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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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邪修,我用采补女修变强 第五卷
# 第三十六章 影卫压境

【并州荒山·矿洞外围】 时间:【丑时初】

矿洞里最后一缕丹火余光消散时,凰漓的凤炎警戒圈被触动了。

不是三里外,是一里内。影卫邱百劫的灵压从乱石岗方向直扑矿洞,不再兜圈,不再试探。他的神识已经锁死了岩缝入口那道风蚀岩,金丹中期的灵压碾过来时矿洞穹顶上枯竭的灵脉残渣簌簌往下掉,落在四人肩头,被各自的护体灵力弹开。

“来了。”凰漓收了调息姿势,背后实体凤翼猛然展开,翼尖扫过石壁剐下一层岩粉。她的金红色竖瞳里那四道血色裂痕在金丹中期灵压的刺激下骤然收缩,“朱雀真焰的气息。他体内至少炼化了三道火凤宫弟子的凤血。”

周小邪拔出烈阳剑。古凤天火从剑柄涌到剑尖,暗金剑芒在灵石堆的荧光里拉出一道灼热的残影。筑基后期的灵力在经脉里走完一个大周天,水府里一百六十滴半晶化三属灵液同时震颤,丹田深处那第三层旋涡虚影若隐若现。

“他锁定的是矿洞入口,不是我们。他还没穿透进来,但神识已经扫遍了方圆三里。苏晚,冰域能屏蔽他的神识多久。”

“金丹中期的神识穿透力是金丹初期的两倍。我的冰域能屏蔽五十息。五十息之内他分不清我们在矿洞的哪个方位,但五十息后冰域的灵力频率会被他反向破解。”苏晚双手按在矿洞地面上,冰域已铺满整座矿洞内壁。每一道石缝都被冰霜填实,矿洞内部的气息被压缩在冰层下方,外泄不了一缕。

“五十息够我们布完先手。”凌黛将十二根雷纹桩从储物袋里抽出,不是之前在枯苇荡用的铜桩,而是从灵石库里翻出来的雷属灵矿石粗坯。矿洞里枯竭的灵脉矿脉里残留着大量天然雷磁结晶,她用指虎上的紫金电弧在十二根矿坯上快速刻出引雷诀的辅助符纹。筑基中期之后她的刻阵速度翻了一倍,十二根矿坯在三十息内全部刻完,被她以地支方位插入矿洞四壁和穹顶。紫金电弧顺着矿脉残渣在石壁内部铺成了一张封闭电网,任何火属灵力一踏进来,电网会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击。

“这不是雷纹阵。”她将最后一根矿坯插入穹顶正中央,紫金雷环从指虎上炸开顺着她的双臂雷纹蔓延全身,“这是我引雷诀完成后自创的雷牢。十二根矿坯里的雷磁结晶跟你水府里的雷属灵液同源。你在雷牢里用凤翼振动的时候,雷电会主动附着在你的剑诀上。缺点是进了雷牢我也收不住,所有人都会被雷劈。所以你们三个先披甲。”

苏晚站起身将双手分别按在凌黛和凰漓肩头。冰肌玉骨凝出的冰甲从她掌心蔓延到两人身上,透明的冰晶顺着肩颈往下延伸,在两息之内覆满全身要害。凌黛的冰甲在关节处留了活动缝隙,凰漓的冰甲则在她的凤翼根部留了两道翼槽,不影响凤翼展开。

最后是周小邪。苏晚双手同时按在他胸口上,筑基之后第一次全力催发冰肌玉骨,冰甲从掌心涌出贴着他的皮肤蔓延到四肢,厚度是另外两人的两倍。冰甲覆到他背后凤翼骨架时,冰晶与暗金火焰产生了剧烈排斥反应,冰甲表面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但苏晚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输出,硬生生将冰甲融进凤翼骨架的缝隙里,用冰层裹住了每一根翼骨。冰火交叠的剧痛让周小邪闷哼了一声,但剧痛过后凤翼的凝实度又往上跳了一截,从18%推到了22%。

“冰火双层甲。里面的火是你自己的凤翼,外面的冰是我的本源寒气。就算金丹中期的朱雀真焰烧穿了外层冰甲,里层凤翼骨架也能扛住第一击。但只限于一击。”苏晚收回手,冰蓝色瞳仁里映着他胸口冰火交叠的甲片纹路。

周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冰火双重甲,又抬头看向凰漓。

“赤火令的金丹护罩七十二息。我开护罩顶正面,凰漓从侧面用凤炎封他退路,凌黛的雷牢在他踏入矿洞第一步时引爆。苏晚在最后方压阵,冰域全力压制他的火属身法。”他在道侣连心中将战术意图同步共享,“我们的目标是扛过半炷香。金丹中期的灵力储量是金丹初期的三倍,正面消耗我们耗不过。但只要拖过一炷香之内他的神识消耗达到临界点,凰漓就能用凤炎反噬他体内的朱雀真焰。”

他将赤火令从怀里掏出,解封口诀低声念完。令牌正面的封禁符纹应声碎裂,一道暗红色的金丹护罩从令牌炸开裹住他全身。护罩表面流转着赤火门独有的暗橙焰纹,但内核被他自己的古凤天火渗透进去,暗橙焰纹的缝隙里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

矿洞外,影卫邱百劫的灵压骤然逼近到半里。神识穿透了第一层岩壁,正在横扫矿道。

“五十息。开始计时。”苏晚闭上眼,全部神识灌入冰域。

矿洞入口的岩缝被一道暗橙火刃从外部切开。不是炸,是切开。风蚀岩像豆腐一样被火刃从中剖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边缘熔成赤红色的岩浆缓缓往下淌。一个身形削瘦的人影踏着岩浆走进矿道。

邱百劫比赤元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修士驻颜不代表真实年龄。颧骨高耸,鼻梁鹰钩,双目狭长,瞳仁深处燃烧着两道朱雀真焰凝成的赤红火纹,不怒自威。赤火门影卫制式的暗红战袍外罩了一层东西,不是护甲,是一整张剥下来的火凤羽皮,七根赤金色的凤翎从肩甲延伸到后背,每一根凤翎里都封着一缕火凤宫弟子的残魂。三千年了,残魂早已散尽,但凤血里的怨恨还在,隔着凤羽皮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的修为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巅峰,距后期只差一次契机。跟赤元那种丹田里嵌着妖丹碎片、出一次手就疼得龇牙的货色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停在矿道中段,狭长眼睛扫过石壁上枯竭的灵脉残渣,又扫过地面上一串新踩的脚印。四个人。修为两道筑基初期、一道筑基后期、一道金丹初期。金丹初期的灵力波动里有火凤血脉,筑基后期那个体内同样有火凤血脉,而且是纯得让他体内三道凤血同时产生忌惮的古凤天火。他的火凤羽皮上那七根凤翎在同一瞬间微微发颤,不是兴奋,是畏惧。

“……古凤天火。凰千焰的血脉果然还有余孽。那个少宫主被赤元钉在秘境里三千年,居然还没死。也好,三道凤血不够我修成朱雀真焰大圆满,再加一道少宫主的本命凤血,正好。”他抬手,五指张开,五道朱雀真焰凝成的火刃在指尖成形,每一道火刃都比当年赤元的金丹火更强更纯。

矿道尽头,周小邪四人已就位。赤火令的金丹护罩在他周身流转,暗金天火在护罩内层凝成第二道防线。凰漓在他左侧展开凤翼,赤金凤炎在翼尖蓄势待发。凌黛隐入矿道右侧的石笋后方,十二根雷牢矿坯上的紫金电弧已压到最低,只等触发。苏晚在最后方阵心,冰域将四人气息压缩到极致。

“……来。”周小邪在道侣连心中下达了迎敌指令。

第三十七章 影卫陨落

【并州荒山·矿洞主矿道】 时间:【丑时二刻】

邱百劫踏入矿道主矿洞的那一刻,凌黛的雷牢引爆了。十二根雷磁矿坯同时炸开,紫金电弧从穹顶、四壁、地面同时轰击,整座矿洞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不是一道雷,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雷暴囚笼,每一道电弧都精准劈在邱百劫的护体真焰上,在他暗橙色的朱雀真焰护罩表面炸出密密麻麻的紫金色涟漪。

邱百劫没有退。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五指上的五道火刃在雷牢引爆的同一瞬间脱手而出,精准射向矿洞内四个不同的方位,两道追凌黛藏身的石笋,一道封凰漓左侧的凤炎轨迹,一道直取苏晚所在的阵心,最后一道裹着朱雀真焰最核心的暗红火种,直直轰向周小邪胸口的赤火令护罩。

金丹中期巅峰的灵力,一招之间同时锁定四个目标,分毫不乱。

周小邪没有躲。赤火令护罩硬扛了那道暗红火刃,金丹级护罩表面炸开一圈刺目的橙金冲击环,护罩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七十二息的持续时间被这一击直接削掉了二十息。但护罩没碎,他的烈阳剑已从护罩下方斜刺而出,古凤天火凝成一道三尺长的暗金剑芒,斩向邱百劫右腿膝关节,不是要害,是限制他的身法。

邱百劫脚尖点地往后飘退三丈,剑芒擦着他小腿外侧掠过,战袍下摆被天火燎出一道焦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焦痕,狭长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郑重。他右手虚抓,体内三道凤血同时催发,一柄完全由朱雀真焰凝成的火焰长枪从掌心延伸而出。枪身上缠绕着暗红、赤金、淡金三种不同颜色的火焰,分别来自他炼化的三名火凤宫弟子,一个筑基后期,两个金丹初期。三凤血焰枪,他以火凤弟子的血脉为燃料凝成的本命法宝,枪尖所指,矿道石壁上的灵脉残渣被枪气隔着数丈远熔成了岩浆。

“三凤血焰枪。”凰漓的声音透过道侣连心传入三人识海,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意,“筑基后期的凤翎是我的侍女青翎,金丹初期的两道是我表姐和堂兄。他剥了他们的凤羽皮,抽了他们的凤血,现在还用他们的血凝成武器。邱百劫,”她从矿道左侧的阴影里走出来,实体凤翼在背后轰然展开,火凤本命珠从眉心浮出嵌在双翼正中央的翼根处,赤金色凤炎如决堤般从翼尖倾泻而出,“你的命,我今天收定了。”

她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直撞向邱百劫。凤翼在空中划出两道灼目的弧线,翼尖拖曳的凤炎将矿道两侧的废矿石熔成了赤红的铁水。邱百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手中的三凤血焰枪已条件反射般刺出,枪尖正中凰漓左翼根部。噗的一声闷响,枪尖穿透凤羽、刺入翼骨,贯穿伤从翼根一直裂到翼中,赤金色的凤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溅在矿道石壁上,每一滴都在石面上烧出拳头大的焦坑。

但凰漓没有退。她硬生生让枪尖刺穿自己的凤翼,借着枪身贯穿的瞬间拉近了与邱百劫的距离,双手同时扣住三凤血焰枪的枪身,本命凤炎从掌心灌入枪杆内部。她在反炼那三道凤血。枪身上暗红和淡金两道火焰在她的本命凤炎灌注下开始剧烈震颤,被封在枪身里的火凤宫弟子残魂感应到了少宫主的血脉,从内部撕咬朱雀真焰的束缚。

邱百劫脸色骤变,猛力抽枪想要甩脱她。但周小邪振动凤翼瞬移到他身后,烈阳剑裹着古凤天火斩向他的后颈。邱百劫头也不回左手反手甩出一道火盾挡住剑锋,右手继续猛力抽枪。天火与朱雀真焰在剑盾交击处炸开,暗金与暗橙两色火光互相撕咬,矿道穹顶承受不住这股冲击波,一块磨盘大的岩石从上方砸落,被苏晚的冰线凌空冻成冰坨碎成齑粉。

苏晚双手拍地。冰域的压制范围从整座矿洞急剧收缩到邱百劫脚下方圆三丈,所有的冰寒灵力集中压缩在一个极小范围内,冰霜沿着他的脚踝往上蔓延,冻住他的地火闪落点。与此同时她手腕上的冰雷双缚手镯催发到极致,七根冰雷绳破土绞上他的双腿,冰霜冻结护罩、雷电穿透防御。

凌黛从被邱百劫火刃削掉一半的石笋后方暴射而出,指虎上的紫金雷环凝聚成一根三尺长的雷矛。引雷诀大成后她的雷电不再需要外部雷源,经脉自产雷灵。雷矛裹着刺目的紫金光芒,从侧面直刺邱百劫右肋。角度刁钻至极,正是他右手持枪、左手挡剑、双腿被冰雷绳绞住的唯一空隙。噗嗤,雷矛刺穿朱雀真焰护罩侧肋薄弱处,矛尖入肉三寸,紫金雷电从伤口灌入在他经脉里炸开。

“呃啊,!”邱百劫终于发出了第一声闷哼。肋下伤口处的经脉被紫金雷电从内部烧穿,右臂灵力流转一滞,手中三凤血焰枪脱手。凰漓趁势将枪身上最后一道金丹初期的淡金火焰也炼化殆尽,三道被囚禁三千年的火凤宫弟子残魂在凤血被反炼的瞬间从枪身中冲天而起,化作三道模糊的凤影在矿道穹顶盘旋了一周,然后没入凰漓的凤翼之中,成为她体内凤炎的一部分。

邱百劫捂着肋下伤口连退数步,撞在矿道石壁上才稳住了身形。他的朱雀真焰护罩被雷矛捅穿了,右臂经脉被紫金雷电灼得暂时废掉,三凤血焰枪丢了,凤羽皮上的七根凤翎中有三根在凰漓反炼凤血时跟着碎裂。他低头看着散落在地的凤翎碎片,发了片刻呆,然后抬起眼皮看向周小邪。狭长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轻视。

“……古凤天火、凤翔九天、冰雷双缚、紫霄雷体、寒渊冰域。你们四个人,配置比冀州总坛的情报估算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赤元死在你们手上,不冤。”他右手从肋下伤口上移开,沾染自己鲜血的五指猛然插入自己胸口凤羽皮下那七根凤翎的核心阵眼。剩余的四根凤翎同时亮起刺目的暗橙色血光,他在以自身精血催发凤翎残魂里的残余能量,要用朱雀真焰将整座矿洞炸成熔岩湖。

凰漓在道侣连心中同时厉喝:“他要引爆四根凤翎!苏晚封住爆破范围!”

