锤。”石亢咳了一声,血溅在周小邪靴子上,“韩铁山那两柄锤,有个弱点。锤子互相共鸣才能引发地震,共鸣靠的是锤柄里的土属灵石。灵石一旦被打断供灵,他的地震就放不出来。你只要能近身缠住他五息,让他没时间催动灵石共鸣就行。”
“近身之后呢。”
“他的锤法烂得很,全靠地震优势压制对手,打近身战反应慢一拍。你是剑修,近身切他手腕。”石亢又咳了一声,“但他说得对,我灵力已经枯了。帮你压制他一到两息还行,再多一口都没了。”
周小邪站起来,看了眼深潭。水面依旧平静,癸水的气息从潭底渗上来,浓度和天炉山地底赤渊蛟封印处的癸水封禁几乎一样。
“潭底有癸水仙府的东西。”他肯定地说。
石亢浑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癸水仙府。”
“因为我去过别的地方见过同源的癸水之精。别问。解决完韩铁山你告诉我。”
周小邪转身往矿道走。烈阳剑拖在地上,剑尖刮过矿石渣迸出一串火星。他的左肩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肋的灼伤在动作时牵动着腹肌。但这不影响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水府一百六十滴灵液加速旋转,三属旋涡搅出一股压抑的杀意。
凌黛跟上他。
“正面还是侧面。”
“正面。”周小邪把烈阳剑换到右手,“韩铁山是土属,最擅长的是控场地。正面打他会直接把矿洞口震塌封死退路。所以我要在他封场之前冲到他三丈内。近了身他就只能用锤子挡我的剑,没时间催动地震。”
“我在你身后五步。”凌黛说,“五步够我在你近身的瞬间绕到他侧翼。他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时我炸他左膝。他左膝有旧伤。”
“你怎么看出来的。”
“站姿。他双手握锤时重心偏右,左膝不敢完全承重。弯度也不对,不是劳损就是断过。”
周小邪嘴角动了一下。
“你观察这么细。”
“在并州荒山活了十七年。不会观察的人早被妖兽吃了。”
两个人走到矿洞口。韩铁山还在沟口,正皱着眉头看矿洞方向。两个心腹进去了三分钟没动静,他的右手已经在锤柄上敲了四下,每敲一下锤面上的阵纹就亮一次。
“钱龙!孙虎!”韩铁山粗声吼了一嗓子,“出不出得来?石亢那破洞里有名堂?”
没人回。
韩铁山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警觉。他把两柄裂地锤往地上同时一杵,锤面阵纹同时亮起,地面开始震颤。他要用地震把矿洞里不管什么东西逼出来。
周小邪在他起震的同时冲了出去。
凤翔九天瞬发,凤翼虚影在背后展开,凝实度从70%弹到了73%。他从矿洞口到韩铁山面前只用了不到两息。烈阳剑上的古凤天火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金红色的弧光,剑尖直取韩铁山右手手腕。
韩铁山来不及催动地震。他右手拔锤格挡,左手锤横向砸向周小邪腰侧。一挡一攻的反应确实不慢,但周小邪比他的锤更快。烈阳剑变刺为削,剑刃沿着锤柄往上滑,切向韩铁山握锤的四根手指。
韩铁山被迫松手退了一步。右手锤脱手,咣当砸在碎石上。他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惊怒:“筑基后期!你是谁手下的?厚土门的矿你也敢抢!”
