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游戏 第二卷
第二卷:燕朝阴霾
第二十五章:闲话武林
我和唐禹仁吊在马车后大约二十米外,假装很悠闲地在漫步。每当马车要脱
离视野时唐禹仁便会拉着我走进旁边的小巷走迷宫似的发足狂奔一番然后从另一
端出来补上距离。如此重复了三四次之后我不得不瑞斯拜了,唐禹仁对越城的长
街短巷也太熟悉了,停都不带停的就左拐右拐地找到了精准的对应方位。
二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码头附近。我气喘吁吁地跟唐禹仁说道:“唐兄,看
来这马车中途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奔码头了。”
唐禹仁紧紧盯着不远处放缓速度的马车答道:“小心一点,他们可能要在附
近停下来了。”
我们蹑手蹑脚地跟在马车后,看着它一路来到岸边的一间小库房。在一团黑
暗中似乎有人出门跟马夫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码头旁的一艘漕船。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但是今晚乌云遮蔽了月亮,以我的眼力实在看不出什
么东西,便轻轻问道:“唐兄,库房里出来的人是谁?那船你认得出来吗?”
唐禹仁语气冰冷:“人我不认识,但我认得那船,那是徐富贵用过的船。”
“徐富贵……嘶,那个人牙子?”这个名字我立刻想起,正是跟龙头帮有着
长期合作的越城三大“正规”人牙子之一。
“就是他。我之前也怀疑过这些所谓的正规商人,但没想到他们真的如此大
胆。”
我俩在沉默里继续观察,看到马车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下来开始上传。
唐禹仁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得上前一点标记一下这艘船,你在这里别动。”
说完后他的身影犹如狸猫般藏在阴影下无声地接近。我紧张地蹲在原地小心
翼翼地看着不远处的动静。唐禹仁在离码头十米外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几分钟后,
所有女子都上了船,之前那个库房里出来的人吩咐了几句之后,马车便掉头开始
离开。而不久后,漕船也无声地离岸,趁着夜色飘然顺着江水远去。
唐禹仁也在这时迅速地回到我身旁说道:“咱们去刚才那个库房瞧一瞧。”
我们悄然走到十数米外的那个小库房,周围绕了一圈,却没发现窗户。
我有点紧张地问道:“唐兄,你该不会想进去一探吧?”
唐禹仁皱眉环视了一周,小声答道:“你拉开点距离,我要看看里面到底什
么回事。”
我闻言赶紧往后退了十米然后找了个角落偷偷探头看。唐禹仁在库房旁轻轻
一借力便无声无息地跃上了屋顶,然后在上面捣鼓了一阵。他在上面待了十分钟
不到便又翻身下来然后找到我这里。
“唐兄,有什么发现吗?”
“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和一些杂货。这个应该只是个接头人,负责连线的。除
非咱们现在进去审讯他,否则不会有机会找到有用的东西。不过这没关系,咱们
这一趟下来的收获已经够大的了。徐富贵……接下来只需要让我们的人追踪这艘
船和上面的人的去向。”
我俩一路小心地回到之前的民舍,唐禹仁有些疲惫地说道:“今晚辛苦你了,
眼线已经咬住这艘船了,回家吧。今晚我会跟刘先生汇报情况,然后明天回聚香
苑继续探底。说不定能够接触一下那些新来的女子看看她们是不是我们猜测得那
样,是四处被掳来的良人。”
我坐在椅子里闭目沉思:“唐兄,你刚才说那船是徐富贵用过的船,你知道
他一般运人时是用私船还是用龙头帮的船吗?据我所知,他跟龙头帮有长期合作。”
唐禹仁轻轻敲着桌子答道:“徐富贵有自己的私船,但是很少在越城里用,
越城里的生意他基本上只租用龙头帮的船,为了便利,也为了向龙头帮示好。你
是天究堂的人是吧?不知道龙头帮的账本里是否有一些关于这种活动的蛛丝马迹。”
“我不久前检查过帮派在这儿的运输生意的账本,徐富贵的名字确实出现过
很多次。大部分都是私人用的。他作为帮派的大顾客,做生意都是按季度租船的。
这些商业用处的船只租出去之后便不会再在我们这儿记录到底做了什么事。我只
是从账本里的运人记录察觉到人流量比往年大了一点,似乎有点不对,但却没有
更多的细节。”
唐禹仁听了也觉得有点可惜:“嗯,确实是这样的。不过想来这徐富贵要是
真的做这种勾当,应该也不会大意到把字面记录留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后对我说道:“韩良,回家睡觉吧。已经挺晚的了,今晚
该做的也已经做完了。咱们接下来只能等刘先生那儿的眼线汇报了。”
那晚之后,数天过去了。除了每天在天究堂里的工作,跟高岩和叶洛秋吹水
之外,便是练功。
我的沾衣十八跌和龙拳请教了演武堂的导师指点,这几个月下来自觉进度颇
喜,虽然每次的实战教学时都会被导师用两成功力乱揍,但是好歹也练成了一点
肌肉记忆,不至于开打时默认一通王八拳。而乾元功也逐渐熟练,虽然离四行合
一正式入门还差了不少功夫。
指导我功夫的李教头对我的沾衣十八跌颇感兴趣,说这是他所认识的拳术里
也算得上招式精妙的,还特意给我推荐了一部《截神短打》作为类似的参考武功。
我默默记下,准备内功入门之后再去淘淘。
快一周后,我在堂里刚下班,正琢磨着要干啥时,被告知有人在天涯阁想要
见我一面。应该是刘青山眼线那边有消息了。
我走进雅间后发现刘青山和唐禹仁早已到来,拱手行礼道:“刘先生,唐兄。
最近一切可好?”
刘青山亲切地笑道:“小韩来坐,坐,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我们安排的眼线
终于有回信了。徐富贵的船往南而下,最后将那些女子带去的地方是建宁!”
建宁?我只知道那是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小一点的城池,其他的基本上
一片空白。
刘青山见我迷茫的脸色解释道:“建宁是顺安第三大城,仅次于越城和应天。
大燕建国时,当时的宁亲王是皇亲里功劳最大的,太祖便将其封为王,赐建宁为
宁王世世代代的封地。而在百年的发展后,建宁也从一个小镇子成长为如今的东
南大城。”
唐禹仁点头加了一句:“当今大燕尚存的五位王爷里,坐拥建宁的宁亲王是
最富有的。他是当今圣上的叔父,深得信任,不过最近几年已不出入朝堂之内,
而是留在封地里享福。”
“原来如此,是在下孤陋寡闻了。”我想了想,问道:“刘先生,你的眼线
还发现了什么其他的吗?”
刘青山摇头:“他只提到这些人被集中转移到一家大院子里,还未发现下一
步如何。若有消息,会立刻传递过来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刘青山继续说道:“小姐马上会过来跟我们见面。
她带了两个太清道的朋友,一会儿来会面,刚好跟小韩和禹仁认识认识。”
太清道,这可是根红苗正的正道嫡传啊。说实话,我这么一个来历不清的农
村小子能这么快就跟薛槿乔混到能够安然跟着她心腹,好友一起见这种人的地步,
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惊奇。
我饶有兴趣地问道:“薛小姐跟太清道的弟子是朋友啊。话说,薛小姐的师
门昆仑派是个什么样子的门派?我只知道它是正道领袖之一,择徒严苛底蕴深厚。”
唐禹仁咳嗽了一声说道:“韩良,你初出江湖对这些事不懂,我刚好给你补
一下知识。当今大燕武林,白道势盛,有六大派以昆仑为头,分别是昆仑派,太
清道,五台寺,七星派,藏剑宫,和长白山。你所在的龙头帮和你们的对头天箭
帮是中立势力,但总的来说偏向正道。除此之外,各种地方性的小势力,小门派
数不胜数。”
“黑道龙蛇混杂,大燕立国百年从未让它起势过,不过它也习惯了栖身于阴
暗中,每当乱世更是会出来推波助澜,甚是可恨。其中底蕴最深者有三:玄机宗,
逍遥派,铁心门。他们行事诡谲,虽然见不得光但是传承的武学精妙深奥,每一
个行走江湖的门人都武功高强。玄机宗诡异,逍遥派冷酷,铁心门狠辣,都不是
好惹的。不过玄机宗和逍遥派都栖身海外,神州上没有明面上的势力。铁心门则
游走于大燕的黑道,哪里有黑势力哪里就有它的踪迹,一直无法斩草除根。”
刘青山喝了口茶接着唐禹仁说道:“没错。未来你要关注一些这方面的信息,
在武功未成之前遇上黑道中人则需万分小心。在黑白两道之外除了两大帮派之外,
还有邪道。这些都是行事莫测,手段诡异,不为朝廷和白道所容的势力。黑道纵
然神秘,也有迹可寻。邪道则是真正的雾里看花,因为都是不被归类为黑道或者
中立势力的怪诞存在。”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阴沉了一些:“诸多邪教,左道,等等都归此道中。那
锁心术便是数十年前一个邪派宗师秦守所创,流毒无穷。太清道此次拜访小姐,
怕也是跟邪道最近的活动有关。”
“不过如我之前所说,昆仑派和其他正道势力的存在是会让这些邪门歪道当
过街老鼠的,更毋论朝廷凌驾于一切之上。”刘青山话锋一转,说起昆仑派来:
“回到一开始那个问题。昆仑派是正道当之无愧的领袖,甚至大于有大燕册封国
师的太清道,是因为它跟朝廷有着更为密切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它的存在本身
和它能壮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是朝廷在武林中的代言人。”
“不管是什么正道,黑道,邪道。说到底,大燕朝廷才是神州第一的大道。”
我惊讶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为什么朝廷会容忍武林这么多高手聚
集而不为官府所用,原来确实有所行为。”
唐禹仁点头道:“是的。朝廷作为大燕正统是不可能容忍一群武功高强又不
受管束的存在。正道的每门每派其实都有朝廷的人,就像朝堂之上有大量和武林
关系密切的官员一样。更遑论许多大官员本身就是顶尖的高手。大将军万天涯,
兵部尚书林洪都是先天高手。”
开眼了,开眼了。果然现实里的武侠社会不可能像小说里那样,朝廷面对个
体武力无比孱弱的同时却又能在聚集起来时能分分秒让武林灰飞烟灭。
“槿乔贵为薛府千金,自身又是十年一见的习武奇才,自幼便入了昆仑派习
武。昆仑派择徒极其严苛,一要天赋超群,二要对大燕忠诚,三要身世绝对清白。
身世清白又不是那么容易审查的,所以里面最多的就是她这般的豪门天才,或者
各种各样的忠臣之后。这自然而然会在朝堂里和江湖上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当
然,这也意味着更多的制衡和不自由,毕竟朝廷是为了管控武林才扶持昆仑,而
不是想让它自成一股派系。”
唐禹仁这话,意有所指啊。不过想想也明白,如果昆仑确实是这种贵族门派
的话,那么就跟一国权贵都同样在一所大学毕业一样,太容易拉帮结派形成关系
网了,肯定不是朝廷所欲。
就这样交谈了十数分钟后,刘青山耳朵微微一动,对我们两微笑道:“小姐
到了,我下楼去迎接,你们稍等。”
刘青山出门后,我好奇地问唐禹仁:“唐兄,我大概明白了咱们这个天下大
势的形势如何了。朝廷除了一般的军队和地方上的治安,有什么专门的武林部门
吗?凤阁又是做什么的?”
唐禹仁低下声音说道:“当然不止。除了军队和六扇门之外,有武举和燕武
院来吸收欲效力大燕的人士。燕武院乃是官方举办的习武之地,有着超然的资源
和地位,虽然仅有百年不到的历史,但若要说起实力,怕是比任意一个武林大派
都不虚。甚至不少武林中人都要进去挂牌,和官府搭上线。昆仑派终归是武林权
贵,而燕武院才是真正的草根武者圣地,直接和昆仑派的权贵派系针锋相对。”
“凤阁则是直接效力于皇室的秘密武力,里面都是舍弃外界的一切,以最好
的资源和最严酷的训练选蔽出来的,绝对忠诚于圣上的精英战力。燕武院的许多
拔尖人物会直接被吸收进凤阁。五十年前,凤阁中人所到之处,都是让人噤若寒
蝉的。“
我纳闷地问道:“这……朝廷听起来跟武林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啊。为
什么薛小姐跟我说朝廷和凤阁的控制力已大不如以前,乃至于圣上出巡需要当地
武林的配合?”
唐禹仁失笑道:“那是因为她站在了整个大燕的高度上俯瞰,对于大燕的地
方控制力衰退有所不满。但是烂船也有三斤钉,何况大燕远远不到夕阳期,仅是
初显疲态而已。以江湖这个小天地为例,一个以前一拳下来便能教你灰飞烟灭的
存在现在要打一套招式才能灭你,对于被杀的人或者势力有什么差别吗?对于打
拳的人才有差别。”
“而且最关键的是先天高手。这种人被百人之军围堵还能杀掉,但若是专心
潜逃,暗杀的话则几乎不可能被先天之下的人杀死,且破坏力无穷。虽然朝廷麾
下有着绝对数量优势的先天高手,但是任意一个不为朝廷所知,所控的都是一份
潜在的危机。”
唐禹仁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最近几十年来都是难得的太平盛世,武学发
展极为迅速,先天高手已有在武林里多于往常数量的出现,这些都是需要资源,
人手去管理的风险。更别说这些年来武林和朝廷开始过多得混合在一起,很多时
候已经难以分辨到底是朝廷渗透了武林还是武林渗透了朝廷……”
他看了眼脸色凝重的我,哂笑道:“不过这就不是你我需要或者可以触及,
担忧的领域了。未来如何,对于我们来说都太远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想了数秒后,疑惑地问道:“等等,那为什么我和薛小
姐会在清风山下遇到那么猖狂的盗匪?以朝廷的实力这种敢出头的贼子有一个算
一个应该早就被灭了吧?”
唐禹仁冷笑道:“怎么不剿?过去十年,年年各地都有匪灾,年年都剿。但
是匪灾这种东西,不是朝廷兵强马壮就能根除的问题。它的源头不在武林,江湖
里,也自然无法从武林,江湖这边来根治。从这方面来说,槿乔的担忧是有道理
的。”
明白了,这是结构性问题。武功再高,高手再多,面对经济民生问题,生产
力问题,也没辙,除非能发展出功夫种田之类的玩意。想想也是,近在六七年前
韩二便因为饥荒死了全家,就这也已经是难得的“太平盛世”了。
“清风山的那伙人我跟槿乔打探过,三当家受了那晚她的碎玉掌已经死了,
三个头目都在黑道里有些名气,也算是二流高手里的人物。这种人去当小盗匪倒
是有点意思,或许跟我们目前调查的案件有关。不过,他们大限也已快到了。”
我正想问唐禹仁什么意思时,门被推开,刘青山领着薛槿乔和一男一女走了
进来。
……
第二十六章:去向和决意
刘青山身后的正是数周未见的薛槿乔。她穿着青色的窄袖交领裙子,扎了一
个华丽的朝天髻,微施粉黛,光彩照人,对我和唐禹仁笑道:“禹仁,韩良,久
等了。”
我和唐禹仁都站起身问好。唐禹仁端正地问道:“槿乔,这两位就是太清道
的朋友吧?在下唐禹仁,朝廷捕快。”
我也拱手道:“在下龙头帮小卒韩良。”
薛槿乔听到我的介绍不由自主地笑了出声,让她身边的年轻女子好奇地看了
一眼。
其中的陌生男子面如傅粉,剑眉星眸,身材高长,是个英俊的青年。他浅浅
稽首道:“贫道太清景源,幸会幸会。”
“原来是”青云剑“当面,久仰久仰。”
景源身旁的女子矮了一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容貌清秀,一双大
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俩,气质灵动,甚是可爱。
“我叫景珍,幸会。”
两人虽然佩剑,但却没有穿道袍,而是身着朴素的深色短打,看起来就像平
常的江湖人士。
刘青山招呼众人:“大家都坐吧,我让后厨上些吃食。”
坐定之后,薛槿乔首先开口:“禹仁,韩良,景源景珍是太清道景字辈的佼
佼者,景源更是我们武林白道的冉冉新星。这次下山除了历练以外也是为了助官
府调查民间邪教之事,尤其是青莲教、元神教的踪迹。顺安似乎是青莲教的主要
活动地区,几个月前明空前辈也来过越城调查过,不过那时他要事在身没有滞留
太久。”
景源颔首道:“薛小姐过奖了。明空师叔是奉师门与朝廷之命奔走的长辈,
我和景珍都是来帮他打下手的。景珍虽然武功小成,但是江湖阅历尚浅,所以还
要拜托薛小姐照看一二。”
他转向刘青山说道:“刘先生,薛小姐提及了你们这几个月追踪的拐卖人口
案件,似乎跟青楼有关?”