苏晚应声将冰域从压制转为封禁。寒渊圣体所有的冰寒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向矿洞中央,冰霜在石道两侧凝成两道厚达三尺的冰墙,冰墙之间的空间被压缩到仅有五丈见方。凌黛的紫金雷网从穹顶罩下嵌进冰墙内层,冰雷双重封禁将爆破范围死死锁在这五丈之内。

邱百劫背后的四根凤翎在精血的催发下亮度达到极致。暗橙、赤金、淡金、暗金四种火焰从凤翎中炸射而出,撞在冰雷双重封禁上,冰墙正面被炸出蛛网般的裂纹,但冰肌玉骨强化后的冰域硬生生扛住了。火焰与冰雷在狭小的五丈空间内疯狂对冲,冲力将邱百劫自己反噬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闷哼着喷出一大口血,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然后周小邪振动凤翼冲破火浪,烈阳剑从正面刺入邱百劫胸口凤羽皮下方最后那根还在发光的暗金色凤翎阵眼。剑尖穿透凤翎、穿透护罩残片、穿透肋骨,刺入心脏偏左半寸。古凤天火从剑尖灌入,不是灼烧,是吞噬。天火顺着心脏血管蔓延到邱百劫全身经脉,将他体内所有朱雀真焰连同三道凤血的残余能量一并反吸回剑身。

邱百劫瞪大了眼睛。他体内的朱雀真焰正在被一股不可逆的力量从经脉中硬生生剥离,修为从金丹中期巅峰狂泻,金丹初期、筑基后期、筑基初期,跌到炼气期时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萎缩,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咯咯声。最后一丝朱雀真焰被烈阳剑抽干时,他已是一具皮包骨的干尸,跪在矿道碎石上,保持着死前瞪大眼睛的表情。

烈阳剑身在他体内朱雀真焰被吸干的同一瞬间猛然一亮,剑刃上多了一道朱雀真焰凝成的暗红火纹,与剑身上原有的古凤天火暗金火纹交织在一起。天阶下品烈阳剑在吞噬了金丹中期巅峰的火属本源后正式晋升为天阶中品。

【叮,越境击杀金丹中期巅峰修士,邱百劫。】

【获得修为:筑基后期(1%)→筑基后期(28%)。三属灵液半晶化程度+30%。水府第三层旋涡架构已成形(需金丹期激活)。】

【凤翼虚影凝实度+25%(总凝实度:47%)。距实体凤翼仅差53%。古凤契约双向共鸣加深,下一次与凰漓双修时,凤翼凝实度将额外跳跃+15%。】

【新解锁词条:破劫剑意(雏形)。以筑基后期越境击杀金丹中期时触及的剑道门槛。主动催发时,烈阳剑附带古凤天火+朱雀真焰双重火属穿透,对金丹级护罩造成80%额外伤害。当前仅雏形,需一次真正濒死之战才能完全成形。】

【额外效果:苏晚修为→筑基初期(31%)。冰肌玉骨淬炼度+30%,距小成巅峰仅差一步。凌黛修为→筑基中期(52%)。引雷诀彻底融会贯通,雷矛术进阶为雷蛇矛(可脱手追踪)。凰漓金丹初期(稳固),凤翼贯穿伤正在自愈中,火凤本命珠融合度+35%。】

周小邪拔出烈阳剑,邱百劫的干尸扑倒在碎石中,碎成了灰。灰里埋着三样东西,赤火门影卫副统领令,背面刻着丙字队标识和一道还在微微发光的追踪禁制。一枚被朱雀真焰侵蚀了大半但内核仍在的火凤亲卫长令,那是他当年杀凰漓表姐时夺来的战利品。以及一颗拳头大的赤金色凤翎石,是从那张火凤羽皮的核心阵眼里剥离出来的,里面封着七道火凤宫弟子的残魂精粹。邱百劫炼化了三千年也只炼化了其中三道,剩下四道完好无损。

凰漓弯腰从灰里捡起火凤亲卫长令。令牌上一任主人的气息还在,是她表姐。她把令牌贴在额头上,沉默数息,然后收入怀中,与母皇留给她的玉戒放在一起。苏晚收了冰域,走到邱百劫灰烬前,将那面影卫副统领令拿起来,追踪禁制正在自动向冀州总坛发送陨落讯号。

“陨落讯号已发出。最快后天,最晚三天后,冀州总坛就会知道丙字队副统领死在并州。下一个来的人,可能就是丙字队正统领。丙字队正统领至少是金丹后期。”她将令牌递给周小邪。

周小邪接过令牌掂了掂,随手丢进了储物袋深处。

# 第三十八章 战后余韵

【并州荒山·矿洞深处】 时间:【丑时末】

邱百劫的灰被凌黛一脚踢散,混进碎石堆里分不清哪是灰哪是矿渣。矿洞里弥漫着一股金丹修士陨落后特有的焦灼味,混着冰域消散时蒸出来的水汽,又潮又呛。穹顶上被火刃削断的石笋断口还在往下滴岩浆,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苏晚从阵心站起来,冰域已经收了大半,只留几道冰线封住矿洞入口防止余波外溢。她的灵力消耗在方才那场战斗中比所有人都大,冰域全力压制金丹中期整整大半炷香,又硬扛了凤翎爆破的冲击。此刻丹田里空了大半,脸色发白,但她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筑基之后她的韧性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两颗回灵丹吞下,又倒出两颗递给凌黛。

凌黛接过丹丸没吃,先低头看自己的指虎。紫金雷环在指节上自行流转,比以前更密更亮,经脉自产雷灵之后指虎上的电弧不再需要她主动催发,呼吸之间就在跳跃。她刚才那一记雷矛捅穿了金丹中期的护罩,虽说是趁对方护罩已裂的间隙,但雷矛术进阶为雷蛇矛之后,下次再对上金丹,她有把握正面拖住至少一炷香。

凰漓靠在矿道石壁上,左翼根部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邱百劫那一枪捅穿了她的凤翼主骨,枪尖上带的朱雀真焰残毒正沿着翼骨往髓腔深处蔓延。她咬着牙没有出声,但金红色竖瞳里的血色裂痕比战斗时更深了几分。火凤本命珠悬在伤口上方缓缓旋转,赤金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往伤口里渗,每渗一层朱雀真焰残毒就被逼出一丝,黑红色的毒血从伤口边缘淌下来,在石面上烫出细细的焦痕。她的自愈速度比常人快得多,但朱雀真焰是火凤宫天敌的功法,克制她血脉里的火凤本源。单靠她自己疗伤,至少需要一日一夜。

苏晚走到她面前,冰蓝色的瞳仁在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抬手凝了一根极细的冰针。冰针中空,针尖刺入凰漓翼根伤口边缘时凰漓闷哼了一声,凤翼本能地抽动了一下,翼尖扫过石壁刮下一片岩粉。

“……朱雀真焰残毒已侵入翼骨髓腔。我的冰针能从外边帮你吸出大部分残毒,减轻骨髓里的灼毒压力,让你自愈速度加快至少一半。但髓腔深处那些附在骨髓上的残毒需要古凤天火才能炼化。天火与朱雀真焰互为克星,从内部煅烧比外部灌入更精准也更安全。你们两个需要双修,通过古凤契约将天火导进她骨髓。”

周小邪把烈阳剑插在碎石堆里,走到凰漓面前蹲下。她靠在石壁上仰头看他,眉心那道菱形赤金凤纹在伤口灼痛的刺激下一明一暗。三千年前被朱雀宗的镇火柱钉穿凤骨,三千年后刚出秘境又被朱雀真焰捅穿凤翼。但她金红色竖瞳里没有软弱,只有一种被疼痛逼出来的更炽烈的倔强。

“翼骨髓腔里的残毒我能自己逼出来,给我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够影卫总坛发现两具副统领的魂灯都灭了。下一个来的人至少金丹后期,我们没有十二个时辰。”周小邪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翼根伤口边缘渗出的赤金色凤血,沾了一指尖,放到嘴边舔了一下。凤血入口即化,古凤天火自动裹住血里的朱雀真焰残毒将其炼成一缕极淡的黑烟从齿间溢出。

“你的血里有他的毒。我的天火能炼化它。靠自己硬逼,你最多逼出七成,剩下三成会渗进翼骨核心,以后你的左翼再也不能完全展开。你是火凤宫主,左翼展不开,怎么飞。”

凰漓盯着他那根沾了自己凤血的指尖沉默了三息,然后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近,吻上去。不是温存,是撕咬。她的牙齿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然后她推开他,金红色竖瞳里燃烧着某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渴望的暗火。

“上一次我说过,凤翼展开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的翅膀。你现在的凤翼凝实度连一半都不到,靠你自己想把那对火焰骨架凝成实体,至少还要百次双修。现在就用你的天火,进我体内,把朱雀真焰残毒炼化的同时淬炼你的凤翼骨架。两件事一起办。办完以后我们启程去冀州。朱雀宗欠火凤宫的血债,从邱百劫开始,到朱雀宗宗主为止,一个也别想跑。”

苏晚从石台边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手指间还夹着那根沾满黑红毒血的冰针。她把冰针随手一弹,针身在半空中碎成冰尘,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四口装满灵石的箱子搁在石室四角。灵石库里的下品灵石还剩将近十万颗,中品灵石一千多颗,加上火木培元丹的余药,足够四人在疗伤的同时稳固修为。

“聚灵阵简易版。没有阵盘,用灵石堆代替,效率只有完整聚灵阵的一半,但配合冰雷火循环足够把疗伤效率再推高一个档次。你们在阵心双修,我在外圈维持阵法兼屏蔽矿洞外围灵力波动。凌黛在矿道入口布雷纹警戒。影卫的陨落讯号已经发出去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但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让凰漓的翼伤稳定下来。”

凌黛应声走向矿道入口,从储物袋里抽出最后几根雷磁矿坯。路过凰漓身边时弯腰在她翼根伤口上极快地扫了一眼,紫金电弧在指尖跳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她不擅长安慰人,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是把雷纹警戒线从矿道入口往外多铺了整整三里。

苏晚将聚灵阵激活后自己退到矿洞外围一块被火刃削平的石台上,盘腿坐下。她知道里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道侣连心没有关闭,她能感应到周小邪此刻的心跳频率和凰漓体内朱雀真焰残毒被天火灼烧时的刺痛。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投入冰域的维持中,但手指不自觉地摸到了亵衣夹层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欠苏晚一个名分。筑基之日兑现。

他已经筑基后期了。筑基初期的时候兑现过一回吗?没有。中期也没有。后期了,他还是没提。

苏晚把那张纸片往夹层深处塞了塞,睁开眼,冰蓝色瞳仁里映着矿洞深处聚灵阵的灵石荧光。然后她站起来,脱掉了自己的外袍,走进阵心。

周小邪正盘腿坐在灵石堆中央,凰漓跨坐在他腰上。听见苏晚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苏晚赤着身子在凰漓背后盘腿坐下,双手从后方绕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丹田位置。寒渊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凰漓丹田,不是帮她疗伤,而是帮她降温。古凤天火在炼化朱雀真焰残毒时会产生剧烈灼热,她的冰肌玉骨可以从丹田外部冷却,不让灼热扩散到凰漓其他经脉。

“他的天火进你骨髓时温度会很高。我从外面帮你冷却,你只疼髓腔那一小块。其他地方,不会疼。”苏晚的声音很平,但贴在她小腹上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她通过凰漓的丹田感应到了周小邪体内的古凤天火正在蓄势待发。天火的每一次脉动都通过道侣连心同步传进她识海。

