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游戏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一路向北
新的一天,从不做苦工开始!
早上六点被唐禹仁叫醒之后,我看着窗外乳白色的朝阳,感觉仿若隔世。
两个月了,足足两个月后,终于逃了出来。若是说一开始被锁在密室里等待
转移的那段时间给予了我对无间地狱这四个字最深刻的理解,那么在青莲圣城的
两个月则是踏踏实实地经历了在人间做奴隶的感受。
没有空闲,没有娱乐,甚至连饱餐一顿也只是数日才能有一次的奢侈,毕竟
青莲圣城在偏僻之极的地底,任何补给都极为重要。
没有任何一个让正常人,哪怕是一个生长于生产力贫乏的古代社会里的人,
能够获得任何程度的快乐的事与物。只有永远都做不完的苦力活和邪教洗脑的轰
炸。在那样一个没有任何盼望的处境,青莲教将除了「加入」以外的所有道路和
希望都封锁了,也难怪那么多呆了半年以上的劳工都麻木了,甚至大批大批地被
转化成信徒。
而昨晚也是两个月以来我睡得最踏实的一次,极难得地没有被噩梦困扰。起
来之后,我将身上那套被砍得遍是血污和破洞的衣衫换成了风影楼在这里留下的
备用玄色短打。
「这里离怀化不远,我们若是加紧速度的话中午便能进城。我已快一周没回
去过了,得向师门报道,同时我们也得向官府上报青莲教的事。」
刘紫荧倒是没再带上那人皮面具,而是素颜朝天。经过一晚的独处,她似乎
已经消化了昨天那激烈的情绪,口气冷静。晨曦照在她轮廓分明的脸蛋上,有一
种出水芙蓉般的清丽。
我开口问道:「这个,张兄,你觉得我们是在怀化呆久一点,配合官府行动,
还是尽快回越城?」
唐禹仁却依然挂着那张已经熟悉得让我几乎忘记他原来模样的易容脸。两个
月了,这家伙跟我每天共事,却没有一分一秒卸过伪装,暴露过真面目,对自己
实在是太狠了。
「我已准备了一封书信,还请刘姑娘代交给怀化官府。里面有我作为玄蛟卫
的认证,让六扇门的对接人来检查一遍,便可确认。我和韩二必须马上回越城,
调动人马来配合调查地底的聚集地。」唐禹仁从怀里取出一封颇有分量的信,放
在桌子上。
刘紫荧将信收起,点头道:「明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只要你能顺利将你所见的一切告诉官府就行了。希望他们来不及反应……
青莲教这个秘密据点被发现之后必会有所行动,也许那就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契机。」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往怀化奔去,在午时便到了城外。这却是个规模颇
大的城池,城墙虽然不比越城,只有六七米高的样子,但也颇为壮观。周边的村
子,农地则是在数十里外边层层地围绕在怀化郊边,插满了稻穗饱满的庄稼,让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已经快是秋收的季节了。
我向唐禹仁说道:「怀化挺大的啊,我还从来没来过越水这边。」
「嗯,怀化是建宁以南最大的城市,南下过了太屋山之后就没有太多人烟了,
直到镇南府境才会热闹起来。」
我们在怀化城门外停下来,唐禹仁抱拳道:「接下来这边的事就有劳刘姑娘
关照了,我们在越城处理好事务之后会尽快回来帮忙的。」
刘紫荧淡淡地笑道:「嗯,多谢张兄,韩兄。一路顺风。」
于是就此分开,刘紫荧进了南门直奔师门,我和唐禹仁则是在城门附近的小
贩买了点补给。
「唐兄,咱们的钱够租马吗?」我突然想起这点,对唐禹仁问道。
唐禹仁面无表情地答道:「马匹这等贵重之物,得是有身份之人,官方背书,
或者相应的财帛抵押才能租到。我们那几块碎银是没可能的。不过,朝廷在每个
县以上的城池里都配有专门的情报司。无论是凤阁,玄蛟卫,还是六扇门,若有
极为要紧的事务的话,可以凭此征召借用良马。」
「此事极为重要,我们必须骑马上路。你且在这儿等我一阵,我这就去取马。」
等等,唐兄,我不会骑马啊……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唐禹仁牵着四匹棕色的马儿走了过来。我一边打量着
马鞍一边问道:「呃,唐兄,我该怎么做?」
唐禹仁为我示范了一次之后吩咐道:「你尽量坐稳就行,这些都是经验丰富
的壮马,我会引导他们前行的。」
我看着马儿那高大的身子和不善的小眼睛有些头皮发麻,但是也只好摸索着
马鞍爬了上去。
「记住,一定不要掉下来,否则极容易被践踏。」
这,说的比做的难啊……
还好,唐禹仁确实牵来了几匹被训练得极好的马。虽然我一个明显的初学者
毛毛躁躁地坐在它身上,但身下的马儿却比我想象中耐心多了。当然,我这些月
里勤奋练功小有成果的体魄也功不可没。在官道上奔驰了两个时辰之后,我终于
逐渐适应了这种颠簸的感觉。
从怀化到越城实际上比我想得还要远,大概八百里,四百公里的路程,而且
又不是在高速公路上跑,哪怕是大燕国力强盛,官道修得颇为发达,也不是能够
以现代直来直去的标准能衡量的。唐禹仁的计划是三天内走完,一天三到四百里,
在古代这可是四百里加急的速度,接近唐朝最高规格的紧急通讯要求了。事实上,
就算是带了两匹替换的良马,也只是让我们多走了百里路,之后便要在官道旁的
驿站不断换马。
「唐兄……唐兄我求求你了,咱们歇半个时辰吧,不多,就半个时辰……」
我满脸灰尘汗迹,拉着马鞍的绳索,勉强地维持着坐姿,下半身早已失去了感觉。
这句话过去的两天半里我大概说了二十多遍,一开始唐禹仁还会出言鼓励几
句或者解释一下什么时候休息,现在已经熟悉地装聋作哑,完全无视我的悲惨境
地。
还好,就像太屋山下的折磨终有逃出生日的那天一样,这场跋山涉水的超级
马拉松也终于要结束了。
「听到了吗?」
唐禹仁忽然拉了拉马缰,慢下速度,转头对我问道。
我累得跟死狗一样,耳朵里响起的只有耳鸣声,哪里听得到什么。
唐禹仁那张冷硬的脸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指着西北方说道:「水声。那
是越水。」
越水?这意思是,我们离越城不远了?我精神一振,侧耳聆听,果然听到了
稀薄的水声。
很快,我们便翻过了一个小山坡,居高临下,看到了金黄色的稻田与农田外
叶色金红相映的树木,在秋季的微风下沙沙抖动,犹如暖色的海浪一样,极为壮
观。而西边不远处则是一道辽阔的长江,从天边而来,浩浩荡荡地往我们来时的
方向奔去。在岸边有一个颇具规模的码头,旁边泊着十数艘船。
唐禹仁似乎也因此确认了我们的进度,下到那码头找人过江。与船夫交涉了
几分钟后,唐禹仁对我说道:「多出来的两匹马放这儿,船夫会帮我们送回驿站。」
过了江之后,我们又赶了两个小时的路,终于在日落之前看到了越城那巍峨
的城墙。我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热泪纵横,他妈的,终于快解脱了,这段日子当真
不是人过的。
临近城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唐禹仁说道:「对了唐兄,我们是不是要
小心点进城?毕竟城里好像有青莲教高手,还喜欢背后敲闷棍的那种。」
「嗯,确实得小心。我们不能在外久留,直接去薛府。」
我和唐禹仁在城外十里外的驿站留下马匹,然后小心翼翼地入城。在越城住
了近半年了,我只去过一次内城,其余的时候都是在外城晃悠。内城的街道规划
整齐许多,建筑的风格也肉眼可见地与外城更新的建筑有所不同,应该大多都是
旧朝留下来的老宅子。这就是有钱人才能居住的地方啊。
唐禹仁带我来到一家宏敞的府邸,厚重的红木门前立着两座惟妙惟肖的石狮
子,门上挂着一道宽阔的匾额,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薛府。
内城这是我第二次来,但薛府绝对是第一次,我不禁有些小兴奋。唐禹仁带
我来到院子后面的侧门,敲了敲门环。
门应声而开,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问道:「是谁?有何事?」
唐禹仁上前一步说道:「我找薛小姐有要事,我姓唐。」
那男子稍微打量了风尘仆仆的我和唐禹仁几眼,说道:「先在这儿等等,我
去问问。」
虽然太阳已下山,但内城灯火通明,却是人流不断。饶是我们在院子后面一
个较为安静的小巷,都能看到许多行人信步在数米外的大道上行走。数月未见过
这样的画面,我和唐禹仁一时都默然,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门猛地被拉开,里面却正是许久未见的薛槿乔。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
长裙,优雅且端庄,看起来一点都没变。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扫视我俩,说道:
「你们……终于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进来。」
唐禹仁低声说道:「进去说话。」
薛府内的院子果然如我所料,极其华美。石山,池水,花丛,树木,应有尽
有,虽然没有聚香苑那么精细小心的拼摆,但布局却极为雄浑大气,园子里的景
色令人心怡神旷。
进到一间侧房,我关上门后薛槿乔迫不及待地问道:「好了好了,现在能告
诉我了吧?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怎么突然消失了?我可担心了。」
唐禹仁对我使了个眼神,我便极有默契地张嘴将两月前聚香苑的那番遭遇,
与之后被绑到青莲圣城之后的种种经历道来,唐禹仁时不时地在一旁添上一两句
细节。
薛槿乔洁白的脸蛋神情极为丰富,期待,震惊,好奇,口瞪目呆,激动,凝
重等等,让我觉得这个女子还是挺可爱的,没有太过将这个时代对大家闺秀要求
的面部表情管理束缚自己。当然,这可能也是属于武林高手的特权。
讲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我呼了一口气,掏出水囊喝了几口水。
「唐兄,还有什么被我漏了吗?」
「没了,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薛槿乔脸色有些呆滞,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禹仁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数十秒后,他开口问道:「你们去建宁结果怎么样?
我猜应该收获不大吧?」
薛槿乔从思绪里被惊醒,有些气恼地说道:「唉,又被你说中了。我们到了
建宁之后跟宁王府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奔贫民区和青楼,却什么都没捞到。宁王虽
然提起不久前有过邪道踪迹,但他那里经营得跟铁桶一样,什么妖魔鬼怪都掀不
起风浪。」
她的视线转到我和唐禹仁的脸上,继续说道:「我们将城里内外都找了个遍,
什么都没发现。第二周却收到了你们俩失踪的消息。明空前辈带着景源景珍留在
建宁多呆了几周,现在回泰兴山了。我则赶紧回越城来,将聚香苑和整个外城都
巡查了一遍,官府却告诉我没有什么线索。没想到……青莲教果然有高手潜伏在
城里,我们却一无所知。」
唐禹仁皱眉问道:「你们有没有询问聚香苑的女子?那絮花极有可能是花间
派弟子,我怀疑她跟青莲教在聚香苑的活动有所关系。」
「问了,都没什么嫌疑。那絮花我倒是有点印象,不过没看出她原来有武功
在身。花间派我也有所耳闻,她们的武功有隐瞒自身根基的技法吗?」薛槿乔有
些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她们向来神秘之极。不过隐匿之法数不胜数,你们若没有仔细望
气探脉的话很容易忽视。」唐禹仁垂头思索了数秒后,说道:「事不宜迟,我要
通知官府捕快跟我去拘拿絮花,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寻得些什么线索。不仅是聚香
苑,越城的所有青楼,贫民区,码头区我都要扫荡干净。槿乔,能不能借几个人
给我?虽然我不认为那个神秘高手会有胆子跟官府正面对抗,但也不得不提防。」
薛槿乔脸色凝重,起身道:「我叫上洪老,我们一起去。」
好家伙,老唐这是要搞一把大的,扫黄打黑了。
我看着两人风行雷历地准备立刻行动,连忙出声道:「这个,唐兄,薛小姐,
你们尽管放手去做啊,小的我手无缚鸡之力,就先去休息了。」
薛槿乔笑出声,摇了摇头道:「看你这蓬头垢面的样子,肯定在回来的路上
吃尽苦头了吧?你今晚先在薛府睡一晚吧,龙头帮那边我帮你打了招呼,刘青山
帮你编了个借口,刚好你明天可以跟他对一下故事。」
我抱拳行礼:「多谢薛小姐帮忙,在下不胜感激。」
在露宿风餐了数天之后,我好好地享用了一把热水浴和薛府的精美食物。两
个月未尝肉味之后,能饱食一顿鲜美的菜肴,那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第二天,我跟许久未见的刘青山交谈。
「那日你外出未归,小姐为你在帮派里搪塞过去。老夫编了个借口,便是你
在老家建南的家中长辈病重垂危,需要赶紧回去主持家事。如今过去了两个多月,
算起来刚好够一趟来回的时间。毕竟你被青莲教掳去的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们尚不知青莲教在越城内有什么样的耳目,若是知道你从他们的聚集地逃了出
来的话,可能会想要杀人灭口或者泄愤。接下来一段日子你在天究堂低调行事。」
我点头说道:「这个我明白,细节我会自己回顾一下。不过我这么不告而别,
帮里不会惩罚我吗?」
刘青山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若你是个毫无背景的新帮员,那自然会有相
应的责罚,但是小姐让我为你打理好了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来如此,我感叹道:「有靠山的感觉也太好了吧。」
「哈哈哈哈,没错,而你已经充分地证明了小姐对你的帮助极有先见之明。
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利用你和唐禹仁带回的宝贵情报将青莲教一网打尽。」
确实,唐禹仁不惜跋山涉水奔回越城,甚至来不及喘息便要当晚扫荡聚香苑
和旧城区就是为了打这个信息差。
然而同一天下午,刘青山离开之后,就在我准备离开薛府时,满脸疲惫的唐
禹仁带回来的却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什么?一个青莲教人物都没抓到?是因为他们识破了我们的计划还是怎么
着?」
我有点难以置信,你说被主要人物逃走几个那我还能理解,但是薛家这个地
头蛇,和有着第一手情报见闻的精英玄蛟卫,再加上越城当地强盛的官府,竟然
几近一无所获,实在是超出了我的理解。
唐禹仁脸庞上难得地浮现了焦躁与愤怒:「不知道。这才是最令人难受的。
我们已经控制住徐福贵,正在慢慢审讯。旧城区也有几个可疑人物被抓了。但是
聚香苑竟然一无所获。絮花和数个聚香苑姑娘、主管在两天前突然告病离开,让
我们扑了个空。既然他们能如此及时地离开,说明留下来的肯定不是什么重要角
色。」
青莲教到底是过街老鼠还是三体人啊?这是未卜先知还是把我们给摸透了?
我眉头紧锁,仔细地回顾着过去一周发生的事,说道:「依我之见,有几种
可能。」
「第一,他们的情报系统强大到出乎我们的意料。我看看,假设他们是在我
们逃离那天就派人赶往越城来让教众撤离,两天前便走了,那就是两天就横跨了
半个顺安,最少也是四百里加急的速度!他们哪来的快马?哪来的资源?又或者
是养了信鸽?两天八百里,这,信鸽有这么强吗?」
「第二,我们在某个环节走漏了消息。嗯,不过这个可能性比较低,刘紫荧
是唯一见过我们的外人,况且絮花等人两天前便离开了,那时我们还在路上,从
时间上来说不对。」
「第三,他们并不是因为我们而逃离的,而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毕竟薛槿
乔说过,他们自建宁回来之后巡查过一次聚香苑。这些人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因
此恰好在我们赶回来之前离开。不过这个时机,有些微妙。」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不可能的,」我摊手无奈地说道,「那就是
青莲教主手段通天,掐指一算就算到了有人会逃离青莲圣城,所以提前安排好让
手下从容离开。不过我觉得对方不是这种神仙人物。」
如往常一样,唐禹仁无视了我最后的小幽默,而是踱步说道:「那么看来就
是他们的情报系统或者教内的大变了。嗯,前段时间黑鸦探南下,寻找青莲教痕
迹时,也许惊动了他们的眼线。或者如你所说,槿乔那边的行动也打草惊蛇了,
不过这个时间点确实太巧合了……我已向知府申请兵马去调查人口失踪之事和太屋
山下的青莲圣城,数日内便会南下,到时我会一起行动。」
啧,老唐这个家伙,标准的劳碌命,来回折腾也不带歇息的,太累了。
「死里逃生你可真就一点都不准备休息一阵么?算了,这确实是你的风格。」
眼看当下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我便准备回家了。这时,我想起一件事,向
唐禹仁问道:「对了,聚香苑现在什么情况?被你们关了吗?」
「昨天确实被官府接手,关闭了一晚,但是没几个被拘拿的。姑娘们都没什
么可疑之处,官府也不想为难这些人,今天已经重新开门了。」他顿了顿,问道:
「你不会是要去见那个青鸾吧?」
我嘿嘿笑道:「瞒不过唐兄的眼睛啊。毕竟聚香苑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当然要求风月场所当一个良善之地本来就是痴人说梦,但是现在里面无关的人很
有可能会被牵扯进青莲教这勾当,这就超过了一般烟花之地所能承载的风险了,
我确实有些担心她。」
唐禹仁犹豫了一瞬,摇头道:「此事是你私事,我不好插嘴,但还是劝诫你
最好不要对青楼女子轻易付以真心。」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唐兄,昨晚你应该也审问她了吧?以你玄蛟
卫的眼光和手段,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当之处?」
唐禹仁摇头:「那倒没有,就是个很常见的青楼女子而已。」
我笑道:「那不就得了。既然她没有普通人之外的能耐,那我还是相信自己
能把握住分寸。唐兄你奔波了一整周,快休息吧,有事的话明天再找我。」
于是我和唐禹仁就此别过。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
青鸾笑靥如花的美好面容。对我而言,她是什么样的人?对她而言,我又是什么
样的货色呢?