刘青山咳嗽一声说道:“确实如此。事实上,禹仁和小韩都是亲自调查此案
的当事人。”
他大概描述了我们这几个月的遭遇和行动。景珍目不转睛地听完之后愤慨地
说道:“若真是你们所设想的那般,这些贼人也太可恶了。薛姐姐,这次我们下
山一定会为你出一口气的!”
景源严肃地说道:“清风山盗匪我也略有耳闻,但在跟薛小姐接触之前没有
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大胆。薛小姐放心,明空师叔嫉恶如仇,必不会推脱的。”
我听着有点不对劲,连忙问道:“不好意思,薛小姐,两位道长,听你们的
意思好像是准备去上山剿匪?”
薛槿乔对我露出一个冷冽的微笑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已经叫上了家中两
位客卿和心意拳的两个朋友。知府和总兵也答应了我,会出兵五百将这伙贼人一
网打尽。等明天明空前辈到了越城就出发。那一晚之仇我还记得呢,定教那清风
山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龟龟,清风山这伙人打谁的主意不好,非要惹上了这个又有钱又有权还武功
高强的女人。
我感叹地说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清风山在这几年的剿匪行动中都能
避免灭顶之灾,希望这次薛小姐能够彻底清除它们吧。”
薛槿乔肃穆地点了点头。她沉默了数秒后,开口道:“韩良,刘叔应该已经
告诉你那些青楼女子的去向了吧?景源,景珍,韩良和禹仁亲自跟随了似是犯下
这些掳人案的嫌疑人,发现他们将青楼女子运到了建宁去。至于是最终目的还是
中途一站,尚不清楚。”
“越城的徐富贵似乎也牵扯在其中,这方面我会让我的人关注的。他的势力
颇大,但也不是什么棘手人物。要是建宁那边不顺利的话,再去找他的麻烦。”
景源皱眉说道:“建宁……宁王府世代经营的地方。说起来,明空师叔之前
也去过建宁打听消息,还和王爷见过面。据说城内有黑道和邪道中人的活动,王
爷拜托师叔注意可疑的事物。不过那时师叔也没有遇到黑道中人,反而是发现了
一些青莲教和元神教的蛛丝马迹。”
薛槿乔点头道:“嗯,没错。我也是因为这两者刚好也出现在建宁才和你们
联系的。很有可能我们所寻找的东西就在建宁。不过我们这一帮人想要过去调查
的话,得跟宁王爷打个招呼,否则面子上过不去。”
看来薛槿乔准备发动自己强大的人脉网兴师动众去建宁搞人了。但我们目前
掌握的情报也太单薄了,就靠着这么点线索地去建宁会不会有点太急了?不过她
确实已经忍了挺久的,已经三个多月了,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屈辱的千金大小姐可
能已经忍耐不住了。
我悄悄地看了一眼在此案上忙活了最久的唐禹仁,果然,他也眉头紧锁。不
过这种反对意见就留给唐禹仁和刘青山来说了,我小卒子一个,乖乖地在一旁点
头哈腰就是了。
吃了一顿晚饭之后,我们便各自道别,薛槿乔让刘青山给两小道士安排住处
后便回家了。
我和唐禹仁留在雅间里,我看着他严肃的脸色,试探性问道:“唐兄,你是
追踪此案最久的人,也可能是我们之间最了解其中来龙去脉的。我看你的表情,
应该是不赞同薛小姐如此行事吧?”
唐禹仁将手交叉在脸前,闭眼说道:“确实不智。我倒不是担心会有什么危
险,而是觉得很有可能会竹篮打水。建宁不是越城,这里是薛府的大本营,也是
薛槿乔势力最大的地盘。除非他们能尽快揪出幕后黑手,否则这个团队最多维持
一个月就要打道回府。而以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说,难。”
他有些疲惫地说道:“这种东西连你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能看出来,槿乔却
执意为之,看来也是之前过得太顺了,这次受了委屈冲动成这样。”
唐兄,这你就错了,薛槿乔确实受了天大的侮辱,不共戴天啊。这点我确实
无法苛责她,以她千金之躯能忍这么久已经算是很识大体了。
“回家吧。这种话她现在听不进去的,我已经劝了好几天了。”
“最后一个问题,目前我们主要怀疑的是青莲教,对吧?他们的教义是什么,
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需要掠夺女人?”
“青莲教的教义很常见,无非是尘世为淤泥,仙姑出淤泥而不染,将会带领
信者超脱于凡俗的镣铐。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要掳人,这也是我们需要寻找答案的
问题,一般来说他们的活动都注重于传教,聚众,和民生不安时掀起动乱,倒是
没有这种腌臜的习惯。此役之后,我们得对青莲教的下限重新评估了。”
出了天涯阁之后,我想了想,往聚香苑去了。关于大燕女人,尤其是武功高
强的大燕女人的心理和思维,我还是认知不够深。鉴于薛槿乔是我目前最粗也是
唯一的大腿,我得思考一下后面要如何行事才能最好地处理跟她的关系,完成任
务。目前我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回落到大人物和被赏识的青年才俊的那种关系,不
利于我更深层次地抱大腿。
“客官,我们又见面了。”今天青鸾穿着相对修身的窄袖对襟短衣,鹅黄色
的上衣绣满了华丽的花纹,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呈现了出来。虽然并没有露出太
多肌肤,但是相比上一次,反而让我觉得更有韵味。她本来就是一个气质绰约的
女子,眼睛清澈而有神,虽然身处烟花之地却难得地没有多少风尘味,而是有一
种大方的娴雅。
“当然,上一次的谈话让我意犹未尽,所以一有机会我就回来了。”
我和青鸾就着闪烁的烛光坐在一楼一个偏僻的角落。在聚香苑这种地方包雅
间太贵了,我上次也是因为要请客才要了一个房间。
“嘻嘻,真的吗?那奴家真是受宠若惊呢。”青鸾一边为我泡茶,浅笑道。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流畅的手法和优美的姿态,赞叹道:“看了你这手泡茶
的功力,就算来之前的目的不完全是为了见你,现在也必须是了。”
青鸾好奇地问道:“客官也对茶艺有所了解吗?”
我竖起手指说道:“没有人比我更懂茶道!开个玩笑,我完全不了解,只知
道泡茶得用热水,其他的一律不懂。但是最基本的动作美感还是感受得到的。”
青鸾扑哧笑道:“客官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跟我知道的所有其他人都不一
样。”她为我斟上一杯茶,调皮地说道:“客官还说来苑里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见
我,那么还有什么其他目的呢?”
“确实有一些东西想要向你请教。”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你能不
能别叫我‘客官’?听起来太……别扭了。叫我韩良就行了。”
青鸾有点为难:“这个……苑里对于这些要求很严格的,奴家也不好僭越。”
我理解地点头:“啊明白明白,没关系的,这只是一个小问题而已。主要是
我是小地方来的,以前也干过店家活儿,自己被那么称呼时有点不适应。”
青鸾饶有兴趣地问道:“客官在加入龙头帮之前是做什么的呢?”
我嘴角勾起,故作神秘:“你猜?”
青鸾仔细地上下打量我几眼后,猜道:“客官是读书人?”
我回想了一下自己瞎编的背景故事,斟酌道:“年轻时候念过,不过已经很
多年没有再读了。这倒也没什么遗憾的,我看那些之乎者也的经书就容易头痛。”
青鸾说道:“那也很棒啊,奴家也曾经读过私塾,甚是喜爱习文题赋,现在
也一直未敢放下。”
我笑道:“那还真的不错啊,你的热情比我大多了,水平估计也比我高。”
青鸾为我再上一杯茶,娴静地说道:“客官过奖了。奴家也更多是为了能在
苑里不至于掉队,并不能说是有多么赤诚的热爱。还是有些庸俗了呢。”
我摇头道:“人嘛,总是在现实中生活的,现实里哪有那么黑白分明的东西。
我不也是?我在天究堂做事,难道是因为我很爱看无聊的账本,做枯燥的数字计
算?怎么能可能啊,都是为了生活而已,没有什么高贵或者低贱的。”
青鸾听到这句话时顿了顿,然后说道:“客官说得有道理。”
我谈兴上来了,开始吹逼:“回到我一开始的问题,其实我过去好几年一直
是一个客栈的小厮,干活的一把好手。不知道你会不会惊讶?嘿嘿,虽然说也能
混口饭吃,但没有太多好出路。总不能大好青年就一辈子干这个吧?当然,倒不
是说那是份什么糟糕职业,只是我有其他野望而已,所以我才来越城试试运气。”
“我出身比较贫困,那是先天的,没法改变。但是靠着一些个人努力和机缘
成功加入了天究堂。可以说这几个月来见到的,得到的东西都比我过去二十年多。
这不,能够愉快地跟这么一位美丽的姑娘喝茶聊天,这可是几年前的我无法想象
的。”
青鸾洁白的脸蛋露出了几分钦佩和向往:“客官的故事真是令人心生敬意。
奴家,有时候也想象过离开聚香苑的未来,但是……。”
她秀美的脸上浮现出令人怜爱的迷惘和脆弱。笼中的金丝雀虽然被囚禁,但
也得到了优越的生活环境。要她再回到野外觅活,怕也是已经失去了胆量吧?
沉默了片刻后,我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开口道:“有一句话叫做知识改变
命运,相信你会有所共鸣。其实在大燕不只是知识,武功也同样能。甚至我个人
的观感是女子若要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当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比当一个才高八斗
的人更好用。”
“青鸾,我想听听你对这种武功高强的女子的想法。若是你有机会学武功,
你会吗?”
青鸾认真地聆听后,缓缓地说道:“奴家觉得对于这些女子,最多的便是羡
慕吧。在她们身上,好像挣脱了枷锁似的,不再是只有相夫教子一条出路。成了
武林高手,便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不像奴家,便是现在看起来光彩,年老色衰
之后也是要回到依附于他人,安心持家这条道上。”
她很敏锐啊,竟然能够这么清晰地分辨出自己所在的环境和武功对于女性的
阶级困难起到的解放性力量。而且在封建社会的燕朝里,能清楚意识到自己身为
女性的天然局限性,若有契机的话说不定她也能走上一条觉醒的道路。
青鸾对着我轻轻一笑:“若有机会的话,谁会不想像龙头帮孙副帮主那样,
靠着一身高强的武功和手段坐到奴家想也不敢想的位置,决定自己的未来呢?”
孙飞霞是龙头帮副帮主,绰号“紫霞寒星”,一对长短双剑已入化境,差一
点儿就能进入先天,乃是帮里前五的高手,越城有名的巾帼豪杰。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觉得这种武功高强的女子会有什么样
的思想?像我这样的人该怎么去跟她们那种人处理关系?”
我该如何做才能有效地巴结这类人?咳咳……
青鸾沉吟着答道:“奴家其实也对有武功在身的女子不熟悉,但是可以揣测
一下。要说心态的话,应该更多的是类似于男子的心态吧?但是奴家又觉得很多
武功高强的女子是不会喜欢他人忽略自己的女性身份,只突出武林高手的部分的
……奴家也不知道其他的该怎么想。”
有道理。武功能让少数弱势的女性抹平性别上的不平等,但是她们本身终究
是封建社会的一份子,而社会的意识形态注定了她们纵然能超越社会性的不平等
跻身于一个精英阶级,却难以更进一步地抹除,可能也不愿太多改变这种性别上
的观念差异。农业社会终究是农业社会,就算有武功这种东西也无法一下子就无
视物质的基础来跨越意识形态的发展。
我口中默念了一遍,感觉有些把握了。
“客官,您为什么要这么问呢?”青鸾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奇。
我喝了口茶道:“我对于武功的存在和它对大燕的每种人的影响很感兴趣。
你不觉得它很奇妙吗?像是一种上天赐予我们的工具,只要你有天赋或者奇遇,
便能轻易地改变自己的命运,哪怕你是个生下来便被人告知只能服侍男人的弱女
子。在大燕里,没有比个人武力更能让自己活得好的渠道了。这些改变自己命运
的男子我能揣测一下心态,女子我则完全不知道思想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了。”
“我自问读过书,也有一技之长,不敢说满腹经纶,才华过人,好歹也是有
点墨水的。但是我靠的是一点机缘巧合才能投身龙头帮,我本身的才干在这过程
中起到的作用反而可忽略不计。但若我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却有一身好武艺的
话,我什么机缘巧合都不需要,只要拳头够重,够快,就能在这偌大越城立足,
并且受到重视。”
“怎么这文和武之间,明明各有所长,一个学识丰富的儒生和一个武功娴熟
的江湖人士之间,我见到的却是后者受到重视比前者容易太多了。”
虽然知识型人才对于燕朝社会来说是远远更为重要和不可或缺,但是要论变
现能力,武林高手却是一路绝尘啊。而这已经是开国百年之后,尚武之风淡了许
多的燕朝。
青鸾似乎被问住了,蹙眉仔细地在想我说的话。我也不着急,悠闲地喝着茶
观察着这楼的活动。
良久后,青鸾悄声对我说道:“客官,您说得有道理,奴家从未这么想过,
但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
青鸾的大眼睛里燃着兴奋的火焰,整个人放开了不少,不断地问着我问题和
说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我也乐得跟这个倩丽的女子吹吹牛,跟她讨论一些我对燕
朝的观察。
“其实要是有人问我该如何选一条最好的路的话,我还是会更推荐学文,做
官。毕竟这才是大燕最稳的路。走武林的路,那或多或少得做好跟刀光剑影作伴
的准备,凶险多了。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啊,学武抄捷径才是实现人生展望最好的
方法,哪怕得投身江湖我也认了。”
如此来看,武功是大燕的显学啊,相当于范特西码农,只不过996 的猝死危
机转换为更加直接的打杀危险。
我做了最后的综合性定调:“所以说,青鸾,我还是建议你有机会学学武功。
可以不涉足江湖,不,其实最好别涉足江湖,但是一个姑娘活在这个大染缸里,
能有点自保能力,总不会是错的。若你恰好还是习武天才的话,还能一下子就走
上与众不同的路。”
不知不觉便是大半晚过去,我站起身准备回家:“好了,青鸾,今晚我过得
非常愉快,不过是时候说再见了。”
青鸾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样子,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手臂,将她那份量惊人
的柔软玉峰贴了上来:“客官,我送您出门。”
我在她揽过手臂时下意识地缩了一缩,看到她得逞的小表情,无奈地摇了摇
头:”青鸾,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小瞧了呢。“
青鸾凑近我的脸,几乎是咬着耳朵,语气挑衅而娇媚:“客官不是万花丛中
过的伟男子么?奴家的小伎俩岂会有所作用??”