凰漓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右手从周小邪后颈移到苏晚贴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她抬起臀,握住周小邪胯下那根早已在天火催动下硬挺的阴茎,对准自己早已被凤血和蜜液浸透的穴口,往下坐。

“嗯,!”贯穿伤在左翼,但进入的那一刻她仍然疼得闷哼出声。不是因为干涩,刚才接吻时她的身体就已经自动进入了双修预备态,穴口溢出的蜜液混着凤血沿着大腿内侧淌下来在灵石堆上烧出一缕极细的青烟。疼的是骨髓,阴茎进入时的冲击力通过骨盆传到脊柱,又从脊柱传到翼骨根部,牵动了髓腔深处那些附在骨髓上的朱雀真焰残毒。残毒被外来的天火气息刺激,疯狂反扑,暗橙近黑的火毒从髓腔往翼骨表面蔓延,在肩胛骨皮肤下鼓成一道狰狞的黑红色火痕。

周小邪扣住她的胯骨,将第一股古凤天火从龟头灌入她花心深处。天火顺着花径内壁渗进经脉,沿着经脉一路烧到她左翼髓腔,没有硬碰硬,而是裹住附在骨髓上的黑红火毒一层一层地剥离。朱雀真焰是火凤宫天敌的功法,克制火凤本源;但古凤天火是所有火属灵力的祖宗,朱雀真焰在它面前不过是凡火与天火的差距。黑红的残毒在天火的包裹下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从骨髓表面被剥离下来,化成极细的黑烟顺着她翼根伤口往外排。

“嗯啊啊……天火……在烧我的骨髓……”凰漓仰起脖子,喉咙里泄出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她的实体凤翼在背后不受控制地猛然展开,翼尖撞上矿洞石壁刮下一大片岩粉。左翼那道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残毒被剥离后新生的凤血自动填补骨髓裂缝,翼骨主骨上的裂纹一层一层合拢。

周小邪感应到她翼骨愈合的同时,自己背后那对凤翼虚影也在疯狂震颤。古凤契约双向共鸣,她的凤骨每愈合一寸,他凤翼骨架的凝实度就往上涨一截。47%、50%、53%。凤翼骨架上的暗金火焰从骨骼往外蔓延,开始出现第一层极淡的火焰羽毛虚影,不再是光秃秃的骨架,而是有了羽翼的雏形。

苏晚贴在她小腹上的双手微微加大了寒渊灵力的输出。凰漓的丹田在外冷内热的双重刺激下开始有节律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带动花径深处那张小嘴咬住龟头冠猛吸一口。凤炎蜜液与天火在两人体内循环,残毒被剥离得越来越快。

凰漓的呻吟逐渐从痛苦转为失控。她不再克制,腰肢上下起伏得越来越快,凤翼在背后扇动的频率与起伏同步。啪啪啪的撞击声在聚灵阵心里回荡,混着翼尖扫过石壁的刮擦声和灵石堆被凤炎余温烤得噼啪炸裂的声响。

苏晚在她背后,双手仍然贴在她小腹上,但自己的呼吸也开始碎得不成样子。道侣连心将凰漓体内凤炎与天火交融的快感毫无保留地传进她的识海,花径深处那张小嘴每咬一下龟头,她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也跟着抽搐一下。她咬着嘴唇强撑着维持寒渊灵力的稳定输出,但两腿之间的穴口已经湿透了,蜜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灵石堆上凝成一层薄霜。

凰漓的高潮来临前毫无预兆。她猛然仰起脖子,眉心赤金凤纹亮到了刺目的地步。左翼伤口深处最后一道黑红色的残毒从骨髓上撕裂下来化成黑烟排出,她的火凤本命珠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与凤骨的彻底融合。与此同时她的内壁以前所未有的力道剧烈绞紧,花心喷出的凤炎蜜液裹着一层刚从残毒中剥离出的精纯朱雀真焰碎片,连同她的凤血精华浇在龟头上。古凤天火自动将这些朱雀真焰碎片吞噬炼化,转化为一枚微型朱雀火种融进周小邪的水府。

【叮,双修疗伤完成。】

【场景:并州荒山·灵石库聚灵阵心。灵气浓度:外界三倍(简易聚灵阵+灵石粉尘)。】

【参与者:周小邪(筑基后期)、凰漓(金丹初期·疗伤中)。辅助:苏晚(寒渊降温+冰肌玉骨淬炼)。】

【特殊状态:疗伤式双修(古凤契约双向共鸣+朱雀真焰残毒炼化+本命珠融合)。冰雷火循环加成200%。】

【获得修为:周小邪筑基后期(28%)→筑基后期(41%)。凰漓金丹初期(稳固)→金丹初期(圆满),距金丹中期仅差一道凤炎天劫。苏晚筑基初期(31%)→筑基初期(48%),冰肌玉骨距大成仅差最后一步淬炼。】

【凤翼凝实度+18%(总凝实度:65%)。距实体凤翼仅差35%。火焰羽毛雏形已成,凤翼不再只是骨架,已具备短距离滑翔能力。】

【新获得:朱雀火种(微型)。古凤天火吞噬朱雀真焰残毒后凝成的微量火种,可用于反追踪朱雀宗功法,对朱雀宗修士形成功法克制。融入烈阳剑后,破劫剑意雏形完成度+30%。】

【额外效果:凌黛筑基中期(52%)→筑基中期(61%)。冰雷火循环溢出灵力自动推升。】

凰漓趴在周小邪胸口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左翼那道贯穿伤已完全愈合,新生的翼膜在暗金火焰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赤金色泽。她从周小邪身上翻下来靠在石壁上,抬起右手展开左翼,翼展两丈,完整无缺,翼尖在空气里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你的天火比我的凤炎更适合炼化朱雀真焰。以后对上朱雀宗的人,我的凤炎正面压制,你的天火从内部破他们的功法。两道火夹击,就算金丹后期也扛不住多久。”她顿了一下,金红竖瞳转向苏晚,“你从外面降温的手法很精准,火凤宫的医官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在金丹级凤炎灼烧下保持冰域压缩到丹田外壁三寸之内不扩散。”

苏晚从她背后站起来,腿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薄霜。她弯腰捡起外袍披上,将腰带系好,动作不紧不慢。她没有回应凰漓的称赞,只是走到周小邪面前。月光从穹顶裂缝漏下来,正落在他和她之间那片碎石上,碎石上还散落着邱百劫灰烬里最后几颗没有彻底烧化的凤羽皮残片。

她伸手从亵衣夹层里取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展开,炭笔字迹在月光下纤毫毕现。欠苏晚一个名分。筑基之日兑现。周小邪。她把纸片举到他眼前。

“你筑基初期的时候我没催你,因为那时候赤元随时会追上来。中期的时候我也没催,因为秘境试炼更重要。后期了,赤元死了,邱百劫也死了,并州境内的赤火门残党清了,灵石库也拿下了。你现在筑基后期,古凤天火,双凤翼六成半凝实,天阶中品烈阳剑。整个并州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了。”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举着纸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压抑太久的委屈终于在错误的时机决了堤。“你在黑风洞里写这张欠条的时候,我把它贴身收了。每一场战斗打完,我都会摸一下它还在不在。赤元的金丹火没烧到它,影卫的朱雀真焰没烧到它,它的材质只是普通的草纸,但它就是没坏。你知道为什么吗。”她不等他回答,自己说了出来,“因为我在上面封了十三层冰肌玉骨的防护禁制。每一场战斗之前我都在加固它。”

周小邪没有站起来。他盘腿坐在碎石堆上,伸手接过那张纸片,炭笔字迹还是那么丑,丑得跟他人一样。他低头看了两息,然后站起来伸手扣住苏晚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不是吻,是抱。抱得很紧,紧到她胸口的冰甲硌在他锁骨上,冰得他倒吸一口气,但没松手。

“……我本来打算等冀州的事办完再兑现。因为名分这个东西,在修仙界不只是嘴上说说。你是青云门弃徒,我是邪修,她是火凤宫主,她是紫霄圣体散修。四个人要组一个道侣盟约,需要一道道心誓约。道心誓约不是拜个天地就完事了,它的约束力等同于心魔大誓。一旦立下就永远不能背叛,背叛的代价不止是修为反噬,是神魂俱灭。我不是不想兑现。我是想等能立道心盟的时候再兑现,道心盟需要四方共同的契机才能成立。那种契机只有在真正面对生死时才会出现,而冀州正是一切恩怨纠葛的中心,到时候一同扛过生死,盟约自然水到渠成。所以,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晚在他怀里没动。沉默了很久,冰蓝色的瞳仁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不是泪,是某种更沉更浓的东西。然后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隔着那张被两人体温捂得微微发黄的纸片,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话。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不差最后这几天。但到了冀州,你必须把道心盟约排在所有事之前。不许先去杀朱雀宗,不许先去找赤火门总坛,不许先探秘境。第一件事,道心盟约。答应我。”

“答应你。”

# 第三十九章 鬼哭崖

【并州北境·鬼哭崖】 时间:【辰时三刻】

并州北境的尽头是一片断崖。崖壁上寸草不生,风化的岩石呈现出暗红色的铁锈色,像是几千年前被血浸透过。崖底是一条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河道,河道两侧的岩壁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窟,每一口洞窟里都曾经住过散修、逃犯、妖兽,或者更古老的东西。

这就是鬼哭崖。并州与冀州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过了鬼哭崖往北,就是冀州地界。

周小邪蹲在崖边一块风化的巨石上,水镜浮在面前,镜面上映出鬼哭崖方圆五十里内的灵气分布。不是他在催动水镜探测,是苏晚。苏晚盘腿坐在他身后三步外的碎石地上,双手掐诀,冰蓝色的寒渊灵力如极细的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开。冰肌玉骨距大成只差最后一步淬炼,她的神识范围在突破边缘被短暂地推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平,水镜的精度前所未有地清晰。

“鬼哭崖底有三道修士灵光。一道筑基初期,两道炼气后期。属性全是火属,但灵光里有赤火丹余毒,是丁字队那两个失踪残党。”苏晚将水镜上的三道灵光位置标记出来,指节微微发白,她在同时维持水镜探测和体内冰肌玉骨的自循环淬炼。

“范弘醒了?”凌黛蹲在周小邪右边,指虎上的紫金电弧在崖风中噼啪跳跃。她问的是之前在乱石岗被周小邪敲晕后塞进石缝里的那个筑基初期残党。按理说那一掌够他睡到天亮。

“不是范弘。花名册上两个失踪的,一个叫马槐,一个叫钱铎。范弘是被影卫打残后跑来找我们的,这两个是早就逃进鬼哭崖躲影卫清洗的。”周小邪收了水镜站起来,拔出烈阳剑。古凤天火从剑柄涌到剑尖,暗金剑芒在崖风中拉出一道灼热的残影,“影卫追杀他们,说明他们脑子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抓活的。”

凰漓站在四人最外围,背后实体凤翼微微张开,翼尖朝向冀州方向。从踏上鬼哭崖的那一刻起,她的火凤感知就捕捉到了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不是崖底那三个残党,而是更远的地方,冀州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体内的火凤血脉。不是赤火门,不是朱雀宗,是某种更古老、更沉寂的存在,像是被埋在地下几千年的火属灵脉在感应到古凤血脉后微微跳动了一下。她没有把这个感应说出来。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崖底三个,我正面突,凌黛封左,苏晚封右。凰漓空中压制。十息之内拿下。”

四人同时消失在崖边,三道遁光一道凤影垂直坠入鬼哭崖底的古河道。

鬼哭崖底的古河道比从上面看更阴暗十倍。崖壁高耸入云,阳光根本照不到底,只有岩壁上某些发光苔藓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荧光。干涸的河床上铺满了碎裂的鹅卵石和枯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的。古河道深处一座被掏空的巨大洞窟里透出微弱的火光,三道人影正围着火堆低声交谈。

马槐,炼气九层,火木双灵根。跟之前被周小邪采补后放走的那个女修一样,但马槐年长得多,至少三十五六岁,脸上的胡茬乱糟糟的,眼神里有种被追杀了太久之后破罐子破摔的麻木。钱铎,筑基初期,身材矮壮,双手布满赤火门炼器房留下的烧灼旧疤。第三个人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炼气八层,长相普通,但身上的赤火门外门道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她不是战斗人员,是丁字队的药草供奉,专门负责给据点炼制火毒解药。

三人的谈话声压得极低,但崖底的回音太好,每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周小邪的耳中。

“……影卫的灵压昨天半夜突然消失了。不是撤走,是陨落。”钱铎的声音沙哑低沉,“能杀金丹中期影卫的人,杀我们跟碾死蚂蚁一样。”