第三十四章:何以为家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逐渐开始日短夜长。我离开内城之后太阳已沉到地平线
上了。聚香苑门可罗雀的院落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十分落寞,对于见过它往常的
热闹的我,更是有些刺眼。
「韩大人,好久不见,这边请。」一个熟悉的小厮无精打采地在门旁站着,
看到我上前之后精神一振。
「小赵,我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大家都还好吧?」
小赵有些苦闷地抱怨道:「唉,别说了,小的都不明白到底遭了什么灾,那
官差把苑里所有人都按个儿关押在房里审问,昨晚一整晚都没得好睡。结果今天
早上也没给我们个交代,转头却又把我们放回来了,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姑娘们
都受惊了。」
小赵往凉亭里,走廊转角示意道:「现在还有好几个捕快在那儿虎视眈眈呢,
叫我们如何做生意?听说他们要找的是前几天告病离开的絮花和杨主管,说他们
跟青莲教有关!简直荒唐!」
看他的表情似无作假,那么可能青莲教在聚香苑里的行动确实够隐秘,连小
赵这种老员工都对之毫无察觉。
一路上小赵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大通,倒是让我有些同情。小赵啊,我估计
你很快就要失业了,这件事儿越闹越大,怕是青莲教被彻底根除之前,聚香苑和
越城的其它青楼是做不了安稳生意的了。
「喏,韩大人,您找青鸾是吧?她在侧楼,您过了前厅右拐就是了。」
我道谢之后给了小赵几枚铜钱,然后往侧楼走去。正厅里虽然依然有着不少
花枝招展的姑娘,但气氛却极为冷清,没几个客人。她们强颜欢笑的脸上却藏不
住不知所措和不安。
来到更为清静的旁厅,我一眼便看到那熟悉的丽人。青鸾身穿浅绿色的长裙,
梳着垂髻,独自一人坐在窗旁,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恬静的侧脸带着一抹我
从未见过的哀伤。
「青鸾?」我上前一步,轻声呼唤。
青鸾脸上的伤感仿佛被潮水洗过似的,瞬间清了干净,转过头来时脸上已挂
上了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让我直呼专业:「客官好……嗯?韩大人?好久不见!」
我有些哭笑不得,坐在她旁边说道:「你还是叫我客官吧,韩大人这称呼我
听着就觉着不舒服。不过确实很久没见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青鸾苦笑道:「这几天苑里不怎么太平,客官在进来的路上也看到官差了吧?」
我点头道:「看到了,你们没事吧?」
青鸾略微沉重地说道:「嗯,虽然大家都被官差一个个地拘去审问了,但是
却一个都没留在衙门,折腾了大半夜之后反而告诉我们今天能回来,也没说不能
继续营业,高姐儿和主管们就且开门看看了,官差也没有阻止。唉,青莲教余孽……
怎会有这种事呢?」
我悄悄地往左右看了几眼,低声说道:「事实上今天我来见你就是想跟你说
这件事的……咱们去个清静点的地方聊吧?有空余的厢房吗?」
青鸾看着我严肃起来的脸色,似乎领会到了什么,轻声说道:「去奴家的房
间吧,那里比较安静。」
她带着我出了旁厅,饶了几圈后来到姑娘们的居所。走廊外两个魁梧的女侍
卫向我们微微点头后放行。据我了解,只有贵客或者有幸与姑娘们共度良宵的人
才会被邀入这个苑里最为私密的地方。而如何被选中呢,两个方式:其一是以过
人的才华与个人魅力赢得姑娘的青睐然后撒银子,其二是撒比第一个方式更多的
银子……所以对于青鸾这么一个举动,我倒是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我也算得上
个「自己人」啊。
青鸾来到其中一间房屋,轻轻地敲了敲门,说道:「小玉,是我。」
门开了,露出一个女孩儿,可能才十四五岁的年龄吧,小圆脸,大眼睛,秀
气的鼻梁上点缀着几点雀斑。她带着几分谨慎地看了看我,然后对青鸾说道:
「小姐,怎么这么早回来?」
青鸾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说道:「这是遇上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友人,要寻个
安静点的地方叙旧。你先出去一下吧。」
「是的,小姐。」女孩儿乖巧地出门,将其小心地关上。
青鸾转过身来招呼我坐下。我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和上次窥探絮花时的布
置极为相似,大大的床和妆台,一张小茶几,上面摆着一些茶碗和茶壶,角落还
架着一张书架,一张琴。
青鸾熟稔地冲起了一壶茶,然后满满地为我沏上一杯:「奴家在苑里赖以为
生的便是这手茶艺,所以吩咐小玉无论何时都要在闺房里准备好热水和茶叶。」
我道谢后问道:「那个女孩儿叫小玉?她是你的个人丫鬟还是服侍所有姑娘
的?」
「是奴家的贴身丫鬟,她性格比较柔弱,做事也不够麻利,但却身世可怜,
心地善良单纯,奴家甚是喜爱她,便求高姐儿将她留在身边。」
茶过一巡之后,青鸾便定定地看着我,问道:「客官可是有什么要事告知奴
家?莫非与青莲教相干?」
我坐直身子,正色道:「正是如此。事实上过去这两个月我因为族里出了事
回了一趟老家,但是我回来时通过一些关系了解到聚香苑里发生的事。官府这次
的行动确实是因为抓到了青莲教中人的蛛丝马迹,而苑里的絮花便很有可能是邪
教余孽。而她这次如此及时的离去应该不是巧合,而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败露了!」
「青莲教乃是朝廷的一根心头刺,虽然这些年来已是过街老鼠,但不可不防
其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实际上已经在卷了,而且卷的规模还贼他妈大,我在心里加了一句。
我诚恳地看着青鸾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聚香苑虽然可能只是被青莲余
孽的活动波及到了,但是我觉得接下来整个越城的风月场所,灰色地带都会被官
府扫荡。这次前来是特意为了劝告你离开聚香苑,因为它已经成为是非之地了。」
青鸾似乎有些被震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我,迟迟未开口。我也乐得一口气
把自己打的腹稿说完,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来有没有积蓄,能不能脱
离聚香苑后正常生活,也不是很清楚你跟苑里的契约是什么样的。由于这次青莲
教的活动确切地跟聚香苑的营业有关,官府的架势看起来是要将整个越城的青楼
都翻个底。而那些卖身契被牢牢把握住的女子,也会有很大的机会脱离青楼的控
制。」
关于官府接下来的行动,唐禹仁大概地跟我交了底。不知道青莲教的具体计
划就罢了,这次我们死里逃生探得一些内幕,越城的官府应该已经转动了起来,
高度警惕任何可能沾染,经手过人口贩卖,偷渡,运输等等的灰色行为。而青楼
作为首要目标之一,姑娘们哪怕不离开,在这种场所的存在也会被官府紧紧地监
控。
之后我又勉强说了几句劝慰的话,来稍微软化这接连的惊人信息量:「虽然
你一定会对离开自己熟悉的栖身之地有些害怕,但是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离开
这种称不上良善之地,脱身这种生意……咳咳,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是一种你很喜
欢,很愿意投身于其中的事业,那我也支持,但是还是要先避避风头,保护好自
己……」
妈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这种时候,是不是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这时,青鸾终于有了反应。她轻轻地将手放在我的手臂上,认真地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道:「青鸾明白了。客官,谢谢您。」
我有些不自在地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是吗?那就好了……嗯,你要
是有什么疑问的话尽管问,我虽然了解得不多但是可以尽量帮你出出主意。」
青鸾站起身来,环视着这个颇为宽敞的房间,有些感叹地说道:「奴家自从
落入聚香苑里,从未放弃过离去的念头。但也许是待得太久,忘了如何在外界自
处了。一年前奴家攒够了赎身的银子时,又告诉自己要再攒能让自己生活下去的
盘缠,如此一般在边缘徘徊,至今也未曾踏出那一步。客官的话,反而能让奴家
做出决断了。」
她转身对我笑了笑,神情无比复杂,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彷徨惆怅。
我有些默然。对我和唐禹仁来说这次扫荡聚香苑的行动不过是对付青莲教的
冰山一角,仅仅是一个开始。甚至对于青莲教本身,它在这所青楼的活动估计也
不过是蛛网中的一根微不足道的线而已。但对于青鸾和无数跟她一样的人来说,
这种边角料级别的局部博弈便是能决定她的命运的重大节点。
从本质上来说,我和她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纵然是携带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与眼界,也不过是让我从一个棋局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棋局而已。
「那么,你尽快跟苑里的负责人提起离开这件事吧。大胆地把官府的介入作
为筹码,据我所知官府这两天便会正式向所有城里青楼发出通告,暂停一切风月
场所的营业。那时候,无论是头牌还是丫鬟,只要她们愿意配合官府的条例,管
你是越城豪门,府中士绅,都得放人。这些场所背后的人若是想强行留人的话,
就要面对大燕官府的铁拳了。而它可不像我那么爱讲道理。」
青鸾的视线落在房间角落的一把琴上,叹道:「苑里的头牌是掌上明珠,比
奴家这种半路出家的中人之姿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受尽聚香苑主人的宠爱
和关注。然而在这种时候,她们也和奴家并无两样,都是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弱
女子罢了。」
「客官,奴家今晚便向高姐儿提出离苑的要求。不知道您……能否助奴家一
臂?」
我面对着青鸾希冀又小心翼翼的眼神重重地点头,说道:「放心,朋友一场,
我肯定会帮你的。」
「嗯,首先……你有什么亲人好友吗?既然要离开聚香苑那就得搬家,期间
得找个地方暂住一阵。我是住在帮派里的宿舍的,不然的话可以接济你一阵。其
次是,你有没有积蓄?据我所知,城内的宅子价格可不低。之后则是再就业这件
事……其实以你的资质,我完全可以为你补课一番,凭你的文字水平应该不难找
到工作。」
青鸾托腮思考了一阵后答道:「奴家的亲朋好友……呵呵,可能除去客官、
小玉、和苑里的几个姐妹之外,真的没几个愿意帮忙的了。不过这些年来积蓄倒
是有一些,奴家也一直在打探城内外买房置地的门路,若是倾尽积蓄倒是能在外
城偏僻一些的地段布置房产。」
我正欲点头赞同,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却是不久前跟唐禹仁聊过的,对于
青莲教活动的担忧。
那时我想起青莲圣城韦大福每周过来对我们宣传的话,提起这件事来:「还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防。陛下东巡在即,最终的目标是要北上狼首山赏军对北疆
蛮族用兵是吧?我的问题是,这件事的机密级别有多高?青莲教在地下据点如此
大肆宣传此事,搞得我都以为这是人尽皆知的举动了。」
唐禹仁对这个问题也思考了不少,答道:「这件事说得上是半个秘密,虽然
军中之人也大都收到通知了,但在明年东巡之前是不会正式宣布的。东巡是为了
确保东南富庶之地的供粮和后勤没有问题,而后便要准备在夏季启程北征。」
我有些无奈地说道:「那看起来这些家伙又说对了,确实要打仗了。娘的,
他们的眼线也太强了吧,潜伏得这么猥琐也能精准地掌握这些情报。可以预见,
他们在朝廷用兵之后肯定会出来搞事。」
想起这件事,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北疆战场远在
千里之外,但太屋山可是近得多了,如果明年青莲教还未被剿灭的话,在朝廷用
兵时捣乱是最有破坏性的,也有可能会波及到越城。与其让青鸾把毕生积蓄花在
城内的不动产上,也许在城外买套乡村宅子,省下一笔钱,会是更好的选择?
想到此处,我便比较隐晦地向青鸾提了这个建议。当然,这种连我自己都不
是很确定的推测与忌惮也无法言明,只能抛出一个思路让她自己权衡。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青鸾仅仅是思索了数秒后便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奴家听客官的。」
我不由得劝诫道:「买房这种重大决定还是要慎重一点,尤其是你多年住在
城里,若要搬到城外怕是会有不少不便之处。」
青鸾温婉地笑道:「奴家明白,但是奴家所闻所见的,均被束缚在聚香苑内
这一小方天地里。客官却是真正地接触到了这些可以轻易决定奴家未来的事件,
听闻到了奴家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内幕。而客官也是唯一一个愿意跟奴家分享,
解析这些东西的人。既然如此,那奴家愿意相信客官的判断。」
没想到青鸾那看似柔弱的身躯内还蕴藏着这种孤掷一注的决绝,让我钦佩的
同时却也感觉自己承受了青鸾那清澈的目光下,某种沉甸甸的托付。
对此,我无法多言,只是坚定地对她说道:「既然你愿意如此相信我,那我
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助你安全脱身。」
次日早晨,我租了抬马车回到聚香苑。越城的政府机关已彻底地发动了起来,
看来唐禹仁没有夸大,这确实是件上达天听的要事。聚香苑里已是官差多于侍者,
没有文书的人无法进入其中。我耐心地在后街的出口,当初我和唐禹仁监控人口
运输的地方,等待着青鸾出来。
不久后,青鸾推开门,身边是那个叫做小玉的少女,跟身后一个风韵犹存的
妇人说话。
「高姐儿,多谢您这些年来的帮衬。青鸾就此别过,您和姐妹们一定要好好
照顾自己。」
那美妇人似乎有些感叹,说道:「按照目前这架势,过几天我们都得出来了。
也罢,也罢。小梁你一直是个内秀的人,还在外面有朋友,但在外也得多个心眼
啊。」
高姐儿言罢看了我几眼,矜持地对我点头示意,我也还以礼貌的微笑。作揖
告别后,我和小玉将两人的行李放入马车。虽然比当初我一个包裹入城的事物多
了些,但两个女孩儿的行李实在算不上多。
走了十几分钟后,我们在薛家开的顺风客栈停了下来,安顿好青鸾和小玉。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往天究堂的方向走去。不告而别旷工足足两个月,若不
是我上面有人估计早就被开了,是时候回去报道了。
第三十五章:失踪人口归来
有了刘青山事先帮我料理好的关系,我不告而别数月后又忽然跟个没事人一
样回来上班倒是没让堂里有太大反应。毕竟帮规虽严,百年下来关系户,纨绔子
弟在龙头帮里已深深地扎了根,与之相随的种种荒唐闹剧也不在小数。我这趟也
顶多让几个主管想起了我当初也是个被塞进来的关系户这件事。
高岩这小子就有点过分激动了,像个猴子似的上下吵闹:「韩哥,别这么神
秘嘛,我这段时间还挺担心你的,你不会真的是老家出事了吧?什么事这么急?」
这小子仗着自己跟我混熟了,对于我那极其简陋的借口完全不相信,搞得我
只能稍微编了点细节糊弄一番。叶洛秋则懂事多了,虽然看向我时眼里有掩饰不
住的好奇,但是很乖巧地并没有多问。
十一室倒是仍然只有我们三个人。日常的账本也因为秋收的原因多了许多我
之前未曾见过的种类和内容。不过能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核实账本
而不是在野外做苦力活,已经是像在天堂般的待遇了。
「说起来,韩哥你的算学课还真的挺有效果的,张主管上周特意来告诉我们
你带的第一班兄弟们在接受了你教导的内容之后确实发现自己工作的容易了些。
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估计堂里会交给你更多的教学担子。」
我摸了摸下巴答道:「是吗?那还行,我就担心这么短时间内出不了什么效
果。嘿嘿,这正合我意,不过希望堂里不会因此而提高咱们每天的工作量就是了。」
高岩和叶洛秋都变了脸色,确实,要是所有人都能以之前1.5倍的效率工作的
话,那么这个工作量就会成为标准,而不是被额外奖励的行为。
叶洛秋嘟起嘴严肃地说道:「韩大哥,你可悠着点儿啊,我和石头都已经适
应了目前这个工作量了,比起11室过往的成果已经高很多了。要是堂里习以为常,
再配下更多的工作的话,那大家可都遭殃了。」
「确实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个方面……要是因此让堂里的兄弟们都工作量增加
的话,那我估计就在帮里混不下去了。必须要慎重对待。」
不能做一个让天究堂内卷的罪人,所以这方面得考虑一下如何控制影响……
「对了,石头,你家是在城外的吧?我有个朋友想在城外买个好屋子,你帮
我参考一下。」
高岩精神一振,说道:「你这就找对人了,我堂兄在村里是木匠,建的屋子
可结实了。」
我掏出几块碎银递给高岩,说道:「我这朋友急着搬家,怕是等不了,你给
我介绍一个信得过的人,或者帮我打听一下有什么人想要出手宅子。贵一点无妨,
找个风水好点的地儿,最好离城里近一点。我这朋友经费宽裕,不会亏待人的。」
高岩拍胸膛保证道:「放心,咱们高家在越城这百里的村子里都排得上号的,
这点小事没问题。」
于是接下来的数周都是在这片异常的宁静度过。高岩顺利地给我介绍了一个
中介,推荐给青鸾几份产业之后,她在离越城数里外的小村子里买了一个院子和
几亩地。
我重新回到自己金牌讲师的职位,思索着如何兜售自己的知识同时避免天究
堂的整体工作量被过多增加。
其实大燕的数学相对于它的社会发展来说不算特别落后,但是确实体系不成
熟。严格来说我也不是什么专业人物,所以一开始也仅仅是在技巧上把一些我自
己比较熟悉的细节性内容传授给天究堂的同事们。这种东西对于工作效率的提高
相对来说比较明显,所以这一次我要换一个角度来授课。
现在看来,我的「韩式记账法」迈的步子有点太大了,天究堂目前也仅有高
岩一个人可以说是初步接受了其中蕴含的不同思考方式,甚至连叶洛秋也只是将
其应用,而不是用它改造自己的会计思维。这一次我开始梳理大燕已有的算学理
论,然后在此基础上整合出一份适合会计工作的「秘笈」。如此,既能从长远上
来看提高所有人的水平,又能在短期内不至于改变工作量的标准。
我有预感,自己在青莲教一案中的参与若是发展下去,怎么也够得上「影响
历史」的份儿了,但既然任务还没完成,不妨多线操作一番,尝试一下从理论、
技术方面推动位面印记。
但是帮助青鸾安定下来,准备下一阶段的天究堂工作,相对来说都是次要重
要的事。对我来说,最为迫切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练功!
