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宫闱—蚀骨媚毒 11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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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宫闱—蚀骨媚毒
作者:菲娜妲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直袭王庭 文相拜服

金秋十月,大炎京城外的秋风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大军开拔之日,方靖远一身银色明光铠,跨立在战马之上。他回过头,对着那巍峨的皇宫方向深深行了一记军礼,那是对赋予他无上权力与信任的帝王最忠诚的宣誓。随后,他调转马头,长枪一挥,率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进发。

同一时刻,深宫垂拱殿内,赵恒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玉阶上,端起一杯御酒,对着北方的苍穹遥遥举杯。尽管在暗处筹划了一切,将情报、后勤、将领都算计到了毫巅,但在大军真正迈出京城的这一刻,这位年轻帝王握着酒盏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是关乎他能否彻底独揽军政大权的豪赌。

然而,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方靖远此番北上的行军,简直顺利得透出一丝诡异。

自十月踏出京城,不过大半个月的光景,大军便势如破竹般抵达了北境门户——镇朔关。

在镇朔关那座冷硬的帅府中,方靖远见到了大炎王朝威震北境数十年的老将军,慕容龙城。

「陛下有旨,命北境军按兵不动,固守关隘,不得擅自出兵,钦此。」

方靖远宣读完这道旨在夺权的圣旨后,本以为会迎来这位军头老将的激烈反弹与质问。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慕容龙城稳如泰山,犹如一尊枯槁的石雕般跪在地上,未发表任何愤懑的意见,只是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木讷地接旨谢恩。

方靖远在搀扶老将军起身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位昔日气吞万里的虎将,如今双眼深陷,眼底时常泛起一种浑浊的迷离感。在交谈布防事宜时,慕容龙城显得神思不属,时不时便会陷入长久的走神,手指还会下意识地微微发抖。

方靖远并不知道,那是飘云丹成瘾的初期症状。卓凡通过慕容飞燕送到北境的改良版飘云丹,原本只要按量服用绝不会成瘾,但慕容龙城为了在这苦寒之地维持自己那衰退的精气神,显然早已大幅度过量服用了,这场夫妻之间的小情趣「赌局」,终究是卓凡赢了,他赢对于药理的认识,也赢在对于人性的理解。

不过,立功心切的方靖远并没有将老将军的异状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岁月不饶人。

大军在镇朔关就地补给满物资后,便毫不迟疑地踏入了那片茫茫的大草原。

短短两个月后,方靖远的大军便奇迹般地抵达了大荒汗国的王庭所在。这一路上,预想中的殊死阻击、大荒骑兵的游击骚扰,竟然统统没有发生!大军仿佛走进了一片无人的旷野。耗时足足两个月的唯一原因,仅仅在于方靖远生性谨慎小心,对草原那复杂多变的环境感到陌生,外加对漫长补给线的深切担忧,从而刻意放缓了行军速度。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文斐然正稳坐在相府之中,有条不紊地铺开他那张旨在「饿死」十万大军的弥天大网。

按照文斐然那老辣的兵法计算,一旦方靖远深入草原,必然会与大荒汗国的军队展开激烈的拉锯战。敌军那宛如狼群般的大量小股骑兵,会像绞肉机一样拖慢大军的进军速度。而草原上的粮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想要守住漫长的补给线,朝廷必须要投入数倍甚至十数倍的押运兵力,后勤压力必将呈指数级暴增。