“你这个小妖精……早晚要你好看。”
青鸾的眼睛笑成月牙儿似的,将头靠在我肩膀:“奴家很期待呢。”
……
第二十七章:惊变
那晚之后,薛槿乔带着武装到牙齿的一行高手和五百驻兵出发,将越城的事
交给了刘青山和唐禹仁。
我则是继续在天究堂做事,坚持每天练武。虽然乾元功进度缓慢,但是沾衣
十八跌和龙拳已经有模有样了。
一周后,刘青山告诉我薛槿乔那边从清风山归来的消息:清风山盗匪已经被
灭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据说大当家和二当家被景源,景珍和薛槿乔三个小
安一阵围攻,明空道长掠阵,最后俩人都被薛槿乔亲手击毙,让我不住地咂舌。
至此,骚扰了这带山林数年的清风山一害终于被根除。便是再有人在山里落草,
也只会是全新的一伙人。
而匪窝里果然发现了数十个被掳来的良家女子。其中有十数个已经受了过多
摧残成了痴呆,剩下的人里大多都是被污了贞洁的,贼人们的玩物,只有一个女
子没被侵害。刘青山和唐禹任猜测这是被那个“上师”选中的女子,恐怕再过几
天便会被转移到新的地方。这些苦命女子都被带回越城,由薛府和官府合力安置。
其中那个未被侵害的女子更是被重点关注,研究她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薛槿乔一行人回到越城后则是马不停蹄地乘船前往建宁。刘青山跟我说起这
件事时,他们应该已经离建宁不远了。
虽然我已没有什么正事需要去聚香苑探究,再加上唐禹仁已经在那里卧底好
了,但是我仍然每周去见一次青鸾。这个大方美艳的姑娘已经对我比较跳脱的话
语有了抵抗力,从容应对的同时也有自己的看法,比起跟高岩交谈更有别番乐趣。
作为一个美貌,谈吐,与情趣具备的青楼女子,若是正常消费的话,这么几
趟下来我的存款早就见底了。好在她似乎挺喜欢跟我吹逼的,这几次去都没让我花
多少钱。
不知不觉,我已经快在燕朝位面呆了四个月了。此时正是八月初的盛夏,饶
是越城坐拥江水都热得令人发昏。
这天晚上我在聚香苑的庭院里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跟青鸾闲聊。庭院里绽放
的花儿在轻柔的夜风抚摸下轻轻摇曳,周围是点亮了走道的烛火,朦胧的灯光下
气氛极为慵懒惬意,只有过高的温度美中不足。
青鸾穿着轻薄的绿色半臂,之下是素色的上衣,袖子卷起到手肘露出洁白的
小佰。这款上衣轻便的同时款式相对保守,我只能看见她优美的颈项和一点点锁
骨间的肌肤,在这个闷热的夜晚点缀着几滴香汗,而之下的高耸胸脯则被包裹在
上衣里。
她的轻轻地摇着画扇,有些无力地坐在我身旁,垂髻下的发丝略微凌乱,贴
在脸侧,神态娇弱。
我擦了把汗唏嘘道:“越城近水都这么热,不敢想象要是在其他的地理不好
的地方该会有多难受。”
没有空调的世界太难受了啊,连冰都只是富贵人家用得起的玩意!
我将身边一碗鹿梨水喝了几勺。这个糖水味道不错,也是聚香苑特意在夏季
为了消暑准备的清润饮品,就是价格有点小贵。也不知道燕朝的制糖技术到了哪
一步,可惜我对这种东西不擅长,不然能试试手推动一下技术发展。
啧,要是我在进入任务之前就完全清楚目的的话,可以准备一下什么火药啊,
糖啊,肥料啊之类的适用型古代科技,轻松完成任务。失策失策,下次再有位面
印记类的任务得吸取教训。
“青鸾你没事吧,看你话都不怎么说了。”
青鸾吐出香舌,一脸难受:“奴家最受不了热了,每年的八月份都是越城最
难熬的一段时间。”
我将鹿梨水递给她说道:“来来,喝几口糖水降降温。”
青鸾无神的双眼这时重新聚焦,看着我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撒娇道:“奴家
要客官喂啦。”
我无奈地笑了笑,将一勺糖水举到她嘴前:“来,青鸾,乖乖张嘴。”
青鸾轻启樱唇连喝了四口鹿梨水后,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客官好温柔啊,
奴家有些心动了呢。”
我撇嘴嘲笑道:“切,得了吧,以你的才貌,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愿意追着献
殷勤。要是这种小毖戏就能让你这种等级的女子倾心的话,我的红颜知己起码三
位数了。“
青鸾黑白分明的杏眼流转着勾人的幽怨,温热的娇躯靠在我的左臂上,噘嘴
道:“但他们都不是客官。唯有客官这样的奇男子才能让奴家动情。”
我和她对视了片刻后,同时捧腹大笑。
“哎哟,你这人,搁这儿骂我呢是吧?哈哈哈,还奇男子。不会真的有人吃
这一套吧?”我抹了抹眼角指着她笑骂道。
青鸾抱着我的手臂笑得一抽一抽地,胸前的雄伟双峰不住地上下抖动:“哎
呀,人家在其他客人面前哪有这么吃瘪,还不是客官太直白了,一点不按着常理
反应。寻常男人面对奴家的奉承哪里像您这样,第一反应是质疑和讨论的?现在
奴家想认真都忍俊不禁了。”
我呵呵笑道:“这不挺好的吗?起码我是宁愿撇开那些虚假的,客套的东西
直接交流。就算是风月场合,我和你之间也可以不只是逢场作戏吧?”
青鸾直起身来,眼神灼灼地看着我说道:“客官的这个想法其他人也对奴家
提过,但是唯有客官是让奴家真正觉得自己能够自在地畅谈呢。”
我对上她明亮的双眼,有点难以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但是转念想想,又何
苦去耗费心思追究真伪呢。归根结底,没有读心术的话,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确定
双方的交往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如此,那我宁愿沉浸于这个跟青楼才女交
心的故事,哪怕它可能只是个更为华丽的套路。
我正准备再接她的话题时,余光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杂役对着我做了个手势。
那正是伪装成聚香苑杂工的唐禹仁。他与我对上眼神,不露声色地将指了指一旁
的侧楼,然后慢吞吞地往那边开始离去。
我领会他的意思,回过神来对着青鸾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这
么认为还是只是在跟我客套。但是不论如何我都很开心,因为唯有这样你才有可
能把我当朋友。”
“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这次就不用送我了,我得如厕。晚安!”
我急匆匆地应付了青鸾几句后往唐禹仁的方向快步离去,留下一个欲言又止
的青鸾坐在长椅上。
我顺着这条静谧的小道饶了几个弯回到主楼旁的走廊里。这时因为温度终于
降了下来,外面已经没几个人了,都回了主楼。唐禹仁在阴影中对我招了招手。
我面色自然地左右打量了几眼后,走到他身旁。
“这位兄台有事吗?”
唐禹仁低声对我说道:“我发现了一些状况,跟我来,小声点。”
我精神一振,不知道唐禹仁指的是哪方面的状况,跟在他后面问道:“什么
状况?是不是……那方面的?”
他脸色凝重地回应:“有可能……但我不是很确定,我们得再探探。”
我们来到侧楼外边的空地,周围种着一些花木。这里也是侧楼房间窗户开出
的那一面,一排排的窗户大部分都紧紧闭着。crazyhome2000.com
唐禹仁小心地来到其中一扇窗户前,探出手指将窗角的纸开了一个缝隙,向
我示意,然后自己在另一角同样开了个小口子。
我好奇又紧张地上前往里一瞧,发现这是一间装修颇为华丽的闺房。中间是
一张红木茶几,左侧是一座大大的妆台,上面有一些女子的脂粉之类的事物。不
过我的注意力一眼就被那张豪华的大床上的男女所吸引。
准确来说,是被那个浑身赤裸,美艳动人的女子所吸引。
她身材丰腴,纤细的柳腰如水蛇般扭动着,婀娜的腰肢之上却挂着沉甸甸的
两团美乳。我可以看到女子动情之下那对丰硕的乳球上鲜红的蓓蕾傲然起立,随
着女子身子的摇摆上下颤抖,划出一道道淫靡的轨迹。在房间里的烛火下,那莹
白的乳肉如同波浪般冲击着我的视觉。
在那纤柔的腰肢之下拿火辣的曲线却又夸张地扩开,勾勒出了在激烈的交合
下的浑圆肥臀。那对臀球丰硕而柔软,仿佛是新摘的水蜜桃般鲜嫩而多汁,而两
人的体液和汗水更是在那雪白的臀肉上涂了一层诱人而淫靡的反光。
女子跪坐在男子胯上,修长的玉腿折起,丰腴而紧实。她动作剧烈地骑乘着
男子,挺翘的肥美臀球不断地被他猛烈地冲撞。而男子的大手深深埋入女子的滑
腻的臀肉里,像是揉面团一样蹂躏着那变幻着形状的熟美果实,看得让人口干舌
燥。
我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在那白花花的臀肉之间,那神秘花园的入口,一小撮黑
色之下的一片粉嫩的红,被男子粗壮的阳根撑开,强劲地进出。
女子的面容光彩艳丽,猩红的嘴唇微微张合,秀气的鼻子上可以看到滴点香
汗。她黑亮的长发散开在洁白的背脊,随着两人的动作摇荡,像是一道墨色的瀑
布。而她细长的美目半张,媚意毕露,享受着这淋漓,赤裸的性爱。她的樱唇时
不时会流露出几声魅惑低沉的娇吟,像是电流般刺激着男子让他更卖力地抽动。
有几分浪荡的野性,又有几分少妇的风流韵味,这个女子的气质,她美艳的
身段给人的观感,就像是狐狸精一样风骚而火辣。
我仅仅是在窗外看便似乎感觉到房间里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和那扑面而来的
热浪,让我心内一股原始的欲念油然而生。至于她身下的男子,身材健壮,五官
端正,倒是有点小帅,然而面容狰狞,看来是完全丧失了这场颠鸾倒凤的主动权。
我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美艳女郎有些熟悉,似乎是聚香苑里的一个姑娘。名字
好像叫絮花,有时来见青鸾时会见到她。但是,我却不是很肯定这是同一个人。
在印象里,那个女子虽然长相相似,也称得上可人,却毫无眼前这个美女艳光四
射的风姿。
这时絮花改变了姿势,将丰润的胴体柔若无骨地弯下身去,从男子的小腹连
吻带咬地慢慢升上到男子的乳头。她调皮地舔舐着男子的乳头,腰肢下的熟美圆
臀却丝毫不停地上下坐动,双管齐下地冲击着男子。
男子半是呻吟半是咬牙切齿:“絮花,絮花,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絮花听了男子的话,娇俏的脸蛋红霞如潮,露出了满意之色,小口小口地从
男子的胸腔咬到他的颈间,然后揽住男子的头痛快地吻了下去。只见絮花捧着男
子的脸庞尽情吮吸着,两人的口舌一阵纠缠,交换着彼此的体液。而絮花更是时
不时分开一点距离看着男子伸出的舌头哀求着她的临幸,逗弄着男子。
我感觉有些不对了。仅仅是看着屋内的一幕我便感觉下身充血,脑门发热,
被房间内散发着无穷魅力的花絮紧紧吸引住视线,只恨屋内与她共赴巫山的不是
自己。怎么说我也是生活在信息爆炸的现代人,AV也看过百八十部,又不是没见
过美女,怎么反应这么不堪?
我退开一步,看了看唐禹仁。他脸色阴沉,似乎根本没有像我一样受到屋内
激烈的场景所影响。唐禹仁察觉到我疑惑的目光,向我示意退后几步,我们离开
了窗户来到灌木旁。
“唐兄,这个女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她好像有点太……迷人了?”我
脸色阴晴不定,有点难以启齿。
唐禹仁冷笑道:“你很敏锐,不错。这个女人有问题,她在云雨时的表现和
旁观者所受到的影响根本不正常。我怀疑这是花间派的人。”
“花间派?”
“花间派是一个只有女性的邪道门派。她们信奉女子天生不该被礼教束缚,
不应视男女之事为洪水猛兽,而是应该解放天性迎合自身的欲望。”唐禹仁的脸
色阴郁,“花间派修炼的是一种阴阳交合的双修武功,名叫”云雨花露诀“,想
要精进必须和男子交合采补元阳。因此门人很多会投身青楼,或者在市井中播散
魅力寻找合适的对象。”
我怔了怔,这个教义不就是性解放嘛,还挺超前的:“那,她们为什么是邪
道?因为被采补的男人会受到伤害吗?”
唐禹仁点了点头,然后又缓缓摇头:“采补肯定是以一方亏损来成就另一方
的。但是花间派虽然理念奇诡,行事也算不上光明正大,门人却大多低调且聪明。
她们采补的对象虽然元气会有所损失,但通常算不上什么大伤。何况,”他举手
往房间那边示意,“几乎所有跟她们交合的男人都心甘情愿,在花间派弟子离去
之后仍然念念不忘,毫无恨意。而只有相貌堂堂,有一定武功根基的人才会被花
间派,尤其是修为高深的弟子,看得上。”
“也正是因此,再加上她们踪迹难察,身份隐蔽,很少有人会主动找她们的
麻烦。这种魅惑人的效果可比她们的武功杀伤力高明多了。一般人仅仅是旁观她
们行功便会欲火焚身,若是真正受其正面诱惑的话,没有功底深厚的静心功诀根
本无力抵抗,只能任人鱼肉。”
我摸了摸下巴,疑惑地问道:“那她们算是危害性比较低的邪道喽?只是有
潜力成为更大的威胁而已。”
唐禹仁点头,脸色仍然冷硬:“可以这么说。但是她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聚香
苑里,我很难不怀疑她跟我们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再看看她采补完之后会怎么样,然后你我分别离去。
我会继续在苑里盯紧她的。”
于是我们俩回到窗外,再次往里窥探。这时絮花和男子似乎已经到了结尾,
换成了男子趴在絮花曼妙的玉体上,埋首于絮花那对圆润饱满的玉乳内,大手不
断地揉捏着那两团柔软滑腻的乳肉,下身势大力沉地对着絮花的丰厚的肥臀冲刺。
他们的交欢极为激烈,隐约可以看见体液和汁水从俩人连接之处不断溅出。
饶是我已经明白了这是花间派武功的效应,目睹这一幕仍然是无法控制地起
了欲火,让自诩自控能力上佳的本人非常惭愧。尤其是当我转头看到石佛般挂着
死人脸的唐禹仁丝毫不为其所动。
“袁郎,妾身要去了!”
絮花发出一道呻吟般的求欢声,声音有些沙哑,却也说不出的性感。她身上
的袁姓男子似乎受了鼓励似的,速率不变但是加大了力度冲撞着絮花的蜜穴,每
一次的抽送都让絮花挺翘的臀球波涛起伏,那白花花的肉感臀瓣无论如何蹂躏都
能恢复到完美的球形,令人口干舌燥。
絮花将一对玉腿缠上男子健壮的腰上,媚眼如丝地抚摸着男子的头发。袁姓
男子最后一阵抽送之后深深地捣入絮花蜜壶的最深处,像是濒死的野兽般狠狠地
抓住絮花的美乳,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然在絮花的花径里喷射出全身的
精华。
他死死抵着絮花的阴户,射了足足有三十秒,才整个人跨倒在絮花身上,不
住地喘气。絮花则是香汗淋漓地昂首靠在枕头上,沉浸在欢爱的余韵中,玉足轻
轻地在男子背上画圈。
我和唐禹仁却注意到花絮似乎在闭目行气运功。看来唐禹仁的猜测八九不离
十,这个花絮确实是借着袁姓男子来修炼某种武功。
我和唐禹仁悄然离开窗口,正欲开口时,突然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
“小老鼠……”
我大惊失色,想要转头往后看,却颈后一痛,然后便失去了意识。在一切变
暗之前听到的是那个男声说的后半句话。
“……该看完戏了吧?”