“所以更要躲在这里。鬼哭崖底有上古禁制残痕,神识扫不穿。我们在这躲三个月,等风声过了再出去。”马槐往火堆里添了块枯骨,火焰跳了一下,照得他的脸一明一暗。

女药草供奉没有说话。她抱着膝盖缩在火堆最暗的角落,眼睫低垂,像是在想什么不相干的事。

然后钱铎的脖子被一柄剑从背后架住了。

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古凤天火,灼热透过皮肤渗进颈动脉,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护罩都不敢弹开。马槐反应比他快,双手同时催发火木双属灵力,两道火藤从掌心甩出,但火藤还没离手就被一道紫金雷弧从半空中劈断。凌黛的雷蛇矛已脱手飞出,矛尖抵在他喉结上,紫电顺着皮肤往他经脉里渗,他闷哼着跪倒在地。女药草供奉站起来想跑,脚下炸开七道冰雷绳,将她双腿和躯干同时绞住,冰霜从脚底蔓延到腰际,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在崖壁间回荡了许久才消散。

三人全部制服,前后不到三息。

周小邪收了烈阳剑,用手肘在钱铎后颈上一击将他敲晕,矮壮的身体扑通倒在碎石上,后颈灼了一片暗金色的焦痕。然后他走到马槐面前。马槐跪在地上,喉结被雷蛇矛抵着,但还是咬着牙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狠厉。

“我们可以交换情报。我知道赤火门在冀州边境线上一共设了几道暗哨。我还知道影卫丙字队的人员编制!丙字队正统领是金丹后期,副统领被你杀了,但还有两个队长,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都在冀州总坛。”

“说。说完我留你一条命。”周小邪垂着剑尖。

“一共三道暗哨。第一道在鬼哭崖北出口的鸦风岭,一个筑基中期,四个炼气后期。第二道在冀州边境的白骨庙,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初期。第三道在冀州入境关隘的碎石城,金丹初期坐镇。每道暗哨的换岗周期是三天。昨天刚换过岗,下一轮换岗在两天后。”马槐的声音在雷矛下越发吞吐,“影卫丙字队一共五人,正统领金丹后期,两个队长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加上被你杀了的邱百劫。还有两个金丹中期的客卿供奉,不在正式编制里。”

周小邪听完,剑尖敲在他后颈上将他击晕。然后凌黛收回雷矛,对周小邪做了个手势,马槐说的情报跟她之前追踪残党时摸到的线索基本吻合,没有撒谎。

周小邪走向最后一个被冰雷绳绞住的女人。

女药草供奉瘫在碎石上,冰霜从双腿往上蔓延到了腰际,冻结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青白色的霜花。她在发抖,但眼神清亮,没有像之前那个炼器房女修那样哭。她的眼睛里不是恐惧,是茫然。一种被卷入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厮杀、想挣扎却连动手能力都没有的弱者特有的茫然。

“……我只是炼药草的。我不是战斗人员。赤火门招我的时候说只需要帮他们配制火毒解药,不用杀人不用修炼邪功。我不知道他们是暗部。”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空洞。

周小邪蹲在她面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丁字队花名册翻了一遍。花名册最末页附注栏里确实有一行小字:“方苹,炼气八层,木属灵根,丹房供奉,非战斗编制,魂灯未入影字序列。”她的魂灯不在暗部系统里,赤火门影卫清洗并州据点时大概率不会专程追杀她。

他拔出短刀,一刀挑断她身上的冰雷绳。方苹愣了一下,蜷缩着揉了揉被冻得发麻的小腿,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踉跄。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小包递过来。

“这是我自己炼的丹药。不是赤火门的方子,是我在散修坊市用采来的药草配的野方子。能解一般的火毒,对赤火门火引丹的毒性也有一点缓冲作用。你们杀了影卫,一定有人中了朱雀真焰的余毒。这颗解火毒的野方丹药力虽然不强,但很温和,不会跟其他药力冲突。给你。谢谢你没杀我。”

周小邪接过灰布包掂了掂,里面大约有十几颗浅绿色的丹丸,散发着一股极淡的青草味。木属炼丹师的野方子,确实温和,给苏晚的冰肌玉骨做辅助淬炼也许有用。他把药包收进储物袋,朝方苹挥了下手。

“往南走,别走官道。并州南边有个散修聚集的小镇,离这大约三天脚程。到了以后隐姓埋名,别再跟赤火门有任何瓜葛。”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影卫丙字队的正统领叫谭冲。我在药草房里听他们提过这个名字。金丹后期,修的也是朱雀真焰。但他跟邱百劫不一样,他体内有三道金丹级凤血,比邱百劫多一道。你们……小心。”说完加快脚步消失在古河道的黑暗里。

崖底重新安静下来。钱铎和马槐昏迷在碎石堆里,不知多久才会醒来。周小邪将方苹给的野方丹药包递到苏晚手上。

“木属炼丹师的方子。也许对冰肌玉骨最后一步淬炼有用。你先炼化它,我们在这里休整半个时辰,等你冰肌玉骨大成,然后过鬼哭崖进冀州。”

苏晚接过灰布包,取出一颗浅绿色丹丸放在掌心,以寒渊灵力裹住缓缓炼化。丹丸在冰寒灵气的包裹下化为一道温润的青色药雾渗入她的丹田,药力虽然微弱但极其纯净,入体后自发融入正在自行运转的冰肌玉骨淬炼循环中。她闭眼运气,周身冰霜从皮肤表面往骨髓深处收敛,冰肌玉骨最后一步,将外放的冰寒灵力彻底内敛,大成之后冰甲不再需要主动施法,呼吸之间即可凝成,肉身强度堪比金丹级体修。crazyhome2000.com

凌黛在旁警戒,指虎上的紫金雷环保持在随时可以炸开的状态。凰漓在崖壁上找了一块突出的岩石站定,实体凤翼微微张开,火凤感知向鬼哭崖北出口的鸦风岭方向扫去。第一道赤火门暗哨就在那边,一个筑基中期四个炼气后期。她背后的凤翼在感应到火属灵力波动时自发震颤了一下,不是畏惧,是猎杀前的本能反应。

周小邪盘腿坐在方苹留下的火堆余烬旁,将烈阳剑横在膝上。天火从剑柄涌到剑尖再从剑尖收回丹田,每一次吞吐都让剑身上的破劫剑意雏形凝实一分。他体内水府中那颗微型朱雀火种在古凤天火的淬炼下逐渐融合进三属灵液的火属部分,等彻底炼化之后,再遇上修朱雀真焰的金丹,他的天火可以直接吞噬对方的真焰转化为自身修为。

崖底暗河的水声在静默中格外清晰。远处的冀州方向,那团凰漓感应到的火属灵脉似乎又跳了一下。

# 第四十章 道心盟约

【鬼哭崖底·古河道】 时间:【巳时初】

苏晚睁开眼的时候,鬼哭崖底万年不散的阴风忽然停了。

不是风自己停的,是她体内的冰肌玉骨完成了最后一步淬炼。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冰寒灵力不再外放,不再结霜,不再凝冰甲,而是全部内敛进了每一根骨骼、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里。她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摸上去温热柔软,跟普通筑基女修没有区别。但如果有飞剑斩上来,剑刃会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一层看不见的冰甲弹开,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冰肌玉骨大成。收发由心,不显于外。肉身强度,堪比金丹级体修。

她站起来,身上的道袍在崖风中轻轻飘动,不再像以前那样袖口结霜。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没有催发任何灵力,指尖周围的空气自动凝成了六道极细的冰针。冰针悬浮在她指间缓缓旋转,针尖对准了崖壁上被邱百劫的火刃削断的那根石笋。她屈指一弹,六道冰针同时射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三人合抱的石笋,在石笋内部炸开六朵冰花。石笋表面完好无损,内部结构已被冰花撑裂成了蜂窝。

“……以后搜魂不用掐诀了。”周小邪蹲在火堆余烬旁,看着那根表面完好、内部碎成蜂窝的石笋,“你拿手指点一下别人脑门,冰针直接扎进识海。筑基后期以下的修士,一指点杀。”

“我不是只会杀人的术法。”苏晚收了指尖残余的冰雾,“冰肌玉骨大成之后,我的神识范围扩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平。鬼哭崖北出口鸦风岭那道暗哨,我可以在这里隔空冻住他们的传讯符。三息之内,一个讯号都发不出去。”

凌黛从碎石堆上跳下来,指虎上的紫金雷环在指节上转了一圈。雷蛇矛已收回体内,但她的感知更敏锐了,甚至能感应到鸦风岭方向那五个赤火门暗哨的灵力波动。一个筑基中期,四个炼气后期。换岗周期是三天,昨天刚换过岗,也就是说这批暗哨还要在鸦风岭守整整两天。有两天时间,够他们把冀州边境线上所有暗哨全拔干净。

凰漓从崖壁上掠下,凤翼在身后划出两道流畅的赤金弧线。她的火凤感知在鬼哭崖顶捕捉到的冀州方向那团火属灵脉波动比半个时辰前又强了一分,不是偶然,那道灵脉是活的,正在缓慢苏醒。也许是地底深处的某种火属异宝,也许是朱雀宗在冀州边境埋的某种禁制。不管哪种,它的苏醒与她的火凤血脉存在天然共鸣。她需要一个契机,凤炎天劫就能顺理成章地降下,她便能突破金丹中期。

“四件事。”周小邪站起来,把烈阳剑往腰间一插,“第一,拔鸦风岭暗哨。第二,进冀州后找落脚点。第三,帮凰漓找到那团火属灵脉,她在金丹初期卡太久了,需要一道凤炎天劫。第四,道心盟约。苏晚说的,冀州第一件事。”

苏晚偏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瞳仁里的冰芒在冰肌玉骨大成之后反而更淡了。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欠条从亵衣夹层里取出来,在指尖冻成一朵冰花,冰晶从纸片边缘往外蔓延,把炭笔字迹封存在冰层深处。欠条不会坏了,永远。

周小邪看着那朵冰花,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向崖北方向。

鸦风岭暗哨,一个筑基中期,四个炼气后期。上次在枯苇荡打赤元的时候,这种配置需要他和苏晚凌黛三人联手布陷阱,还需要凰漓从旁策应,才能勉强拖住一炷香。现在,

他振动凤翼,暗金骨架与火焰羽毛在背后轰然展开,翼展一丈半,比起刚凝出羽毛雏形时又宽了数尺。一次振动,五十丈,四个炼气后期分布在鸦风岭四个不同方向,把守在通往冀州的山道两侧。苏晚隔空释放的冰针在同一瞬间从天而降,没给任何人掐诀的机会。四道冰针同时扎进四人的后颈,冰花从脑干内部炸开,意识在一息之内转暗,昏迷不醒。

唯一那个筑基中期反应过来了,他弹开橙焰护罩,右手掐诀催发传讯符。传讯符纸从袖口飞出刚烧到一半,凌黛的雷蛇矛从侧面袭来贯穿了符纸,同时凰漓从半空中一掌拍下,符纸在沸腾的凤炎中化灰,零碎火星洒在筑基中期的护罩上。周小邪的烈阳剑从正面一剑刺穿护罩,剑尖抵在他喉结上。

“赤火门在冀州边境一共三道暗哨。鸦风岭、白骨庙、碎石城。碎石城有金丹坐镇。告诉我碎石城那个金丹的名字、功法、弱点。还有白骨庙的兵力配置。”

“……谭冲。影卫丙字队正统领,金丹后期,修的朱雀真焰。他体内炼化了三道金丹级凤血,比邱百劫多一道。弱点我不清楚,只知道他每隔三个月要闭一次死关压制凤血反噬。下一次闭关就在十天后。”筑基中期的喉结在剑尖下剧烈滚动,“白骨庙暗哨一共三人,筑基后期领队,两个筑基初期。领队叫余烬,是谭冲的亲传弟子。”

周小邪一剑拍在他后颈将他击晕,收了剑。

“白骨庙三个筑基。碎石城一个金丹后期。碎石城先不动,等凰漓突破金丹中期再说。白骨庙,今晚拔掉。”

【并州北境·鬼哭崖顶】 时间:【午时初】

正午的太阳照在鬼哭崖顶上,把风化的暗红岩石晒得发烫。从崖顶往北看,冀州大地在视野尽头铺展开来,灰蒙蒙的平原上零星散落着几座废弃的矿城,更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横贯东西的山脉轮廓,那是冀州中部的大裂谷。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并州高了一大截,但也更杂更乱,各种属性的灵气搅在一起,像是被人粗暴地搅过。

周小邪站在崖顶最北端一块凸出的巨石上,背后是并州,面前是冀州。烈阳剑插在脚边,古凤天火在剑身上缓缓流转。苏晚站在他左边,道袍被崖风吹得猎猎作响。冰肌玉骨大成之后她不需要再催发冰甲御寒,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站得离他很近,近到肩膀能碰到他的手臂。凌黛蹲在他右边一块矮石上,指虎松松地套在指节上,紫金电弧在崖风里忽明忽灭,她的目光越过冀州灰蒙蒙的平原,不知道在看什么。凰漓站在三人身后,实体凤翼完全展开,赤金色的翼尖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目。她眉心那道菱形赤金凤纹在感应到冀州大地下那道若隐若现的火属灵脉时,微微亮了一下。