为了让后续的「断粮」显得顺理成章、天衣无缝,文斐然早在方靖远出发时,便指使户部和工部递上了表示担忧的奏折,摆出一副高瞻远瞩、忧国忧民的姿态。

伴同着大军的北上,文斐然授意手下的兵部、工部、户部以及北境沿途的官僚们,犹如雪片般向赵恒的龙案上递交了一大批「叫苦连天」的奏折。

这些奏折上的理由编织得合情合理,直指后勤的种种困境,主要包含七个方面的因素。

其一,北境连年征战,官道年久失修,沟壑纵横,重载粮车通行异常困难,损毁严重。

其二,今年草原气候反常,冬季寒冷远超往年,士卒御寒消耗的取暖材料与口粮激增,原有配额远远不足。

其三,塞外降雪提前半月降临,大雪封山掩埋了道路,骡马难以行进,每日的运输里程大减,路上消耗成倍增加。

其四,沿途作为中转的几个北方州府,今秋遭遇旱灾歉收,常平仓储粮空虚,根本无法就近抽调补给,必须从江南长途转运,耗时费力。

其五,北方运河河段因严寒提前结冰,漕船拥堵受阻,水路断绝,只能被迫全部改走陆路,强行征调民夫和骡马的安家费与草料钱翻了三倍不止。

其六,北地各州县骤然爆发大规模马瘟,原本用于拉车的牲畜大批倒毙,运力出现严重短缺,只能靠人力肩挑背扛。

其七,边境流匪与饥民趁着雪灾作乱,频频劫掠运粮队伍。为了保住粮草,地方上必须增派数倍的兵力进行沿途押运,导致「兵未动而粮先空」的巨大内耗。

这七道犹如催命符般的奏折,将粮草运送的困难渲染得犹如天堑。文斐然坐在书房里,品着香茗,心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只等方靖远大军陷入泥潭的军报一到,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切断补给,让那十万禁卫军化作漠北的冰雕。

然而,苍天似乎同这位算无遗策的大炎文相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就在文斐然筹谋着下一步如何将黑锅完美地扣在红云商团头上时,一阵急促而疯狂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北境捷报!八百里加急——!」

背插红旗的驿卒一路狂奔,直冲皇城。

这份震惊了满朝文武、让整个文官集团如遭雷击的绝密军报,在朝堂上轰然炸响——

方靖远借着慕容飞燕提供的绝密情报,犹如神兵天降般避开了所有的草原暗哨。大军长驱直入,未遇分毫抵抗,成功突袭大荒汗国王庭,并斩将夺旗,缴获了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

不世之功,已然落定!

方靖远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军报,犹如一颗从九天之上砸落的燃烧陨石,轰然砸入了京城这座深不见底的政治池塘,掀起的滔天骇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文相府,幽静的书房内。

「啪啦——!」crazyhome2000.com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文斐然手中那只他平日里最为喜爱、把玩了十数年的素净白瓷茶盏,毫无征兆地从那双颤抖的枯手中脱落,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名贵的茶水四下飞溅,沾湿了他那绣着仙鹤的官服下摆。

文斐然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惊骇而扭曲变形,双眼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份军报的抄件,胸膛犹如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草原腹地怎么会如履平地?王庭主旗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被缴获?!」

守在门外的心腹手下听闻动静,急忙推门而入,见状满脸关切地走上前:「老爷,您这是……」

「滚!滚出去!!」

文斐然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犹如一头发狂的老狮子般,对着那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厉声斥骂。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惊恐、挫败与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战栗。

心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就要退出书房。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

这位在大炎朝堂上翻云覆雨数十年的文官领袖,硬生生地用那残存的理智,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足以让人发疯的恐惧。他深吸了几大口气,迅速整理好那几近崩溃的情绪,原本赤红的眼眸再次恢复了那种犹如毒蛇般的冷厉。

「回来!」

文斐然冷声喝道,他快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扯下腰间那块代表着大炎文相最高权力的紫金腰牌,极其粗暴地塞进那名心腹手下的怀里。

「你,立刻动身,带上相府的死士,日夜兼程去北境!亲自核实方靖远这份捷报的真伪!要快!要准确!!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知道吗?!」

文斐然死死盯着手下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块腰牌允许他动用相府在沿途各州府暗中布置的一切黑白两道关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个所以然来。

手下接过那沉甸甸的腰牌,显然也深刻理解了这件事情关乎相府满门老小一百多口的生死存亡。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腰牌贴身藏好,飞速转身应命而去。

书房的门再次合上。

文斐然瘫坐在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祈祷那份震惊朝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不过是赵恒为了夺权而布下的一层政治迷雾,是虚张声势的假消息。

但是,政治博弈中的现实,往往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残忍。

半个月后,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那名心腹风尘仆仆、满身泥泞地赶回相府,双手颤抖着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情报呈到了文斐然的面前。

文斐然那双干枯如鸡爪般的手,颤巍巍地接过密信。当他撕开火漆,借着昏黄的烛火读完上面每一个字后,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情报证实了一切。方靖远不仅缴获了王庭主旗,更是将大荒汗国的前线主力击溃,北境兵权已然无可逆转地落入了赵恒的囊中。