第二十八章:身陷其中
我在一片昏沉中慢慢醒来,昏迷前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让我汗毛瞬间立起,
不敢动弹。
我头颅被布袋罩住,双手也被绳索缚在身前,挨着冷硬的地板,浑身僵硬。
这是哪里?刚才那是谁?我们的身份暴露了吗?我心脏狂跳,浑身不住地发
抖,竭力地控制住自己呼吸的规律,聆听着四周的动静。除了旁边几道微弱的呼
吸声,只有偶尔的轻声咳嗽。
周围的是谁?唐禹仁呢?我又惧又疑,被束缚的身子也酸痛难捱,却丝毫不
敢动弹。冷静,冷静,现在需要确认的是我在哪里,那个神秘人将我带来的目标,
和我身份或者目的泄露的风险。
我睁开双眼,却只看到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透过头上的布袋。看来我所
在之地有可能是个密室,或者现在仍然是晚上。周围除了一点馊臭的异味之外,
并没有其他可以供我了解外界的痕迹。
我回想着跟唐禹仁之间的对话,稍微安心了些。嗯,还好,我们两的对话顶
多是有些可疑,但是没有透露任何紧要的细节。既然花间派被归为邪道,那她们
的活动应该是见不得光的。击晕我的人可能是花间派的人,也可能是掳人案那边
的人,有一定概率这两者其实是同一方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准备把我怎么办?杀人灭口?不,应该不会,要杀的话
当时直接下手就是了。索要赎金?有一定可能。还是说,要把我也给拐了去满足
某个不为人知的阴谋?……这个也有可能。
我仔细地分析了一番自己目前的境地,悄悄地运起异能将布袋掀起一道缝隙
往外瞅了一眼,不行,什么都看不见。又在黑暗中等待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后,终
于忍耐不住,将双手小心地从被异能撑开一点空间的绳索中挣脱,隐蔽地换了个
稍微方便一点的姿势,然后假装自己终于苏醒。
“唔,咳咳,这……这是哪里?有人吗?”我的声音充满了惊惧。嗯,这点
倒是不用装,情绪立马就上来了。
黑暗中一片沉默。我不死心地再唤了两声后,一道沉闷的男声响起:“别叫
了。这里的人都跟你一样,被抓来的。”
果然如此,那么我听到的那些其他人发出的声音应该都是和我一样被抓来的。
我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既然要抓人,那应该不会有迫切的危险。
想到这里,我声音干涩地开口道:“这位兄台可知我们为何被抓?”
良久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丝莫名的惧意:“谁知道呢?”
我默然无言,只是坐起身来闭目静心等待。
这一等却长得令人几欲发疯。可能过了一晚上,或者过了三天三夜,我完全
无从得知。除了中途有两次从外界的开口送了一点干粮和水之外,那些将我们抓
起来的人便毫无其他动作。而我们吃喝拉撒睡都在这片狭窄的黑暗中,肮脏又恶
心,很快就充斥着刺鼻的恶臭。
一开始我还思考着这投食的间隔是多久,从而推算我大概在这里呆了多久。
同时,为了不让自己精神失常,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试图跟其他的囚徒交流。其
中那个一开始回答我的问题的中年男子姓辛,是个商人。还有一个稍微年轻一点
的青年姓吴,是个农夫。两人都是在越城附近被袭击然后绑来的,还有两个是来
越城做生意的小贩,姓林和王。
另外两个人里,一个毫无反应,最后一个神神叨叨的,似乎精神有点异常。
唐禹仁却不在这六人当中,让我有些担心。
同时我也注意到,我们这帮人都没有武功在身。
不久后,连辛姓男子和吴姓男子都不怎么说话了,偶尔应付我也只是闷哼几
声。
沉闷,黑暗,恶臭,绝望。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下去的。便是有着现代的知识,玄幻的经历,在此
之前我终归只是个脑子好使的学生而已,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折磨。我曾经看过一
些心理学的研究,据说人在完全黑暗和孤独的环境里清醒地呆上数个小时后便会
开始发幻觉,心情狂躁,情绪极端化等等。而我甚至觉得自己身陷的这个环境比
单纯的孤独还要糟糕。
就算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在这种可怕的处境里可能也会崩溃吧。
果然,不久后,也或许很久后,我便开始发幻觉了。一开始是光芒蓦然从黑
暗中出现,然后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和事物在视野中进进出出。
到了也许是第三天,也可能是第十三天时,我的理性再也没能绷住,无声地
崩溃了。那时我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颤抖着流泪,对着
自己的幻觉无声地咒骂,渴望着能有什么东西,任何东西,让我能摆脱这该死的
漆黑哪怕一分,一秒!
不止是我,其他的几人都有过突然无声抽泣,或者怒骂,或者捶打墙壁的行
为,连那两个从未理会过我的人都是如此。
有数次我也想着要去疯狂地叫喊,去对着墙壁撞击,对外面的人咒骂和求饶。
甚至在内心深处我想着是不是该自杀回到现实中,哪怕任务失败也比这无尽的等
待好。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狂躁的情绪像死亡般平静了,只有幻觉依然纠缠
着我。我开始麻木了,所有的惧怕,愤怒,不解,绝望,一切的一切都沉淀了下
来,凝结成一股深沉的恨意。
我暗暗发誓,若能逃离这困境,一定,必须,让这个玩弄我们,把我们当成
猪狗货物般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这份仇恨取代了一开始的思绪和推理,几乎成
为了让我继续坚持的唯一支柱。
在我猜测自己是不是已经破了现实里无间断待在绝对黑暗中没发疯的世界纪
录时,门终于开了。
门,开了。
刺眼的光芒!光芒淹没了这猪圈般的密室,灼伤了我的眼睛,却点亮了我的
意识。
我不顾双眼的刺痛眯着眼睛想要看清外面的情况,却只看到几道人影站在门
外。其中一人淡淡地说道:“布袋自己罩上,手绑好。一刻钟后准备离开。不守
规矩的,就留在这儿吧。”
然后门再次关上。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体内涌现出许久未有过的希望和
力量。我欣喜地转头准备跟另外几人说话时,听到了辛姓男子的声音。
“咱们……终于可以从这里出去了?”他的声音里有着按捺不住的狂喜和疑
虑。
我努力地平复着心情,低声道:“看来他们准备放我们出去了,不知道是要
带我们到其他的地方还是怎么的。”
吴姓青年希冀与恐惧交杂的声音也响起:“万一他们是准备把我们带出去杀
了呢?”
我和辛姓男子一时无语,我缓慢地回答道:“应该不会的,他们要是想杀我
们,易如反掌,没必要这么大费周折的。应该是有什么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吧?
无论如何,都比这样烂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好。”
理论上是如此,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封禁,我也无法抑制自己决堤的负面情
绪,和那淹没理智的期待。哪怕是要带我们出去一刀砍了,也比留在这里好。
一刻钟后,门果然按时打开,我透着头罩一看到光亮便跃起身来。
“一个一个向前来。”
我让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先行,然后跟在辛姓男子后面。出了门后,我被粗
暴地拽住,身旁的人将一匹麻布裹在我身上遮住了我的身形,亦步亦趋地走到外
面。
“这是马车,上去。”
我顺从地挣扎着爬上了马车。一阵颠簸之后,又同样地被拉下车。这时似乎
是晚上,我久仰地深深吸了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被推搡着走了一段路。
“上船。”
上船?这是码头区?我心中一凛,勉强从之前的颓废和绝望脱身出来,大脑
重新开始运转。难道这是徐富贵的人?唐禹仁呢?
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上了船,被赶进船舱里,身边挤着几个同样的俘虏。
很快,船便动了起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建宁吗?就在我开始思索的时候,
腰间一阵麻木,忽地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时已是白天,也不知道我昏了多久,行了多远。船在继续穿行了数个
小时后终于缓缓地停靠在岸边。我们被带出,就地解手,然后上了一辆马车,直
到深夜之后才停了下来。
那些人让我们解手一趟,随便扔了点吃食给我们。我感觉似乎这里似乎是野
外,可以听见虫鸣声,但并不闷热。
草草地结营过了一夜后,我们走到下一天的晚上时,终于停了下来。
抛开我昏迷的时段都有两天的行程,水陆两路齐走,我估摸走了至少两三百
公里的路,离越城已经很远了。这到底是青莲教的人还是谁?为什么没去建宁?
我脑里满是疑惑,但现在却极为疲倦,一路上虽然偶尔睡了一点,但是更多的是
竭力去感知外界的行程。
这时我终于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和一些脚步声。这里有其他人,是一个基
地吗?还是中站?
我们下了马车被带着前行了一段路,弯弯曲曲的,脚下松软的触感应该是野
外的草地。我大概确定这是一处林子,但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段路走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长,要崎岖,似乎直入深山老林。有几次我听到
身后有人掉队,被叫骂着逼了起来继续前行。若不是我这段时间积极习武,伙食
又好,把身体养得不错,怕会一样不堪。饶是如此,几天只吃了几个馒头的我也
走得气喘吁吁,头脑发昏。
过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我们终于来到了终点。便是我身边监督着我的神秘人
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黑暗中终于出现了灯亮。
一阵错综复杂的行路后,人声开始大了起来。我仔细分辨其中的声音,给了
我一种回到了越城的感觉。
终于,我们来到了一个颇为清凉的去处,远离了那人声,似乎这里就是目的
地。
我的头罩终于被取下,看到的是一个满脸冷漠的大汉。这里似乎是个澡堂,
整齐地砌着数个宽阔的池子,周围的墙壁上被点起油灯。
“清洗身子,这里有新衣物。给你们一刻钟。不需要我再告诫你们听话了吧?”
一个似乎是领头的大汉环视我们一圈,指了指浴池说道。
我们有些迟疑地走到浴池旁,开始脱下肮脏的衣服走进浴池里。没办法,都
到这个地步了,明显进贼窝,任人鱼肉了,只能低调做人。何况我们几个相当于
一起在自己的排泄物旁过了好几天,不仅脏,而且臭,我几乎无法忍耐自己身上
那堆积的污浊脏物。
痛快地就着冷水洗了个澡之后,我和另外六人在入口两个佩刀的彪型大汉的
监视下换上了一套相同款式的灰色短衣。
这次我们倒是没有再被缚起双手,也没被罩头,只是在两个大汉虎视眈眈的
监视下被引出澡堂。
我震惊地走在宽敞的石板路道上,发现这竟然是个巨大的洞穴,不,可以说
是座小城池了。它的顶部目测至少三四十米高,是岩石自然形成的界限。四周整
齐地立着两人合抱的粗长巨柱,灰色的柱子底部雕刻着繁琐复杂的花纹。墙壁是
同样的自然石面被打磨,穿通,让四面八方的通道就像越城的街道一样,蛛网般
铺开在这片天地里。
而每条通道两旁都耸立着风格华美装修精致的建筑,活脱脱的一座封闭的城
池。我从未听说过燕朝有这样的地方存在,也不得不为这大气的手笔赞叹。甚至
在我自己的认知里,也只有奇幻作品里矮人族的地下城池或者传说中的秦始皇陵
寝才有类似的奇观。
在远处我可以看见一座“连天接地”的宏伟宫殿,几乎触及到天花板那么高
的建筑。远在数百米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在微弱灯光中雄伟的层层阁楼,楼
外瓦片如同潮水般覆盖着层次分明的六层重檐,哪怕在越城也没有见过任何在高
度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建筑。
在街道上看不到跟我们穿着一样衣服的人,不,准确来说是看不到任何人。
奇怪,这是青莲教的大本营吧?之前也听到人声了,不至于在这里也躲躲藏藏的,
除非他们的人都聚集在其他地方?
我们被带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区域的一间大院子里。进门之后是一片庭院,和
我能所看到的,至少有五栋小楼。好家伙,这个规模的宅院,占地都得有上千平
方米吧?
庭院里亮着数支火把,中间坐着数十个跟我们穿着同样衣服的男人,在听前
头一个神色和蔼的中年男人讲话。
“大燕奉水德,是以玄水为尊。那杜氏皇室的无上武学便是弱水真经。然而
水衰则木生,我青莲教便是应此而来,以慈悲滋润燕朝的暴烈,以熙和调解水德
之酷寒,以仁爱让世间众人都能有所归向。”
我越听越惊心,这难道是青莲教的大本营?这种大逆不道之话也只可能在这
种地方宣传了。虽然我对这个年年有匪乱,数年前还有过大饥荒的王朝信心不是
很足,但是就我所见,燕朝还没到造反有理的那个阶段。
“而今大燕朝廷碌碌无为,放任八府之匪乱不顾,置忠臣之谏于高阁,坐观
西北饥荒而不赈济,高高在上,眼里只有武林和边境。而当今皇上欲效仿古之圣
帝,巡视天下后在民生不堪之时用兵于北疆,封禅泰兴,实在是昏庸!”
中年男子的脸色一下子惋惜,一下子沉痛:“仙姑不忍世人遭此兵戈之罪,
乃是下凡奉天行义,救济那贫困潦倒,颠沛流离的老百姓。诸位与我一般,都是
这尘世中的兄弟,若是有心,仙姑和青莲教绝不吝于敞开胸怀欢迎你们。”
嗯,果然是被抓来洗脑了。不过若他说的是真的话,那么看来朝廷这几年内
便会开始用兵了,这倒是一件大事。
接下来中年男子又是一阵怪力乱神,故弄玄虚的宣传与恐吓。什么天下大乱
啊,什么罪孽深重啊,什么出淤泥而新生的极乐世界啊,跟唐禹仁之前告诉过我
的情况一字不差。
最后,他才说了说我们被绑票到这里的重点。这个鬼斧神工的小城池名叫
“青莲圣城”,是所谓神灵赠予我们的栖身之地,但是需要我们继续将其建设。
这个我倒不怎么惊讶,这么多壮年男性被抓来,不就是为了劳动力嘛?
同时,他也宣布人人都在仙姑的仁爱下有武功可以练,这之后便会传给我们
每个人一段功诀。只要勤奋修习,便能祛病延年,健身强体。而功诀有成之人将
可以免于体力劳动,享受青莲教内神兵神将的席位,并且有机会跟教内的美女结
成神仙眷侣,合证位业。
人人有功练倒是一句非常有吸引力的宣传言,毕竟如我之前观察到的,武功
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很有意思的……等等,后来他说什么?神仙眷侣?
中年男子看到我们疑惑和狐疑的眼神,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手。一边
的护卫将侧门打开,庭院里走进了一排莺莺燕燕的华衣女子。
她们身着单薄的长裙,妖娆的身段若隐若现,一点也不羞涩地大胆打量着在
座的几十个男人。好家伙,还真就燕瘦环肥,各有千秋。这么个小地方哪来这么
多水准之上的美女?难道都是被掳来的?
不过,这个场面若是韩二在此可能还会被糊弄一下,但这么低劣的把戏就想
把这群天南地北,心思各异的陌生人调动起来,也太想当然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看着这群花红柳绿,言笑晏晏的女子们,迎接着她们勾
人的视线,看着她们曼妙的曲线,却不由自主地跟旁边的几个呆愣汉子一样,被
那香艳的前景深深吸引,心跳加速……
……个JB啦!我猛然警觉,心里疯狂嘀咕。刚才确实有一瞬间我被完全吸引
住,连眼睛都挪不开了。但是这种超自然的魅惑力我似曾相识,不正是他妈的花
间派的拿手好戏吗?