“道心盟约需要四方契机。”周小邪的声音在崖风里压得很沉,“苏晚的冰肌玉骨大成了,凌黛的引雷诀大成了,凰漓的凤翼也治愈了。我自己筑基后期,凤翼凝实六成半。四方都到了一个瓶颈的顶点,只差一道共同扛过的生死关,盟约就能成立。鬼哭崖是并州和冀州的交界,也是我们四个人各自前半生的终点。苏晚是在并州官道上被我从青云门的送死任务里截下来的,凌黛是在并州荒山被紫电豹追了四百七十里被我捞起来的,凰漓是在并州秘境里被钉了三千年被我从封灵柱里撬出来的。我从另一个世界的废人魂穿到并州一个邪修身上,三个人都是在并州被我拽进这条命里的。现在我们要离开并州了。在跨过这道崖之前,我先在这里把道心盟约立下。”

苏晚偏头看着他。冰蓝色瞳仁里倒映着正午的阳光和他的疤脸。她把那朵冻着欠条的冰花从怀里取出来,托在掌心。

“道心盟约第一条。同生共死。任何一人受致命伤,其他三人共同分担。”她说完咬破食指,一滴精血从指尖渗出。冰肌玉骨大成之后她的血不再是冰蓝色,而是恢复到正常的鲜红,只是血珠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冰雾。第一滴精血滴在冰花的花蕊上,冰花表面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纹。

凌黛从矮石上跳下来,走到三人面前,咬破拇指,紫金电弧在血珠表面跳了一下。“第二条。不弃不离。任何一人被困被擒被封印,其他三人无论对手是谁,必须救。打不过一起死,救不出一起困。”紫金色的精血滴在冰花上,与苏晚的冰蓝光纹交织。

凰漓走到三人中间,咬破食指,赤金色的凤血在滴落时自动燃烧成一朵极小的凤炎。“第三条。道途同归。无论修火修雷修冰还是修邪,最终大道的方向必须一致。朱雀宗覆灭之日,就是我们四人踏上化神之途的起点。”凤血滴在冰花上,三道血光交相辉映,冰花芯里那团冻结的欠条纸片在三重精血的包裹下碎成纸尘,纸尘与血光融合,凝成一颗冰蓝、紫金、赤金三色交织的盟约种子。

周小邪拔出短刀在左掌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暗金色的天火从伤口涌出裹住整只左掌,他将左掌按在那朵融合了三人精血的冰花上。天火与三重精血接触的瞬间,四人的神识在那一刻完全打开。苏晚的古井般沉静的冰识,凌黛的雷暴般暴烈的雷识,凰漓的凤炎般炽热的火识,以及周小邪那团混沌、粗粝、充满求生欲的混沌识海,四道神识在盟约种子里交汇融合,以一种比肉体交合更彻底更赤诚的方式交融在一起。

道心盟约成立。盟约种子一分为四,没入四人胸口。周小邪胸口的古凤契约烙印旁边多了一道三色交织的盟约纹,与古凤契约形成双层烙印。苏晚眉心多了一道极淡的冰蓝盟纹。凌黛的盟纹烙在右手指虎上,与紫金雷环融为一体。凰漓的盟纹则与眉心那道菱形赤金凤纹交叠在一起。四道盟纹同时亮了一瞬,然后隐入皮肤,只在催发时才会显现。

【叮,道心盟约成立。】

【盟约成员:周小邪(筑基后期)、苏晚(筑基初期)、凌黛(筑基中期)、凰漓(金丹初期)。】

【盟约效果生效中,】

【同生共死:任何成员受到致命伤时,伤害由四人平均分担。单一成员濒死时,其余三人自动渡灵护主,每次消耗当前灵力20%。】

【不弃不离:成员间距不超过千里时,可隔空感应彼此方位与生命状态。超过千里则自动警示,任何一人被困被擒被封印,其余三人全属性+50%,直到救出为止。】

【道途同归:四方灵力形成共振回路,修炼效率永久+150%(可与冰雷火循环等已有加成叠加)。突破大境界时,不受心魔干扰(四人神识互相护持)。不可被搜魂、不可被搜忆、不可被心魔夺舍,四方神识互相锚定。】

【盟约惩罚:任何一方背叛盟约,其他三人承受反噬50%,背叛者承受反噬200%(修为倒退、道基碎裂、神魂俱灭三阶段惩罚)。此约束力等同心魔大誓。】

【盟约羁绊:每次四方共同经历生死战后,触发四方共鸣,所有人修为额外提升一次,每次共鸣增幅为当前修为的5%-20%(随战斗烈度浮动)。】

【新解锁词条:四方同心阵。主动技能,以四人为阵眼展开道心盟约专属战阵。阵内四人心意相通不需言语,战术协同达到极致;四属性融合为混沌灵力(冰+雷+火+天火融合),可越阶对抗金丹后期修士;阵眼不毁则阵中所有人不死,承受致命伤害时伤害转移至阵眼,盟主可指定阵眼替换顺序。冷却时间:十日。】

【四方同心阵首次激活:自动触发(下次共同战斗中激活)。】

崖风忽然安静了。整个鬼哭崖顶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连尘埃都悬停在了半空中。四道盟约纹同时在四人身上亮起,三色光芒在崖顶交织,穿透并州的阴云和冀州的灰雾,在天地之间拉出一道贯穿南北的光柱。光柱持续了整整九息才缓缓消散,九为极数,九息为道心盟约的最高认可。

# 第四十一章 邪宗初啼

【冀州南境·官道】 时间:【午时三刻】

跨过鬼哭崖那道看不见的州界线时,周小邪感觉丹田里的三属灵液同时震了一下。不是警示,是某种本能的确认。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并州,风把崖顶的碎石卷起来抛进万丈深渊,连个回音都没有。扭回头,冀州大地在面前铺开,灰扑扑的官道笔直地扎进远方的雾霾里,路面上嵌着深深浅浅的铁轮辙印,辙印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初冬了。

“并州的官道上全是荒草,三年压不出一道新车辙。”凌黛蹲在路边,指虎上的紫金电弧在几根被碾碎的枯草上跳了一下,“冀州这条官道,铁轮印是新的,不超过两天。运的不是凡人货物,是修仙物资。辙印里有灵石粉尘的反光。”

苏晚翻手凝出水镜。冰肌玉骨大成后她的水镜不需要再掐诀,呼吸之间便能成镜。镜面扩到三尺见方,映出方圆六十里内的灵气分布。官道两旁的矮丘上散落着七八处微弱的灵光,每一处灵光旁边都标注了灵力属性,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但没有一处是单一纯色。全是杂灵根。冀州的杂灵根散修密度比并州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冀州修仙盟在官道沿线设了坊市和驿站,散修可以交灵石换取庇护。但这七八处灵光全在官道外围,没有一处进入坊市范围。他们交不起庇护费。”苏晚收了水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单,“冀州的散修比并州多,被宗门当废料丢掉的也更多。”

周小邪站在官道正中央,左手按在烈阳剑柄上。苏晚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落定。被宗门当废料丢掉的。邪宗收徒,不收天才,不收世家,不收灵根天赋异禀的。只收被这世道踩进泥里还喘着气的废物。这条官道,就是他的第一个招募场。

他拔出烈阳剑,古凤天火从剑柄涌到剑尖,暗金剑芒在正午的阳光下毫不掩饰地吞吐着。往前走了三步,将剑尖往下一刺,一道裹着暗金天火的剑罡贴着官道地面往北横扫出去,碎石、枯草、铁轮印里的灵石粉尘被剑罡卷成一道三尺高的灰浪,灰浪在官道上劈开一道笔直的焦痕,焦痕尽头离白骨庙暗哨所在的山坳不足三里。

“天下第一邪宗,今日在冀州南境开山收徒。不收天才,不收世家,不收灵根天赋异禀的。只收被宗门当弃子丢掉的、被世家当废材扫地出门的、被这世道踩进泥里还喘着气的废物。”他的嗓门不大,被崖风吹散了大半,但【道心盟约】的四方神识共振让每一个字都烙进了方圆数十里所有修士的识海。苏晚和凌黛的盟纹同时在额间和指虎上亮了一瞬,她们感应到了,这句话不只是宣示,是他用道心盟约的羁绊之力在铺开一道神识招募令。散修们听不到,但能感觉到,官道上有一股灵压在召唤。

官道外围那七八道杂灵根散修的灵光,在道心盟约神识招募令扫过之后,有几簇悄然灭了,那是吓跑了的,余下三四簇反而更亮了些,开始向他靠拢。

凰漓在他剑罡甩出的同一步走上官道,金丹初期的灵压不加掩饰地释放开来。背后实体凤翼轰然展开,翼尖拖曳的赤金凤炎将官道两侧的枯草点燃,火线沿着官道往北蔓延,与烈阳剑劈出的焦痕并行,像是给这条招徒公告加了两道火做的着重线。左手捏诀,一道凤炎凝成的赤金色巨剑从天而降,深深钉入官道尽头那座山坳前方三里处的磐石中。火凤令,当年火凤宫宫主用来征召外宗弟子的信物。她以火凤宫第七十四代宫主身份,将火凤令与邪宗开山令钉在一处。

“火凤宫已灭,邪宗初生。入我邪宗者,可得火凤宫传承余荫。朱雀宗欠火凤宫的血债,从今日起由邪宗代收。”

三人并肩站在官道中央,凤翼、雷环、冰镜在正午的阳光下交相辉映。苏晚抬手凝了一面巨大的冰碑,碑面平滑如镜,寒渊灵力从指尖逼出,在冰碑上刻下两行字:

天下第一邪宗

只收被这世界踩过的人

冰碑矗立在官道正中央,字体入碑三分,边缘嵌着永不融化的霜纹。就算金丹修士来,也得费三道剑诀才能劈碎。

凌黛没有刻碑,也没有喊话。她只是蹲在路边,用指虎上的紫金电弧在官道旁的花岗岩上烙了一道雷纹。雷纹烙进石面寸许,遇到散修靠近时会释放微弱的雷属灵力共鸣,凡是被宗门或世家抛弃过的人,体内的灵根多少都有些被排斥、被压制后留下的暗伤,遇到天雷气息会产生共振,感到一丝被理解、被牵引的安全感。这是她十七年散修生涯里最想要、却从来没遇到过的东西。

招徒公告铺出去不到一炷香,官道远处的矮丘后面冒出了第一个人影。二十出头,男的,炼气五层,杂灵根,五行中土属稍强但也没强到能入宗门门槛的程度。身上的道袍是补丁摞补丁的粗麻布,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他蹲在离冰碑大约十来丈远的路边石头上,不敢靠近,也不敢走开。

“我叫……孟平。散修,土属杂灵根,炼气五层。三年前被金罡门拒了,说我灵根太杂,浪费宗门资源。我在这条官道上扛了三年包,攒了十七颗下品灵石。够不够入宗费?”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很亮,是那种被拒过无数次之后第一次得到回应的亡命徒特有的亮。

苏晚抬手,冰碑最下方凭空多了一行小字:不收灵石。只收一口气。然后把孟平那十七颗下品灵石从石头上扫回他怀里。

孟平愣了几息,眼眶一红,从石头上跳下来,站在了冰碑旁边,没进碑后的范围,只是站在旁边,像是觉得这样就算排上队了。

他站定之后不到一刻钟,官道南边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炼气七层,木属杂灵根,三十来岁,胡子拉碴,走路一瘸一拐,左腿上有道被火属法术灼出的旧伤,疤痕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女的炼气六层,水木双灵根,二十五六岁,长相普通但眼神极倔,腰间挂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飞剑,断口上还残留着被筑基修士一掌拍碎时的灵力灼痕。两人是师兄妹,同门。三年前他们的师父坐化,师叔接手宗门第一天就把他们踢了出来,理由是“杂灵根浪费宗门资源”。

那个半截飞剑的女人走到冰碑前抬头读了一遍碑文,沉默了很久。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捏住自己那柄断飞剑的剑柄,啪地一声将断剑插在冰碑前的地面上,然后站在断剑旁边,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两个时辰内,冰碑前站了十一个人。修为最高的炼气九层,最低的炼气三层。全是杂灵根,全是被宗门世家刷下来的弃子,全在冀州修仙界最底层挣扎了好些年。没有人问功法,没有人问灵石,没有人问邪宗是好是坏。周小邪没有给他们任何承诺,他只是蹲在他们面前,用最直白的大白话把丑话说在前头,烈阳剑插在脚边,古凤天火在剑身上灼灼燃烧。

“第一,入了我的门,就要守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只有三条:不欺同门、不跪仇敌、不背叛。违反任何一条,我会亲手收命。第二,邪宗在冀州没有靠山,没有宗门联盟,没有元婴老祖在背后撑腰。我们的敌人是朱雀宗,是赤火门影卫,是任何一个觉得杂灵根不配修仙的宗门。入宗第一天起,你们的命就拴在刀尖上。怕死的现在可以走,孟平,你那十七颗灵石还在怀里,没人拦你。第三,”