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文斐然知道,赵恒军政大权独揽的时代已经降临。等待他们这些企图阻挠北征、暗中使绊子的文官们的,将是屠刀与灭族。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这位老辣的政客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血与果断。他没有选择与文官集团共存亡,而是选择了一条最卑劣、却也是唯一能保命的毒计——出卖所有人。

当夜,子时三刻。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冒着凄风冷雨,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皇宫偏门。

垂拱殿内,烛火通明。

赵恒高高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俯视着那个跪在玉阶之下、浑身湿透的大炎文相。

文斐然没有半分犹豫,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账册与密信,高举过头顶。

「罪臣文斐然,叩见陛下!臣今夜入宫,是来向陛下请罪,并呈上乱臣贼子之铁证!」

在这肃杀的深夜里,文斐然将昔日那些与他称兄道弟、结成同盟的核心官员,毫不留情地爆了个底朝天。

户部尚书钱穆私吞赈灾粮饷的账目、户部侍郎刘文远收受商会贿赂干预盐铁批文的铁证、兵部侍郎孙定邦倒卖军用器械的私信,以及京营马军司统领萧厉克扣军饷、强占良田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详尽无比地呈现在赵恒面前。

为了表明自己「坦白从宽」的诚意,文斐然甚至毫不避讳地将自己这些年来收受下级官员孝敬、贪污受贿的大部分消息,也一并交代了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陛下!」文斐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病态的谄媚与残忍,「臣还要检举,钱穆、孙定邦、萧厉等人,丧心病狂,竟妄图在北征大军深入漠北之时,断绝方将军的粮草!」

他将雅风水榭内那场密谋和盘托出:「他们已暗中安排相熟的商户,渐次减少运往北方的粮食;并故意将大军后勤物品的运送路线,泄露给北地的流匪。更令人发指的是,萧厉竟打算暗中调遣京城马军营中少数可信的兵卒,换上胡人的装束,去荒野上侵袭、焚毁朝廷的运粮队!」

这些足以抄家灭族的惊天阴谋,被文斐然用一种近乎邀功的语气,统统倒在了赵恒的脚下。

说完这一切,文斐然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官服,随后,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百官之首,极其卑微地、五体投地地趴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将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用一种恭敬到了极点、甚至抛弃了作为人所有尊严的语气,大声说道:

「臣文斐然,自知罪孽深重。但臣愿为陛下」玉阶下的一条看门狗「,世世代代供皇上驱策,撕咬那些心怀叵测的逆党!惟愿皇上天恩浩荡,宽宏大量,宽恕臣往日之过错!」

垂拱殿内,烛影摇晃,将赵恒端坐在龙椅上的身躯拉出一道威严而修长的暗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宛如一滩烂泥般、死死趴伏在玉阶之下的文斐然,心中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万千感慨在胸腔内激荡碰撞。

时光若是倒退回两年前,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老贼,可是敢在金銮殿上引经据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他这位大炎天子的决断;一年半以前,这老狐狸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借着祖宗礼法暗设毒计谋害太后;就在一年前,皇家刚刚起步的产业,也被他派人在暗中百般搅局;甚至就在半年前,这群丧心病狂的文官还密谋着要截断远征漠北的数十万大军粮草,企图葬送大炎的国运!

可如今呢?

这头曾经不可一世、在大炎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文官领袖,就这么毫无尊严地五体投地,跪倒在他的脚下。为了保住这条老命,文斐然不仅将过去的种种罪行悉数陈述,更是像倒豆子一般,将那些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同伙一一供出。

要知道,文斐然交出的这份名单,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那是大炎朝堂最核心、最隐秘的权力圈层,那些自诩清流、底蕴深厚的高官们,根本看不上燕明玉那等以色侍人的探子,燕明玉费尽心思也难以接触到他们真正的贪腐内幕。

但现在,这些人在文斐然的彻底爆料下,犹如被剥光了衣服般无所遁形。只要按图索骥,派出禁卫抄了这群巨贪硕鼠的家,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顷刻间便能让刚因为北征而略显空虚的国库丰盈充沛,再无后顾之忧。

不仅是钱财,有了文斐然这只「看门狗」的倒戈投靠,朝中那些残存的文官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谁也不敢再出头对抗皇权,大炎的政权自此稳如磐石。