周小邪没理他。剑势不停,第二剑直刺韩铁山左膝。
韩铁山左膝一弯,身体重心往右偏,左手锤挡在膝前。但他忘了身后的侧翼是空的。
凌黛的指虎砸在他左膝后窝。
紫色雷弧从腘窝贯穿进去,在韩铁山左腿经脉里炸开。他的左腿从膝弯以下瞬间麻痹,整个人单膝跪地。左手锤还没举起来就被凌黛第二拳砸中手腕,锤子脱手飞出撞在岩壁上。
韩铁山跪在地上,两柄裂地锤全丢了。他仰头瞪着周小邪,脸上横肉在抽搐,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难堪。筑基巅峰被一个筑基后期加一个筑基中期五息内卸了双锤,说出去他这辈子在冀中散修圈里抬不起头。
“你不是石岩寨的人。”
“不是。”
“那为什么要杀我的人。”
“因为你的人挡了我下去的路。”周小邪把剑尖抵在韩铁山喉结上,“两件事。第一,带你的残兵滚出夹石沟,回去告诉孙不换,夹石沟归邪宗了。第二,厚土门为什么要这口废矿。说实话。”
韩铁山喉结滚了一下,剑尖在脖子上刺破了一层皮。
“因为矿脉没废。三个月前冀中发生了一次地动,夹石沟矿底塌了一层,露出矿脉下面的东西。不是灵石,是一种蓝色液体,能把炼气期的灵根淬炼到中品。厚土门派探矿队挖了三次,每次挖到水边就被石亢那帮人炸回去,所以叫我来拿。我只知道液体值钱,不知道别的。矿底下面的真相你得问孙掌门。”
蓝色液体。淬炼灵根。周小邪和凌黛对视了一眼。癸水的另一种形态。不是精粹,是稀释后的癸水原液,能洗髓易经,水属修士吸了能直接跃升一个小境界。这种战略级资源一旦泄露,整个冀中所有宗门都会来抢。
“滚。”周小邪收剑。
韩铁山爬起来,左腿还瘸着。他弯腰去捡裂地双锤,手指刚碰到锤柄,周小邪的剑尖又点了回去。
“锤留下。人滚。”
韩铁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他什么都没说,空手往沟口方向退了十步,招手让手下把尸体抬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出了沟口,他的声音才从远处传过来:“邪宗!老子记住了!”
凌黛把裂地双锤捡起来。锤子入手很沉,锤柄里嵌的中品土灵石还在发光。
“上品法器。”她掂了掂,“但他真就这么走了?”
“没有锤他连地震都放不出来,留下也是找死。”周小邪转身往矿洞里走,“天亮之前他会回来,但不会一个人回来。厚土门至少会派个金丹来。”
“那你还放他走。”
“放他走才能知道他背后站的是谁。”周小邪走进矿道,嘴角咧开,“如果是金丹初期,凰漓单刷。如果是元婴初期,我们撤。但现在,”他拐过转角,站在深潭面前,“先搞清楚这潭水到底是什么。”
石亢还歪在潭边。他被凌黛扶起来靠着一根石柱,胸口两个洞已经被布条简单扎上了。灰发散在脸上,脸白得像纸,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些。
“说吧。潭底。”周小邪把烈阳剑收入鞘中。
石亢看着潭水。水面上倒映出溶洞顶部的钟乳石,蓝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把倒影染成深蓝。水面依然平静得不正常,连一滴水波都没有。
“三个月前的地动把矿底震塌了一层。我的兄弟下去清碎石,发现矿脉下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就是这种蓝水。他碰了蓝水,手掌被冻住,不是冰,是水本身冷得邪门,像有生命一样往他经脉里钻。我们把他拉上来的时候,冻住的手掌已经碎成了冰渣。”
“癸水原液。”周小邪说,“比癸水之精浓度低,但对普通修士来说毒性一样强。你们没有水属灵根,碰了就是找死。”