他忽然咧嘴一笑,伸手从储物袋里把灵石库夺来的灵石哗啦啦倒了一半出来堆在冰碑前。下品灵石堆成小山,中品灵石码成整整齐齐的方垛,灵石的荧光把周围十丈照得雪亮。

“入宗就发灵石。炼气期每人一百颗下品灵石,筑基期每人十颗中品灵石。这是第一笔修炼资源,不是买命钱,命是你们自己的。这笔灵石是告诉你们,你们灵根废、修为低、被宗门当烂泥踩,但从今天开始,你们修炼用的灵石,不会再比别人少。”

冰碑前一片死寂。十一个人全都愣了。散修在冀州底层混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是被剥削的份,替坊市扛包、替宗门做杂役、替世家当炮灰,累死累活攒十几颗下品灵石全是血汗。如今一个疤脸男人蹲在他们面前,张嘴就是每人一百下品灵石,条件只是入宗不背叛。

孟平最先反应过来,从怀里把十七颗下品灵石掏出来放在地上,然后走到灵石堆前,从下品灵石堆里数了一百颗装进自己的储物袋。装完以后他走到冰碑后面盘腿坐下,闭眼,开始修炼。不是不想说话,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

然后是断剑女人。她拿了灵石,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把断剑从地上拔出来走到周小邪面前拱手行礼:“弟子柳琴,原金柳宗弃徒,请宗主赐下入宗戒律。”周小邪把三条规矩又说了一遍,柳琴复述一遍,一字不差,然后转身坐到孟平旁边。

她从腰间摸出一小截磨得极薄的兽骨,在冰碑底座不起眼处刻了三个小字:第一批。未来邪宗如果真能壮大,这块冰碑就是历史的起点。那时候她柳琴的名字不在碑正面,但她在底座上刻了一笔,她是第一批人。

周小邪偏头,透过道侣连心向苏晚传了一句话:记下来。我记得那张被冻成冰花的欠条,记得我从黑风洞里醒来第一天,苏晚缩在角落里哭。那时候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现在我坐在冰碑前,把灵石分给比当年的我还穷的废物们。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天下第一邪宗。

# 第四十二章 白骨庙

【冀州南境·白骨庙外围】 时间:【申时末】

新入宗的十一个弟子被苏晚安排在官道北侧一座废弃的驿站里暂驻。驿站四面漏风,屋顶塌了半边,但院墙还是完整的,够遮风挡雨,也够隐蔽。柳琴用她的半截断剑在院墙上刻了邪宗那三条规矩,字迹比她刻在冰碑底座上的小字更大更用力,每一笔都入石三分。她告诉同门自己资质粗陋、从前只会使飞剑,但踏进这个门,她可以学。孟平主动揽下了警戒的活,背着他那柄锈迹斑斑的土属短斧蹲在驿站门口,灵根杂、斧子破,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官道南边那道天火与凤炎并排烧出的焦痕,那是宗主辟出的路,现在也是他的路了。

凌黛蹲在驿站外墙根下闭眼养神。她把指虎搁在膝上,紫金雷环不再外放,而是收入体内一寸一寸淬炼新生的经脉。引雷诀大成之后她的雷纹已能自产雷灵,但刚才在官道上烙雷纹的时候引动了骨髓深处一缕极细的旧伤,紫电豹当年在她左肋留下的爪痕。伤势早愈合了,残留的雷毒却被引雷诀的共振搅了起来,正顺着经脉往丹田方向窜。她在调息压制,眉头微蹙,呼吸却稳得一丝不乱。苏晚在院内给每个弟子做灵根基础辨识,同时分出大半神识帮凌黛隔空封堵雷毒蔓延。

周小邪靠驿站门口的半截石墙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神识在水镜边缘无意识地勾画着新的战术推演,却忽然感应到一股急促的灵力波动沿着官道从白骨庙方向飞掠而来。来人不是赤火门的暗哨,是散修。一个时辰前还在官道外围徘徊的七八道杂灵根灵光中的两道,他们回来了,而且带回了情报。

散修一男一女,男的炼气六层,女的炼气五层,都是五行杂灵根。男的左脸有一道被火鞭抽出的新伤,伤口的灼痕还在冒烟,显然是刚在探查白骨庙时被禁制反击打伤的。他单膝跪地行礼时气喘得说不出整句,倒是那女散修口齿清晰,一口气把情报全倒了出来,白骨庙的暗哨人数比之前那个筑基中期交代的多一倍,原本是三人,今天上午冀州总坛突然增派了人手,一个筑基后期领队,两个筑基中期,四个筑基初期,外加十二个炼气期。暗哨外围有一层朱雀离火阵,品阶上品,阵眼在庙正殿那尊白骨菩萨像的眉心,不破阵眼硬闯会触发影卫总坛的远程警示。

“这已经不是暗哨了,这是谭冲在冀州南境摆的第一道防线。”苏晚收了水镜,冰蓝色瞳仁里寒光一闪而逝,“金丹后期影卫闭关前把所有南境兵力都压在了白骨庙。他知道我们要进冀州。”

周小邪走到那个男散修面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回灵丹和一袋灵石塞进他手里。不是赏钱,是安家费。“你们两个都留下,从今天起不用在官道上流浪了。”又转向凌黛,“凌黛,你左肋的旧雷毒牵连经脉,今晚这仗你别主攻。在庙外围布一层反向雷纹网,把所有试图传讯的火符拦下来,漏一只火雀我扣你灵石。”

凌黛睁开眼,指虎的紫金雷环在膝上转了一圈,只淡淡说了句:“火雀飞不出一只。”

“凰漓,朱雀离火阵的核心是朱雀真焰凝成的阵基。这东西遇到古凤天火会被反向吞噬,你把凤炎灌进我的烈阳剑里,双火叠加从阵眼正上方往下轰,一击破阵。阵破以后外围筑基交给你和凤翼,一个不留。苏晚,你随我入庙,先把余烬的退路封死,庙正殿地下密室你用水镜扫一遍,确认有没有暗格或传送阵。四个筑基初期弟子们分两组合围,柳琴孟平带六人封锁庙后山道,剩下的由谢琅,那是弟子中唯一的炼气九层,带领,绕侧翼专门拦截负伤逃窜的。柳琴他们正面经验不足,但山道地势狭窄适合伏击,这批人刚好能用上。”

他拔出烈阳剑,古凤天火在剑身上无声灼烧。道心盟约的四方同心阵尚未正式激活,但盟约纹已同步亮了一瞬。

“今晚,先拿白骨庙给邪宗祭旗。”

【白骨庙正殿】 时间:【酉时初,逢魔时】

白骨庙建在冀州南境一座低矮的石山上,庙墙是就地取材的黑灰色火山岩,在暮色里像是直接从山体里长出来的。庙门外两排骨塔,每座塔顶都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赤红色火晶,火晶里封着朱雀离火阵的子阵阵眼。整座庙被一层淡红色的光膜笼罩,光膜表面不时掠过朱雀尾羽般的长焰,温度高到庙门外百步内的枯草全被烤成了灰。

余烬站在正殿的白骨菩萨像下方,双手负在身后。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面容冷峻,颧骨上有一道被凤炎灼出的旧伤疤,那是当年跟着谭冲围杀火凤宫余孽时被一头垂死的火凤一爪子撕的。他的修为停在筑基后期巅峰,距结丹只差一枚金丹种子,但谭冲始终没有给他。这次谭冲把半个南境兵力压在他手里,明着是防邪宗入境,暗着他自己心里清楚,谭冲是在用他当弃子。影卫闭关期间如果拦不住邪宗,死的是他;拦住了破格赏他金丹种子,他就能摆脱“筑基第一人”的身份,真正踏进影卫核心。所以今晚对他来说不只是守庙,是赌命。

他忽然偏了偏头。庙外骨塔最顶端那颗火晶轻微震颤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外围暗哨刚换了岗,一切正常,他放出神识往外扫去。庙后山道上火光一闪而逝,不是火属法术,是某种灼热到极点的火焰在劈开夜色。然后他看到了那对凤翼,实体凤翼,翼展近三丈,赤金与暗金火焰在翼尖交织,从天而降如坠落的烈日。火凤宫的少宫主,不,现在是宫主了。邱百劫死得不冤。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警示,一道比太阳更灼目的暗金剑芒从庙正殿穹顶正上方轰了下来。古凤天火与凤炎融合的混合火焰,温度高到庙瓦在剑芒落下之前就开始熔化。剑芒砸在朱雀离火阵的阵眼,那尊白骨菩萨像的眉心,阵眼内部的朱雀真焰一碰到古凤天火就像被掐住七寸的蛇拼命扭动,淡红光膜剧烈震荡三息后碎成漫天火花。阵破时整座白骨庙剧烈摇晃,骨塔上的火晶同时碎裂,十几个炼气期弟子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庙墙上。余烬本能地弹开护罩,双臂交叉护住面门,硬扛了近距离的冲击。

剑芒落在白骨菩萨像头顶时,苏晚从周小邪身后瞬闪而出。双手齐推,冰肌玉骨大成的冰域不是向外铺开,而是向正殿地下一层的密室方位集中压缩,只封堵密室四周墙壁和可能存在的传送阵基座。朱雀离火阵被破的同时,庙正殿下方密室角落里一道隐蔽的传讯阵纹被冰霜冻碎。余烬的最后一道底牌,能直接唤醒闭关中的谭冲的副阵传讯阵,在碎冰中无声瓦解。白骨庙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凰漓的凤翼在庙前广场上空划过第三道弧线时,两个筑基中期同时被凤炎扫中,护罩碎成漫天火星,双双砸进骨塔废墟里昏迷不醒。凌黛蹲在庙门外百步的山岩上,紫金雷环从指虎扩散到全身,方圆十里内所有火属灵力波动在她感知中如掌上观纹。庙里有人想趁乱撕开传讯火符,符纸刚烧到一半就被从天而降的雷纹网绞成了灰烬,连带施法者也被雷纹反噬震得虎口焦黑、瘫软在地。

前殿破阵的暴烈巨响只延续了不到十息,庙门口便重归安静。

余烬擦掉嘴角的血从正殿碎石堆里站起来。他已经感应不到外围兵力了,两个筑基中期与自己失去了灵力链接,大概率已全军覆没。十二个炼气期弟子被刚才那道剑芒的冲击打散了大半,剩下几个缩在偏殿里不敢露头。但他没有降,他体内被谭冲种过血誓,朱雀真焰凝成的血誓烙印,叛逃或弃守都会引爆烙印,直接烧穿丹田。他只能死战到底。他双手同时掐诀,朱雀真焰从丹田里全部逼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比他本人还高的火焰战傀,余烬的底牌,以身饲火,肉身当燃料,灵力在急剧燃烧,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压在自燃式催发下短暂触碰到了金丹初期的门槛。

他一步踏出正殿大门,战傀挥拳砸向广场中央的周小邪。

周小邪没有躲。他振动凤翼正面迎上去,烈阳剑与战傀的火焰拳头撞在一起,暗金与赤红两道火柱对冲,以二人为圆心,冲击环将广场上的碎石一扫而空。

“余烬,你主子在闭关。他给你留了什么?一个血誓烙印,一个破庙,一堆弃子,还有一具打完你自己也要烧成灰的烂傀儡。你在谭冲眼里甚至不如邱百劫脖子上那四根凤翎值钱。”周小邪在古凤天火与朱雀真焰对冲的轰鸣中往前又压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你现在降了,我会让凰漓亲手收你的命,给你留全尸,不炼魂。若你执意自燃到底,你也拦不住我。五息之内你的肉身就会被烧成灰,血誓烙印不用谭冲引爆,你自己就替他省了这道工序。你死了谁给他卖命?白骨庙里剩下那些弟子还指望着你下令撤退,你现在不下令,他们就只能陪你一道烧死。”

余烬的攻势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滞了一下。偏殿里缩在墙角的炼气期弟子里有他的亲外甥,今年才十七岁。战傀的火焰在这一滞之间从暴燃转为颤抖,周小邪的烈阳剑抓住这不到半息的破绽,一剑劈碎战傀右臂。火焰崩散中余烬踉跄退了数步,后背撞在白骨菩萨像的莲花座上,震碎了一大片石雕莲瓣。

凰漓的凤翼在他退后的同一瞬间收拢落地。她没有出手,只是走到余烬面前火凤本命珠从眉心浮出,赤金色的光罩住他全身。血誓烙印在古凤天火与本命珠的共鸣下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被一寸一寸瓦解,暗橙色的烙印纹路在余烬喉结下方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被赤金光芒削去一层。血誓的最后一道反噬之力在彻底瓦解前猛然炸开,余烬闷哼着喷出一大口血,丹田剧震,同时烙印碎裂的残余灵压也将凰漓本命珠的赤金光芒冲得微微一暗。血誓碎片四散飞溅,其中一枚细如米粒的残片直奔苏晚眉心而去。苏晚正在十步外冰封密室阵基,来不及收手,凌黛的雷蛇矛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斜刺而出,矛尖精准点中残片将其凌空击碎。苏晚只来得及在雷矛余光中朝凌黛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