妈的,唐兄你在哪里啊?这趟水也太他娘地深了。
第二十九章:青莲圣城
我挥着手中的斧锤一下一下地凿着眼前的岩石,和几十个男子在工头的监督
下艰辛地在采石场里破开周围的岩石,采集石料来建设这座所谓的“青莲圣城”。
被抓来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这段时间我吃住睡都在这个瑰奇的洞天城
池里,大概摸清楚了这是个什么地方。这应该是个地下洞窟或者一个巨大的山洞。
在人工迹象浓重的“内城”里倒没有什么感觉,但越往外走便越为惊叹。这
里的石柱,石幔等等的洞穴奇观琳琅满目,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道不同的的奇景。
洞穴顶部有极多直通外界的缝隙,放进阳光,在白天时只要不在屋里,几乎完全
用不到灯火。这些外界的光亮不仅点亮着青莲圣城,还照耀着这洞穴里离城池仅
有数百米距离的大量植被和一条蜿蜒曲折的暗河。见到的越多,我越叹为观止,
很难想象竟然有人能在这么个险秀之地造成了一座小城池。
如此独特的地形注定了这座城池极为依赖外界的运输。聚集在这里,就我所
见过的,就有至少数百苦工。加上青莲教在这里的教众,诸多人手,所需的物资
可不在小数。而通往外界的通道则不为我们这些地位低下的苦工所知。虽然当日
那个叫韦大福的中年男子每天都会来给我们传教,说着一堆大家都是现世的兄弟
家人之类的屁话,但是无论在哪里我们都紧紧地被无处不在的护卫和监工看守着。
我们每天除了开发这片洞天内的城池便是练功。那天韦大福带着一众美人鼓
动了我们一番之后,每个人都被教导了一段内功心法。只要勤奋修炼,心诚地信
奉青莲教教义,便能脱离我们目前所在的“云海区”往里搬到白莲区,享受美女
富贵。而若能立功获得教内大人赏识的话,更是能任职教内的位置,迁入最深处
的青莲殿被授以仙家武学,享尽荣华。不仅如此,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特意空出
时间,带着几个护卫来给这段心法的修炼讲解,答疑,那热情样子让我极为怀疑。
我对这些宏大的画饼自然是嗤之以鼻,奈何在韦大福每周都会把那群美女来
都转一圈的奋力宣传之下,越来越多人从坚决抗拒到将信将疑。没办法,这种封
闭环境加萝卜大棒的暴力型洗脑实在是强力,人总是得有些盼头的,哪怕是明显
不怀好意的宣传。便是我自己在韦大福每周一度的仙女攻势之下都会有点昏头转
向。这也更让我确认这些女子至少有一部分是花间派门人,那种诱惑性的精神攻
击实在是强劲。crazyhome2000.com
这天吃饭时,跟我小声闲聊的是同一期被运过来,来自顺安南部的怀化青年
蒋优。他个性淳朴,为人也颇为热心善良,很快便跟我混熟了。
“对了韩二,你昨晚又在做噩梦了吧?我听到你一直滚来滚去的。”
我咽下糙米,说道:“是吗?不好意思,我这段时间睡得不是很好。”
确实不好。身处敌境的巨大压力和之前被封禁在不见光的密室让我有些精神
衰弱,这两周几乎每天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出冷汗,令我疲惫至极。跟之前辛
姓男子和吴姓青年交流过后,发现他们也是一样。可能是之前的经历让我们都受
了些精神创伤。
我顿了顿,好奇地问道:“你调节得倒是很好啊,你之前被拐来时没有被关
在地窖之类的地方等待运转吗?”
蒋优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我是在官道上被放倒的,醒来便在
马车上了。”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你真的是逃过一劫了,被拘禁在完全黑暗的房间
里……那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蒋优似懂非懂地附和了几句,我见状很快便把话题转移了。难怪他对这些青
莲教的人有惧意和不满,但没有我们这些其他人眼内深处的憎恨,原来是因为还
没真正地被他们折磨过。也许这也是一种幸运吧。
“韩二,你修炼得怎么样了?三号楼那个家伙昨天栽种成功,今天就已经被
接到白莲区去住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确实厉害。你知道的,我不是练武的料,每天苦苦修炼也不得头
绪,你呢?”
“唉,我也从来没有学习过,只能靠多练来弥补了。”
虽然我比较隐晦地向蒋优表示了我对青莲教所作所为的怀疑,尤其是这个所
谓的晋身教内,和美娇娘结合的前景,但是这小子仍然忍不住羡慕那些被青莲教
大肆宣传地接去白莲区的人。不得不说这个套路虽然简单,但是确实有效。虽然
我们每天都会被告知在我们之前已有一堆人成功入门之后去白莲区享受人生了,
但毕竟眼见为实。今天真正看见三号楼的那个据说成功练出真气的家伙得意洋洋
地被青莲教众星捧月地在我们面前带走时,还是有着极大的冲击力的。
我恶意地揣测这个家伙是要被拉去给花间派当种猪了,但不妨碍今天许多人
明显都对练功这件事认真了许多,其中也包括了蒋优。嗯,其实从某个角度来看,
做一个一群美女御用的种猪可能还是很多男人的梦想呢。
我这段时间也认真地琢磨过这个所谓的“玉莲诀”。它的行气线路,吐纳,
观想,都不是很难。按照我所掌握的武学知识来看,也似乎没有什么险恶之处,
属于一部很平庸的功法。唯一让我有些猜测的就是它似乎并不完整,而是一部全
套功法的阉割版。
我们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最基本的一个入门,也就是所谓的“栽种”。能够成
功栽种的人就能被接去白莲区,然后让这个真气的种子慢慢发芽茁壮。我猜测这
是一个变相的资质考察,若能在一定时间内栽种成功,便会受到重视和持续培养。
只是为什么青莲教会这么大费周章地要让我们学习这门内功呢?若是成功不了会
有什么下场呢?我尚无头绪。
通过这段时间的摸索,我也打听到了那些有武功在身被抓来的人的去向。他
们被单独安置在城西的“金湖区”,同样被传授“玉莲诀”。我猜这些人因为已
经有功底了,只要不是体质特殊无法修习玉莲诀,肯定能至少成功栽种。之后的
话,若要兼修多门内功,得小心考虑功法之间的属性和兼容性,否则真气一旦冲
突轻则功力大损,重则瘫痪散功,甚至直接暴毙。
也许唐禹仁就在金湖区吧。他有武功在身,又是个老江湖,我倒不是特别担
心他。要担心的也是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估摸这地儿离越城少说也有三百多
公里的路,都可以横跨半个顺天府了,青莲教鬼鬼祟祟的做派肯定是把这个等级
的据点安置在极难找到的深山老林里。再加上这洞穴不知道有多深,多复杂,就
算能找准机会逃出青莲圣城想要靠着自己走出这个洞穴也是难如登天。
我估计不少同行人也是想到了这点。偶尔跟着一些混得比较熟的比我们早来
的人试探一下逃出生天的可能,他们都一副认命了的样子,只望能够尽快栽种成
功离开这每天做苦工的生活。至少从他们身上确认了一时半会不栽种的话是没有
什么区别对待,生命危险的,我便乐得做做样子糊弄那些监工。除了干活不敢偷
懒得很明显外,其他时候能怠慢就怠慢,反正他们也没有手段得知我到底是不是
在认真行功。
我对青莲教那是一点都不信任,而且之前在黑暗中几乎让我发疯的折磨我还
记得呢,打死也不会贸然修炼他们发下来的功法。
就这样又过了两周,我开始急躁了。
这儿可不是什么伙食优良,生活美妙的好去处,我他妈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之
后得干满十二个小时的重活,然后再回到住处修炼三个小时,最后在十二点熄灯
时准时上床。每隔一天韦大福或者什么其他人还会过来给我们复读教义洗脑。若
不是有了吐纳功和在越城的良好生活条件打底,我怀疑我身体很快就会垮了。青
莲教也借此来注重宣传玉莲功强身健体之能,逼迫我们悉心修习。
护卫在熄灯之前管得不是非常紧,只要没有明显地打扰他人或者做明显跟修
炼无关的事就不怎么会搭理我们,让我好歹有点空间去放松一下。但是除了练功
之外一点娱乐方式都没有,乾元功的修炼方式太明显,我不敢练,玉莲诀我更是
怀疑有问题,只能每天复习龙头吐纳法。一个月下来这苦不堪言的苦牢似的生活
整得我快崩溃了。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中产家庭出来的现代人,我当然从来没吃
过这种苦,但是就连韩二以前的艰辛经历都没有这里这么摧残人,那就有点离谱
了。
我和唐禹仁失踪的消息刘青山应该最迟一天后便得知了,他肯定会立刻通知
薛槿乔的。之后能调查出个什么结果,追踪到什么程度,我也完全无从得知。想
想也是讽刺,薛槿乔一行主角气势如虹地直奔建宁去想碰青莲教,结果是我和唐
禹仁两个以为自己戏份告一段落的配角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幕后黑手的大本营玩起
了卧底。
“再也不冒险搞这种以身涉险的玩意了。艹,谁乐意干卧底活谁去。”
不知不觉,我已在青莲圣城过了整整一个月。这段时间内,我们这个大院的
五栋小楼里不断有人栽种成功离开。据我观察,每个院子都是按照来到青莲圣城
的顺序被分配住宿。我和蒋优等十六个人住在四号楼,里面的人都是最近三个月
内来的,五号楼则还空着。而成功率也不出意料地是一号楼最多,然后二三四。
以此推算,这个院子里住的大概都是过去一年被抓来的苦工,而据说在云海
区还有至少三个这样的大院子,那就是至少三百劳工。
我们这个院子总共六十八个人,加起来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有十四个人栽种成
功,大概五分之一成功率。看来玉莲诀的栽种需要一定的水磨工夫,但同时也有
一定的天赋门槛。就是不知道最终的成功率是什么数字。假设最终的成功率是百
分之三十,那所有劳工加起来也有近百人进到了白莲区的下一阶段。这还是不算
金海区的,有武功在身的人。也就是一直有新的倒霉蛋被抓进来填补劳动力才能
让这诡异的流程继续下去。
然而,我目前最大的疑惑之一便是,女人在哪里?除了每周跟着教士来一次
的一群已经逐渐眼熟的美女,我便没有再见过其他的女性。若那些被掳的女子最
终都来到了这个地方的话,那她们是被隔绝在另外一片区域了吗?青莲教的目的
到底是什么?
在我呆在青莲圣城的时间越来越长,疑问也越来越多时,这九月初的一天,
我们的院子迎来了一些小颁化。
这天,我们干完活回院之后,准时来布道的韦大福带来的却不是平时的女子,
而是几个跟我们同样穿着灰色短衣的男人。
“兄弟们,过来看看。这些人是金湖区的武功高手。他们享受的是圣城里的
好吃食,住的是宽敞的大屋子,无需劳作,专心修炼。然而,很可惜,这些弟兄
们虽然在各自的门派武功有所成就,却迟迟未能栽种成功。”
韦大福肃穆地环视我们,说道:“因此,他们会回归于云海区的弟兄之中,
就在隔壁的院子里。直到他们能再次证明自己之前,他们不再享受高于兄弟们的
待遇,而是与大家一起平等劳作,挣得自己在圣城里的位置。就像仙姑所说:武
功,财富,地位,在圣莲之前都不重要,只有虔诚的心才能挣脱世俗的淤泥。”
他举起了一个脸熟的青年男子的手,兴奋地宣传道:“这位大家想必不陌生,
正是两周前被迎接到白莲区的郑轩!他已成功地进入了下一段的玉莲诀修行,并
在昨日与一位姑娘喜结连理!”
郑轩满面红光地站了出来抱拳躬身道:“诸位兄弟们,韦主管所言字字属实,
圣教的一切诺言都是真实不虚的。只要你们能做到和我一样,就能获得同样的待
遇!”
我仔细地揣测着韦大福做这一场秀的目的,打量着这五个被带来云海区的武
林人士。目光扫到倒数第二个人时我不由自主地虎躯一震,竭力保持着自己被郑
轩的宣言惊到的表情。
而那人看到了我之后也毫不动容地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韦大福身上。没错,正
是唐禹仁。
好家伙,老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快打GG.
我按捺住一个月来第一次由衷喜悦的情绪,强迫自己继续观看韦大福的演讲。
剩下的内容就是同样的青莲教车轱辘话,令我立刻切开注意力开始仔细考量该如
何跟唐禹仁混在一起。
韦大福带着郑轩离开之后,众人便被赶着进屋开始今晚的练习。我和唐禹仁
隐晦地对了个眼神之后,回到各自的楼里歇下。
第二天,果然如同韦大福所说,几个金湖区的人如同我们普通劳工一样,被
催促着一起出城干活。
院子里的劳工,除了已在这里呆了近一年的一和二号楼劳工,都或多或少好
奇地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其中俩人脸色冷硬,没搭理众人,剩下几个倒是相当平
和地描述了一下他们的经历。
“我在金湖区住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确实如韦大福所说,没有需要干活,
吃住环境也颇为优越。每天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修习玉莲诀。我被告知三个月
后若是不能成功栽种便要迁到云海区跟寻常劳工同住。唉,想不到我一身横铁劲
小成的境界,却迟迟未能入门这玉莲诀。”
“我的铁砂掌已练到第四层也都对这玉莲诀没有作用,真是令人沮丧。”
一些好奇的普通劳工问道:“教内的大人有没有告诉你们为什么要我们练玉
莲诀吗?”
“这门武功到底能做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护卫们虽然看着但也不阻止。显然我们的问题
没有触及到什么敏感的地方。
金湖区的几人也说不出玉莲诀到底是个什么武功,对我们被传授这部分的心
法推测也和我的想法一样,仅是个极为基础的筑基功诀而已。反正青莲教的人对
它看得极重,金湖区也不断有人栽种成功后被接去白莲区。据说还有一些较为天
才的武林中人已经完成了下一阶段的修习,直接被青莲教重点培养,在内城的白
莲区过上了神仙日子。
几个问题下来,大伙就有点兴味索然了,这些人也没什么尤其有用的信息。
很快,众人便回到了往常各自嘀嘀咕咕的干活状态。护卫们对于这几个武功在身
的新劳工非常上心,特意将他们分散到各自的区域里,但却对唐禹仁不加关注,
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向孤身一人的唐禹仁那边挪了挪,假意好奇道:“这位兄台,在下韩二,
不知你对金湖区有什么感觉?对云海区又有什么感觉?玉莲诀很难栽种吗?”
唐禹仁瞄了我一眼,沉声道:“我姓张。没什么感觉。在那里的人要不就是
成功进入白莲区,要不就是最终来了这里,只是大多人都成功了。”
“玉莲诀……不算特别难的武功吧。但是我比较倒霉,我的功法和之起了冲
突,不得不散掉武功以求自保。”
什么?我瞪大眼睛,心头大震,却注意到唐禹仁半低着头的口型:“装”。
我瞬间反应过来,开始演戏:“玉莲诀竟然还有这种危险?”
唐禹仁闷声哼道:“同时修习两门不同的内功心法本来就会有这方面的风险。
只能说我的武功性质刚好没对上,倒了霉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早从金湖区出来?
我才呆了一个月。”
原来如此,看来唐禹仁当时确实跟我分开之后被划分到有武功在身的人去了,
直接去了金湖区。还好青莲教似乎没有发现他的真正身份。得知了我的身份倒没
啥的,龙头帮小卒子一个,无权无势的,要是发现了唐禹仁的朝廷捕快身份那才
要命。
我继续问道:“那你散功了岂不是照样危险?”
唐禹仁看了我一眼,脸色不愉:“要是我运气好的话,散功可以保下七成功
力,可惜我运气实在不行,不得不将一身苦功尽数散去,从头开始。”唐禹仁在
七成功力这几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嗯,懂了。难怪护卫对唐禹仁毫不在意,
原来是知道他是因武功被废,不得不搬出金湖区的。
我斟酌着自己了解的状况和想要问的问题,憧憬地说道:“张兄,不知道你
有没有见到圣城里的姑娘们,当真是仙女下凡。小弟每次看到她们都心旌摇曳,
不能自己。”
唐禹仁顿了顿,答道:“这个我倒是没有见过,可能是圣教觉得要让我们专
心修炼,不欲我们分心吧?”
我叹了口气道:“可是小弟还是觉得万一能进入白莲区的话,不敢高攀那些
仙女们。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娶个跟我一样的普通姑娘过平安日子,却不知在
圣城里能不能找到那样的人了。”
唐禹仁耐人寻味地说道:“青莲圣城这么大,总会有适合你的对象,只要你
能在玉莲诀上有所为。”
有意思,有意思。如此对了几句我们各自的经历和观察之后,我和唐禹仁心
有默契地闭上嘴,默默干活。
现在有这么个强力的帮手,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搞出点事情来。
所以只剩下一个问题了。我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边挥汗如雨的同僚们,
这些人里,到底有几个能起上用处呢?