没错,眼下唐禹仁离开了越城前往怀化帮助官府讨伐青莲教,薛槿乔忙于越
城扫荡灰色地带的工作,在这一方面我暂时无所事事,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武功的
事了。逃离青莲圣城时接连遭遇的战斗让我充分体会到一个没有合格武功在身的
江湖人士不是江湖人士,而是炮灰。走的也不是武侠路,而是扑街的龙套路。
哪怕我有异能在身,拳脚功夫也算不上完全不通,但是任何一个入流的武林
人物都能像打狗一样把我吊起来打,实在是太憋屈,太危险了。
为此我将所有琐事都解决完后,每天就开始两点一线的工作,练功,睡觉。
乾元功已有两个月未练,结印和行气都极为生疏,而恰好乾元功第一层最难
的便是细心与专注的水磨工夫。但是在青莲圣城的一番遭遇磨练了我的心性,每
天数小时的吐纳也彻底地巩固了我入定与观想的心境,帮我跨过静心入定的那道
初学者的大关卡,算是因祸得福。也因此,我在十一月初终于迎来了进入大燕位
面以来最大的个人收获。
「呼……呼……」
我坐在静室里,双手流畅地随着呼吸的节奏结成一个又一个的手印,心神却
完全地沉浸在观想与行气里。经络内一道暖洋洋的真气正在不紧不慢地越过胸间
膻中穴,缓缓下行,然后气归丹田,在我的感觉中逐渐「填满」了气海。至此,
一趟手少阳三焦经的完整运气行功圆满收工,一时间,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一
种安宁感,一种温暖而舒适的活力,滋润了身体与心神。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却难以压抑心中的激动。乾元功第一层,完
整运气循环任意一条十二正经,经过几多波折,终于成功了!从此以后,虽然仅
仅是最基本的一层内功,但我周铭也可以自称是有正宗内家功夫在身的武者了!
我跳起身来,运动了一下筋骨之后,左拳搭在腰间,右拳竖在身前,手足对
应,肘膝对应,肩跨对应,摆出一个正统的龙头帮标志性入门拳法,《龙拳》的
「青龙出海」的架子。我仔细地按照自己在演武堂导师的指点下,雕琢出来的动
作与发力方式,力从地起,一点点地从脚到腿升到腰,然后再一节一节地从脊椎
传递到肩,到双臂,最后微微侧腰,右拳往后拉,将一式淋漓凶猛的「青龙出海」
捣出。拳头撕裂了空气,虽然打在空处,我却感觉到,如果这一拳打在沙包上,
一定能将其高高地击起。
刚才那一拳是我从方式太极馆开始,到加入龙头帮,历时近一年淬炼出来的
拳脚功夫的精华。按照罗师傅的说法,若是我能在实战中每一拳都能自如地像刚
才那样发力,那么我的拳法就登堂入室了。
「好,再试试内功。」
我按照《龙拳》的行气线路,粗略地摆出与刚才一样的拳架子,调动丹田内
的真气,然后右拳又一次地捅出。而这一次,草草摆出拳架子,发力粗糙得肯定
会让罗师傅对我饱以老拳的一式「青龙出海」却以仅逊于刚才的力道,戳开空气,
狠狠地捣在空处。crazyhome2000.com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难怪这个位面里,内功至上。内外三合完美结合,发
力与动作都极其标准的一记拳,在地球上需要正常内家拳修习者数月乃至上年苦
功才能把握的威力,竟然轻易地被一门刚入门的粗浅内功给复制了。而这种落差
在我这个阶段是最小的,越往后,内功越精进,这个差距就会越大。一力降十会,
在大燕位面里,真气就是这个力。
当然,两个境界相仿的高手之间,一个能像我刚才那样用到全身之力发劲的
人肯定能完胜拳法没有达到这个地步的对手。但是技巧,细节这种东西,在更高
境界的功力之前,实在是站不住脚啊。
难怪朝廷对青莲教余孽如此忌惮。在冷兵器时代,能够轻易培养出成千上万
个三流高手的势力,简直是开了挂的存在。
不过现在暂且不用想那么多,还是享受一下这个质的突破的时刻吧。我用上
真气把龙拳实战四式、练体四式都练了几遍,然后再不亦乐乎地练了大半个时辰
的鲤鱼跃步法,最后真气枯竭时才收工离开。
对了,也快两周没见过青鸾了,自从帮她搬家完了之后就埋头苦练。今天既
然已经完成工作,那就去见见她吧。
我顺路买了点东西,然后出城走向青鸾的屋子。越城外的耕田和城镇相当多,
离城池越近则越密集,在往南和往北两个顺着越水的方向的人口尤其众多,大大
小小的村、县环绕着越城,让顺安府的这一小段地坐拥近百万人口。青鸾选择的
宅子则在南边大概十里外的「江口村」里。据说这是方圆二十里内四个「江口村」
之一,创意之匮乏令人腹诽。
施展出轻功,虽然速度比不上奔马,但却无比稳定,轻松。鲤鱼跃不是什么
高明轻功,但是在行气之间真气仿佛在我的脚下安了两个弹簧,每一次脚踏实地
的借力都能让我轻易地蹦出数米的距离,比我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奔跑时不仅每步
跨出的距离更长,所需的力气也小上数倍。难怪当初薛槿乔的续航能力那么强,
以她十倍于我的功力,就算是拎着一个大活人也能以大幅度打破马拉松的世界纪
录。
十数分钟后,我来到一间颇为宽敞的院落前,敲了敲大门。这时,一阵狗吠
声响亮地在门后响起,不久后,我听到一阵脚步声,和小玉的声音。
「谁啊?」
我回道:「是我,韩良。」
「啊,韩大哥,您等一下。」
小玉开门后,对我笑道:「您怎么来了?」她稚气仍重的小脸上却是少了许
多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戒备和怯懦,多了不少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我举起手中的糕点说道:「这不好几天没来见你们,特意上门看看你们住得
怎么样了。青鸾呢?」
小玉接过食物,道谢后带我走过空荡荡的院子:「小姐在屋里,这边来!」
我左右看了看,说道:「你们住得还习惯吗?这几天应该忙着打理宅子吧?」
小玉语气愉快地说道:「嗯!虽然屋子很大,也要花很多功夫清理,但是小
姐跟我说,能有这么大的一片自己的天地,实在是自在极了!」
我笑道:「确实是这么个意思。你呢?应该挺久没在这种乡村的地区住过了
吧?比起聚香苑如何?」
小玉思索了片刻后,斟酌地说道:「我……也觉得小姐说得对,虽然活儿跟
在苑里一样多,但是在这里总觉得好轻松呢。」
「是这样的。无论聚香苑是多么华丽,美好,那终究不属于你和她。而在这
里,虽然远远不算是繁华之地,却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小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们来到屋内,小玉让我坐下,并为我泡了杯茶。
「小姐应该已经听到了,我这就去告诉她一声。」
我打量了几眼正厅的布置。大件的家具俩人已准备得差不多了,比起我上次
帮两人搬进来时,已经有几分家的感觉。而身下的木椅与身旁的木桌虽然不是什
么名贵器物,却也作工精细,看来青鸾的小金库确实比较充实。
「韩大人,好久不见。多谢您的糕点。」
青鸾带着小玉从内屋快步走出,对我问好。今天她略施粉黛,皓齿娥眉,粉
面洁白娇艳,许是因为在家比较随意,穿着一件白色的对襟上衣,露出了里面的
米色抹胸和一截粉嫩的胸肌,那傲人的柔美曲线被一件黄色的褙子遮掩住。她婀
娜的腰间扎了一根青色的腰带,下身则是蓝色的长裙,气质清雅。
我起身回了一礼后,无奈地说道:「我真是求你了,别叫我大人了。你我既
然不在聚香苑,也以朋友身份相交,叫我的名字就行了。也别叫我客官!」
青鸾坦然笑道:「既然客官如此坚持,那么奴家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韩良。」
她着重咬着那两个字,让我一阵不自在,转移话题说道:「说起来,我还不
知道你的真名呢。青鸾应该只是名号吧?」
青鸾有些感慨地说道:「是啊,奴家已经许多年未用自己的真正名字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奴家姓梁,名清漓。清澈的清,淋漓的
漓。」
「很漂亮的名字,」我点评道:「是因为五行缺水吗?」
青鸾,或者说梁清漓噗哧一声笑道:「据说是有那么一层考虑,但是家父的
祖辈世世代代在越水旁与之共生,中年之后有一年在江口赏潮之后,家母有喜,
因此而得名。客……韩良你直唤奴家之名就行了。」
我听得极有兴趣,说道:「没想到还有一个这么美好的来由,确实是个好名
字。不过听起这个故事,你父亲好像也是个熟读文书的人啊,现在可还安好?又
是如何进入聚香苑这一行的?」
梁清漓沉默了片刻后,怅然说道:「奴家原来家世颇为殷实,家祖家父都曾
入朝做官。虽然不算有权势,但也在这越城之界颇为自在。然而,在奴家十六岁
那年,家父因罪入狱,家族因此破败,奴家也被卖入聚香苑,不得不卖笑维生。」
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而因为家父从小的教育,奴家也习得不少经
书,琴棋书画略有涉猎,却是卖了个好价钱,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够带着一大笔银
子脱身,也是个常人难望的结果呢。」
我听着梁清漓说起自己的身世,无言以对。虽然对她的背景有所猜测,但是
没想到如此灰暗。嗯,不过也确实合理,她也说过自己是半路出家的青楼女子。
相对于聚香苑的许多从小便被「培养成才」的女孩儿,比如那对花魁便是这种从
小开始培训的最佳学生,梁清漓的技能都是进苑时自备的。
我虽然很好奇梁清漓的父亲到底犯了什么样的罪,才能沦落到这个妻离子散
的地步,但却明白这种话题不聊为好,便准备转向一些其他的话题,试图消除空
气中那过于凝重的情绪。
这时,梁清漓继续道:「奴家经此大变之后,一生的目标便只剩两个。其一
是重获自由,这个因为你实现了。谢谢你,韩良。」
说到这里,她感激地与我对视,我也不由自主地对她微笑。
「而另一个目标,便是为奴家父亲洗刷罪名。当年家父职为司仓主簿,掌管
粮钱。虽然不算官府要人,但亦战战兢兢掌管越城近郊的粮仓十数年无过。然而
七年前建南府大饥荒,朝廷从顺安拨粮赈灾,家父明明按时完成差事,却在后来
被人污蔑以次充好,贪污钱粮。」
说到这里,梁清漓如水般的双眸染上了一层我从未见过的陌生色泽,那是仇
恨的焰火:「可怜家父一生清白,数十年官职的苦工,无人听闻,无人在意,家
母大病离世,家父冤死狱中,梁家破碎支离,奴家则被卖入青楼,成了最低贱的
娼妓。」
我有些不自在地喝了口茶。这个外表,气质,与谈吐如此淡雅温婉的女子,
竟然蕴含着如此刻骨的仇恨,让我惊讶之余,也不得不同情。
梁清漓喝了口茶后,轻拍了拍在她身后一脸担心的小玉的手,平息了情绪。
她有些无力地对我说道:「但是奴家能够从聚香苑脱身已是三生有幸了,之后的
事,梁家的事……奴家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背负着罪名,但一个弱女子,一个
娼妓,又能如何?
我沉默了良久,举起杯子说道:「清漓,你的故事让我动容。请让我对你示
以敬意。在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之后,我能看出,你依然没有放弃,也没有让挫
折打败你。这种精神,是最为可贵的。我不如你。希望接下来的路,你也能继续
前行。」
梁清漓温柔地看着我,说道:「谢谢你,韩良。」
这时,一个隐约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突然清晰了起来。而它所指向的可能性,
虽然渺小,却充满了令人振奋的希望。
我重重地放下茶杯,对梁清漓笑了:「清漓,听你所说,你想要重振梁家,
为你父亲申冤,是不?」
「那是奴家毕生所愿。」
「而以你所看,达成这个目标需要的是什么?」
梁清漓有些迷惑地说道:「需要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重审当年的案子,可这
又如何能行呢?奴家如今一点人情关系都没有了。」
我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你说得对,但不全对。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无论是
权势,金钱,还是武力,你就有机会重启这个案子。而你记得我当初对你所说的,
大燕最大的捷径是什么吗?」
梁清漓思考了片刻后,答道:「是……武功?」
我说道:「没错,正是武功。而若一个人能在武功之上,更有文才的话,那
他便会极快地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人才。」
我想起了我的老哥们唐禹仁,这个家伙虽然天生劳碌命,但不得不说,他是
我知道的最厉害的一个人。这种人当上玄蛟卫,是朝廷之幸,也是青莲教之流的
大不幸。
转念至此,我笑着对梁清漓说道:「而我觉得,我恰好可以帮助你成为一个
这样的人才。」
第三十六章:暗流汹涌
梁清漓眨巴了眼睛,似乎有些懵了:「韩良你是说……」
「江湖补课王,九十天三科百分进步圣手,天究堂金牌讲师,正是区区在下。」
我恬不知耻地吹嘘着自己的资历。嗯,除了天究堂那段,梁清漓可能一个字
都听不懂,不过只要她能理解那名头的响亮就行了。
女子再次迟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我的话。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些自吹自擂的嫌疑,但是我其实是一个挺有文化的人。
加入龙头帮之后也在奋力习武,最近小有成果,我觉得可以自称是个文武双全的
人才了。你过去几年在聚香苑里,我猜你是专精于一套非常独特的技能,但是出
了聚香苑之后这套技能的适用性怕是低不少。而我呢,刚好和你相反,我什么都
不是特别擅长,但是很多东西我都懂一点。」
「而你从聚香苑出来之后,肯定是要再找份工作养活自己的。与其花大价钱
去请一个前辈教导你,还不如让我为你特别辅导一阵,迅速在一个或者数个行业
有一些基本的知识。你应该知道,我在龙头帮的天究堂做会计,也就是账房工作,
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有一些其他领域的知识,对你应该会有帮助。」
梁清漓这次听懂了,却有些迟疑:「韩良,你已经为奴家做了够多事了,再
要劳烦你为奴家补课的话,实在是不知好歹了……」
小玉在她身后听见,有些着急地插口道:「小姐,韩大哥说得对啊!我能进
城里做工,以您的才华也一定能找份工作糊口,但是这样只是能过日子而已,梁
家的事就永远无法改变了!要是能学武功出人头地的话,说不定还能有点机会!」
梁清漓顿了顿,问道:「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要学武功出人头地?」
「哦,前阵子絮花小姐和杨主管在说话时突然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既然她
和韩大哥都这么认为,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听得此言,我不由得挑起眉头。有意思,絮花竟然还对小玉说过这种话……
「小玉,韩大哥确实是一片好意,但是我们不能这么无耻地一直依赖他,他
已经为我们做了够多了。再过的,就越份了。」
小玉似乎有些恼怒,摇了摇梁清漓的肩膀,脱口而出地说道:「小姐,都这
个地步了您还纠结个什么呢?反正承了韩大哥的恩情已经够重了,也不怕再多几
分。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服侍韩大哥去就行了。」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大笑。这小妮子,倒是直率单纯得很可爱,也很明
理。这对名为主仆,实为姐妹的感情着实深厚,令人羡慕。梁清漓似乎有些头痛,
对我投来歉意的目光。
我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这次除了想帮你们一把,我也确实有
一些自己的原因在内。清漓,别跟我客气,就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学点可以货与
豪门的技术?想不想有哪怕只是一点遥不可及的盼头?或者这么说吧,你的仇恨
有多深,是否足以让你放下矜持和脸面,去恬不知耻地求一个朋友再三帮助自己?」
说到最后一段时,我的语调不再轻佻,而是多了几分严肃之意,定定地看着
她。
面对此言,梁清漓垂下了头,让我无法看见她的脸庞。沉默了良久之后,她
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无力,但却一字一句地看着我的双眼说道:「拜托你了,韩
良。」
「……虽然奴家的谢意已经很廉价了,虽然如此大恩无以为报……但,若日
后有任何需要奴家的地方,在所不辞。」
我笑了笑,忽然想起初次跟她见面,她调戏我时那大胆的风采。实在是难以
想象,那个热情似火的女子跟眼前如此挣扎而迷惘的梁清漓是同一个人。
不得不说,梁清漓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多年的红尘滚打能够逼她无视大燕
社会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让她能在酒桌上与陌生男人自如地坐在一起陪饮,做
一个「婊子「,但却似乎未能将她骨子里有关情义,有关是非的观念磨去。当然
也不是说青楼女子就一定是没有道德不知对错的人,但是不可否认,这种高度注
重物质,交易皮肉的场所,确实容易扭曲一个人的价值观。
所以梁清漓身上这种复杂而又矛盾的特性,实在是有些可爱呢。
「好啦好啦,咱们别这么严肃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儿画饼而已呢。
我可完全无法保证到底能帮你成什么样的才,我有没有那能耐都还做另论呢。
小玉欢呼道:「好耶!谢谢韩大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帮到小姐好多的。」
我看到小玉站在梁清漓身后一脸欣慰,不怀好意地问道:「小玉,你识字么?」
小玉有些迷糊地答道:「苑里和小姐都教过我一些,但是我学得不是特别好。
怎么了?」
「小玉啊,你不会以为你家小姐会是我唯一的学生吧?你当然也得跟我上课
啊。」
「啊??」
天究堂,十一室,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过去了。我放下手中的医经打了个哈
欠:「石头,是不是该下班了?」
「还有半个时辰。」
「啊?好吧,到时叫我一声。」
「韩哥,你是多久没正经记过账本了……」
「我可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时辰的工作,一个时辰抵得上常人三个时辰。
效率,效率。再说,我的主业现在也转移到授课方面了,花少点时间看账本也是
理所当然的吧?」
「好吧……」
「再说了,洛秋不也每天只上半天班?我好歹天天跟你一起出入呢。」
高岩哀嚎一声道:「人家父母是帮派长老、客卿,想怎么任性就怎么任性啊!