“对。后来我发现不能让蓝水直接接触皮肤,就用陶罐装了一罐送出去找人鉴定。鉴定的人还没回来,消息就漏出去了。厚土门第一个到,然后是散修圈里其他势力。”石亢苦笑,“我本来想靠这潭水换一条离开夹石沟的路。结果路没换成,差点把命搭上。”
“鉴定的人找的是谁。”
“冀州城金鳞阁的鉴宝师。叫赵义。他告诉我这蓝水叫癸水原液,源头往西三百里的天炉山方向,上古时期有位叫陆沉渊的元婴修士在冀州建了座洞天仙府。癸水原液的源头就是那座仙府泄漏出来的。他还说,冀州地底下的癸水分布,不是自然形成的水脉,是当年陆沉渊留下的‘癸水源根’在渗漏。源根就在那座洞天里。”
癸水源根。周小邪水府内的灵液剧烈震颤了一下。这个词他在枯井底下的阵纹上见过,是上古水府类功法的核心架构之一。把天阶水属灵物炼化成源根植入洞天,洞天就能源源不断自产癸水灵气,不需要外界的灵石矿脉供养。如果他能在水府里植入一颗癸水源根,三属架构的水属部分就能自循环,破丹结婴时水属瓶颈不攻自破。
“赵义还说了什么。”周小邪压下内心的震动。
“没了。他只鉴定了一罐原液,收了灵石就走了。”石亢看着周小邪的表情,“你呢。你说你见过同源的癸水之精。在哪里。”
“白骨庙枯井。天炉山地底。都有。癸水仙府的玉牌我已经拿到了。”周小邪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在火光下晃了一下,“你守这潭水守了三个月,最后换了一条命。我帮你杀韩铁山的两个心腹、赶走他本人,要你拿这潭水和石岩寨剩下的兄弟入股我的宗门。邪宗。刚成立,缺人,不缺资源。”
石亢沉默了很久。潭水里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灰败的脸色照得有些诡异。
“石岩寨剩不到十个人。”
“十个就够了。夹石沟以后就是邪宗驻地。”周小邪把玉牌收回去,“你当后勤管事,负责矿区的防御和癸水原液的开采。厚土门再派人来,不是你一个人守,是邪宗守。”
石亢看了看周小邪,又看了看凌黛,最后看向溶洞顶上那根被地震震裂的钟乳石。
“……好。”
凌黛已经走到潭边,蹲下来把手指悬在水面上方一寸处。紫色雷弧从指尖跳进水里,电弧在水下扩散成一张网,把潭底的轮廓映了出来。潭水深约十丈,底部有一条裂缝,裂缝里涌出的蓝液正是癸水原液。更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水下的旧石门,门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形状和玉牌上的刻印重合了七成。
“石门。通哪里。”凌黛收回手指。
“癸水仙府的侧门或者泄水道。”周小邪也蹲下来看,“正门应该在天炉山方向。这道门是府内癸水渗漏出来形成的。如果能从这里进去,就不用走天炉山北麓那条已经被朱雀宗封死的路。”
“但现在能进吗。”凌黛说。
周小邪把烈阳剑抽出来,剑尖悬停在潭水上空。古凤天火遇水本该蒸出大片雾气,但这潭水只是轻微泛了点涟漪,水还是平静无波,癸水的寒气把凤火逼退了半寸。
“现在进不去。癸水原液浓度太高,除非有癸水灵根的人开路。苏晚醒了以后可以。”他把剑收回去,“不急。先搞到洞天的准确位置。金鳞阁赵义。他既然能鉴定癸水原液,手里一定有相关的古籍。”
石亢从怀里摸出一块残缺的兽皮,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冀州地图,其中金鳞阁的位置被圈了好几个圈。
“赵义在冀州城金鳞阁甲字七号房。拿着这面石岩寨的令牌去,他欠我一次鉴定费。不管问什么,他至少回答你一个问题。”他把兽皮递给周小邪,手里又摸出一面粗铁令牌。
周小邪接过令牌,翻面看了一眼。粗铁打的,正面刻着“石岩”二字,背面是夹石沟的地形简图。做得粗糙,但令牌边缘被掌心磨得锃亮,是常年攥在手里的痕迹。