第三十章:转机
“张兄,你觉得这么大的一座城池,都是青莲教建成的吗?”我和唐禹仁在
工地稍微偏僻的一角,低声交谈。
今天我们在城外的边缘,修补着一段有几个漏洞的城墙。
“不可能。这么座城市需要的人力和资源太大了,青莲教这几十年来一直跟
过街老鼠似的,绝无可能干得了这个等级的工程。”唐禹仁想都没想,斩钉截铁
地答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但是我在金湖区时观察了一下城里城外的建筑
风格,发现越往外,越简陋、粗糙。”
“我猜测是青莲教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然后占为己有,并且不断地运人进来,
为了某个目的,扩大修缮这个洞穴内的城市。”
自从和唐禹仁再次汇合之后,又过了两个多星期。新的一批劳工也被运了进
来,一共九个人加入了我们云海区院子的四号楼。我们也从单纯的采石工加多了
任务,开始了各种各样的修缮和建筑。
也许是认为呆了近两个月,想逃离的人心思淡了,护卫倒是对我们比较松懈,
注意力大多都放在管理新人和金湖区的那几个仍有武功的人身上。也因此唐禹仁
得以无声无息地融入到普通劳工群体里,不再为护卫和监工所关注。
唐禹仁告诉我他散功不过是假象,实际上靠着一门秘术瞒天过海,虽然伤了
元气但是仍保留了七成功力。这也是只有六扇门的精英捕快才有机会学习到的独
门技术,虽然每次用了之后要重修一遍,并且自身仍然损失功力,但是在适合的
场景里有奇效。而唐禹仁不惜付出这种代价也要脱身的原因,一则是想要早点来
到监管环境更宽松的云海区,二则是出于对玉莲诀的忌惮。
我仍然记得唐禹仁小心告诉我这段“青莲教”秘闻时的凝重脸色:“韩二,
青莲教在过去五十年里都没有做出什么大事,但是朝廷却孜孜不倦地穷追猛打,
到底是为什么?不是因为青莲教的教义或者地下活动,那都是小事,而是因为他
们的独门武功危险性太大了。”
“青莲教的核心传承有一门独步江湖的秘法,只有教主才能习得,名为”莲
开百籽“。简单来说,这门秘术可以让人迅速地筑基练成真气然后在短短数年内
获得三流武者的真气量和战斗力,形成所谓的”青莲力士“。关于它的原理朝廷
从开国便一直在研究,但尚无成果。莲开百籽的成功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象
可以成功被植下真气种子。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被植下真气种子,具体门槛是什么,
至今我们都不清楚,只知道习武之人会更容易成功。”
“但是可以得知的是这个门槛并不高,十个普通人里可能会有至少三四人能
满足。以青莲教鼎盛期动辄上万的动员来讲,那就是轻易筹集成千上万三流好手
的能力,只要资源充足。这种力量,这种潜力,太庞大了,哪怕莲开百籽有致命
的缺陷,也太强了,所以朝廷绝不会容忍青莲教继续存在下去。这不是耸人听闻,
太祖开国时便遭遇过乱世起势的青莲教主和他麾下足有万人的”青莲力士“之军,
那是大燕拼尽全力才打败了的强敌。纵使如此,也始终未能斩草除根。”
“玉莲诀让我想起莲开百籽,不得不警惕起来。我怀疑能够成功栽种的人,
便是能够被植入真气种子的人。”
我听得入神了。这种手段,已经不只是纯粹的武侠技能了,而是玄幻手段吧!
要知道三流武者可不是什么大白菜,而是武林的中坚力量。一般来说,除非你是
薛槿乔那样的习武天才,要达到这个层次至少需要十年苦工,甚至绝大部分的习
武之人若是没有对应的资源和天赋,都无法触及这个境界。
能把这个过程缩短到五分之一的程度,那确实在这个位面里堪称仙家手段了。
唐禹仁告诉我莲开百籽的最大弱点之一便是青莲力士一辈子也只能局限于三流的
境界,除非推倒重来,但是显然这也远远高于任何统治阶级的容忍底线了。
“等等,张兄,你认为玉莲诀是植入真气种子的一个前提?或者考察资质的
方法?”
唐禹仁点头道:“没错。莲开百籽除了速成战力之外还有一个可怕的地方,
那就是借着真气种子练成武功的人,根基会受植种之人把控。而掌控者随时可以
让这些力士真气错乱反噬,生不如死。若要摆脱控制只能拼着走火入魔的生命危
险散功。还好你够机警,并没有修习。”
可怕,原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筑基功法背后竟然可能有这么险恶的用意。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轻松做着体力活的几个武林中人,悄声问道:“那几个从
金湖区调来的人呢?你觉得他们会有逃出这里的动力吗?”
唐禹仁擦了把汗说道:“我打探过,其中有两人应该有意。他们对青莲教怨
气挺大的。另外两个则不是什么江湖人士,仅仅是学了些内家功夫在身而已,我
试探过几次都没敢接话,不会有胆量谋事。”
“那个长脸的马腾,擅长的是追风刀,三流好手水平,应该是这群人里武功
最好的,所以被看得最紧。那个小眼睛的刘石山练的是铁砂掌,四流水平。不过
在没有趁手武器的情况下,杀伤力会比马腾还高许多。他们都跟我暗中交流过,
有机会的话愿意出手配合。”
我往他们那里看了一眼,刚好那个刘石山也看到我们,表情不变地继续低下
头工作。
“他们可信吗?”
“不可信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对青莲教的怨恨是真的就够了。要有机会出现
的话,这些人绝不可能甘愿白白放过,留在这里做奴隶。”
我咂嘴说道:“已经一个多月了啊……你觉得我们的人有没有可能追踪到这
里?”
唐禹任脸色阴沉:“薛槿乔那边应该不行。我们被袭击得太突然了,以我的
身手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绝对是个高手。而青莲圣城这个地方我这段时间考察
了许久,分辨不出到底是顺安哪个位置,甚至不知是不是仍在顺安境内。如今我
们缺的就是这么一个外界的契机了,却是靠不上越城那边,只能指望其他方面了。”
唉,这种要靠外力介入,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实在令人不安。
我们干了一上午,到中午稍作歇息时坐在地上闲聊。唉,当初哪怕是在桐城
县做杂工时都有午饭可吃,虽然伙食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一天三餐。在青莲圣城这
个鬼地方则是回到了朴素的一天早晚两顿,相对于我们的劳动量来说实在是不够
用。
这时,城外一个护卫匆忙地跑了过来,在监工头子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往
云海区的方向奔跑而去。
我仔细地观察监工头子略微难看的脸色,揣测着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坏消息。
不过他虽然神态紧绷,对我们却一切照旧,休息完后便返工,只不过从城里多唤
来了几个护卫巡视工地。
这次不只是我,所有的劳工都注意到异常。心思比较浅的满脸诧异和疑惑,
心思比较深沉的则都面无表情。我和唐禹仁交换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马腾和刘
石山那边看去。果然,他们也注意到我们的眼神,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脸色。
待到没有再出现什么情况,周围的护卫都开始放松下来之后,唐禹任低声问
道:“你怎么看?”
我摸了摸下巴,小声推测:“青莲教的烦心事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教内的目
的被阻,一种是城里出了什么差错,第三种是外界有问题。刚才那个护卫从城外
而来,应该是外界出了什么问题。我猜要不就是物资,人口运输被截止之类的麻
烦,要不嘛,就是有他们不想见到的人接近这里了。”
“既然监工只是从城内调来了额外的护卫而不是将我们赶回城里,那意味着
他们觉得我们这群人威胁不大,或者外界的问题不足以进来。张兄你觉得呢?”
唐禹仁赞同地点头道:“你想得很全面,我也如此觉得。我们这些劳工唯二
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可能一则是叛乱,二则是试图逃跑,或者两者兼有。但是看来
外界出现的差错不足以让他们觉得我们会掀起什么波浪……只恨我们无法得知外
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外边没再出现什么情况,这天也正常地结束了。不过这次的小骚乱似
乎给了在场的人一些小心思,接下来的几天虽然明面上我没敢去跟刘石山和马腾
接触,但是唐禹任和那两人同住在隔壁院子,都有武功在身,有大把机会交流。
一日后,他便告诉我,若有真正的机会出现,马刘俩人一定会全力配合一起
出逃。至于没有武功在身的普通劳工,我和唐禹任探讨了许久,觉得若是有愿意
豁出去赌一把的,那可以一起行事,但是不会指望他们太多。毕竟是要命的勾当,
不知道没有武功在身的普通人会不会愿意赌一把。
我挑了几个混得比较熟的,觉得信得过的同楼人暗示了一番,大部分比较含
糊,却也有几个表示愿意冒险的。而我委婉地对蒋优提起这个可能性之后,他极
为惶恐。纠结了许久之后,他还是决定不冒险,但是表示对我这方面的企图绝对
会守口如瓶。也许这也是大部分人的心态吧,虽然我是默认了大家有机会肯定至
少想离开的,但是心理上已经躺平任命,连搏一搏的心态都不敢有的人也不在少
数。
那天发生的小插曲就如一颗石子投入水潭一样,打乱了许多人日渐绝望的心。
工地上,挤眉弄眼,嘀嘀咕咕的小动作多了一些。相应的,监工和护卫的态度也
蛮横了不少,动不动就一顿训斥加鞭挞。毕竟我们这一批人来得为时尚短,还有
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那些数月,半年乃至一年多前便被抓来的人则毫无波
动。
而我和唐禹任望穿秋水等待的转机,在一天又一天的忍耐之下,在来到青莲
圣城已有整整两个月后,终于等到了。
又是一天在城外采石场的辛苦劳作,我和唐禹仁摆弄着一块岩石时,远处突
然传来一道响亮的鞭炮声。我正纳闷着这大燕位面是不是已经发明了火药时,却
见唐禹仁脸色微变,然后他的声音悄然出现在我耳边。
“那是信号弹!外面可能出事了。”
果然,监工和护卫们的脸色巨变,拔出刀剑大声吼叫着命令我们立刻入城。
我蠢蠢欲动,不知道是不是该趁机逃走,转头看了看唐禹仁。他紧缩眉头,
悄声说道:“先等等……慢慢进城,等我的信号。”
我俩磨磨蹭蹭地跟在大部队后,很快便来到了城门。青莲圣城的城墙似乎是
后来建成的,只有四五米高,不少地方都有缝隙和缺口,都是这些时日来需要我
们修补的部分。
我悄悄地看了看身后,四个带刀护卫焦躁地凝望着信号弹发出的方位。两边
各有一个护卫,监工则走在最前头和护卫队长焦急地喝叫着让城内的人打开城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地被放下,尚未落地时,十数道青衣身影如飞鸟般腾跃而过,
或从门缝或从城墙之上直奔城外。应该是青莲教派去探究信号弹的高手。
“嘭”的一声,城门被放下了,护卫们不耐地推搡着我们进去。我脸皮抽了
抽,手臂在身旁有些轻微的发抖。
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来过得跟奴隶一样。不仅是肉体的操劳,还有重重心事
的焦虑和不安,让我的忍耐力几乎到了极限。若不是在上个月跟唐禹仁重聚让我
重燃希望,怕是现在已经跟绝大部分的其他劳工一样,已经准备认命或者自暴自
弃了。
我和唐禹仁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走入城内,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两个护卫操作
绞盘将城门关起。随着城门一点一点地升起,身旁的护卫也松了口气,我的一颗
心则猛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动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和动作,我立刻扑向离我最近的,右边的一个方脸护卫。
也许是太久没有出事了,让他松懈了,刀虽已出鞘但只是省力地让刀刃靠在地上。
而这么一点贪图轻松的距离便是生死之分。
我势如饿虎,带着这些时日的愤怒与压抑已久的恨意跃向方脸护卫,抬手便
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右勾拳。他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左手做格挡式,右手下意识地
提起刀往身前一挥,刀势带起一阵风想要将我逼退。已在脑海演练了无数遍的反
应,和在越城大量对练喂出来的肌肉记忆让我立刻接上一招玉女穿梭,同时发动
异能剥夺了方脸护卫右臂的大半动能。crazyhome2000.com
我的左臂穿下,将方脸护卫忽然虚浮无力的右臂连刀挑开,抢步上前。右臂
被挡开后变换角度,紧握的拳头附带着异能的推动从下而上凶狠地捣入方脸护卫
的下巴。
我招式未老,左脚一绊让方脸护卫顺势往后跌,右拳化爪勾住他的喉咙往下
压,左手狠狠一拧将他的手腕反了过来,一推一拉之下关节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
嘎吱声。长刀顺势跌落在地,而方脸护卫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发出了一阵低哑的
痛吟。
抬头一看,唐禹仁已将绞盘旁的两个护卫放倒在地,转身喝道:“想离开这
个鬼地方的,趁现在走!”
他的双手在胸前一翻,在我后面几步外的一名怒吼的护卫应声倒地。我顾不
得其他,重重地在方脸护卫的方脸上全力踹了一脚,便往城外撒开步子逃跑。
快!再快!要跑到护卫来不及追上我们的地方!
身后传来叫骂声和哭喊声,我稍稍回头一看,发现唐禹仁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之后数米外是刘石山和马腾。马腾手里多了一把长刀,而刘石山双手大了一圈,
手上沾了鲜艳的血色,极为刺眼。铁砂掌果然名不虚传。
监工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舞着刀威胁着尚在城内蠢蠢欲动的劳工,护卫队
长则脸色狰狞地奔了上来,刀下躺着一个曾对我表示愿意搏一搏的青年男子,让我
心里一沉。还是出现伤亡了啊。
这时马腾和刘石山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夹击护卫队长。唐禹仁慢下脚步,
双手掐着些什么东西,我见状也停了下来。
长刀在马腾手中仿佛活了起来一样,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亮银色的刀芒便
如四道电光一样,从四方劈向护卫队长。刘石山则刚猛地冲步上前,青黑带红的
双掌携着风雷之势扇往护卫队长的耳边和肋部。
护卫队长后发先至,长刀如入无人之境地格开马腾的刀刃然后一侧,一横,
错步荡开刘石山的双掌。他刀身收回,发出一声暴喝,双手握刀奋力向前直砍,
刀势如乱石狂沙,又如大漠刮风,暴烈迅猛,仿佛刀身发出酷烈的炙热似的,一
下子便与马刘两人走了数回合,大有以一当二的豪壮。
唐禹仁脸色冷酷,摇了摇头:“好一手狂沙刀法。”
话语刚落,唐禹仁手腕一转,手指极为轻微地搓动,护卫队长在几乎同一时
刻缩刀翻滚,却无济于事,身形僵住,被趁机而上的马刘俩人一刀一掌劈在身上,
躺在地上再无动静。
我对这一手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唐兄你装逼水平高啊。
“快走!”
唐禹仁抓住我的左臂施展轻功,我们四人立刻拔足狂奔。我担忧地看了看身
后,监工一个人要看住数十个人力有未逮,让数个人跑了出来,遥遥地跟在我们
后面。但在轻功的奔跑下,很快这几个人影,连带着青莲圣城,都消失在视野外。
唐禹仁不断地从怀里掏出几把小石板,投掷而出钉在我们一路上走过的,被
阳光照耀的地方。我们已事先与那些愿意冒险的普通劳工确认了这些闲时磨出来
的小玩意,好让跟上来的劳工分辨去路。再多的,恐怕我们就做不了了,毕竟自
身难保,只能生死由命。
刘石山有些钦佩又有些忌惮地看着唐禹任说道:“张兄好俊的暗器功夫。不
知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离开这个洞窟?”