还好你给她教了不少算学知识,不然的话她可能那半天的工作都要扔给我了。」
我摸了摸下巴,说道:「说起这事,叶洛秋这种帮派小公主为啥要进天究堂
啊?难道是为了学一门技艺?磨一磨她的心性?」
高岩趴在桌子上说道:「她说是自己性子不够稳重,所以父母特意把她塞进
最枯燥最繁琐的天究堂来锻炼心性。结果遇上你,账本功夫那是蹭蹭地往上涨,
根本没吃什么大苦头,一点也没被这儿的工作磨练出什么沉稳、干练……」
「……这,咳咳,我作为室长帮助同僚更好地工作算是职责,相信洛秋的父
母不会来找我麻烦的。」
你言我语之中,很快便到了下班的时候。跟高岩道别了之后,我往天涯阁的
方向走去。
唐禹仁离开越城已有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怀化那边如何,应该有点成果了
吧?城里倒是治安明显比平常好了不少,这段时间薛槿乔忙得不可开交,街里街
外的官差照看之下,根本没人敢惹事。而如我所料,整个越城所有的青楼都被关
了,何时重开根本无从得知。这段时间我有些下意识地不想再往这事儿凑,没办
法,每次回想到被绑去青莲圣城的那几个月我都会PTSD发作,休养了大半个月才
恢复过来不少。
走进熟悉的天涯阁大堂,我跟跑堂的小刘打了个招呼:「小刘,你叔今天在
吗?」
小刘是刘青山的侄子,十七八岁,高瘦高瘦的,脑袋灵活,为人也讨喜,跟
我颇为熟络。他笑着对我打了个招呼后说道:「阿良你来得正好,叔叔他在楼上,
正准备叫我去喊你过来见面呢。」
「那好,我这就去见他。」
上楼进了雅间之后,看见一袭灰衫的刘青山怡然自得地喝着茶。
「刘先生,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韩你来得刚好,禹仁那边昨天刚给我捎了信。小姐在城里也有不少收获。」
「哦?那太好了,这段时间一直感觉被青莲教吊着玩似的,总算有点好消息
了。」
刘青山放下茶杯,从袖里拿出一封信,说道:「这是禹仁寄回来的,用密语
写成,我大概为你复述一下吧。」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斟酌地说道:「太屋山如今已被怀化官府封锁,但是太
屋群山是东南最广阔的山脉,蜿蜒千里,横跨顺安镇南两府。顺安十数万精兵的
人力,就算全部投入这片山脉,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更何况我们要寻找的是
渺无踪迹的地下洞穴。」
「当然,唐禹仁……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内
便找到当初你们逃离出来的那个洞穴入口。可惜,青莲教已将那个入口填上了,
虽然能从地面的迹象分辨出是一个洞穴,但已无济于事。」
我有些失望,但也有了心理准备:「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青莲教这种百年
老教。听你的意思,唐兄是准备在那边多呆一阵了?」
刘青山点头道:「他是准备在那儿帮忙,毕竟他应该是目前官府对青莲教活
动最熟悉的人了。但是要在苍茫太屋境内寻找通往地下洞穴的入口……唉,海底
捞针啊。就算能找到又如何,以青莲教的老谋深算,恐怕早已散去教众,化整为
零了。」
我无奈地答道:「这也是我的担忧。怀化那边大兴人马,只要青莲教不是愚
蠢至极,在我和唐兄逃离之后应该就意识到他们必须打包逃跑了,尤其是我们还
在山外的村子留下一地的尸体之后,傻子都猜得出我们身份并不简单。就算我们
能重新回到青莲圣城,只要抓不到人,就无法真正遏止他们的行动……说起来,
大伙儿对青莲教的行动有什么头绪吗?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如此铤而走险,拐卖人
口?」
刘青山肃穆地摇了摇头,说道:「说起这件事,刚好和我想跟你谈的东西有
关。过去这大半个月越城的官府监管极严,也是多亏了小姐家族的鼎力支持,还
有大燕皇廷派来的人手。但是越城本地的势力也不是好相与的,像聚香苑,潇湘
馆这些大青楼背后,都是豪门巨贾等不可小觑的存在。」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当今大燕朝廷虽然仍是这片大地上说一不二的统治者,
但是各府各地的势力盘根错节,哪怕是有代天而行的玄蛟卫和凤阁高手在此也无
法完全压住他们。这段时间的高压管控已经快要到极限了,若是再没有成果,恐
怕会立刻受到反噬。」
「不过万幸,这十几天下来确实让我们找出了不少东西。首先是整个越城的
黑道人口运输都被连根拔起了。当初你和禹仁探查到的徐富贵的相关生意,便是
这其中之一。不仅是徐富贵,好几个越城周围的人牙子都跟这门生意有着直接的
关系。他们各有接头人,每个月从城内外搜集人口,打散到各自的渠道里,无声
无息地进城,交接,然后再运输出去。」
说到此处,刘青山的脸上有了些冷意:「可惜他们背后,帮助他们源源不断
地提供这些良人的接洽人早已脱身而去,但是十有八九便是青莲教妖孽。徐富贵
主要经手的是青楼到码头,走水路的这条线。当初你和禹仁被青莲教偷袭之后,
大抵便是落入他的手中。」
「男子如同牲口一样被束缚然后运走,只要能不知不觉地拐来运去,便是一
本万利的好生意!女子则是有些蹊跷,入了青楼却不是为了接客,而是为了集中
在一起用邪术篡改心神!这次若不是在越城聚集了太清道,五台山,和玄蛟卫的
各路高人,怕也是找不到这份蛛丝马迹。上次我与你说过「锁心术」这门邪道技
艺,没想到这次还真的碰上了。此术异常阴险,效果狠毒,却又极难察觉。但也
因此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通常的施术者每半个月左右便得细心重施术法,精通
此道者亦得每月重复,否则便会慢慢失去效力,中术之人若没有适当的调理,会
有些精神失常。」
「这次越城关闭了所有青楼,将其中所有被卖入的女子都放了出来在官府做
了登记。起先官差只是查看了身体状况,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两天前忽然有数
个尚在官府调养的女子行为举止异常,像是失魂了似的,才有人发现不对。请来
了玄蛟卫之后,才察觉这正是锁心术重出江湖了。」
刘青山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小韩,如今官府明天便要放出公告,召集所
有在青楼里就事过的女子,要检查她们是否被施加过邪术。你似乎跟聚香苑一个
姑娘走得很近,我便准备告诉你一声,做好准备。」
我抱拳对刘青山行礼道:「多谢刘先生告诉我!我确实有两个朋友曾经在聚
香苑就事,不知她们是否需要明天进衙门接受检查?」
刘青山抚须道:「正当如此。锁心术阴险难测,但是已被玄蛟卫,昆仑派,
和诸多白道高手合力之下破解。因此解除危害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寻出受其所害
的人。」
我点头沉吟,明天请半天假带梁清漓和小玉进衙门检查一下,万一她们也被
洗脑了就麻烦了。
「刘先生,青莲教这么大费周章,建立了一整个黑色运输链,还把锁心术这
种万人唾弃的邪术都用上了……到底是图什么?」
刘青山皱着眉头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懂。拐卖男人倒是好理解,无论是
地下去做为劳工,像你和禹仁那样,还是地上做黑工。虽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青
莲圣城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但是好歹能够理解。女人的话,这个规模的行动,
莫不成是为了筹集钱财?若有路子,有豺狼之胆,倒是一门可以暴富的生意。对
于正常人来说这是杀头的生意,但是对青莲教这种妖孽,却是吓不倒他们。」
「唐兄跟我说过,过去几十年青莲教虽然时不时会搞出点事儿,但都不会超
出正常的宗教集众,祸乱人心的伎俩,因此也一直没被朝廷全力针对。如今这件
事已经属于上达天听的严重事故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胆子这么大。」
刘青山长叹道:「我也不明白。但是以我所见,越城应该没什么线索了。纵
然将潜在的麻烦都铲除了,但接下来的追查,就是一件缓慢且艰难的工作了。听
说朝会上诸位大人听闻顺安府的青莲教余孽如此猖狂之后,劝告陛下暂且按下东
巡的计划,不要来亲身涉险。想来这几天便会有结果了。若是如此的话,小姐原
来的东巡工作很可能会变成追查青莲教的工作,倒是省了一些功夫。」
我有些头痛。青莲教的实力其实在朝廷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以说只要一
露头就会遭受灭顶之灾。但是如今的大燕皇廷已不是百年前那横扫神州,风行雷
历的政权,而是一个行动缓慢的庞然巨物。便是被皇帝尤其器重的玄蛟卫,凤阁
也很难长期地与地方势力的重重阻力作对。而青莲教苟了百年了,潜伏能力点满,
又不知道从何摸出了这套灯下黑的灰色产业链,若不是行动日渐猖獗,甚至动到
了薛槿乔这种武林名门身上,怕是还能高枕无忧地再搞下去。
唐兄啊唐兄,希望远在怀化的你能给我们带来点好消息了。
第三十七章:授功
次日,我带着梁清漓和小玉进城去做了检查。由于我只是个外人,不得不在
外面等她们,不过有着刘青山帮我打理好的关系,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了半个时辰之后,便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女子出来,正是我在等的
人。
「嘿,还挺快的嘛,怎么样?没事吗?」
梁清漓乖巧地点头,然后转身对那个男子说道:「奴家和小玉都没事,多谢
诸位大人相助。」
中年男子表情温和,对我示意道:「两位小姐都无恙,官府已经登记了她们
的信息了,日后若有变化请再次来检查。」
我对他道谢之后,正要往怀里掏钱意思一下,却被他挥手止住了。
「韩良是吧?没有必要,替我向刘先生问好就行了。」
我看着他了然的笑容,交换了眼神之后,对他行礼然后带着两女离开。
转过头来,小玉的眼睛里似乎冒出了星星,梁清漓也对我有些刮目相看的意
思。平日在两个女孩眼中凶神恶煞的官差如此礼貌和规矩,让两人都有些震撼。
「哇欧,韩大哥你好厉害啊,我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好说话的官差,通常他们
可凶了!」
我摸了摸小玉的头,笑道:「这就是关系的力量了。他们并不是为了我而如
此礼貌,而是为了显示对我身后的人的尊敬。如果你未来无法自己成为一个能让
他人敬畏的人,那至少要找一个能提供这种能量的人做靠山。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尽量帮助你们的东西。」
「好了,咱们回去了,没事就好。今天我要正式开始教你们武功了。」
梁清漓美目一亮,上前到我身旁说道:「真的吗?这样……没关系吧?会不
会有违帮规?」
我挥手道:「放心,帮规早就被我研究透了,我要传授给你们的东西跟帮里
真正秘传的功夫没什么关系。但是也别担心,绝对不是什么三流货色。」
回到梁清漓的院子里,我指着角落两个木制的人偶说道:「这是我特意叫帮
里朋友定制的,按照大夫的经验,以尽量精准的方式还原的一比一人形模型。左
边那个注释了人身上所有的穴位,还有拳经里关于气海,丹田,经脉的结构。右
边那个则是人体的每一块肌肉,骨骼,与内脏。从今天开始,到你们筑基完毕之
前,每天都要细心学习经络理论,穴道学,和一些相关的医学理论。对五脏六腑,
经络气血,都要有一些清晰的认知。当然,正统的拳经和武学典籍也是要掌握基
础的,这样才能避免你们运功行气的时候走火入魔。」
听到这些话,原本兴奋地叽叽喳喳的两女脸垮了下来。小玉弱弱地举手问道:
「韩大哥,真的要这么麻烦吗?」
我转过身来笑了笑:「放心,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不过这些理论基础确实
很重要。人体是精密而复杂的系统,贸然炼气,行功,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甚
至你出了问题都无法知道哪里错了。我一开始也是抄了本秘籍就开始练,但是后
知后觉才意识到这是极其危险的。过去这几个月我除了跟高手讨教之外,更多的
是在跟城里一些大夫请教医学方面的常识,这样才能尽量把握住自己的身体情况,
从而最安全,最有效地练功。」
我又指了指人偶旁的一些器械:「既然是从零开始,那么我也刚好订制了一
批能帮你们最大程度打好基础的材料。想要练成上乘武功,除非你是天纵奇才,
不然的话也需要按照正确的方式,内外兼修,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我从一个非常好的导师那里学来了一整套极有效的筑基锻体之法,你们可
有福了。」crazyhome2000.com
阿弥陀佛,罗师傅才教了我三个月不到我就转头开始全套兜售他的教程了,
希望我这半桶水理论和经验不会害死人。
我合住双掌,笑吟吟地对两个明显热情不再的女孩儿说道:「好了,咱们开
始吧!」
一周后,我坐在静室里的木椅上阅读拳经,时不时地往不远处静坐的梁清漓
和小玉那边看看。注解了大概三十多页时,我估计时间大概差不多了,便在身边
的木鱼上轻轻地敲了敲。
「好了,收功吧。」
梁清漓有些激动地睁开眼,呼道:「我感觉到了!气感!」
啊,这么快?我当初快一个月才找到感觉的,梁清漓竟然一个星期就成了?
是我天资不行还是她天赋过人啊?