“你一开始就想让我帮你去找他。”
“对。”石亢没有否认,“癸水原液这个东西,石岩寨吞不下。但既然你把它护住了,至少得知道自己守的到底是什么。赵义是三年前欠我的鉴定费,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可能不认账,但令牌在他不敢抵赖,金鳞阁有金鳞阁的规矩。”
周小邪把令牌收进储物袋。
“天亮以后让孟平带几个弟子过来,接手矿洞口防御。凌黛,你在夹石沟待两天,把矿道上的陷阱和警戒线布好。我和凰漓去冀州城。”
“两个人去?”凌黛站起来,“冀州城是厚土门的地盘。韩铁山刚被你卸了锤,天亮之前他的求援信就会摆在孙不换案头。”
“所以不是以邪宗宗主的名义去。是以散修的名义去,打听消息。”周小邪低头看向潭水,“正面冲突留给厚土门的金丹。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打架的人,是消息。赵义手里有癸水源根和仙府的线索,不管欠没欠债,都要从他嘴里撬出来。”
凌黛沉默片刻。
“你知道就行。天亮之后我和石亢清点活着的人,封矿道。给你撑七天。七天之内厚土门的金丹不来,我能把整条夹石沟布成雷阵迷宫,金丹进来都要迷路。七天后如果没消息,我就带人撤回驿站。”
“说定了。”
周小邪伸手,凌黛在他手掌上拍了一下,指虎的凉意透过掌心的皮肤传过来。
石亢歪在石柱上,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开口:“邪宗。你们宗门口号是什么。”
周小邪想了想。
“没有口号。只有一条规矩。”
“什么。”
“不杀无力反抗者。”
石亢咧嘴笑了。缺了两颗牙的笑在血糊糊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狰狞,但他的眼睛确实是笑着的。
“比厚土门强。厚土门管得太多,上茅房用什么姿势都要管。在你这干,至少撒尿不用跟长老打报告。”
凌黛别过脸去,笑意没压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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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驿站·后院】时间:卯时
天刚蒙蒙亮。周小邪翻进后院时赤渊蛟正盘在井沿上打盹,龙角上的幽蓝色冷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它闻到周小邪身上浓重的水属灵气波动,抬起头吐了一下蛇信。
“癸水原液的味道。你又下井了?”
“不是井。是夹石沟。”周小邪蹲下来,把烈阳剑靠在井沿上,“灵石矿底下有一潭癸水原液,连着癸水仙府的泄水道。还拿到一面通往仙府的玉牌和新线索。冀州城金鳞阁有个鉴宝师手里有源根的消息。”
赤渊蛟的龙瞳骤然收缩。
“癸水源根。陆沉渊洞府的核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龙吟,“他把源根封在仙府最深处,当年封印我就是借用源根的癸水之力配合封禁术。源根一抽,我不是被封印,是被烧成灰。他做不到。”
“所以源根还留在仙府里。”周小邪站起来,“正好。我需要它破丹结婴。”
偏房的门开了。
凰漓走出来,凤翼在晨光里半展了一下,金红色的火焰比昨晚更内敛,金丹中期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了。她赤足踩在院子的石板上,脚下石板被凤火余热烤得微微发烫。她走到井边,低头看赤渊蛟,又看周小邪。
“夹石沟拿下了?”