更为关键的是,方靖远不辱众望,成功袭扰大荒汗国王庭,立下这等封狼居胥的不世功勋。有了这份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赫赫战功,剥夺慕容龙城那老军头的兵权,再也不会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北境军这支天下最强悍的铁骑,终于要完完全全地被收拢进皇家的虎符之中。

经济的充盈、政治的肃清、军事的绝对掌控。

这三柄治国的无上利剑,即将在他赵恒的手中完成最完美的融合。此等对大炎天下的绝对掌控力,恐怕连当年马上打天下的开国高祖皇帝,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赵恒胸中郁结了数年的恶气一扫而空,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豪情直冲天灵盖,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看着阶下瑟瑟发抖的老翁,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这家伙罪该万死,但毕竟是文若兰的亲生父亲,真要一刀砍了,难免会伤了若兰的心,留着这只失去爪牙的老狗继续攀咬同僚,反而更能彰显皇恩浩荡。

「文爱卿,平身吧。」

赵恒微微抬手,声音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主宰天下的绝对威严。

文斐然如蒙大赦,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连连磕头谢恩。

赵恒看着他,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缓缓说道:「念你今日迷途知返,检举有功。过往的种种罪责,朕便既往不咎了。日后,你要好好替朕盯着这朝堂,切莫再让朕失望。」

打发了感恩戴德、诚惶诚恐退下的文斐然,赵恒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副帝王的风轻云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踌躇满志与春风得意。他大步走下玉阶,连步辇都未传唤,直接摆驾走向了后宫深处。

今夜,他要去寻找文若兰。

在这权力登顶、掌控一切的辉煌时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个温婉如水、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人搂入怀中,在床榻上尽情地分享这份胜利的果实。

大局已定,后宫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赵恒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暗暗谋划着。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兵权彻底稳固,他就有足够的机会和底气,彻底废掉慕容飞燕那个张扬跋扈的女人,将文若兰堂堂正正地扶上母仪天下的正宫之位。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靖远大捷 镇国将军

月余光阴如白驹过隙。这一日的大炎京城,迎来了开国以来罕见的盛大狂欢。

皇城门楼下方,宽阔的御街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甲士林立,玄铁重铠在深秋的冷冽日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万千大炎子民摩肩接踵,将御街外围围得水泄不通,夹道观望,无数双眼睛炽热地望向城外的方向。

远方,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踏破了长街的宁静。

方靖远一身沾染着漠北风霜与敌血的明光重甲,骑乘在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缓缓行至御街前端。在他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大车隆隆驶来,最终在指定的位置稳稳停下。

车队后方,早有亲兵在城外营地将那面代表着草原最高权力的庞然大物组装完毕。

那是大荒汗国的王庭主旗!高达三丈二尺的巨纛,做工分外骇人。整面旗帜由九头极品黑色牦牛的尾毛混编打造,犹如一团翻滚的乌云。旗杆顶端赫然是一尊狰狞的青铜狼首矛尖,锋芒毕露;下方错落有致地装饰着惨白的狼牙、干涸发黑的鹿血印记、古朴沉重的青铜铃铛,以及那些代表着大荒各部誓死效忠的狰狞部落图腾。

整套旗纛重达一百八十斤,寻常兵卒根本无法撼动分毫。crazyhome2000.com

为了彰显这无上的战利品,四名身形如铁塔般、精挑细选的重甲亲卫稳步上前。两人双臂肌肉虬结,死死攥住旗杆中腰;另外二人半蹲马步,用宽阔的肩膀与粗壮的双臂托举杆身下段,生生分担着这恐怖的重量。在他们身侧,另有两名兵士手持粗壮的木叉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替补轮换。

为了昭示大炎的征服之威,这面曾经在草原上不可一世、让无数小国闻风丧胆的主旗,不再如在王庭那般矛尖直指苍天。它被刻意压低,狼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种彻底臣服、身死国灭的颓丧姿态。微风拂过,那面上绣着苍狼望月图腾的巨旗轻轻晃动,青铜铃铛发出沉闷悲凉的哑响,仿佛在为逝去的草原霸权哀鸣。

方靖远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平整的御道石板上,发出一声声犹如战鼓般的叩击声。他大步流星向前,来到巍峨的门楼正下方,单膝轰然跪地,朝着高高在上的城楼躬身,气沉丹田,高声启奏:

「臣方靖远,幸不辱命!率军攻破大荒王庭,大荒大汗蒙鸷如丧家之犬仓皇北逃!臣已夺得王庭主旗!此旗乃大荒王权之绝对象征,今此物归于大炎,足以证大荒王庭已遭我军铁蹄彻底踏破!」

浑厚激昂的嗓音在内力加持下响彻御街,久久回荡,振聋发聩。

门楼之上,大炎皇帝赵恒身披十二章衮服,头戴冕旒,负手凭栏远眺。他的目光越过无数甲士的头顶,精准地落在那支倒置的巨纛之上。看着那曾经威压大炎北境数十年的异族图腾,如今只能如死物般匍匐在自己脚下,赵恒的眼底燃起一团熊熊的野心之火,胸中那股独掌天下、唯我独尊的帝王霸气几欲喷薄而出。

沿街的百姓原本还在翘首以盼,当他们望见那十余尺长、宛如一头黑色巨兽般的大旗,竟然需要四名最强壮的军汉合力方能勉强稳住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哗然与惊呼。大炎的子民们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国军威的赫赫之盛,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在每个人的心头激荡。

待方靖远奏报完毕,立于城楼两侧的礼官振臂高呼,拉长了声调高声唱喏:

「大捷——!迎大军入城——!」

伴同着礼官那穿云裂石的唱喏声,四名重甲亲卫齐齐发出一声虎吼,双臂猛然发力,将那面斜指地面的王庭主旗高高摆正!

狼首矛尖再次刺破苍穹,直指日光。只不过这一次,它代表的不再是大荒汗国的荣耀,而是大炎帝国不可战胜的绝世战利品。战鼓擂动,号角长鸣,方靖远翻身上马,引领着这支凯旋的百战之师,在万民沸腾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地踏入京城。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方靖远卸去重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袍玉带,立于大殿中央,声如洪钟地向满朝文武详细阐述着此次北征的历程。

「启奏陛下,臣此番率军北上,全赖陛下洪福齐天、皇恩浩荡庇佑。我军借着绝密情报,犹如神助般绕过了几乎所有的大荒哨骑。一路上风调雨顺,几乎不曾与大荒主力兵卒交手。偶有波折,也不过是在荒野上遭遇并顺手剿灭了极少数游荡的」草原悍匪「罢了。」

说到此处,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恒,目光似有若无地向下瞥了一眼,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文官首位的文斐然身上。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炎文相,此刻犹如惊弓之鸟,察觉到皇帝的视线后,尴尬且惶恐地将头深深低了下去。显然,那些所谓的「草原悍匪」,正是他当初绞尽脑汁安排去劫粮的京营假扮之卒。如今这些功劳,全都成了方靖远履历上的添头。

方靖远并未察觉这段君臣间的隐秘交锋,继续昂声奏报:

「臣统帅大军直袭大荒王庭,直到距离王庭不足百里之处,大荒汗国似乎才大梦初醒,仓促间派出了数千骑兵前来阻拦。但我大炎此次出征足有二十万虎狼之师,臣麾下虽以步卒为主,但仅有的三万精锐骑兵,便足以形成碾压之势。那数千大荒骑兵在臣的铁骑冲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全歼!」

「然则,当臣快马加鞭杀入大荒王庭时,却发现王庭大帐内早已空无一人。帐外主旗虽然依然迎风飘扬,但帐内金器中的奶酒甚至还有余温!臣立刻下令将三万骑兵散出去四下搜寻大荒可汗蒙鸷的踪迹,但大荒终究是那帮蛮子的主场,草原辽阔无垠,搜寻半日最终一无所获,甚至在复杂的沼泽地形中折损了少数骑兵。臣唯恐孤军深入遭遇埋伏,故而未敢继续追击,在收缴了王庭大帐的财宝辎重与主旗后,便下令班师回朝。」

这番波澜不惊的经历,直听得朝中众臣一愣一愣的。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真的是那个哪怕在氏族分裂时期,也能把前朝打得割地赔款、纳贡和亲的大荒汗国?数千人阻击,连可汗都吓得连主旗都不要就落荒而逃?