我走过去让梁清漓具体描述了一番,确实与我个人体验的觉醒气感时一模一
样。
「你这…天赋惊人啊,我去。我一开始入定,吐纳的时候用了足足二十多天
才找到气感,你竟然七天不到就成功了。不得不说,人比人,气死人啊。」
梁清漓粉嫩的脸蛋上涌起兴奋的潮红,充斥着无可抑制的喜悦。在她旁边的
小玉则是很平静,虽然对梁清漓的成功很欣喜,但既没有我想象中的羡慕,也没
有明显的气馁。
「小玉,没有感觉是吧?不用担心,如我所说的,我当初快一个月才找到气
感,慢慢来。」
「韩大哥,不用担心我,」小玉满不在乎地说道:「小姐这么快成功一点都
不奇怪,她肯定是天资很棒的!我就不行了,所以一步一步来。」
我赞扬道:「非常好,你这种平稳的心态是非常可贵的。」
「接下来清漓你要继续壮大气感,过几天等你对人体的结构和行气的理论基
础搞明白之后,我就会传授给你筑基的功诀。小玉则慢慢来,先找到气感。」
「好了,接下来是每日的身体锻炼!」
两女原本精神奕奕的脸蛋瞬间焉了下去。确实,对于这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孩
儿来说,哪怕是最轻量的基础训练都是相当艰苦的,更何况对于初学者来说要顶
着肌肉的酸痛继续锻炼,实在是一种折磨。
「好了好了,去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走出门外,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角落的人偶,嘴里念念有词地摩挲着木偶身上
密密麻麻的小洞和线路。
虽然中途被青莲教抓去,耽搁了两个月时间,但是如今的我已经成功掌握了
一些大燕医学的基本理论,跟我所了解的少许中医知识没有太大出入,而其中与
我所认识的生物学,人体运动学知识又有所重合。这对我接下来想要修习的一门
武功有相当的帮助。
「想要打人,必先挨打,这,就是武功。」
我从怀中掏出从帮派玄字楼抄录的《化气铁衣》,粗略地对比了一下其中各
种身体画图和行气路线的结构与面前的木偶上印录的图案。
这是一门锻体的横练硬功,但不是纯粹的外功,而是内外兼修的一门护身功
法。能在玄字楼占一席之地的功诀,无不有过人之处,当然,也会有某些不可忽
视的缺憾。化气铁衣的外功部分相较于寻常横练之法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药洗,
捶打,调理,磨练。但是其内功部分却比较有意思,能够在锻炼坚硬强韧的肉身
之余,还编织一身真气之甲,抵御化解内家高手的真气攻击。
肉身披气衣,刚如铁甲,柔似蚕丝,两者相辅相成,结果就是抗打能力刚柔
并济,极为全面。据说若能练到高深境界,则可以将隐于皮肉之下,潜于筋骨经
脉之中的真气甲化形而现,大幅度增长防御力。这是创造者模拟传说中先天高手
的护体罡气而来的劣化版。
化气铁衣的修习者在龙头帮里不在少数,但是大多都是为了这份真气甲的效
用。硬功方面,胜过化气铁衣的横练法子就算是玄字楼也有几部,所以它的优越
性主要在于它对真气攻击的抵抗力。不过,它的弱点就是相当难练,外功需要极
为猛烈繁琐的捶打,内功却极其复杂细腻,不仅在修习上,连在应用上都需要悉
心协调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其实外功本身就有防御真气的效用。能将皮肉筋骨练得浑圆一体的横练大家,
举手投足之间就有莫大的力量,更是能单凭肉身就硬抗有着真气增幅的攻击。但
是术业有专攻,横练最擅长抵御的还是物理上的力道,真气这种更近于玄学的能
量,还是要以真气来对抗效果最好。
而化气铁衣的某些特性,让我对于如何将之配合自己的异能也有一些想法。
超越者当时对我说过,我主要会以灵魂之旅的形式降临不同位面的。也就是说,
我在大燕位面要是练功走火入魔的话,对身在地球的本体是不会有影响的。既然
如此,那么也无需太拘谨,可以大胆一些地去试验,去锻炼,毕竟回到现实连实
验的机会都没了。当然,我只是个过客,借用的是「他我」的身躯,也不能太缺
德了,随便瞎搞一番然后留一个烂摊子给真正的韩二收拾。
「韩良,我们准备好了。嗯?你在看什么呢?」
我将手抄本塞回怀里,转身道:「在对照一部我准备开始修习的功法,你们
未来也许也有机会学习……唔,这套衣服好像之前没见过?」
梁清漓换下了之前吐纳时穿的青色长裙,将头发盘起,穿上了清爽的玄色短
打。布料轻便的短衣极为修身,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了出来,丰盈的胸脯之下,
纤腰间扎了一条白色腰带,袖子则被捋起,露出了半截白润的藕臂。通常掩盖在
长裙之下的修长双腿也一览无遗,让我惊叹于她的身材比例之优越。许是我尚未
适应梁清漓这个形象吧,如此侠女风范十足,英姿飒爽的造型仍会让我眼前一亮。
胸大的人怕是练武会有额外的麻烦,我突然如此想到。不知道薛槿乔这种武
功高强的侠女是怎么应对的。
我又观察了几眼。嗯,确实,这个份量……肯定会影响到锻炼的。可能要调
整修改一下相应的动作和姿势。
「嘿嘿,好看吗?奴家特意订做了几套练功用的短衣,小玉可喜欢了。说是
要每天都这么穿。」梁清漓颇为自得地转了一圈,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称赞了几句。这种练功服算是大燕主流衣物里最简便舒适的样式了,
我自从加入帮派之后基本上没穿过其他款式的衣服,难怪小玉喜欢。
「好了,开始热身吧。」
我带着两个女孩做了几套热身、拉伸的动作,又在院子里跑了几圈之后,便
让她们各自用着木头器械锻炼,时不时地指正她们的动作,顺便偷偷欣赏一下梁
清漓的优美身姿。
做完今天我计划的锻炼之后,已快是饭点了。
「韩大哥不用麻烦你了,我去做饭!」
小玉因为年纪小,身体底子又比较虚弱,所以训练量颇轻,早早就做完,跑
去洗澡然后准备晚饭了。这小妮子,都说了我来做饭,不知不觉又让她给揽过去
了。我好不容易才琢磨出的,用各种大燕土产拼凑而成的特供版营养餐,看来也
要一并传授给她了。
不过刚好我有些话想要跟梁清漓说,小玉提前离开倒是方便不少。
「清漓。」
「嗯?」
「你的进度非常棒,不止是气感这方面。无论是武学基础的理论还是医学方
面的知识,你都吸收得很快。可惜你没出生在一个武学世家,说不定你还能成为
一代侠女呢!」
梁清漓秀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奴家从未想过,自己也能
有机会学习武功。能够有机会现在跟你修习这么多东西,奴家已经很满足了。」
她顿了顿,斟酌着继续说道:「韩良……你好像对这些知识太,太随意了?」
「有吗?还好吧?你和小玉都是跟我关系颇好,资质人品我都有所目睹,才
决定分享的。」
梁清漓哑然失笑:「就是这个态度。你要知道,无论是武功,还是医学,都
是寻常人要花很大代价才能有师傅提携入门的知识。奴家一开始以为你是因为有
所企图才对我们这么好,但是现在看来,你好像是真的只是为了分享你的知识,
帮助我们?奴家总觉得,你似乎对自己传授的东西,珍贵程度不够了解呢。」
这就是生长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的天然心态。只有最高精尖的知识才是真
正珍贵的东西,其他的都已经没有实际性的门槛了。
我纳闷地说道:「你我相识也不是一两天了,对我的为人还不放心么,什么……
有所企图,呸呸,我这样的正人君子,纯粹是为了传播知识,与人向好。」
梁清漓捂嘴笑道:「是么,奴家怎么记得初次见面时,你还说自己是个荒淫
无度的人呢?那样的人会因为贪恋奴家的身子来卖奴家人情,岂不是理所当然?」
「啊?呃,那显然是当时随口瞎编的,别往心里去啊……看我这脸,像是那
样的人么?」
我一脸正气地摆手表示自己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梁清漓则是乐不可支地笑弯
了腰。
稍微打岔之后,我突然想起自己提起这个话题的原意,哎呀,接下来要聊的
东西,会更尴尬了……
「咳咳,说正事哈。嗯,再过几天,等你的气感稳固下来,开始壮大之后,
我就会传授与你真正的内功。
梁清漓眼神熠熠地用力点头。
我干咳一声,继续说道:「你可能听说过一些关于武林的规则,传统。其中
有一条是传男不传女。这不是因为重男轻女哈,至少,不完全是。内功行功运气,
外功锤炼身体,都是复杂且精细的工程。尤其是内功运行于脆弱的体内,任何差
错都会导致相当可怕的后果。所以那些真正想要传授功夫,悉心教导弟子的师傅
必须手把手教,每一个姿势,每一种吐纳,每一条运气线路与真气触及的穴位,
都要精准地帮弟子标记出来。」
「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不仅是身体接触,还有相当隐私的地方,都必须毫
无保留地开放给师傅,否则你出了什么差错,轻则伤身、功力损退,重则走火入
魔全身瘫痪。呃,你懂我的意思吧,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学武功的话,必须要做好
打破男女授受不亲这方面的思想。」
我真诚地看着梁清漓的双眼,说道:「龙头帮说是海纳百川,入帮者只要做
出贡献便能学武,真正的,要人命的门槛却在这里。我也是把积蓄砸了大半在请
教帮内武师指导才能顺利登堂入室,妈的,全身被那几个男的摸了个遍。如果你
无法接受这种……嗯,冒犯个人隐私的做法,那我完全理解,也会尽量帮你筑基,
以便日后找个能够更好指导你的师傅。」
寻常人是不会有我这么小心的。龙头帮里多的是烂命一条,为了搏条出路,
什么也不懂,兑换出一部秘籍就硬上的帮众。虽然演武堂会有定期的武学讲解作
为福利,但是这些最粗浅的东西也只能规避一些风险而已,根本算不上完善的基
础。
我猜,这才是大燕绝大部分习武者的「正常」道路吧?扪心自问,我若不是
携带着另一个世界的阅历与知识,还有超越空间的外挂,而仅仅是农村小子韩二,
那么面对一部可以让我跨越阶级的武功秘籍时,我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什么武
学理论,什么结实基础上的。能练就任何一点成果,都算是赚到了。
第三十八章:暧昧
面对我认真的眼神,梁清漓也止住笑声,不过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完全褪去,
而是神色柔和地看着我。
她并不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颜君泠比她更冷艳,薛槿乔比她更雍容,
林蔚烟比她更清秀,这些都是我所认识的,一等一的大美女。
梁清漓的脸蛋小巧精致,但太消瘦了,令她的颧骨有些过于显眼。她的眼睛
大而有神,色彩却不够清亮,眼角也有些下垂,多了几分小家子气的愁苦。甚至
她的气质因为在红尘打滚了多年的缘故,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刻意的、市井的圆
滑。只有在她谈起诗文,砌着茶时,那些过于庸俗的东西才会淡去,留下曾经作
为大家闺秀的典雅。
但是我却从未曾像现在这样,对一个女子感到如此强烈的,鲜明的存在感。
她聆听我胡侃时似笑非笑的脸色,她捂嘴笑时喜欢后仰的憨态,乃至我们坐在院
子里默然无语时,她向我投来的,宁静的视线。
哪怕是身处陌生的位面,不得不日复一日地带着面具与戒备小心翼翼地摸索
前行,在面对这个女子时,我似乎也能卸下一些伪装,放松自己。这很危险,却
也无法抵抗。
我并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是我确实知道,自己比想象中要在意这个女子,
所以我会如此毫不保留地将自己辛苦习来的东西传授给她。
嗯,不过我若是真的只是作为纯粹朋友欣赏她的话,为何又要大幅度描述她
作为一个女性的美貌呢?毕竟她的外貌是她作为一个朋友的存在中,最微不足道
的一部分,在意这种事情也许也是一种间接的证明,证明我对梁清漓的感觉不仅
仅是朋友之间的欣赏…………
扯远了。
除了这层无法厘清的原因之外,还有一层原因。她和小玉都是我的一种尝试,
对于介入位面进程的尝试。一个人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除了他做过的事之外,
很大程度也取决于他所交际的人和他所建立的圈子。若按照正常的轨迹,我觉得
梁清漓和小玉的命运有很大概率会相当灰暗。现在有了我的介入她们已经脱离了
聚香苑这个是非之地了,若我能再在她们背后轻轻推上一把,帮助她们走向另一
种,截然不同的道路,那蝴蝶振翼之下,会产生多大的涟漪呢?而如此介入她们
人生的我,又会能留下什么样的痕迹呢?
不过我对于自己能给她们提供的东西有自知之明。最多,最多也不过是一点
点道路上的点拨而已,最终后果如何,她们是否会偏离自己原先身世、处境、与
能力编织而成的命运,也无从得知。
我想起梁清漓之前对我说明自己身世时,眼中那燃烧的仇恨之火。心中有这
种火的人,也许也只需要这么一点机会。
我的思绪忽然被一根嫩白的手指轻轻点断。梁清漓用食指在我眼前摇了摇,
语气坚决地说道:「韩良……奴家早已明白需要做的事了。接下来无论如何,奴
家都信任你。」
看到她坚定的眼神,我也不由自主地说道:「嗯,那就好。成大事者不拘小
节,呸呸,什么不拘小节,我们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梁清漓被我逗笑了,但我却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在探究,审视着什
么。
应该是我想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充分意识到武学天赋这种东西应该是真的存在的。虽然我自
诩智力过人,但是在习武天赋这方面,梁清漓完全能把我吊起来打。找到气感的
两天后,她便能娴熟地入定,行气,属于真正体悟到「静」字真谛的人,完全不
像我,念头杂乱思绪无数。
所以我也决定就在三天后的今日传授于梁清漓真正的秘籍心法。
「这是一部我从朋友那里友情淘来的内功,名字叫做《玉瓶功》,是标准的
玄门正宗内家功夫。中正平和,精纯养身,是一部打斗不是非常强横的内功,但
是对于延寿强体非常棒,跟我自己修习的乾元功颇为相似,也因此我特意要来了
这部功法。」
这是一部我从唐禹仁那里补全的内功,在玄字楼里也是质量上乘的功法,可
惜只有前半部。帮派对于这些残缺的武学态度相对宽松不少,尤其是玄字楼里的
玉瓶功只有前三层,流出到外也算不上什么。说起精尖武学知识,唐禹仁才是真
正的大户,玄蛟卫的背景让他对于天下武功流派、功法信手拈来,眼睛眨都不眨
就送了我后半套的玉瓶功。
下次见到唐兄一定要请他吃顿大餐。什么叫做好兄弟啊!
薛槿乔坐在静室的地上,面色严肃地听着我讲解玉瓶功的基础,不时翻看着
我提前数日便交给她熟悉的抄本。
「首先呢,观想。观想什么呢,当然是玉瓶了。但是你要从无到有地自己在
心里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形状,构造一个自己能够记住的『玉瓶』。
这样难度就大了不少,属于这门功法的一大门槛。不过你似乎在入定这方面有天
赋,所以应该不会太困难。」
「那些秘籍里的乱七八糟的术语我就不复述了,太玄了,我说点具体的。在
一开始的阶段,最重要的除了观想之外,就是行气。玉瓶功算是不错了,只有玉
瓶印和甘露印两个手印交换,所以不是难题。我当初练乾元功练了九个不断变换
的手印,手指都快变断了。」
我指着身旁的木偶说道:「看到上面这些穴位了吧,我已经标出了第一层心
法所需的路线和重点经过的穴位。你要每天都仔细重温一遍,把它记得烂熟于心。
现在你站起来,我要带你手把手地找到自己身体上具体的穴道位置,记住它的所
在。」
梁清漓站起身来,开始解开上身的衣裳。她今天穿着一套相同样式的淡黄色
短打,颇有几分青春活力的……等等,什么?