余烬捂着喉咙单膝跪地,体内的朱雀真焰被天火压得缩回丹田深处。修为从筑基后期巅峰跌到了筑基后期,但命保住了。

“……给我外甥留条命。他才炼气七层、今年十七,从没杀过散修。他只是生在赤火门,没得选。还有偏殿里其他炼气期弟子,都是丁字队撤编后被塞进白骨庙充数的外围,不是影卫嫡系,手上没有血。”他跪在碎石堆里声音沙哑,喉间那片焦痕还在冒烟,但他抬头看凰漓时眼里不是求饶,是将死之人最后一点执念。

周小邪收剑。看了他三息,这三息里他想起了赵莽的烂笔记、丁十九的怕死、马槐钱铎的麻木,还有方苹那个只会炼药草的女人。赤火门的底层,从来就不缺被卷进来的倒霉蛋和弃子。

“可以。你跟我去冀州中部,谭冲欠你一枚金丹种子,我替他给你。偏殿里所有炼气期弟子,愿意入邪宗的收,不愿意的发灵石遣散。你外甥你自己去领,以后他的命你自己管。但给你活路是有代价的,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是谭冲的闭关弱点还是冀州中部那头‘赤渊蛟’,你所知道的每一件事都必须说出来。”

# 第四十三章 欠条

【白骨庙废墟】时间:申时三刻

余烬蜷在碎裂的香案底下,断臂处的绷带渗出一圈暗红。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捂着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穿灰衫的女修走过来了。

苏晚在他面前蹲下。

余烬往后缩了半寸,后脑勺撞上石台边缘。他见过这个女人在黑风洞门口冻碎赤火门执事双手的画面,冰针从指尖扎进去,沿着经脉一路往上,碎到肩膀时那人还活着。

“谭冲十天后出关。”苏晚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在白骨庙待了四年,他的闭关洞府你去过几次。”

这不是问句。

余烬喉结滚动。

“三……三次。送灵石和药材。”

“洞府位置。”

“冀中天炉山南麓,旧魏国皇陵地宫第三层。”余烬的语速突然加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入口有七重禁制,我只进过第一重。每次送东西都是放在入口石台上,谭冲的心腹会来取。”

苏晚没接话。

她右手摊开,掌心浮起一面薄薄的水镜,镜面上是天炉山的地形轮廓,山脊线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凹进去一大块。水镜边缘凝出极细的冰丝,沿着地形轮廓自动补全禁制节点的分布。

“七重禁制。”她重复了这四个字,水镜上亮起七个红点,“第一重是火属阵法,你身上有火灵力残留,每次进去前有人给你渡了一层护体真气。”

余烬瞳孔骤缩。

“你怎么,”

“你的经脉。”苏晚站起来,水镜消散成雾,“左臂三条主脉有火灼旧伤,但伤在脉管内侧,说明你进去的时候有人用真气帮你裹了一层。那个人是谁。”

余烬嘴唇哆嗦了两下。

“……赵克。谭冲的大弟子,金丹初期。每次都是他在入口接应。”

苏晚转身。

“孟平。”

驿站方向立刻跑过来一个人,二十出头,额角有道新结痂的剑伤,跑起来的姿势还带着庄稼人的笨拙。他在苏晚三步外停住,不敢再靠近。

“把他带回驿站。左手绑床上,右手上夹板,喂辟谷丹。别让他死。”

孟平点头,弯腰去拽余烬的胳膊。余烬被拽起来的时候忽然开口。

“我外甥,”crazyhome2000.com

“还活着。”孟平架着他往外走,“你闭嘴。”

余烬真的闭了嘴。

苏晚穿过白骨庙残存的山门,脚下踩碎了几块瓦砾。夕阳从坍塌的大殿顶上斜切下来,把她灰衫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灰线。

她走到庙后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下,停住。

周小邪蹲在树根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什么。线歪歪扭扭,从白骨庙一直画到冀中,中间分出去好几条岔路,每条岔路末端都用石子压着。

“天炉山。”苏晚在他旁边站定,“旧魏国皇陵地宫,七重禁制。谭冲的大弟子赵克守入口,金丹初期。”

周小邪把草茎吐了。

“你刚才审余烬的时候就该叫上我。”

“你审他他话会更少。”

“那是。我审他他只会数自己还剩几根手指。”周小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七重禁制,凰漓能破几重?”

槐树上方传来翅膀收拢的轻响。

凰漓从一根横枝上翻下来,凤翼在落地前化成金红色光点消散。她赤足踩在枯叶上,脚踝处的火凤魂印微微一亮。

“火属禁制三重之内我全破,四重以上要看布阵的人用的什么火种。朱雀真焰的话……”她顿了顿,“会慢。但能破。”

“够了。”周小邪把地上画的线用脚抹平,“十天。谭冲出关之前我们必须摸进去。他压制凤血反噬的时候是最虚的,错过这个窗口,金丹后期全盛状态我们四个绑一块也打不过。”

凰漓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金红色。

“那三道凤血。”

“我要。”

周小邪看她一眼。

“你要什么。”

“我要亲手从他经脉里抽出来。”凰漓的语气没有变化,火凤血脉的威压却在一瞬间让枯槐树皮开裂了三道细纹,“那三道凤血,是火凤宫第七十三代宫主的。我师叔。”

安静了两息。

周小邪伸手,拇指按在她眉心,轻轻一压。

“收着点。驿站那边还有十一个炼气期的徒弟,你威压再漏一丝他们就该吐血了。”

凰漓的气势收了回去。她偏头,把脸蹭了一下他收回的手背,动作很轻,像猫蹭了一下就走。

“我知道。”

凌黛从驿站方向翻墙出来,落地的声音比猫还轻。她左手还攥着指虎,虎口处的雷纹残留着淡紫色电弧。

“驿站后院有口枯井。”她走到槐树下,蹲下来看地上被抹花的线,“井底下有东西。不是活物,是旧阵法残留,水属的。”

周小邪挑眉。

“水属?白骨庙不是赤火门的暗哨吗?”

“所以才奇怪。”凌黛把指虎换到右手,“赤火门的地盘底下埋水属阵法,要么是建庙之前就有的,要么是故意藏的。不管是哪种,”

“都值得下去看看。”周小邪接上她的话,咧嘴,“苏晚。”

苏晚已经走到了枯井边上。

她掌心凝出一根冰针,针尖沾到井沿的瞬间,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水光从井口浮起,波纹一样荡开,碰到冰针的寒气后迅速凝结成一圈霜环。

“是上古阵法。”苏晚皱起眉,“阵眼还在运转,但阵纹已经残缺了七成以上。底下……有灵气残留,很淡,水属,品级不低。”

“多高?”凌黛问。

苏晚闭上眼,水镜在井口上方展开,一根极细的水线从镜面垂入井底。三息后她睁眼。

“天阶。但只剩一缕了。”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天阶水属灵气。哪怕只剩一缕,对苏晚的寒渊圣体来说也是大补之物。对周小邪的水府同样有效。

“下去。”周小邪拍板,“苏晚打头,凌黛断后,凰漓在井口警戒。我在中间,出了意外我能同时接应两头。”

“为什么我在上面?”凰漓抱臂。

“因为你的火灵力太强,一进狭窄空间就可能把残留的水属灵气温控蒸发。”周小邪看她,“而且你在上面,万一有人摸过来,你一把火能烧掉半个山头。”

凰漓想了想,点头。

枯井比预想的深。

苏晚踩着冰凝的落脚点往下,每下降三丈就在井壁上钉一根冰桩。周小邪跟在她身后,背后烈阳剑的剑鞘时不时擦过井壁,刮出一道道火星。

降到约二十丈的时候,空气里的水灵气浓度突然飙升。

周小邪的水府自动运转,一百六十滴半晶化灵液轻微震颤了一下。

“到底了。”苏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井底是个天然溶洞,空间不大,约三丈见方。洞壁全是水蚀的痕迹,石笋从顶上垂下来,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溶洞正中央,一个石台,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阵眼处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是透明的,内里封着一滴深蓝色的液体。

那滴液体在珠子内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整个溶洞的水灵气就浓一分。

“天阶水属灵液。”苏晚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癸水之精。至少封了五千年。”

周小邪走到石台前,低头看那些阵纹。阵纹的刻痕已经风化了大半,只剩最后一道禁制还在运转,是一层水膜,裹在珠子外面,触碰就会触发反击。

“能解吗?”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伸出右手,五根冰针从指尖凝出,针尖同时刺入阵纹的五个节点。水膜剧烈震颤,然后,像被冻住一样凝固成冰壳。苏晚五指一握,冰壳碎裂,珠子安静地躺在石台上。

“拿走。”她说,“癸水之精对水府也是大补。”

周小邪没动。

“你拿。”

苏晚转头看他。

“我的寒渊圣体吸收不了这么多。这一滴癸水之精蕴含的水属灵气至少是金丹圆满级别的。我筑基初期强行吸收,会爆体。”她顿了顿,“你吸收三分之一,剩下的封在我体内冰脉里慢慢炼化。这样……我们两个都能用上。”

周小邪盯着她。

“你又算好了。”

“嗯。”苏晚没有否认,“算好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纸面泛黄,但一个字都没褪色。她没打开,只是攥着那张纸,指节微微发白。

“欠条。”苏晚说,“你自己写的。筑基之日兑现。你已经筑基后期了。”

溶洞里安静得只剩水滴从石笋尖落地的声音。

周小邪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没有去拿珠子,而是握住了苏晚攥着欠条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很凉,冰肌玉骨的寒意透过皮肤传过来,但掌心是热的。

“上去再说。”他说,“在井底下兑不了这个。”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的。”

“我说的。”

凌黛在井口把两个人拽上来。她看了一眼苏晚被握住的手,又看了一眼周小邪的表情,什么都没问,转身去收警戒线。

凰漓盘腿坐在槐树枝上,正给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灰隼喂火灵气。灰隼的羽毛在接触到火灵气的瞬间燃起一层淡金色火焰,但它毫发无伤,反而舒服得咕咕叫。

“火属妖兽?”周小邪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妖兽。”凰漓抚着灰隼的翅膀,“是火凤宫以前养的传讯隼。血脉被稀释了几千年,现在就是普通灵禽。但它认火凤血脉,你看,它不怕我的火。”

灰隼歪头看着周小邪,眼珠是琥珀色的,里面映出他身后的夕阳。

“留着。”周小邪说,“以后传讯用得上。”

他从苏晚手里接过那颗封着癸水之精的珠子,灵力探入。水府内一百六十滴灵液共振了一下,珠子表面的封印层裂开一道细缝,深蓝色灵液的气息从缝隙里渗出来,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水属精华。

“分三份。”周小邪把珠子递给苏晚,“你冻住其中两份封在冰脉里,剩下一份现在吸收。我在旁边守着。”

苏晚接过珠子,没说话。

她在槐树底下盘腿坐下,珠子悬在掌心上方,五根冰丝从指尖探出,切入珠体。癸水之精被精确地分割成三份,两份封入自己冰脉,一份悬在掌心,化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液球。

液球的表面不断蒸腾出蓝色雾气,每一缕雾气都让周围三丈内的草木疯长了一截。

苏晚张口,液球化作一条细线,被她吞入。

寒渊圣体的冰脉瞬间被激活。她周身三丈内的地面开始结霜,霜纹沿着树根蔓延,爬上树干,槐树枯了的那半截在顷刻间被冰晶覆盖。她的经脉在皮下亮起淡蓝色光纹,从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像一张正在成型的光网。

冰肌玉骨自动运转。她的皮肤在蓝色光纹的映照下变得近乎透明,骨骼在体内发出轻微的金玉之声。

周小邪靠在另一棵树上,手指搭在烈阳剑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吸收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苏晚重新睁眼的时候,她的瞳孔底色从深褐变成了冰蓝色,像两块冻在冰里的琥珀。修为从筑基初期48%跳到了筑基中期12%。

她站起来,脚下踩过的枯草冻成了冰屑。

“筑基中期。”她说。

“看到了。”周小邪咧嘴,“癸水之精还有两份,全部炼化完你至少能冲到筑基后期。”

“不急。”苏晚把珠子收进储物袋,然后看他,“欠条的事。”

凌黛已经从驿站那边走回来了,指虎挂在腰间,雷纹收敛。她走到两人面前,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周小邪,忽然伸手指了指驿站后院的偏房。

“那间我收拾过了。就一间。其他房间都住满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周小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她什么意思。”

“她意思是你今晚别想去别的房间睡。”凰漓在树上把灰隼放飞,伸了个懒腰,凤翼在背后展开,“今晚我守夜。谭冲的事明天再议。”

她看了苏晚一眼。

火凤血脉的金红色瞳孔和寒渊圣体的冰蓝色瞳孔在半空中对撞了一下。

凰漓先移开目光。

“欠条是该还。”她从树枝上翻下来,赤足落地,“我去外围巡一圈。”