“过奖。我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了,若信得过我张某,跟着我就行。若相信自
己的判断,张某在此谢过两位的合作,也希望后会有期。”
刘石山和马腾对视了一眼,均笑道:“我俩哪有什么头绪,既然张兄有把握,
那就拜托了,反正没有回头路,赌一把生死。”
唐禹仁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带领着我们四人奔走在这光暗交叉的地下
世界。我们顺着城旁的暗河一路而下,惊动了不少蝙蝠。地势迂回曲折,不断地
在变幻,一路上的石花,石钟乳,石笋等千姿百态的奇景那是应有尽有,看得我
和马刘俩人惊叹不已。
唐禹仁每数分钟便会停下来仔细打量四周,检查地面痕迹,然后继续前行。
终于,十分钟后,我们看到前方不远处大量阳光倾斜而入。
“那是出口吗?好多阳光!张兄果然厉害!”马腾喜出望外,脱口而出。
唐禹仁放慢脚步,谨慎地说道:“诸位小心,这里应该就是出口之一了,也
很接近信号弹发出的位置。”
我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阳光的来源,发现这果然是出口,外面一片苍翠浓艳的
绿色,正是一片森林。我摸索着走出洞窟,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界的空气。那是
自由的美妙气息,在两个月后,终于让我再次尝到了。
第二卷:燕朝阴霾
第三十一章:太屋山
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城市里呆了这么久,如今终于重见天空的我激动得恨不
得狂吼几声,然而近在眉睫的危险让我只能紧紧地跟在唐禹仁身后,压抑着兴奋
的心情。
出了洞窟之后,无边无尽的树海让我昏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妈的,这景色跟清风山下的树林一模一样,我是完全分辨不出天南地北。
还好,还好身边是唐禹仁这个永远可靠的猛男。我看了看神色镇定的伙伴,
稍微放下心来。
「张兄,你看得出这是哪里吗?我甚至不知道这儿是不是顺安府内。」刘石
山不安地四处打量,身边的马腾同样有些焦躁。
唐禹仁摇头:「我也看不出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片森林,看看附
近有没有什么人烟。」
我紧张地不断环视着周围的景色,提防追兵。说起来,唐禹仁是怎么知道出
口在哪里的?那记信号弹到底是为何而发?在这一瞬万变的情况下,我也整理不
出什么有用的思绪。
就这样离开洞窟有将近大概有十分钟后,我身旁的三人忽然猛地转头,脸色
剧变。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我焦急地左右眺望,却什么都没看到。
「锵!」
一道金石相击之声从不远处传来,让我心头一震。
下一瞬间,那声音便大了许多,而唐禹仁与马腾也慎重地抽刀在身前,齐齐
地面对西南方。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武功的渣渣,我急得满头是汗,却仍然跟个盲人似的
什么都察觉不到。
「凤阁中人在此,各位助我将此青莲教妖孽击杀,必有重赏!」一道尖锐嘹
亮的声音划破了凝重的气氛,让我虎躯一震。
凤阁!传说中朝廷的精英战力!是他们让青莲教如临大敌的吗?
这时,声音的来源终于进入了我的视野。一个黑衣的矮瘦男子挥舞着双匕与
一个使着长剑的青衣人激烈地交战,飞快地踩踏在泥地,枝干上朝我们而来。
青衣人看到我们,又惊又怒:「你们……好胆子!快快缴械助我杀这入侵者,
否则圣教不会放过你们的!」
「桀桀桀,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这些人一看就是被你等抓来的,怎会帮你。
兄弟们,不要怕,他打我不过,我们一起将他杀了然后离开这里!」
青衣人看到蠢蠢欲动的马腾和刘石山正要开口,却被黑衣男子猛地加速的剑
刃逼得不得不专心御敌。
马腾按捺不住,挥刀向前,银光如扇,卷起一阵劲风劈向青衣人的必救之地,
而刘石山也运起铁砂掌谨慎地在一旁掠阵。
我细声问唐禹仁道:「唐兄,怎么办,这人是凤阁的人吗?我们该怎么办?」
唐禹仁眉头紧锁,答道:「不像,但一般人也不敢冒领这个名头……静观其
变。」
黑衣男子却是略有夸大,本来青衣人是略占优势的,现在加上马腾这个生力
军,却形势逆转,险象环生,身上多了几道伤痕。
「噗」的一声,青衣人身形急退,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却是一旁虎视眈眈的
刘石山抓住破绽一掌印在他的肋下。
青衣人怨恨地盯着我们,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圆筒,说道:「你们逃不了的。」
唐禹仁和黑衣人都脸色大变,黑衣人反手便将匕首如同箭矢般掷向青衣人,
唐禹仁同时也手腕翻转,射出暗器。青衣人勉强档开匕首,却没能躲掉唐禹仁的
暗器,左臂瘫软在身前。
然而已经迟了,青衣人已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护住圆筒并将其弹入空中。
「砰!」
信号弹的声音迅速地在树林中传开。黑衣人脸色难看地冲了上去,与马腾一
起将勉力抵挡了几招的青衣人杀死,在他身上乱画了几道伤痕后,阴晴不定地看
向我们。
「我们快走,分开行事,其他的人马上就会来了。」
刘石山略带惊慌地说道:「前辈……」
黑衣人不耐烦地挥手道:「你跟这个耍刀的是一伙吧?」
他指着我和唐禹仁:「你们两个,跟我一起,「然后指着刘石山和马腾,」
咱们往两个方向走,快点,不然他们又要追上来了。
刘石山不敢有异议,只是和马腾一起对唐禹仁抱拳行了一礼:「张兄,此次
恩情无以为报,唯望你我能在外界再会。保重!
我和唐禹仁回了一礼,然后两拨人便就此分别。
黑衣人看了我俩一眼,淡淡地说道:「走吧,我会尽量保你们周全的。」
我和唐禹仁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这个矮瘦的男子四十多岁的样子,脸色
焦黄,鹰鼻薄唇,长眉入鬓,三角眼目光如炬,一看便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角色。
我率先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前辈,请问这里是哪里?」
黑衣人头都不转地答道:「顺安府,太屋山。」
太屋山?我记得好像是顺安南部的一座山脉,离越城有……六百多里!我倒
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还真的被转移到大半个省份外了。
我和唐禹仁无声地交换了眼神后,继续开口发问。
「在下两位都是被青莲教拐到这里来的,在地下有一座青莲教聚集地。敢问
前辈是否因此而来的?」
这下轮到黑衣人吃惊了,他转过头来,脸色震惊:「什么?地下聚集地?」
我连忙解释道:「是的,青莲教在山内深处的地下洞穴里建了一座城池,里
面都是我们一样被抓来的人,每天都要做苦工,也不知道他们图谋着什么,但是
已有至少数百人这样被抓来了。」
「我们正是听到信号弹的声音,看到城内十数个青莲教高手外出才胆敢趁机
逃离的。现在他们怕是已派出更多援兵了,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黑衣人焦黄的脸皮抽了抽:「胆大包天……当真是胆大包天……好,待我们
出了太屋山,你们随我向官府做好登记便可离去。」
我感激地对黑衣人说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在下姓韩,唤为韩二,这
是在下的朋友,张甲,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黑衣人审视地看了我片刻,然后将视线转到沉默的唐禹仁身上,说道:「老
夫姓刘。你,韩二,不会武功是吧?让你朋友助你一臂之力,我们得趁追兵还未
来赶紧离开。」
于是我们赶紧加快脚步,跟着明显多了几分焦急的刘姓男子穿行在太屋山的
茂密林木中。
有着唐禹仁带我奔走在森林里,我倒是能闲下心来仔细思考接下来的形势。
目前看来太屋山颇为广阔,虽然不知道青莲教在山内布置了多少人,但是青莲圣
城的常驻护卫我倒是有个大概的推测。以日常负责监视我们的近百护卫来推算的
话,圣城内的总护卫不会超过两三百。我不止一次见过一些护卫私下抱怨人手不
够用,所以除非内城驻了一支完全独立的人马,那么外城两到三百人的规模应该
就是上限了。那些青衣人明显是教内高手,平时从来没见过踪影。就是不知道他
们是不是唐禹仁提到过的「青莲力士」了。
只要不是太倒霉的话,以我们目前的速度,应该能在青莲教追上来之前离开
山脉。这个刘老头看起来对这一带挺熟的,但他真的是凤阁派来的人吗?凤阁的
人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这人刚才的反应,明显是不知道青莲教在这里的行动,难
道只是巧合?
而且我早就想问了,朝廷的人是饭桶吗?青莲教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字里行
间都有起兵叛逆的念头了,官方反应竟然好像还没我和唐禹仁几个边缘人物探究
得深,这么一说传说中的什么燕武院,什么凤阁,其实也就那样子啊。
这时,唐禹仁忽然在我手臂上用力按了一按,无声地往身后西南方指了指,
然后给我打了个手势。
啊这,后面有人?这是要乙计划的意思?妈的,我是真的不喜欢这个计策,
太险了。
这时,老刘也察觉到了什么,千里传音道:「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刘前辈,后面的很有可能是追兵,你看我们不如这样……
」
在老刘耳旁嘀咕了几句之后,他惊奇地转头来看了我俩几眼,点了点头。
数十秒后,两个煞气逼人的青衣人握刀持剑地出现在狼狈奔跑于树木间的我
面前,喝道:「站住!」
我举起双手缓缓转身,不住地往后退,声音颤抖:「大…大人饶命!」
为首的那人锋利的长剑直指我的胸膛,目露寒光:「你是从圣城里逃出来的?
好胆,真是好胆!」
我跪在地上,欲哭无泪地嚎道:「大人饶命,小的鬼迷心窍,不知好歹。是
那凤阁人士以性命胁迫小的!」
持剑人惊疑不定,上前一步历喝:「凤阁?他跟你接触了?说了什么?人在
哪里?」
后面那人补了一句:「乖乖如实道来还能保住小命!」
呼呼,淡定,淡定,周铭,考验你作为演员的自我修养时间到了!不得不说,
如果是初入大燕位面的我,现在直面这种险恶的境地不尿裤子就不错了,救下薛
槿乔的那次属于爆了种,基因锁开启,外加小宇宙爆发的特例。如今经过了大半
年的磨练,我虽然依然惧怕紧张,但表面上却完美地将这份真切的情绪转化为合
格的表演。
眼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青衣人刀剑离我胸口只有一寸的距离,我鼻涕眼泪直
流地哭诉:「不是小的胆敢违背大人,而是此事干系实在太大,小的怕说了出口
便没了性命啊!」
持剑人焦急地凑近了一步,脸色沉郁:「快说!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有
没有发现圣城?」
我左右张望,屈下身来低声向两人说道:「那凤阁来人使着两柄匕首,甚是
凶恶,小的见他三两下便将一个圣使杀死,惧怕极了。那人押着小的,说刚好抓
了一个圣教的人,可以回去审问一件教内至关重要的大事,问小的有没有听闻。」
这时两人的注意力都完全被我吸引住了,为首那使剑之人急切地问道:「那
人指的到底是什么大事?」
我双手举到头顶,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嘴上却对着聚精会神的两人一字一句
地小声说道:「那人问的是莲开百籽、青莲力士之事!」
两人震惊不已,瞠目结舌,眼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惧。
握刀那人甚至退后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凤阁果然,果然为此而来,我
们得赶快……」
说时迟,那时快。我甚至没有看到,听到任何动静,面前的两人便软软地倒
在地上,颈间各插着两道暗器。那不起眼的灰色铁针是唐禹仁的,另外一样却是
亮银色的飞刀,想来是刘姓男子的。
两人从各自藏身的树上跃下,刘姓男子在昏迷的两人胸口补了一指。唐禹仁
则上前将暗器拔下。刘姓男子起身说道:「好了,这下没事了。」
他端详了我的脸庞片刻后,沉声问道:「小伙子,很大胆。你到底说了什么,
将那两人唬成这个样子?」
我打了个马虎眼说道:「也就是小的在那青莲教内听闻的一些骇人传闻而已,
没想到效果那么好。前辈,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刘姓男子深深地看了我和唐禹仁一眼,说道:「好,咱们继续走。」
这次我却注意到他并没有再走在我俩身前,而是拉近到跟我们同一个身位。
有意思,看来是唐禹仁的暗器功夫让他有所忌惮。话说,连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
识到老唐这一手,这个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货?
这一次再无波折,我们一路向下,在日光快要耗尽时,终于见到地平线上出
现的平原。
刘姓男子如释重负地对我俩说道:「终于快到了,待到出了这片林子,十数
里外便有个小村落,那里有我的人。你们那时可以仔细跟我说说到底在青莲教里
见到了些什么。」
繁茂的森林逐渐稀疏起来,随处可见的参天巨木也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
更为矮短常见的树木。艳红色与金黄相染的橙红洒在天地之间,照出了无数千奇
百怪的阴影。我终于有闲暇去欣赏一下这未被人迹过多沾染的连绵山脉和那生机
勃勃的景象。不知太屋真面目,只缘人在此山中,或者说在此山下。
在夕阳只剩下个边缘套在太屋山巅时,我们也终于赶到了山脉的尽头。不远
处外,便是平坦的草地与遥遥可见的农田。
就在我几乎要喜悦地握紧拳头大叫几声时,唐禹仁的声音传进耳朵:「一会
儿离远点,这个刘先生有点不对劲。」
嗯?我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不是吧,又要起事了?到底能不能平安逃出这
鬼地方啊?腹诽归腹诽,我还是做好准备,就等唐禹仁的信号了。
几分钟后,离森林边缘还有数百米时,唐禹仁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转过身
来,摸不着头脑的刘姓男子。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问题吗?」
唐禹仁上前一步,我也早已退开好几米,紧紧地看着刘姓男子。自我们从地
下洞窟出来之后,唐禹仁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刘先生,有问题的,恐怕不
是我们,而是你吧?」
刘先生脸色沉了下来,看了看唐禹仁然后又看了看我,问道:「张甲是吧?
你什么意思?」
唐禹仁脸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刘先生带领我们逃出太屋山,抵御青
莲教的追击,在下不尽感激。不过刘先生的身份,却不是你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
刘先生眼神阴鸷,不愉地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怀疑老夫不
是凤阁的人?你在质疑朝廷的权威?」
「我不是在质疑朝廷的权威,」唐禹仁摇头道,「我是在质疑你,刘先生。
你的身份,你的目的,你的武功,你的表现。一切都与凤阁这个名号不符。」
刘先生眯起眼睛,不气反笑,声音尖刻:「有意思,你这个小辈,真的有意
思。老夫很少见到你这么大胆的人。鸿鹄浴日,翱翔九天,小辈,你不会没听过
这句话吧?凤阁之人,代天而行,若不是老夫脾气好,怕是当场便会将你这不识
尊卑之人废去武功。」
唐禹仁脸上露出了嘲讽的冷笑:「你不是凤阁的人。」
「你甚至不是男人。」
什么???我惊得下巴掉了一地,这这这,这未老先衰的干瘦中年男人竟然
不是男人?女扮男妆?我看着刘先生那皱纹深刻的黄脸,想象了一下女性版,觉
得有点不能接受。
刘先生怔了怔,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老夫当真是哑口无言了,看来
必须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了。」
说着说着,他抽出匕首,眼神冷厉,看得我一阵紧张。不过,据我对唐禹仁
的了解,他要是没有相当的把握,是不会出此惊人之语的。crazyhome2000.com
唐禹仁摇了摇头,说道:「刘『先生』,不必再装了。我并没有恶意,只是
想坦诚相见,了解一下你是谁,到底为何会出现在太屋山内。」
刘先生毫无反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唐禹仁见状,也抽出一支铁针,
说道:「看来刘先生对于我的话的分量还是不够信任,那好,我显示给你看吧。」
刘先生看到唐禹仁抽出铁针,瞳孔缩小,谨慎地后退了几步。唐禹仁将铁针
拈在指间,双手极为轻巧地一翻,仿佛是变戏法一样,铁针便消失了。我仔细观
察了数秒都没看到唐禹仁到底将其射向何处,却听到了刘先生颤抖的声音。
「翻云手,覆海针,你是玄蛟卫!」
————
第三十二章:坦诚
玄蛟卫?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肯定很牛逼。
唐禹仁面无表情地说道:「没错,刘先生。你不信任区区张甲,但是玄蛟卫
总得有点分量吧?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追究你领用凤阁之名这事,我只想知道之
前太屋山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甚至不必显示出你的真面目,但是我希望你我能够坦诚相见。还是说,
你觉得我尚不足以取信?」
刘先生脸色变了数次,缓缓地将匕首放下,别回腰间,然后将手伸到肩膀后,
将一根铁针拔了出来。卧槽?这暗器竟然被唐禹仁从正面发射到刘先生身后去了?