我瞠目结舌地问道:「你,你干什么啊?」
梁清漓理所当然地答道:「脱衣服啊。习武筑基如你所说,是极为关键的阶
段,尤其是对奴家这种外行人。隔着一层衣服的话要是学得不准确,那可是奴家
的性命啊。」
她观察着我不自然的神色,促狭地笑道:「韩良,奴家都说没关系了,你怎
么反应这么大?」
我感到脸颊有些发烫,解释道:「咳咳,可能我终究还是被男女授受不亲这
些大道理给束缚住了,是吧,见笑了。」
我的手忽然被握住。梁清漓嘴角笑意未褪,温和地对我说道:「奴家很久不
曾读过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了,但是还是知好歹的。既然奴家都如此表态了,
你也不要太扭扭捏捏的了。」
我看着梁清漓坦然而明亮的双眼,点头道:「你说得对,我的心态倒是落入
下乘了。啧,这就是心性的差距吧。那好,我们开始吧。」
梁清漓将上衣完全褪下,放置在身旁。她穿着一件浅绿色亵衣,两条细绳系
在颈后,往下则是类似于小吊带的抹胸,裹着她丰硕饱满的乳鸽,堪堪露出了可
爱的肚脐,和莹润赛雪的小腹。
我趁着她转过头时深呼吸了几口,静下心来。周铭啊周铭,眼前这个妹子可
是把很沉重的信任交给你了,表现得专业一点。
这时,梁清漓手上却是毫不停留地解开了背后的系带,然后将颈后的绳结也
解开了,让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的胸脯却并没有完全裸露出来,而是被一卷薄薄的素色丝绸裹住。尽管如
此,那傲人的曲线与份量毕露无遗,峰峦随着梁清漓略微紊乱的呼吸轻轻颤抖着,
说不出地诱人。而之下则是平坦的小腹,那雪白光滑的肌肤甚至有些耀眼。
梁清漓有些羞赧地说道:「奴家……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所以穿了一层裹
胸。要是碍事的话,也可以脱掉。」
我对照了一下功法的线路,说道:「呃,可以先等一下,胸膛这部分确实有
几个比较紧要的穴位。我们先从基础的丹田说起吧。」
我虚指了一下梁清漓脐下三寸的位置,说道:「这里就是丹田,想必你已经
有所了解了。一切行功的路线都要发自和归于下丹田里的气海。」
「看清楚了,我先指出玉瓶功第一层的行气线路,然后再重点指出其中经过
的穴位。」
我的食指轻轻地按在梁清漓柔润细腻的小腹上,说道:「这是气穴,是玉瓶
功的命门之一,也是行功的关键所在。」
我按照第一层的行气路线慢慢地在梁清漓粉嫩的肌肤上画了出来,雪肌也随
着我划过的轨道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的小腹因为常年呆在室内,有些肉肉的,
颇为可爱。但是相应的,也无比地丝滑,柔软。
来到胸前的几个穴位时,我迟疑了片刻后便坚定地继续勾画。之前摩挲过的
地方还算是一切无恙,但当我的手指擦过梁清漓的玉峰时,那份不可思议的柔软
与弹性让我都有些心荡神迷。
「嗯!」
来到天池穴,也就是乳头外一寸的地方时,梁清漓也忍不住泄漏出一声轻轻
的呻吟,紧紧地攥住手。
我假装没有看到丝绸下那形状逐渐分明的蓓蕾,赶紧划过梁清漓双乳剩下的
路线,从她右侧的肋部回到气穴。
「呼,第一层大概就是这样了,局限于胸腹这一部分,属于从中枢开始慢慢
延伸到外的练法。按照你的学习进度,可能要好小半个月才能慢慢记牢。脑子里
理解的行功路线和实操时运气的感受,完全不一样的,必须要小心又小心。」
梁清漓秀美的脸蛋红扑扑的,却毫无避让地看着我讲解。
「接下来是穴位,这个更是难以捉摸的东西,所以我会配合以真气来演示。
注意了,可能感觉会比较怪异,因为你从来没有被真气洗练过。」
我顿了顿,干咳了几声说道:「现在可能就需要把裹胸给去掉了,清漓。」
梁清漓没吱声,只是别过头去,缓缓地将缠在胸间的那层丝绸剥下,然后一
手遮住双乳一手放下裹胸。
当她右手放下时,我被那香艳的光景冲击得几近窒息。眼前女子的胸前傲然
挺立着两只饱满结实的玉兔,呈水滴状,曲线柔和而美妙,再加上细腻晶莹的奶
白肌肤,仿佛是最上等的玉石雕塑而成,在丰盈的乳峰上点缀着两颗鲜红的宝石。
既有着少女的细腻与弹性,又有成熟女性的丰硕柔美,当真是温香软玉,软
玉温香……我有些词穷了,无法形容此刻的感想。
梁清漓脸色通红,有些羞恼又似乎有些得意地捏了我一下,说道:「看傻了
吧,还有正事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定力比较差,不好意思,咳咳,好了好了,
静心,仔细体会真气的流动。我先运行一趟完整的路线,然后再来一遍,重点标
出需要留神的穴道。」
我双手轻轻抵在梁清漓肩颈之间的洁白肌肤上,运起真气缓缓输入她的经脉。
她紧闭双眼,竭力感受着体内气流的动向。
半个小时后,我停下来,说道:「这就是完整的玉瓶功第一层行功了,起于
气穴,上至璇玑,经双乳天池,下沉神阙,归于气穴。」
梁清漓精神焕发地说道:「太奇妙了!我感觉自己精神了好多!」
我笑道:「那是,我可是特别细心地用乾元功帮你梳理了一次经脉,要是在
帮派里请人出手这么一次的话,死贵死贵的,可不得有效?」
「接下来我再来一次,这次每个路过的穴道都会标明,准备好了吗?」
「好了!」
我再次运起真气从气穴升起,右手却每隔数分钟便轻轻地按在梁清漓柔润的
肚子上,念念有词。
随着我的手慢慢攀升,梁清漓的脸色也慢慢地潮红了起来。虽然眼前充斥着
不可言喻的美景,但是我一心两用,一边要缓慢而小心地引导真气循环,另一边
要细心寻找梁清漓身上穴道的准确位置,眼睛虽然睁着,却已无暇去欣赏那无边
的春色了。
我的手指再次来到梁清漓的香乳上,像是画圈圈似的在那团柔温香软的乳肉
上不轻不重地寻索着,然后依次按了下去。
「乳根穴。食窦穴。天溪穴。」
仿佛是挑逗般地,最后饶了一大圈之后,在那片鲜红的乳晕与挺立的蓓蕾外
按了下去。
「天池穴。」
梁清漓背脊直了直,唇间漏出一声轻哼,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无暇顾及她的反应,继续运功,很快便来到她的右乳。
「这次是身边右侧的,同样序列。乳根,食窦,天溪,天池。」
这次梁清漓的反应更大,像在咬着牙齿,喉间深处发出一声媚意十足的哼声。
许是真气的洗练和绷紧的神经,让梁清漓的额间,身子上,流出几滴细密的
香汗。我没有理会,小心翼翼地把握着真气一路南下过了四满穴最后汇入气穴。
我轻轻地按摩着梁清漓光滑的小腹,说道:「最后收工,精、气、神归于丹
田。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记住其中几个穴位?」
梁清漓拨了拨头发,半眯着眼,没有理应我。我收手抬头一看,我去,梁清
漓上身遍布着被我按出来的红印,在一片奶白的肤色中那几点晕红却有些勾人的
妖娆。
我擦了擦鬓间的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女子一点掩饰的意味都没
有,赤裸裸地将自己娇美的身姿暴露在我的视线下。脱离了武功教学这个环节之
后,一些其他的感受就开始涌上来了。
一时间,空气有些暧昧。
第三十九章:故人归来
「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琢磨到一点脉络了?接下来这几天我每天都要这
样帮你寻穴位,疏通经脉。以你的资质和刻苦用功,应该很快就能记下第一层的
所有要诀。等你精进到更高层次的时候,理论和内功基础都已有成果,便不再需
要我手把手传授,而是可以自己练就了。」
也免得我现在这样,每次都天人交战。
我坐在清漓身旁,等着她穿好衣物,摸出怀里的玉瓶功抄本,自顾自地开始
解说。转过身来时,梁清漓已默默地将衣裳穿上,纤手仔细地将略微凌乱的发丝
撩到耳后,胸脯间未被整理好的上衣露出几分春色,极是妩媚。crazyhome2000.com
「韩良你当真是……铁石心肠呢。」梁清漓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些钦佩。
「什么铁石心肠……太难听了吧?」我得意洋洋地说道,「请叫我坐怀不乱
韩下惠!」
「这个,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虽然境界没有柳下惠那么高,但是要在
如此重要的事里心猿意马,刻意调情搞暧昧,那也非我所欲。」
梁清漓美吗?美!很美!诱人吗?废话,那肯定是很他妈诱人!甚至我隐约
觉得,她好像对我并不抗拒,甚至,似乎,有几分意思?但是,但是,我们现在
在做正事,一点差错都可能留下终生难补的遗憾,不得不正经对待。而且,我感
觉之前的诱惑还不至于让我邪念旺盛到想要在这种时候乱吃豆腐。也许是玄门正
宗的内家功诀修身养气效果过人,但是我确实是没有那种过于强烈的冲动。
靠,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我顿了顿,忽然有点迟疑:「不过……你不说倒也罢了,一般男人面对这种
满堂春色的场景,是不是很难把控住?」
梁清漓嗤笑道:「奴家在聚香苑里见过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了,无论是
武林高手,朝廷大人,风流才子,还是豪门贵客,他们眼中的欲望都从未变过。
也许在奴家这种卑贱的女子面前,有些人不需也不屑于掩饰这一点,但是大多数
的人哪怕有着礼貌的外表和谈吐,都无法掩饰眼神里的东西。不过,奴家对此并
不在意。奴家曾待见过几个眼中完全没有这种欲望的人,无法看透,无法捉摸,
反而更令人惧怕。」
「但是你却有些不同呢……你的眼睛很干净,看着奴家时候虽然也会不由自
主地看奴家的胸脯,但是却没有那种令人反感的赤裸。」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注意到了啊?其实我一直好奇女孩子是不是注
意得到别人看她们的胸的。不好意思,我会尽量克制的。」
梁清漓咯咯笑道:「奴家是青楼女子,对这种视线格外敏感。不过是你的话,
尽管看吧,奴家不在意的。」言罢,她还将自己傲人的双峰向前拱了拱。
我一脸正气地挥手道:「我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目不斜视!坐怀不乱!
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是我追求的境界,不要诱惑我!或者说,诱惑也没用的!」
眼前的女子掩嘴大笑,笑得很肆意。自从她告诉我自己身世的那夜后,这还
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笑得如此开怀,令我也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
「好了,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帮小玉做饭。饿了饿了。」我拍了拍手站起身
来,去到厨房帮小玉准备晚饭。
「小姐,今天学得怎么样?」
「很顺利呢,韩良哥哥是个称职的教师喔。」
吃晚饭时,小玉和梁清漓你言我语的,不断互相夹菜,其乐融融,氛围温馨。
我坐在桌子另一头,仔细分析着修习了《乾元功》之后自己的心态。我有自
知之明,自己的自制力其实是没有今晚表现出来得这么厉害的。换成一年前的我,
面对梁清漓赤裸的胴体,说不定就顺水推舟,图谋不轨了。
练精化气练精化气,难道把多余的男性欲望都给老子给练没了?也不对啊,
我每天早上仍然是一柱擎天,偶尔也会有点闷骚难耐,让我很确定自己不至于成
了和尚。
我看了看对面的梁清漓。嗯,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她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
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穿越到一个货真价实的封建王朝,到头来我自己可能才是性
观念最保守的一个,什么叫做黑色幽默啊。
「韩良,快吃哦,饭菜都要凉了。」
「啊?哦哦,不好意思,开吃了开吃了。手艺不错啊小玉。」
不过,梁清漓再怎么也是在聚香苑这种大染缸里顺利存活了数年的角色,不
能因为她这段时间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大家闺秀样子就忽略这一点。反而我却是
货真价实的处男,还在这里患得患失的,丢人。
接下来的数天我和梁清漓每次的授功都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尴尬是挺尴尬
的,尤其是梁清漓第一天便把我的刻意克制挑明,每次授功完毕之后都会来挑弄
我一番。可恨我逼也装了,大话也放了,为了保护脸面只得打肿脸充胖子,装成
自己真的心无波澜的样子。相信梁清漓对于我强自装逼这一点也心如明镜,她的
调情也是点到为止。我也乐得看见那个我熟知的游刃有余的女子不再迷惘,彼此
之间在维持这份暧昧时倒是有了点默契。
当然,这其实也是最好的做法。不是我阳痿,实在是练功这种东西不好乱搞,
万一我一个不小心情迷意乱之下对梁清漓上下其手把穴位标错了或者行气路线弄
混了,那走火入魔的可能性真的很高,所以还是正事要紧。
再说了,这种场合下占人便宜,确实非我所欲,这点我倒不是完全在装逼。
也许,等梁清漓和小玉完全安定下来了,我可以再去试探一下,看看我们俩人之
间是不是有点什么可以去追求的东西……嗯,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接下来的数周都在一片难得的宁静中度过。梁清漓在我的细心指导之下,
顺利地将玉瓶功入门,每日都进展喜人,让我完全确定了这个女子的武学天赋比
我强得太多了。
而就连小玉也成功地找到气感,距离学习正式内功的日子也不远了。
秋季转瞬而逝,大燕景泰十年的冬天降临。虽然越城位处东南,但是冬季依
然颇为寒冷。自从入冬之后,每天早晨我都会哆嗦着起床,看着窗外被白霜覆盖
的天地。
一周前唐禹仁终于回来了,这个满脸风霜的冷面男跟我在天涯阁见了面,仔
细地形容了他在怀化与太屋山内的所见所闻。
太屋山脉虽然地势偏南,通常不会降雪,但是在冬季尤其阴冷湿寒,寻常没
有内家功夫在身的士卒在山林里待上超过一周就容易得病,所以怀化官府只好和
太屋山附近的几个小城一起封锁山脉,希望来年春季再进山搜寻。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已经明白这场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越城和怀化
各自抓了几个青莲教信徒,甚至抓了两个稍微高层次的头目,但没能问出什么有
价值的情报,不过是把我和唐禹仁从地底带回来的消息换了个角度重申而已,没
有任何战略意义。
唐禹仁对此难得地耿耿于怀,这天我们在天涯阁会面时,他一时兴起,狠狠
地拍了桌面说道:「该死的,怀化一群饭桶!本地的官兵对于搜查,追踪不在行
也就罢了,毕竟征战杀伐才是他们的正职,但是怀化衙门的捕快竟然也那么畏畏
缩缩,毫无进展,实在是丢了六扇门的脸!」
「这个,六扇门和官兵我都惹不起,就让唐兄你尽情骂好了,我就听着。」
唐禹仁脸色阴郁,沉声说道:「韩良,你我这趟下来共渡生死难关,关系已
非同寻常,此地又是刘青山精心经营之地。我知你素有智谋,当今之世对于青莲
教,我只信你我两人的判断,你有什么思绪尽管畅言。」
唐禹仁如此以诚待人,我也不好继续惫懒对待,正色道:「唐兄,你说朝廷
对青莲教的忌惮主要来源于他们秘传的莲开百籽,是吧?那么过去百年里,青莲
教有没有试图凭此再掀起动乱?」
「没有,从没有。开国百年,青莲教只有聚众,传道,祸乱人心之类的小罪
行。也因此青莲教从国之大敌缓缓退为邪道巨宗,再退为小打小闹的邪教。如今
莲开百籽的秘术,与青莲教的过往,除了武林大派,世家豪门等尚有记载,几乎
已在外界绝闻。一方面是朝廷刻意为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青莲教已沉寂百年,
那旧朝崩塌,逐鹿天下时的壮举都已成传说,传说也随时间淡去了。」
我沉吟了片刻。这跟我所想象的倒也相差无几。
「唐兄,我自诩头脑过人,但是也无法无中生有。要推断一件事,一个组织
的行事与谋划,必须有情报。大量的情报。而这恰恰是我们的死穴。哪怕你我从
青莲教的心腹重地逃了出来,也不过是窥见皮毛而已。最基本的,要推测青莲教
的动机,我们总得有点猜测的依据吧?」
「我只能断定一点:青莲教必定图谋甚大!当然,这是句正确的废话,因为
想想就知道,青莲教建造地下城池,打造横跨顺安府的贩人渠道,甚至公然袭击
白道高手,屠杀商队,怎么也不可能是为了过家家。我的问题是,到底是什么样
的野心,什么样的企图,才配得上青莲教展现出来的东西?」
「唐兄,你对大燕阴暗面的东西比我熟悉。这等级别的阴谋操作,大概有多
严重?」
唐兄断言道:「大,大到无法想象。」
「韩良,如今已不是太祖逐鹿天下,与群雄争衡的乱世了。大燕承平百年,
上一次大乱是远在二十年前的冀州案。有好日子过的时候,是不会有太多人视王
法如无物,刻意捣乱的。更何况如今朝廷虽然初显笨重,但是依然国力强盛、说
一不二。当今圣上喜武功,有一腔雄心,却没有铺陈华侈的作风。所以哪怕豪门
望族私底下腐败淫乱,无法根治,也只会尽量低调。像青莲教这样胆大包天的做
法,已是十数年闻所未闻,上达天听的大事了。」
好家伙,我以为他之前把顺安府的官兵和捕快都骂成狗已经够狂的了,现在
还直论皇帝的喜好作风,实在是够对我口味的。难怪他对我以往屡次打嘴炮的行
为都无动于衷。当然,燕朝言论氛围宽松,无论是官场、武林、还是民间,都极
少有因言获罪的案例。哪怕是玄蛟卫这种让我想起现实历史中的锦衣卫的这种特
务机关,也更多的是为了调查和处理恶性犯罪和武林大事。
「往小了说这是罔顾王法,往大了说,这是挑战皇室,挑战圣上的尊严!要
知道,陛下之所以立下巡游四方的计划,一则是为了亲自确保境内后勤之事无恙,
二则是为了展示过去十年的执政成果。陛下想要在泰兴山封禅,效仿古之圣王。
他要向朝内不赞同对北蛮用兵的大臣们说,如今天下大治,粮草充足,兵强马壮,
正是动刀兵成就盖世武功的良时,为此他愿亲自涉险,巡游天下。没想到,竟然
是小小青莲教让朝内的主和派重获一丝生机,如今看来东巡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但是大燕为了这一战已准备了足足五年,陛下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和物阻止他的。
主和派大臣其实也明白这点,如今只是尽人事争取而已。」
我听唐禹仁将千里外的京城大事娓娓道来,听得神怡心醉。纸上得来终觉浅,
我在现实里读史纵然能体会到过往天下大势的些许厚重,又怎能比得上亲自入到
其中,听闻皇室最机密精英的玄蛟卫为我解释?