然后她也走了。

槐树底下只剩两个人。

苏晚从怀里抽出那张欠条,叠了十三层的纸被她一层一层展开。每一层都封着冰肌玉骨的寒气,展开的时候纸面上结出一层细霜。最后一层,纸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欠苏晚一个名分。筑基之日兑现。周小邪。”

她没说话。把欠条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照在纸上,周小邪伸手,指尖按在欠条边缘。

“我说到做到。”

苏晚抬头看他。

“什么名分。”

周小邪想了想。

“道侣。不是采补对象,不是双修搭档,不是临时合作。道侣。我在黑风洞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你以后会跟在我身边’。”苏晚的声音很轻。

“现在还是。以后也是。”

苏晚没接话。

她伸手把欠条收起来,重新折好,没有再封十三层冰肌玉骨。折到一半的时候周小邪的手覆上来,按住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

冰与火在两个人指尖交汇的地方蒸出一缕极细的水雾。

“进屋。”苏晚说。

两个字,命令句式,但尾音有一丝波动,冰肌玉骨大成之后她很少控制不住声音。

周小邪站起来,顺手把她也拽起来。

“走。”

【废弃驿站·偏房】时间:酉时末

房间是凌黛收拾过的。

木床上的被褥换成了新的,桌上摆了一盏油灯,灯油是灵脂炼的,火焰稳定不跳。窗户开了半扇,暮色从窗外漏进来,把苏晚解开的发髻边缘染成淡金色。

她背对周小邪,一根一根拔掉头上的冰针发簪。

簪子落在桌上,每落一根就响起一声清脆的金玉之音。最后一根拔出来的时候,她的长发散了整背,发尾垂到腰窝以下。灰衫的衣领因为她低头的动作微敞,露出后颈到肩胛的一小截皮肤,冰肌玉骨大成的皮肤在烛光下有一种非人的细腻,像瓷器上釉了一层极薄的光膜。

“凌黛知道。”苏晚没有转身,“凰漓也知道。她们今晚不会来打扰。”

周小邪靠在门板上,手指在背后把门闩插上。

“你什么时候跟她们说的。”

“没说。她们自己看出来的。”苏晚终于转过身,手指开始松开腰间衣带,“从鬼哭崖开始你就欠我一个交代。欠条在怀里揣了半年,封了十三层冰肌玉骨,一层都没消过。”

衣带松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种刻意的轻。

灰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其下冰蚕丝织成的月白里衣。里衣很薄,薄到烛光能透过去,把腰线和肋骨的轮廓映成淡金色的影。她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踝处有一圈淡蓝色的冰脉纹路,那是刚吸收癸水之精后还没完全收敛的痕迹。

周小邪从门边往前跨了一步。

“欠条是黑风洞写的。那时候你还是被我掳来的。”

“那时候我怕你。”苏晚的声音平稳,“现在不怕了。”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他的衣领。冰肌玉骨的寒意隔着衣料渗进他的锁骨,激得皮肤瞬间收紧。她的手指没有躲开,沿着领口的边缘往里滑了半寸,指腹擦过他锁骨上那道被赤火门执事砍出来的旧疤。

“你欠我的。”她说。

周小邪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但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方向拽了半步。

“你要什么。”

“你自己写的欠条,你不知道欠什么?”crazyhome2000.com

她的脸离他很近。冰蓝色瞳孔在烛光里映出他的倒影,睫毛微微颤动,但眼神没有躲。冰肌玉骨大成之后她很少眨眼,但此刻眨得比平时快。

周小邪低头。

她的嘴唇比他想象中凉,冰肌玉骨的寒意渗在唇纹里,但舌尖是热的。他含住她下唇的时候她的手指从衣领滑上去,攥住他后脑的头发,力道从轻到重只用了半息。

冰蚕丝里衣的系带在后腰。他的手指摸到那个结的时候,苏晚的牙齿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

“自己解。”她在接吻的间隙里说,“我给你留的活扣。”

周小邪两根手指一拉,活扣松开。里衣的布料从她肩头滑下去,露出冰肌玉骨大成后的身体,锁骨下沿的皮肤在烛光里有种半透明的质感,血管在皮下透出极淡的蓝色,像冻在冰层深处的蓝色脉纹。乳房的轮廓被残余的布料遮了一半,露出的上半弧光洁如瓷。

她没捂,也没躲。

只是站在原地让他看,下颌微扬,喉部弧线绷得很紧。

“看够了就过来。”

周小邪把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的头发铺散在新换的被褥上,灰白色的冰灵气从发丝间蒸出来,在枕头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俯身压上去的时候,苏晚的腿自然分开夹住他腰侧。她的小腿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冰肌玉骨的寒气,但大腿内侧是热的,热气从皮肤底下蒸出来。

“欠条上没写怎么兑。”周小邪的下巴抵在她锁骨窝里,闻她后颈蒸出的冰灵气和皮肤底下的淡香,“你自己说。”

苏晚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

“名分。公开的。不是偷偷摸摸的那种。”

“还有呢。”

“以后你娶谁,”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要排第一个。”

周小邪低笑了一声,嘴唇从她锁骨往下移。含住她乳尖的时候冰肌玉骨自动运转,那粒蓓蕾在他舌尖下变硬,表面的温度从微凉变成滚烫只用了一息。苏晚的腰往上挺了半寸,手指在他后脑收紧了,指甲陷进头皮。

“还有没有。”

“有。”她喘了一下,“以后不准再写欠条。有什么事当面说。”

周小邪的手指顺着她小腹往下滑。穿过稀疏的毛发触到那处凹陷的时候,苏晚的腿根猛地夹紧,夹住了他的手腕。她夹得很快,但松开得更快,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反应,然后意识才追上来说,不用。

指腹拨开外缘,里面的湿滑程度让周小邪顿了一下。

“你,”

“从你在井底下说‘上去再说’开始。”苏晚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冰肌玉骨也管不住这个。”

周小邪两指往里推进。紧窄的内壁裹上来,冰肌玉骨的寒气让那处穴肉的收缩格外清晰,每一道皱褶都在蠕动,温度从凉到热的过渡像冰水被体温一点点焐化。苏晚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她咬住了他的衣领,牙齿透过布料咬进他肩膀。咬得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让他知道她在憋什么。

周小邪加了第三根手指。

苏晚嘴里的衣领湿透了。她的嘴里含着他的衣领,腰却往上顶,髋骨撞上他的手掌,冰蓝色的灵气从她皮肤上蒸出来,被烛光映成幽蓝色的薄雾。床帐里忽然冷了几度,但她的身体内部越来越烫。

“周小邪。”

她第一次在床上喊他全名。

“进去。”

周小邪把衣领从她嘴里抽出来。湿透的布料拉出一根银丝,断在她下巴上。他解开裤带的时候苏晚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冰蓝色的瞳孔没有躲开任何细节。

她握住了他的阴茎。冰肌玉骨的手掌凉得让柱身表面瞬间绷紧,但她握得很轻,拇指沿着冠沟往下滑,把包皮推到底,然后抬头看他。

“欠条上应该多写一句。”

“什么。”

“‘筑基之日兑现,不准反悔。’”

她说完就把他往自己身体里引。

龟头顶开外缘的瞬间,冰肌玉骨的阴道内壁以冰凉的触感裹上来。周小邪往深处推了两寸,苏晚弓起腰,嘴里发出一声比平时高了半度的气声。没有字,就是一个纯粹的元音,尾音往上飘然后断在半空。

她体内的温度从外往里梯度上升,入口处是冰肌玉骨的微凉,到深处就是滚烫的。这种温差让周小邪每推进一寸都能感觉到不同的触感,浅处是冰肌紧缩,深处是热液涌动。他推到最深处的时候苏晚的腿在他腰侧猛地收拢,脚后跟抵住他尾椎骨,往外推又往里压,矛盾得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了几道红印。

“深……你太深了……”她的话碎成几截,每截之间夹着急促的换气,“等一下……别动……等一下……”

周小邪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她的阴道内壁在高潮前自动收缩,冰肌玉骨带来的寒意和体内深处涌出的热潮在甬道里撞在一起,形成一种冷热交替的裹吸。她的穴肉像活物一样咬着他,宫口下方的敏感点正对着龟头跳动,每跳一下她的腰就往上弹一次。

“我数到三。”苏晚咬着下唇,眼睛闭着,睫毛在烛光下疯狂颤动,“数到三你就动。”

“一。”

她的阴道又收缩了一次。

“二。”

更紧。

她没数到三。

周小邪抽出来只留龟头,然后整根撞回去。这一下撞在宫口上方那颗点上,苏晚嘴里那声“三”变成了后仰的哭腔。她从床上弹起来,双臂箍住他的脖子,指甲抠进他肩胛骨。

“不准停,不准,嗯啊,对就是那儿,”

冰肌玉骨大成后的身体在这种状态下开始失控。她的肩胛骨透出冰蓝色的光,光纹沿着脊椎往下蔓延,每一条纹路都在跳动。床帐内的温度骤降又骤升,被子表面结了一层白霜,但两个人的汗滴在上面,霜立刻化成了湿润的水渍。

周小邪加快抽送。每次抽出都带出一圈泛着冰蓝色光泽的淫液,液环在柱身上凝成一层薄膜,然后被下一次撞入碾碎。苏晚的双腿从他腰侧滑到肩上,这个角度让他能进得更深,龟头每次都能碾过宫口边缘。她的身体在床单上弓成桥形,脊椎悬空,长发拖在床单上被汗浸透,散出一股冰灵气的清冽和皮肤底下的奶香。

“名分。”她突然睁眼,抓住周小邪的后颈把他往下拽,鼻尖对着鼻尖,“你给我名分,”

“给。”

“明天就,啊,嗯啊啊,”

周小邪含住她的嘴,把后面的字堵回去。同时腰往下压,龟头碾进宫口半寸。苏晚的脊椎弓到极限,冰蓝色光纹从肩胛骨炸开到腰窝,床帐内的所有木器表面同时结冰,唯独两个人的身体滚烫。

她高潮时阴道会产生一种冰肌玉骨特有的节律性收缩,频率不对,先快后慢再快,每一下收缩都伴随着穴口往外喷出一小股微凉的液柱。液柱打在周小邪龟头上,顺着茎身淌下来,把床单浸出深色的水渍。

她的叫声是层层递进的。从压抑的气声到失控的哭腔,再到无声的张嘴,最后忽然有了声音,哑的,断的,像嗓子被揉碎了:“啊……去了……真的去……停停停,”

嘴在说停,腿却箍得更紧。

周小邪的射精是被她高潮收缩逼出来的。冰肌玉骨在高潮时的穴内压力比平时大三倍,宫颈口张开半寸,把精液从马眼一路吸进最深处。他抵在宫口射了第一股,苏晚全身痉挛,第二股的时候她抓着他后背的手指松了,第三股她的冰肌玉骨光纹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

水府自动运转。

癸水之精的灵气从苏晚体内涌出,顺着交合处逆流进周小邪的水府。一百六十滴半晶化灵液中的水属部分开始共振,液滴表面的晶化程度从六成跳到了七成。苏晚体内被封在冰脉里的那两份癸水之精也同时被激活,两个人的灵气通过交合处形成闭合回路,冰属和水属互相淬炼,再从丹田回输到四肢百骸。

双修状态下的灵气回流持续了整整一盏茶。

当周小邪从她体内退出来的时候,混合了精液和淫水的液体从苏晚大腿内侧淌下来,在床单上洇出一大块湿痕。她的身体还在抽搐,大腿内侧的肌肉群不受控制地跳动,臀部底下的床单皱成一团,上面有汗渍、水渍、精斑和几根被扯断的发丝。

苏晚侧过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欠条。”

“还了。”

“没有。还没完。”

周小邪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冰肌玉骨的光纹在她皮肤上缓缓消退,从腰窝退到脊椎,再退到肩胛,最后消失在后颈。

“明天。”苏晚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明天早上你跟所有人说。凌黛、凰漓、孟平、柳琴、谢琅,全部。说苏晚是你的道侣。”

“说。”

“第一个。”

“第一个。”

她忽然撑起半边身子,低头咬了他锁骨一口。牙印很浅,冰肌玉骨的寒气留下一个淡蓝色的印子,过几息就会消。

“如果以后有人排在我前面,”她没说完。

周小邪伸手把她的头按回自己肩窝。

“没人排你前面。”

苏晚安静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然后是凰漓的声音,隔了半堵墙,语气里带着笑意。

“说完了?说完了我进来了。刚才巡山发现点东西。”

周小邪扯过被子盖住苏晚。

“什么东西。”

门外的凰漓顿了顿。

“天炉山方向。有一队人正在往这边赶,十五个,至少三个筑基后期,带头的……可能有金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从他怀里坐起来。冰肌玉骨的光纹重新在皮肤上亮起,她的手指已经捏出五根冰针。

周小邪翻身下床,裤带一系,烈阳剑出鞘半寸。

“说清楚。”

床上的精液还没擦干净,新的战斗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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