“拿下了。但厚土门也盯上了。”周小邪把夹石沟的情况简述了一遍,“韩铁山被我卸了裂地双锤,天亮之前他的求援信会到厚土门。天亮以后我们俩去冀州城,凌黛留在夹石沟布阵。驿站让孟平他们继续守。”
“苏晚呢。”
“还在昏睡。赤渊蛟说她会昏睡至少七天,冰脉修复最深的阶段不能移动。”周小邪看了眼偏房的方向,“驿站有井底阵法的残余灵气,对她恢复有帮助。孟平他们喂她辟谷丹,每天换一次毛巾。”
凰漓点了点头。
“冀州城。我三千年没去过冀州城了。”她抬头看向东边,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映出凤翼的羽毛状光斑,“当年火凤宫和冀州各大宗门还有盟约的时候,我随师叔去过一次。那时候金鳞阁还是个卖丹药的小铺子,连鉴定生意都没开。如今都变鉴宝师了。”
“三千年。”周小邪说,“够一个卖丹药的变成鉴宝行。”
“也够一个火凤宫被灭门。”凰漓的声音平淡,但凤瞳里的金红色深了一度,“谭冲储物袋里那枚玉简,我在来的路上试着破了十道禁制。玉简外层是朱雀宗的封印,内层是另一种,不是火属灵力。那个第三方势力的封印手法很旧,旧到我辨认出来的时候手指在抖。”
“什么势力。”
“天机阁。三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上古推演宗门。专精先天术数和因果推演。当年火凤宫被灭之前,师叔找过天机阁推算宫运。算完之后师叔的脸色很难看,但什么都没跟我说。”凰漓收拢凤翼,“谭冲说火凤宫灭门有第三方势力参与,如果那个势力是天机阁的余支,他们参与灭门的原因就不是贪图功法或资源,而是推演到什么必须除掉火凤宫的天机。”
周小邪沉默了一会儿。
“先查癸水源根。源根到手我破丹结婴。然后去朱雀楼,把玉简的禁制全破了,搞清楚当年天机阁在火凤宫灭门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不管什么天机不天机,欠了血债就得还。但前提是,”他把烈阳剑从井沿上拔起来,“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去讨这笔债。”
凰漓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剑。
“烈阳剑能吞朱雀真焰晋升天阶中品,能吞凤火突破瓶颈。赤渊蛟的龙火是龙族血脉,和凤火同阶,剑能不能吞。”
赤渊蛟警觉地竖起蛇头。
“你打我的主意?”
“不是吞你。”凰漓蹲下来,手指轻轻点在她龙角上,“是借你一点龙火。你的变异已经被苏晚稳住,体内的龙火纯净度恢复了至少七成。给他一缕,不用多,够烈阳剑吞噬就行。天阶中品的剑如果想破元婴级的防御,必须再升一次。”
赤渊蛟沉默了几息。然后她的龙角尖端凝出一粒极小的暗红色火珠,火珠表面有龙鳞状的纹路,内里是流动的熔岩。
“只此一次。癸水源根到手之前就这一点。拿着。”
周小邪接过龙火珠。珠体滚烫,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里面那条天阶蛟龙的龙族气息。烈阳剑感应到龙火的存在,剑身在鞘中自动震颤了一下。他把龙火珠按在剑格上,珠子被古凤天火裹住,缓缓融入剑身。烈阳剑刃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龙鳞纹,从剑格一路延伸到剑尖。
天阶上品。只差天劫淬炼。
“够了。”周小邪收剑入鞘,“出发。”
凰漓展开凤翼。晨光穿透翼膜,在地面上映出一片金红色的火焰纹。她把赤渊蛟从井沿上捞起来缠回自己脚踝,然后朝偏房方向看了一眼。
苏晚的窗户紧闭着。窗纸上映着一缕极淡的冰蓝色光,明灭不定,像在呼吸。
她还在睡。睡得很沉。眉心那片消失的雪花在皮下偶尔闪一下,每次闪动,整个院子的温度就下降一瞬。
两个女人隔着窗户,一个在梦里重修冰脉,一个在窗外展开凤翼。
凰漓收回目光。
“走吧。”
凤翼一振,金红色的火焰在晨雾中拖出两道弧线。周小邪跟在后面,凤翔九天的虚翼展开,凝实度又涨了一点。
冀州城在东边。三百里。天亮之前能到。
而夹石沟的潭水深处,那道被癸水原液淹没的旧石门表面,在潭底第一缕晨光透入的瞬间,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石门上的阵纹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门后面的东西,已经感应到了玉牌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