虽然一开始对超越者给我这个彻底的新手这么棘手的任务有点不快,但是如
今深深陷入燕朝烈日下的阴暗漩涡中,我却逐渐地被其中层次不齐的阴谋诡计所
吸引。所谓好了疤痕忘了痛,一个多月下来,青莲圣城那里所受的折磨和Ptsd已
经养好了不少,如今唐禹仁这个最佳搭档又回到越城,我有些跃跃欲试了。
毕竟,完成不了任务才是真正让人头痛的。青莲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何
况……被当成猪狗奴隶般运输,操劳的这笔账,我还要跟他们算呢。
这时,唐禹仁也总结得差不多了:「不然,便是以玄蛟卫之器重,薛家之权
势,也断无可能像之前我们做的那样在越城这个东南首要之地独断专行。实则是
右统领携陛下玉令亲临越城照看一切,又有凤阁的两位大行者在此,才能压住这
偌大越城的地头蛇整整一个多月。」
「右统领?大行者?唐兄,话可别只说一半啊,快给小弟我长长见识。」
唐禹仁冷硬的脸庞难得笑了笑。这次回来,这个家伙终于没有易容,而是以
本身面目在越城活动。
「玄蛟卫士听命于玄蛟校,而在玄蛟校之上整个玄蛟卫都听命于左右两位大
统领。右统领是玄蛟卫第一高手,大燕数得上的一流强者,深得陛下信任。左统
领武功不如右统领,但洞察秋毫,博古通今,精通天下一切正奇左道,乃是大智
大慧之人,也因此是当之无愧的玄蛟卫领袖。」
「凤阁的大行者则是一种不正式的称谓。凤阁的每一位高手都是代天巡视王
土的」行者「。因此其中的佼佼者被外界尊为大行者,无不是最为强横,战绩彪
炳的高手。在越城的两个大行者一个是你们龙头帮的客卿,」降魔金杆「韦鼎,
另外一个则是昆仑派的大高手,槿乔的师叔,」浪里挑花「李天麟。」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浪里挑花?这个绰号倒是很有意思。薛小姐的师叔又
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强。这个绰号说实话,比起他的性格功绩,实在是不符。一方面是太文
雅,另一方面也不够威风。他是昆仑过去二十年弟子辈的第一人,也是大燕武林
的青年辈第一人。白道唯有玄宇真人的亲传弟子,太清道的明坚道人能跟他相提
并论。他的二十七路排浪掌炉火纯青,心意拳大馆主程刚曾亲口评价,此子的拳
脚功夫天人之下无二!这是来自先天武者的赞许,李天麟的修为拳术以此可见一
班。大燕未来最有可能成就天人武者的人选里,他属第一。」
唐禹仁这时似乎也来了兴致,噙着冷笑说道:「李天麟心比天高,纵横天下
二十年都没有找到入眼的弟子传下武功。但是他这一脉的亲师妹也是个有名堂的
高手,唤作」冷玉仙使「秦宓。她的亲传弟子你也认得。」
「那只可能是薛小姐了。」
「没错。昆仑李天麟这一脉最重拳脚功夫,无论是李天麟的排浪掌还是槿乔
的碎玉掌都是武林最上乘的掌法。本来以李天麟的身份和性情是不会掺和到这趟
浑水里的,但偏偏青莲教惹到了他最疼爱的师侄身上。听说薛槿乔遇袭的消息传
到昆仑山上之后,整派的人都紧闭屋门三天,生怕惹到大发雷霆的李天麟半分。」
我乍舌道:「没想到薛小姐在门派里竟也如此受宠爱,不过她性子直爽大气,
我倒是不惊讶。」
「是好事也是坏事啊。」唐禹仁苦笑道,「李天麟的性格,说好点是狂傲,
说难听点,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也只有在师妹和师妹的弟子少数几个人面前会收
敛一点。不然你觉得以槿乔后辈的身份,哪怕她是薛府嫡女,昆仑爱徒,能有资
格在这种场景里担任这么大的职责吗?还不是为了牵制住李天麟这种无法无天的
人物特意派遣的。」
「现在他对我们工作的进展极其不满意,也就是右统领在此,加上槿乔一直
悉心照看,才没让他直接发飙。眼看马上就是年关了,他也要回京城李家和昆仑
山过年,我们算是能松口气了。」
我向往地说道:「虽然听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但是这威势,这威风,实
在是令人羡慕。」
唐禹仁摇头道:「若不是他身后是当初出了从龙重臣的李家,自身又是不世
出的武道奇才,以他如此张狂的作风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他的事迹也确
实传奇。弱冠之龄便败尽白道所有同辈,二十五岁排浪掌大成,以二流顶峰的实
力连杀六个黑道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试功。黑道不比白道势盛,失了这么多个高
手可谓损失惨痛,如今过了快二十年都没恢复过来。而后他一路北上入了胡疆,
力挫七座王帐的高手,羞辱了当时的胡族王储,如今的金帐王阿苏拉。胡族为了
报此奇耻大辱派了无数个草原勇士和杀手去对付他,却没有任何人能在他一双铁
掌下活下来。阿苏拉的父亲,前金帐王特姆里伊甚至去请求了北境第一高手,北
蛮唯一的先天武者,」苍天之牙「拓跋锋,雪此耻辱,却被他拒绝了。呵,拓跋
锋虽是鲜人,但也是一代武学巨宗,长生宫宫主,怎么可能以大欺小?只要李天
麟没有坏了规矩,他就不会出手。偏偏李天麟还不是彻底的狂徒,遇上长生宫高
手也会留一手,顶多是断手断脚,并不会取了他们性命,是以拓跋锋更无法出手。」
「李天麟在草原上杀了整整一年,血流成河,死在他手下的勇士,高手,数
不胜数,他也不屑滥杀,从不伤害无辜之人,只以高手试掌。寻常一流高手根本
不是他对手,草原上的天人武者又只有一个,是以一年下来始终没人能奈何他。
而后他回到狼首山结庐感悟天地,几近以一己之力让北蛮高手五年没敢南下参与
劫掠,一人成军!这堪称是胡族金帐过去二十年的最大耻辱。据说就算是十数年
后的今日,在北境提起潮汐大妖李天麟的名字,也会让皎月之狼阿苏拉脸色铁青,
让北境的武者脸皮赤红,让草原的孩童夜不敢啼。他离开狼首山时才三十岁,便
入一流,如今也不过四十出头而已,谁也不知道他的修为已到什么境地。但是说
起浪里挑花之名,一句话足以概括:天人之下无敌。」
「习武之人当如是也!改天有机会的话得问问薛槿乔有没有什么她师叔的故
事!」
我听到这段龙傲天似的过往不由得拍案叫绝,神往之极。要是我有李天麟那
么强的武功,虽然不会那么嚣张,但也会想打出一片天地,快意地行侠仗义。
第四十章:燕朝的冬天
「好了,武林秩事聊得够多了,咱们回到正题。」
「唉,唐兄,我们之间要是能多点像方才那样吹吹牛逼,聊聊逸事趣闻的话
题就好了。而不是难得每次碰面都紧张兮兮地为着顺安府的未来谋划。不在其位,
不谋其政啊,我们俩个小虾子这么折腾也掀不起什么波浪。你们玄蛟卫的右统领
怎么说?」
唐禹仁凝眉道:「我何尝愿意如此。我是玄蛟卫,这本是职责也是一生所系。
但你和槿乔都不同,本不该被牵扯进来的。不过也不必妄自菲薄,如我之前所言,
青莲教经过百年沉寂,已与传说志怪无差,便是最有经验的玄蛟卫,黑鸦探,所
了解的也不是我俩所见的庞然巨物,而是无害的小邪教。你我作为少数见过其真
面目还能逃出生天的人,有天然的优势。」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我作为有第一手情报的玄蛟卫,过去一周有
幸跟右统领密谈,也与左统领通了书信。他们让我放手干,因为他们也未必比我
更了解青莲教内部的情况。这是信任,也是沉重的负担啊。」
我看唐禹仁有些低落,便说道:「唐兄,我们继续整理思绪。且为小弟解说
解说,这种大手笔,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换句话说,什么样的目标才配得
上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恶行?财?权?复仇?然后就是,凭着青莲教本身
的实力,不靠其他势力的帮助,有没有可能在朝廷眼底下构造出这么一套黑色网
络?」
唐禹仁低下声音说道:「绝无可能!这是我和两位统领的共识,你也应该明
白吧?没有某种深厚的幕后势力,青莲教怎有可能聚集人力打造如此隐秘广阔的
拐卖生意?又怎能在越城这个龙潭虎穴神出鬼没,为所欲为?别的不说,你我日
夜兼程,从青莲圣城奔回越城不过四五日,竟然已错过聚香苑的人近两日!若不
是有通天的手段,不可能如此。」
我神色凝重地说道:「正是如此。清风山盗匪亦是,这么猖狂的行事竟然还
是遇到薛小姐这个铁钉子才被收拾的,我甚至怀疑这是因为当地官府刻意放任。」
「现在就剩下两个问题了,假设我们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顺安到底有哪个
势力能这么手眼通天,而他们的目标又是什么?」
唐禹仁苦笑道:「越城藏龙卧虎之地,实在是难以理清啊。我和槿乔这些日
子如此压迫越城的各大势力,也有打草惊蛇的打算。奈何一点可疑之处都没有发
现。或者说,家家都有不满,也因此家家都有可疑之处。」
我摸了摸下巴,说道:「到底是哪家暂且不提,咱们讨论一下动机。说实话,
我觉得青莲教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敛财如此大费周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
成千以计的男人和女人?偏偏在沉寂百年后的如今再次行事,同时又跟青莲教的
教义或历史有共同处的……」
唐禹仁说道:「发展教众?」
「太冒险了,而且完全没必要。青莲教这种邪教天然的战场是乱世和穷苦之
地,随便找个有灾难的地方,比如闹饥荒时的建德,他们在那种地方扩大教众传
播教义的效果比目前这种做法强百倍。」
「为了钱?」
「有一定可能,毕竟我们没见过被掳去的女子,有可能她们被卖掉了。但是
问题又来了,拐卖人口的钱财是为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唐兄,你记得清风山盗匪那起事吧?当初
我和薛小姐从那里逃出来时,便得知他们掳人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满足一个」
上师「的要求。这个上师应该就是青莲教的人。当初薛小姐带人扫荡清风山之后,
救回来的女子中,只有一个没有被污了贞洁。有没有可能,青莲教是为了找这些
符合要求的女子带回青莲圣城才在拐骗良家女子的?」
「我们也考虑过这件事,相当有可能。但是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是最令人费
解的。」
我充分发挥了一个阅读量庞大的现代人的思维,开始根据自己看过的小说剧
情和历史上的大案子推测:「加入特定要求的女性这一点,我大胆地设想一下。
其中一个可能是某个,或者数个权势深重的大人物有一些特殊癖好,也许是寻常
无法遇到的女人。因此他们开始接触灰色乃至黑色的人口贩卖,以此来满足自己
的变态欲望。」
「嗯,这也是我觉得最为合理的解释。但是难以想象竟会有人为了女色做出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我笑道:「纵观历史,这种当权者为了美色作出的荒唐事可太多了,我倒是
觉得这合情合理。不过,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青莲教教主有可能是为了修炼一门盖世邪功,为此需要大量的,符合他要
求的炉鼎。什么贩卖人口,钱财啊,都是为了这个目标附带的。」
唐禹仁眉头紧锁,说道:「太荒诞了,太……嗯。不,不,其实不能说完全
不可能。确实有过这种性质的武林大案,不过远远没有你所提议的这么夸张。」
我倒是没有想到唐禹仁对我异想天开的猜测没有什么抵触,反而是认真在考
虑其中的可能性。
我看唐禹仁似乎陷入思索,继续说道:「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想。我觉得规模
这么大,性质这么恶劣的犯罪,一般会有两种动机。一种是很寻常的,完全在常
理之中的原因,比如仅仅是几个大人物想要干女人,但是他们的力量是如此之大,
让他们轻易地搞出了这种规模的恶行。另一种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与罪行匹配
的荒唐动机。我能所想出的,符合我们所掌握的线索的动机,就这么两个了。当
然,后者确实有点不可思议,所以我觉得应该还是第一条最有可能。」
唐禹仁沉思了良久后,断言道:「这两条思路我们都要继续追究。刚好年关
到了,我要随右统领回京城汇报,可以在书库里查询一下青莲教的历史,和武林
中任何类似你所提到的,需要女子作为炉鼎的功法,也许左统领也能帮我。这边
就交给你了。」
我苦笑道:「我会尽量的,唐兄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问问薛小姐她有什么需
要帮忙的吧。
唐禹仁淡淡地说道:「不急,等我从京城回来后,我们可以继续行动。而且
槿乔她身处高位,很多东西不方便做,你却恰好相反。我会让刘青山给你通气的。」
我继续说道:「不过,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们没提起。假设我这两个思路蒙对
了,那解释了青莲教为何在拐骗女子,但是并没有解释为什么同时也在拐骗男人。
不过,以我们当初在青莲圣城看到的一切,和那两个追击我们的高手面对莲开百
籽的消息的反应,我觉得已经很明白了……」
「青莲教准备大肆培育青莲力士……」唐禹任喃喃说道。
「没错,如若他们麾下能如你所说,在短短数年内造出成以百计,甚至以千
记的三流高手,呵呵,那说他不准备谋反,我觉得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吧?」
唐禹任双眼漫无目的地看向了远处,接着说道:「韦大福对朝廷的军事决策
相当了解,似乎笃定了朝廷必会对胡疆用兵,想来青莲教和它身后的势力有朝内
的耳目。若我想要起兵谋反的话,必定会选择朝廷出兵之后,境内空虚之时,最
大程度地利用朝廷前后难应的处境。然而陛下之意已决,除非青莲教明天就反了,
不然的话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他站起身来,说道:「两位统领对此事如此重视,甚至右统领不惜在年关这
种至关重要的时节亲自照看越城,也是因为这一点。其实你我在青莲圣城的时候
便已经想到了这个最可怕也是最可能的动机,只是……」
我苦笑道:「没错,但这其实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最糟糕的是……万一青
莲教狼子野心,跟胡族里应外合,让大燕内外交困,前有强敌后院着火。那才是
他们最想见到的场景吧?世道越乱,越能让他们这种邪教扩大。」
唐禹任闭上双眼说道:「没错,比起什么女色癖好,什么炉鼎邪功,这才是
最有可能的目的!我在青莲圣城时就想到这一环节了,但是,说实话,难以想象
这种要让大燕变天的大事。」
一时间,我俩都沉默无语。其实唐禹任在青莲圣城时对我说起莲开百籽的事,
我们就隐约猜到青莲教最可能做出这种大事的原因了。只不过,唐禹仁谨慎的习
性让他在穷尽调查手段之后,才彻底地回到这个结论。
并不是说这是唯一的可能,而是考虑到风险和回报,除了这惊天大事之外,
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与这种级别的罪行匹配的回报和动机。除非真的就如我所猜,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极为平庸的恶,那就太讽刺了。
「事不宜迟,我得跟右统领仔细讨论青莲教谋反的可能性然后赶回京城。」
我起身抱拳道:「那就祝唐兄一切顺利了。希望新年过后你我能在此聚一聚,
谈谈阴谋诡计之外的闲事,虽然以我俩刚得出的结论,这应该会是份奢侈。」
唐禹仁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没错,待我从京城回来,你我斟上几碗好
酒,好好聊一番。」
唐兄啊唐兄,在你这张冷硬的臭脸下,其实有一颗可靠的热心呢。
「韩哥,在想什么呢?」
我的思绪被高岩打断,随意应付了他几句:「在想我们两天后去建宁的工作
呢,有点头疼,看来是没什么机会好好休息了。你不在家过年,家人不会有意见
吧?」
高岩苦着脸说道:「唉别说了,我爹也是堂中管事,所以纵然不喜也能理解。
我娘则是已经闹了一天了。」
离上次与唐禹仁见面又过了数日,如今已快是农历十二月底,所以唐禹仁前
天便离开越城回京城汇报任务了。而天究堂也发布了我们的年底紧急任务:建宁
的地字号支部年底工作量极大,需要堂里派人去援助。作为过去一年冉冉上升的
天究堂双子星,又已经有了跟秦管事一起去码头做事的经历,我和高岩便成为了
不做第三人想的,当仁不让的出差人选。
当然,秦管事向我们保证总共不会让我们在建宁待超过七八天,同时我们俩
人都会被重重酬劳。我出这一趟差能赚差不多二十两银子,高岩比我少些但也能
赚一个月的工资,算是很丰厚了。
高岩瘫在桌上,苦闷地说道:「虽然我知道这是因为堂里看重我们才会派我
们两个新人去做这种重要的工作,但是……啊!我不想元旦时候还要出工啊!」
我同情地看着他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啊。天之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将
斯人狠狠地操劳一遍,你就把它当成一种考验就是了。如果我们晋升的速度够快
的话,可能明年或者后年就不用再做这种苦差事了。」
「孟圣的原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还跟我装起来了是吧?没人比我更懂孟子说过的道理!」
陪着高岩讨论了一阵儒家的大道理之后,我便准备走人了。堂里因为知道我
和高岩会被派送到这个年关的苦差事,也特意给我们这两天宽松的待遇,可以早
点离开。
从这点也可见,我们十一室确实是有点太子队的意思。叶洛秋年关一到便早
早请假回家过节了,要过完春节才能再见到她,这是纯粹的小公主,比不上。高
岩家里除了他爹是个副管事之外,还有个叔叔是总管,也算是派里的嫡系人物。
最后室长我则是被薛家保送进来的外人,三个都背景过硬。堂里年关被派去顺安
各地做临时帮手的堂员可远不止我们两个,但是待遇就差得远了,不得不说,人
比人气死人啊。
我早早地来到梁清漓家,开始准备今天的课程。小玉两周前终于找到气感,
这段时间被梁清漓手把手地教授玉瓶功第一层的功法。由于理论和身体基础比较
孱弱,目前还没能入门,不过她本人倒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一直很有兴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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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个雀跃的女孩儿叽叽喳喳,欣喜地在研究如何运功行气,让我心里一
阵欣慰。
我看了看手里的一叠麻纸,嘴角翘了起来。比起武学这种我连半桶水的水平
还不到的领域,还是教授正常的学科更适合我。
「清漓,小玉,完事了吗?完了来厅里,我们今天要上课了。」
不久后,两女走了进来。今天俩人都穿着青色的短打,像极了一对姐妹。小
玉这几个月下来气色好了很多,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庞多了几分红润,总算是有了
几分符合她年龄的青春活力。梁清漓更是精神极佳,姣好的面容上不同于在聚香
苑里经过磨砺与伪装练就的从容,似乎是发自内心的自信。
是开始新一段人生带来的精神面貌吗?还是武功给了她不同于往常的动力?