改变方向?对于这一手技术我直呼牛逼。
「覆海针果然名不虚传,防不胜防。张先生既然想要诚心对谈,那我自然不
能怠慢。」
刘先生的声音却是完全变了,不再是尖锐难听的男声,而是磁性十足,带了
一点沙哑的女音。而他也转过头去,在脸上摸了几下,露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庞。
唐禹仁略带讶异的声音响起:「人皮面具?好精良的易容术。」
我则再一次被惊得口瞪目呆。眼前的「刘先生」皮肤白皙润滑,不再是之前
的枯黄,双眼细长而有神,眼角上挑,睫毛又密又长,薄如蝉翼,极是漂亮,目
光流转之际有一种与之前精干摄人不同的飘逸与高傲。她的轮廓分明,鼻梁高耸,
红唇微抿,气质清冷而幽寂,赫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丽女子。那悠然地站在绚烂
的夕阳下的身姿甚至有一些不真实感。
我滴妈呀,这易容术已经是黑科技级别的技术了,比唐禹仁展示给我看的效
果还强啊。
唐禹仁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刘姑娘的配合。还请告诉我等太屋山内到底
发生了什么,青莲教为何会被惊动。」
女子淡淡说道:「我姓刘,名紫荧,乃是怀化风影楼的弟子。数周前,一些
外来的官府密探进入了怀化,打探青莲教的情报。我的门派有相当的生意是情报
相关,所以也跟这些官府密探有了接触。」
「一般来说官差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跟风影楼没有太多交集,但是这些密探
的身份非比寻常,我师门猜测他们有人来自六扇门的王牌捕快……」
「黑鸦探。」
唐禹仁接过刘紫荧的话头,眉毛深皱。又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好像很厉害
的词语,让我一阵心痒。
刘紫荧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的唐禹仁,继续说道:「没错。「黑鸦兆,
血光摇」。黑鸦探所到之处,必有大案子。这些官差找我师门打探青莲教的活动,
似乎对这里和建宁有所怀疑。我只是普通内门弟子,掌握的情报并不多,他们是
直接与师门上层交流的。这些密探在城内待了数日后便开始往南下。」
「一直到两周前都还很平静,我也从未见过青莲教有在怀化内活动的踪迹。
然而两周后他们又回来,并且重金聘请师门对太屋山熟悉的高手带领他们进山调
查。师门便派我和一个对太屋山了解颇深的师叔带领这些官差进山。今天已经是
两周内第四次进山了,也是唯一一次碰见青莲教妖孽……没想到他们的大本营竟
然就在这山脉之下,当真是匪夷所思。」
我咂了咂舌,原来我们能混到这个机会逃出生天还真有几分运气,靠的是朝
廷捕快的不懈努力才创造出空档的。罪过罪过,朝廷能人还是有不少的。
唐禹仁沉思了片刻后,继续问道:「这些密探人呢?还在山内吗?他们对你
说了什么?」
刘紫荧摇头道:「我不清楚。自从上次进山之后他们便不怎么需要我和师叔
的帮忙了,只是让我们在稍微往外的地段提防变故。我们约定了每次日落后出山
都会在刚才所说的那个小村庄里碰头。」
有意思,有意思。我看着刘紫荧那逐渐被夜色遮掩的脸,脑筋飞快地转动着。
她似乎确实没有隐瞒,我也无法从她的话里分辨出不合理的地方。
「咳咳,张兄,我看刘姑娘确实没有隐瞒,咱们是不是按照她所说的,先去
会合之地跟这些官府的人交流一下?」我看到唐禹仁沉默地垂下眼帘,不知道在
思考什么,便出声说道。
「嗯,有道理。刘姑娘,多谢你的帮忙,还请带路。」
刘紫荧将人皮面具重新带上,领着我们走出林子,开始向不远处的小村落前
进。
因为有刘紫荧这个外人在场,我不好跟唐禹仁闲聊 ,但对于玄蛟卫,黑鸦探
这些逼格满满的名头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搞得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既在
竭力分析下一步如何回到越城对付青莲教的计划,又对这个已经混得很熟却又神
秘之极的搭档好奇不已。
出了太屋山的密林,很快便跨越了郊野来的一座静谧的小村落。虽然现在可
能才六点多,但已经见不到村民的踪影了,连灯火也只有寥寥几家依然亮着。
刘紫荧指着村落边缘的一个小院落说道:「嗯,就是这里。」
这一天的惊险经历下来,我已又饥又渴,心神俱疲。赶紧跟在刘紫荧身后进
了院子。四面围墙两米高的样子,虽然比较破旧但是却足够宽敞,毕竟这里别的
不说,地儿那是绝对够多的。几步外的木屋一片漆黑,不知是故意如此还是我们
先一步来了。
「看来他们还未回来。我们进去吧。」刘紫荧向唐禹仁示意,然后摸出一把
钥匙开门。
我则急吼吼地冲向院子里的井口,将一旁的水桶丢了下去,准备打口水喝。
「嘭!」
木门暴力地从内被撞开,在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数道黑影分别向我,唐禹
仁,和刘紫荧袭来。
艹!有埋伏!
敌人来得是如此之快,我只来得及就地打滚,并且全力开启异能,心里疯狂
咒骂。
身后之人如影随形,凌厉的刀风已刮到我皮肤上,凉飕飕的,却因为我及时
的一招「懒驴打滚」和力场的排斥差上那么分毫之距无法产生伤害。
我滚了五六圈之后,在地上手脚并用,狼狈地左扭右弯,躲避偷袭者那狂风
骤雨般的刀势,每次想站起身对应都会被那人精准地逼着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若
不是异能的作用打乱、分散了偷袭者的劲力,再加上我练熟了鲤鱼跃的滑溜斜劲
之技,现在恐怕不只是身上多了几道血痕,而是直接扑街了。
那人似乎也对于迟迟无法拿下我这么个没有内功的小卒子颇为讶异,卯足了
劲散开刀式,刀锋如同飓风一样包裹住方圆三米。携带风雷之势的锐利刀芒斩得
我浑身剧痛,像是有无数刀锯在拉割着身体一样。
卧槽,快顶不住了啊!
我忍痛使出最后一招,发动异能直接剥夺了偷袭者的重力然后全力排斥,同
时脚一蹬双臂护着脸翻滚起身。
偷袭者被这突兀而令人难受的转变震慑了一瞬间,让我能够顶着他的攻势勉
强站起身,然后便杀气腾腾地追了过来。这一手让我头痛欲裂,难受不已。我在
过往的实验中发现这种越直接,越深层的异能应用,尤其是对有武功的人运用时,
越会消耗精神力。再这么来一两次我就没得玩了。
我隐约看到不远处唐禹仁与刘紫荧激烈地跟数个黑影交战,地上已经躺了两
个了。好!我精神为之一振,只要能在后面这个家伙刀下再拖个半分钟可能唐刘
两人就能抽出手来帮我了。
就这么得以喘息的两秒时间一过,偷袭者那要命的连环刀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只得撒腿往一旁的墙边跑去。那人见状,一跃而起从上而下地将长刀高高举过
身,瞬间便来到我头顶,一记力大势沉的力劈华山带着万钧之力凶猛地斩下。
刀势如风,笼罩了我的前,左,右方,看来这人是完完全全地没有留任何余
力了,还好我已经准备好下一步的动作。我奔腾的身形在快要撞到墙壁上前诡异
地定住,仿佛时间凝固了似的,然后在下一个刹那,反常识地,没有任何借力却
往身后的方向弹射而出,完美地躲开了头上那猛烈劈下的长刀。
偷袭者被我接连戏耍,怒不可遏,却因自己将用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的缘故,
勉强卸掉部分力道踉跄地落在地上之后,已被我甩开数米距离,几乎已经要跑出
院子外了。
如此往来的几个回合之后,在我精神力快完全枯竭,小把戏也快被偷袭者识
破之时,身后终于传来唐禹仁那天籁之音。
「躲开。」
我应声顺势往左一滚,唐禹仁便悍然提刀对上偷袭者。他刀尖划着地面,由
下至上,仿佛在院落里亮起一道逆行的闪电,刺痛了我的眼睛,一气呵成地格开
了偷袭者的刀刃然后长驱直入,狠狠地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老唐牛逼!
偷袭者立眉瞪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流出满口鲜血,然后软软地倒在
地上。
「呼,呼…… 你们没事吧?现在安全了吗?」
我一身灰尘血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四处观察。今天真的已
经受够惊喜了,求求你,让我喝口水睡个安稳觉吧……
唐禹仁似乎也有些疲惫,蹲下身来开始搜查尸体上的线索,答道:「就这些
人了。大意了,青莲教果然不可小觑,竟然连这里都被他们掌握了。刘姑娘,你
的师叔呢?」
刘紫荧有些担忧地说道:「我进屋看看……希望他没有出事。」
我打上一桶水,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大口之后,开始清洗身上的伤口。虽然没
受大伤,但是肋下,背上,腿上,都被划出几条长长的口子,又痛又辣,让我直
呲牙。
这时,刘紫荧手里拿着一盏灯缓步走了出来,脸色肃穆。
「师叔……他死了。」
我吃了一惊,迟疑了片刻后说道:「刘姑娘,节哀顺变。不知道贵师叔是因
为这些人的埋伏而……
刘紫荧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是的,里面一片狼藉,师叔跟一个偷袭
者同归于尽了。」
我哑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身后的唐禹仁起身说道:「刘姑娘请节
哀,我进去看一下情况,可否?」
刘紫荧默然点头。我看了看她面无表情,紧咬牙关的样子,浑身不自在,赶
紧跟在唐禹仁身后进了屋子。
屋子里果然杂乱不堪,桌椅凌乱地倒在地上,中间是一具跟屋外埋伏者一模
一样的尸体,旁边躺着一个双目圆瞪的中年人。他和刘紫荧一样,穿着黑衣,头
发灰白,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沾血的短剑。
唐禹仁仔细地观察着尸体,时不时起身在简陋但颇为宽阔的屋子里踱步,检
查周围的环境。
「应该是进屋的那一瞬便受了致命伤,不过他挺硬气的,竟然还能在这种情
况下反应过来,同归于尽。」唐禹仁指了指埋伏者胸前的一把飞刀,「不仅能在
生死之间发出这么狠,稳的暗器,还有余力出剑伤人,不会是一般角色。可惜了,
风影楼我只是略有听闻,并不熟悉。刘紫荧的师叔的实力在这种比较小的当地势
力一定是重要支柱,如今他折在这里,却是极为沉重的损伤。」
「张兄,你看这些人是青莲教的吗?」
唐禹仁点头道:「应该是的,这群人服饰跟青莲圣城出来的那批青衣人不同,
应该是青莲教在山林里,山脚下布置的人手,发现朝廷来人之后便下手铲除。这
个风影楼高手也是池鱼之殃。却是不知那些朝廷密探是否成功逃了出来……」
他的目光有些担忧,但旋即起身道:「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趁夜离远一
点。今天你我逃出青莲教如此绝密的老巢,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要是被我们泄
漏出青莲圣城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虽然对唐禹仁的决定完全赞同,但我依然欲哭无泪。都折腾了一整天了,血
都没止,伤口又麻又辣痛得不行,却还得继续逃亡。青莲教我艹你妈!
唐禹仁虽然眉间有些疲惫之意,但却毫不犹豫地出了门问刘紫荧道:「刘姑
娘,此地已不安全,我们得继续出逃。你是本地人,能否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
方?完事之后必有重报。」
刘紫荧这时似乎恢复了冷静,正在院子后面挖坑。她停下来说道:「明白了,
此地往北二十里外是南山县,是我入山时经常会驻足的歇脚之地。师门在那里有
产业,我们可以今晚在那儿过夜。」
我和唐禹仁都对他行了一礼:「多谢刘姑娘,这份恩情必会偿还。」
刘紫荧嘴角扯了扯,枯黄的脸色极为阴沉:「不必谢我。师叔之死,血海深
仇。对付青莲教便是帮助自己,此事我风影楼绝对会追究到底,还望张兄助我门
派一臂之力。」
唐禹仁肃然点头:「一定的。」
我和唐禹仁帮刘紫荧挖出一个土坑,她找来一条被褥将她师叔的尸身裹住,
放入坑内,闭目默念了几句话之后,便将这个简陋的墓地盖上土。我和唐禹仁搜
了一遍青莲教教众的尸体,找出几块碎银和水囊之类的小玩意,便顺手带上。
离开这个院落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我提心吊胆地跟着唐刘两人来到这个大
概有数千人的小县城,偷偷摸摸地进了城外的一栋小院子。
待到刘紫荧从里面出来,给我们打了个一切安全的手势后,我才放下心来走
进去。这家一进院跟之前的那个大小相仿,装修却完整多了。算不上豪华精致,
但也足够干净,舒适。
「两边的厢房请随意居住,厨房里有一些干粮可以食用。明天早上我们再讨
论接下来的事吧。」刘紫荧满脸疲倦,径直走进了正房。
我和唐禹仁见状,也推门走进东厢房。我迫不及待地打了桶水,哆嗦着地将
身子仔细清理干净后,进了厨房拿了点吃食,然后跟一旁洗脸的唐禹仁闲聊。
「不得不说,我竟然有点想念青莲圣城的澡堂。也不知道那座成到底是谁建
成的,那水利系统竟然比越城的还发达,精细。」
唐禹仁擦了擦脸答道:「金湖区的澡堂更豪华,而这仅仅是被抓来的苦工的
待遇。难以想象真正的内城乃至最深处的宫殿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华丽建筑。」
我坐在椅子上啃着饼,将今天的种种惊险经历回放,然后想起一个极其重要
的问题,一下子坐起来,眼神炯炯地看向唐禹仁问道:「唐兄,可否给在下解释
一下玄蛟卫是何方神圣?」
唐禹仁嘴角抽了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我这几个月跟他混熟了,也属
于是过命的交情,看他不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便赶紧继续撺掇:「唐兄,你和我
好歹也是一起了件大事的同伴了,除非是什么惊天的秘闻,不能告诉我的话,其
他的应该可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唐禹仁有些好笑地摇头道:「倒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我在想该怎么形容……
嗯,这么说吧,」唐禹仁顿了顿,侧耳倾听了数秒后,压低声音:「大燕的武力
分两个派系,一个是军队,这个不用多说。另一个则是武林。凤阁名声远扬,属
于大燕武力武林派系的『正』,所到之处以力破巧,至大至刚。刘紫荧所说的那
八个字正是太祖对凤阁的钦定:鸿鹄浴日,翱翔九天。凤阁之人无不携带天子至
高无上的意志,代天而行。」
「玄蛟卫则属于武林派系的『奇』,处理的是无法放到明面上来的东西。如
此,一正一奇,一明一暗,形成了官府的两股极为重要的执法力量。」
我听得入神,连忙问道:「明白了明白了,你们是朝廷的秘密部队,王牌部
队是吧?」
「也可以这么说吧。一切需要超乎寻常武力,也需要超乎寻常技术与资源的
重要、机密任务,都是玄蛟卫的领域。很多时候我们和凤阁是相辅而行的,他们
负责绝对的暴力,我们则负责准备这份武力需要施行的环境。」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唐兄你会为青莲教这
个案子出现在越城。这么说,朝廷是不是已经了解到了它的严重性?」
唐禹仁脸色沉了下来,摇头道:「不,我接受这个案子时完全不知道它跟青
莲教有关,仅以为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失踪人口调查,来到越城之后才察觉到不对。
按照刘紫荧所说的,也许在我们之后有黑鸦探也窥探到了一些相关的线索才能追
到太屋山来,但是如今他们吉凶未卜,我们必须赶快将这份情报上报官府。」
唐禹仁看向窗外被些许乌云遮蔽住的月亮,眼神似是飘到了极远的地方:
「也许整个大燕里,只有你和我知道太屋山下酝酿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