我无从窥探。
我笑容灿烂地让两人坐下后,说道:「又到了每周的算学课了!」
小玉的脸垮了下去,梁清漓神采奕奕的脸蛋也暗了几分。
「啊……好吧……但是你说好了要慢一点讲的。」梁清漓撅着红唇可怜巴巴
地看着我,让我心脏猛地跳了一跳。这女人该死的甜美。
我为帮派整理的数学基础理论还没交上去,这段时间刚好撰写完了,便开始
在教授两女武功之外,隔天给她们上数学课。可想而知,两个从来没有系统性接
触过数学理论的女孩有多么不情愿。就连咬牙决定要跟我尽量多学东西的梁清漓
一开始面对这些完全陌生的知识和理论体系都哭爹喊娘的。
小玉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过去两个月我一直在帮她识字,启蒙,但是过去十
几年的观念让她天然地以为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虽然对此我嗤之以鼻,但是
在她自己体验到学习的成果之前,我再怎么去引导她也不会真正地让她改变观念。
还好,她们面前是一个掌握了现代数学系统基础的,有着丰富的辅导经验的
区区在下。我对两个可爱女子的耐心又远远多过我在堂里面对一群对我蔑视或怀
疑的大老爷们。至少,面前的这两人对我有着毫不保留的尊重和信任。
「好了,加减乘除我们都已经掌握得很好了,之后的分数你们也有一些接触,
今天我们来学一下概率学。」
我不指望她们完全地接受这些不同的思考方式,但是我希望数学的理论基础,
它的严谨推导,能够帮助俩人的分析能力和理性思维。为此我特意加入了相当量
的逻辑学知识。
我在大燕位面呆的时间不足以让她们掌握到初中阶段的数学知识,但是只要
能埋下种子就行了,未来的话,希望能有机会让她们利用起自己超过同时代人的
理论基础。
「好了,今天的算学课就到此为止吧。」
小玉跳起来欢呼道:「终于结束了!韩大哥,现在你要给我们讲故事了!」
梁清漓伸了个懒腰,庆幸地说道:「韩良,如果你只是给我们讲课就算了,
但是每次还要我们做那么多道题,实在是太难受了。」
「算学是这样的,你以为你懂的东西,在没有被几十几百道从各个角度解析
应用其中的道理刁难之前,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搞懂。」
我将今天的讲义收拾好后,笑道:「好了好了,今天轮到历史了。就让我给
你们讲一讲……当今朝廷的开国故事,和如今的天下大势吧。」
对于小玉和梁清漓的辅导,我以数学和语文为主,但也会额外加上天文,地
理,历史,经济,与自然科学的内容,每天换着来。相对于数学和语文的系统性
教学,其他的科目我以兴趣为主,主要是为了培养一些对她们有益的思考和分析
方式。
不得不说,比起按步就班的正式教学,还是最后这小半个时辰的寓教于乐远
受欢迎。我今天讲的燕朝历史是我从龙头帮的藏经阁里学到的。要借阅这种书籍,
费用相对来说较低,远不如武功秘籍那么贵,是以我在过去几个月没花几个钱就
恶补了一番这个位面的常识。在一个知识传播如此难得的年代,哪怕是寻常的书
籍都不是一般人可以随便触碰的,毕竟造纸业在大燕还没有到那个水平,但是身
为龙头帮的正式帮员,却能如此轻易地接触到这种东西,让我有些感叹。当一个
武林中人真的是跨越阶级的最好方法啊。
等她们在各个方面有一定的基础之后,我可以针对性地教给她们一些谋生的
知识。当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除了寻常的会计知识和武学经验之外,我能所想
到的,能教给她们的,也许只有医学方面的知识和一些从商的点子了。
在林蔚烟之前,我曾经出租过另外一间房子给一个医生朋友。他是一个对于
医学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的人,虽然已经有国内的工作经验了,但是为了考上国
外的医学院深造,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复习,跟我聊天也几乎只聊这个领域内的话
题。那时候的我在考虑要不要上医学院,所以在他的带动之下也翻了翻他的一些
基础医学理论教科书。虽然现在应该不会从医了,但是学到的知识倒也没有忘却。
跟唐禹仁会面之后,我意识到战争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近,所以这几天向
薛槿乔提议,把粮食囤起来,预防万一。除了对胡族的战争导致的物价波动以外,
青莲教的活动范围就是顺安府,万一他们真的谋反的话,当地的粮价一定会大幅
度增长的,不可不未雨绸缪。
第四十一章:建宁新春
离大年三十还有三天时,我和高岩,还有同行的陆管事和另外一个天究堂帮
员钱庶风尘仆仆地进了建宁的地字号分支,一座在城西的不起眼的小屋子。
建宁不愧是顺安府前三的大城,在宁王府的百年经营之下,富饶而繁华。虽
然没有越城那么雄伟的城墙和千年历史的厚重,也不比越城依着越水拥有天然的
运输优势,但建在越水支流旁的建宁也是车龙马水的商业重地。尤其是年关在即,
城门大开,成百上千的行人川流不息地出入着这座城池。天气虽然有些寒冷,但
人们的脸上都充斥着往常难见的欣喜和期待。
「越城的灯市乃是顺安首屈一指的美景,建宁作为近邻在过去几十年也发展
了自家颇具规模的灯市。兄弟们,加把劲干活,要是能帮支部按时赶工完的话,
咱们还有空去见识一下。」
陆管事带我们见过几个支部的帮员之后,带着几捆本子坐了下来为我们打气。
我和高岩,钱庶各自对视了一眼,只能苦笑。
建宁和越城的灯市自正月初始,在元宵结束。我估计我们要是能在正月初五
的时候赶着把工作了结了,还能逛逛建宁的庙会,参拜一下祭典,看看灯市。再
迟的话,最多也就赶集观灯了。
工作没什么可说的,量大管饱。哪怕以我和高岩的工作效率,都累得够呛。
与唐禹仁讨论了一番之后,我的心思回到青莲教这边,于是留了个心眼,特
意把运输行人的账本都揽了过来,然后把其中的大客户都仔细过了一遍。
当初薛槿乔和太清道两个道士带人追着线索来建宁后空手而归,我便觉得有
点奇怪。也许这几个小辈没有玄蛟卫或者黑鸦探级别的追踪能力,但是他们身边
肯定有能人的。尤其是宁王府明确提过城里确实有邪道中人的踪迹,为什么他们
一个月下来一点收获都没有。
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薛槿乔等人的意图被提前察觉了,又或许他们太高调
了,打草惊蛇之下一点线索都没能找到。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仔细地寻找任何可疑的信息。腊月到正月结束期间,在
国师玄宇真人祭祀天地之前,大燕严禁任何人口买卖和淫祀,一切都要符合人道
与天道,积德行善。当然,严格来说淫祀邪教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被禁止
的,但是过年这个时节抓得尤其紧。
所以一年中如果要积德行善的话,还是年关做性价比最高。
所以,就算是正经的人口买卖,在这个月里,也绝对不会在明面上出现的。
那么……
我的手无法控制地抖了抖。那么,为何我翻看的这本账本所记下的业务,跟
我所熟悉的人口买卖的记账,如此相似?
不会有错。虽然它们的名义各有不同,但是留下来的信息和规律跟人口买卖
的运输记载极为相似。若不是我在过去几个月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去熟悉龙头帮人
口买卖的账本格式,乍看之下都肯定无法分辨出来。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几个同僚。他们都在埋头苦干,没时间注意我。
便是陆管事也捋起袖子皱着眉头在翻账本。我抽出几张纸,悄然记下这几项引起
我警惕的生意。
嗯,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还得再检查其他的账本,交叉对照一番。何
时进,何时出,租用龙头帮服务的到底是哪方人,都得仔细考究。更何况,虽然
这些记录确实很像人口买卖的记录,但是说不定只是我想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心里深处我已意识到这一切绝不可能这么巧合。可恨唐禹
仁不久前刚回京城,要至少元宵才能赶回来。要是能发现青莲教的踪迹的话,我
得立马写信给刘青山和薛槿乔。
接下来的两天我悄悄地把过去半年的运输账本都检查了一遍,筛选出六家在
腊月期间仍然我行我素,疑似有参与人口买卖的交易方。其中有三家在十月后半
时忽然加大了额量,一直持续到现在。另外三家则是每月几笔的小额量交易,到
了十二月时更是只有寥寥几项记载。
我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十月份……正是我和唐禹仁从青莲圣城逃出来的时段。
看来很明显了,我和唐禹仁等人逃出来之后,青莲教肯定决定壮士断腕,撤离青
莲圣城,开始转移教众和苦工,其中至少有一部分靠着龙头帮的运输渠道进了建
宁,而这三家应该就是青莲教在建宁布置的人手。
那么问题来了,龙头帮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无知之下被青莲教利
用,还是自身就有着更深层次的牵涉?
据我所知,龙头帮在出了这件事之后非常非常配合,并且主动将人口买卖这
方面的生意完全冻结住,说是在官家出结论前,一点都不会继续整个顺安府的人
口贩卖。不仅是自身的买卖,还有为其他人贩子提供的运输服务都暂停掉了。
这份生意的规模极大,这个决定也相应地对龙头帮的财政损失重大,但是高
层却一点迟疑都没有。这是两月前的事,建宁的支部离越城不过三百里,不大可
能对着总部的决策阳奉阴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了,一个是建宁分部有反贼,另
一个则是这三家从一开始便被掩饰得非常好,以至于龙头帮暂停掉人口买卖的时
候,根本没有想到要碰这些。
那么另外三家呢?他们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和青莲教有关系吗?
思索着这些问题,我真是头痛。虽然我设想过自己能在建宁的地字号支部找
出点蛛丝马迹,但是真正碰到了线索时,如何利用起来的问题根本不是我一个人
处理得了的。
聚香苑之变之后我也学乖了,自己小卒子一个,不到必要时刻还是别亲自涉
险。一是没那个能耐,二是小命要紧。就连唐禹仁这种老江湖也会阴沟里翻船,
我要是还在建宁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贸然打探青莲教的虚实,那是嫌自己活
得太长了。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些信息和推测都记下来,然后立刻写信给刘青山和唐禹
仁。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笔记里着重写下的名字:怀化萧家,金蹄车行,和白虎
帮。
我呼了口气,就着油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隐晦地写成信,然后问了一个当地
的帮众叫人帮忙送信。还好这种工作本来就是帮里的大生意,年关更是运输和物
流最忙的时候,每天都有大量进出建宁的驿员和镖人。
大燕官方自有一套驿递系统,主要是为了运输重要文书或者物资建设的,自
己都不够用,更不用说寻常老百姓了。民间则更多依赖于龙头帮等势力建立的商
用物流。可能是因为武功的存在吧,镖局这种东西相当普遍,当然价钱也不便宜,
其中的佼佼者便是龙头帮开的龙门镖局。许多小地方则是有「信客」,或者干脆
靠来往天南地北的商人送信。听说很多镖客退休之后,都会客串一下信客,用过
去的江湖经验和阅历偶尔帮人传递一下重要的文书。
我将书信递给一个满腮胡茬的中年男子后,给了他五两银子,说道:「刘掌
柜要是有回信的话,让他送到天究堂就行了。」
昨天陆管事明确告诉我们,因为今年工作效率极高,我们最多还有三天就能
离开,并且特意表扬了我们一番。我心知肚明这是因为高岩和我两个强力员工在
此,钱庶也是堂里的好手,数月前我的第一批算学课学生之一,才能进度如此快。
不然的话,元宵之前估计都走不了。
胡茬男咧嘴笑道:「好嘞客官,客官您也过个好年罢!」
我怔了怔,也向他抱拳回礼。
是啊,今晚就是大年三十了。
在这种家家团圆的美好时辰流浪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还他妈在出差加班,我
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有时候我会想,如今自己花费如此多心思跟梁清漓和
小玉传授自己的学识,到底是为了帮助她们,还是为了排解自己作为异世界来客
的压抑。我从未想象过,当自己心中的想法和观念不合于世,在这个位面可能没
有任何人可以理解的时候,竟会如此刻骨地寂寞。
有时候我看着梁清漓的俏脸时,会想开一些只有现代人才能懂的玩笑,会想
对她吹一下只有地球人才会懂的牛逼。但是更多的时候,面对偌大燕朝里唯一一
个能够对之敞开心扉的人,我却无奈地发现,很多时候我都不得不咽下自己想要
说的话,因为对面那个清丽的女子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所想。
还有我的任务。虽然我已经抓到头绪了,甚至可以朦胧地想到之后该如何留
下位面印记,但是真正的轨迹却仍然困难而晦涩。九个月了,我已快在大燕呆了
九个月了。一开始的兴奋和不安已完全消散,如今的我已有些厌倦和烦躁了。有
时候我会想着自己到底犯了什么贱,自作主张地投入了这个危险又不讨好的世界。
更多时候我会无比地怀念现代生活的便利和美妙。
但是没有后悔。只有被青莲教关押在那片黑暗的牢笼里时,我才真正地,深
刻地后悔来到大燕。不过那个时候我后悔的是自己从娘胎里出生之后所做的一切
导致自己遭了这趟罪的决定,而不止是进入超越空间这件事。除此之外,我从未
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也许我比想象中还要头铁吧,但是这九个月的见闻和历练,
都让我觉得不虚此行。
我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的思绪飞回越城。
还记得我告诉梁清漓和小玉我得去建宁出差时,两女都相当不舍。离开时梁
清漓紧紧地抱了抱我,说回来时一定要去她家,跟她和小玉一起过年,令我心里
暖乎乎的。在一个封建的位面要求一个有现代人精神的朋友要求也太高了,至少
现在还有她们两个,也还有唐禹仁这个朋友。
「韩哥,来吃年饭咯!」
我笑了笑,嗯,也还有高岩这小子。甚至叶洛秋,薛槿乔,乃至刘青山那个
家伙,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若是没来这趟的话,就不会有机会和
这些鲜活的生命有所交集。
我将自己内心那些伤春悲秋的思绪压下,应道:「来了来了。」
晚饭确实非常丰盛,大鱼大肉一直在上,让我和高岩吃得不亦乐乎。我们四
个总坛来的帮手这几天与建宁支部的兄弟们共度难关,大家也比较熟络了,你来
我往地甚是热闹。
晚饭后,我和高岩应酬了一番之后便回到了我们共用的房间。
高岩关上门后,贼头贼脑地对我耍了个眼色,问道:「对了,韩哥,你听说
了吗?」
「听说啥?你这问题也太含糊了。」
高岩低声道:「听说宁王府这几天一改往常的低调作风,放出话来说要助官
兵和六扇门一臂之力,搜寻对付青莲教妖人。为此从明天开始一直到元宵,宁王
日日都会在府内宴客,并且邀请的都是顺安的白道势力。据说宁王希望广招顺安
白道的各位高手,在来年开春时进山搜寻青莲教的下落,将他们彻底根除。」
我皱了皱眉,问道:「这可不是小事,但是青莲教一案我也有所耳闻,他们
藏在太屋山下的洞窟里,怀化官府在过去几个月都没有成果,怕是不会这么容易
的。更何况……如今他们已是顺安府的第一大敌,再怎么迟钝也该都从山底下逃
了。」
高岩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宁王府藏龙卧虎,他们在建宁又是当之
无愧的第一势力,相较于寻常官军捕快也许有什么特别之处。这几天和韩哥你一
直埋头工作,门都没怎么出,不知道城里如今除了过年之外,就在聊这件武林大
事了。」
「你我也勉强算得上武林中人,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高岩思索着说道:「我对宁王府不怎么熟悉,但也知道越水以东是他们世代
经营之地,说是地头蛇都小看他们了。以宁王府之尊贵,对于自己的地盘上出了
青莲教这种存在,肯定是极为不快的吧?过去几个月官府的行动毫无成效,也难
怪宁王府想要自己出力了。」
这个猜测倒是合理合情。记得数月前薛槿乔就带人来过建宁,甚至我记得景
源景珍两人的师叔也曾经来过这里调查邪道踪迹。
大燕官府的实力就我所见,理论上来说是远远凌驾于任何其他势力之上的。
怀化也不是什么小地方,是顺安除了越城,应天,建宁之外最大的城池。那么怀
化官府这么碌碌无为,到底是因为如薛槿乔所说,地方官府开始流失掌控力了,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阻碍着调查?
我不由得陷入沉思。一旁的高岩试探性地问道:「韩哥,没事吧?」
「嗯?哦,没事,只是想着宁王府的宴会会是什么样的场景。肯定很华丽吧。
怎么突然想起跟我说这种事了?」
「因为韩哥你对青莲教这事很感兴趣啊,所以我自然要帮忙注意一下。」高
岩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饶有兴趣地问道:「嗯?这我倒是不否认,但是你怎么知道的?」
高岩笑道:「因为韩哥你自己对我说的啊,多观察,多思考。每次我们聊到
这种话题的时候你都会听得特别仔细,我自然而然地就注意到了。」
这小子,观察力还挺强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道:「小伙子可以
的,有潜力。我也就此谢过了,宁王府这方面的消息我没有听闻,但确实对其有
所兴趣。以后你再听到什么八卦,给我说说听。」
高岩笑嘻嘻地答应了,似乎对自己颇为满意。同时我也有些警惕,虽然我对
高岩比较放心,但是还是要提防自己不要在日常的交际中泄露出太多个人的信息
和倾向。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样的人在暗中观察你,我还是太稚嫩了。
在这份反思中,大燕景泰十年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