众人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此刻大捷已成定局,主旗就立在午门外。在这等普天同庆的时刻,没有人敢跳出来拂了皇上的兴致。他们只能将这一切归因于此次远征行动的隐秘性,大荒汗国恐怕做梦也没预料到大炎王朝会骤然发兵突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溃不成军。

「好!好一个直捣黄龙!好一个神兵天降!」

赵恒猛地站起身来,龙颜大悦,抚掌大笑。他那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独掌大权的豪情。

「方爱卿!你统御二十万大军,深入不毛之地,踏破敌国王庭,扬我大炎国威于塞外!此等封狼居胥之不世奇功,实乃我大炎百年来未有之大捷!卿之勇武,卿之谋略,足堪为我大炎军方之楷模!」

赵恒阔步走下玉阶,亲自来到方靖远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心腹爱将,朗声宣布了那道震动朝野的封赏:

「传朕旨意!方靖远北征有功,功在社稷!特加封为」镇国大将军「,位列正一品!赐紫金鱼袋,赏良田千顷,黄金万两!」

「镇国大将军」五个字一出。

朝堂上诸位大员的神色分外各异。那些不知内情的官员满脸艳羡与敬畏,而那些身居高位、尤其是之前在雅风水榭听过文斐然预测核心圈层官员,则纷纷低下头,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骇然表情。

只因大炎王朝国之柱石、镇守北境数十年的老将军慕容龙城,其世袭罔替的爵位正是「镇国公」!

皇上赐予方靖远这等针锋相对、甚至隐隐压过一头的名号,其心中的想法已然昭然若揭。这分明是在向满朝文武乃至全天下宣告,他赵恒,就是要用这位新晋的镇国大将军,去名正言顺地取代镇国公慕容龙城的位置!

大炎北境那数十万雄兵的军权交接,已然箭在弦上,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阻挡这位年轻帝王的步伐。

当然,赵恒有自己的规划。这数十万大军接下来如何安排,他早有计划。

大军是绝不能久屯于京城的,这是大炎王朝开国以来定下的铁律。

哪怕是刚刚在漠北立下不世之功、被皇帝亲封主将、名头响彻天下的「镇国军」,也不例外。满朝文武,甚至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都在暗中焦急地等待着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离开。不管他们是去北方取代慕容龙城接管边防,还是去其他地方驻扎,只要他们一走,京城便会恢复往常的平静。在那些大人们眼中,只要没了这明晃晃的刀枪威胁,京城的秩序,依然会是他们文官集团主导的天下。

这其中,最期盼军队早日离开的,自然是当初在雅风水榭与文斐然密谋截断北征军队粮草军械的那批核心人物。

户部尚书钱穆、户部侍郎刘文远、兵部侍郎孙定邦、京营马军司统领萧厉,以及汇通商行大当家沈万通等几位商界巨头,这几日可谓是度日如年。他们虽然自诩行事缜密,但也绝不敢打包票自己之前的种种阴谋行径没有留下半点破绽。不过,这些老奸巨猾之辈在心中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花费数额不菲的银两去打点刑部,再动用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疏通关节,最后从底层随便推几个无足轻重的替罪羊出来顶缸,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接下来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百倍。

军队凯旋的第三天清晨,变故骤然降临。

方靖远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等待兵部调令,他直接率领着如狼似虎的镇国军亲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京城城郊的马军营围了个水泄不通。当方靖远带着圣旨与带血的刀枪冲入大营捉拿马军司统领萧厉时,面对那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卒与弓弩手,被团团包围的萧厉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脸色灰败地束手就擒。

枪杆子决定了政权的清洗速度。萧厉这位执掌京城一半武力的统领一落网,户部尚书钱穆、户部侍郎刘文远、兵部侍郎孙定邦这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自然再也掀不起一丝风浪,直接被如狼似虎的禁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至于汇通商行大当家沈万通、四海商会会长雷四海、北荒商会主事呼延庆这几位富可敌国的民间商行巨头,更是插翅难逃,连人带账本被一锅端进了天牢。

在阴森冰冷的刑部大堂内,一场针对大炎最高权力圈层的审判拉开帷幕。

令这几位巨头肝胆俱裂的是,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甚至企图谋逆断粮的证据,被刑部官员事无巨细地一一陈列在案。那些证据精确到了密谋的具体时间、地点、参与的同伙,甚至是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后台靠山!

这等犹如开了天眼般的侦查能力,让整个文官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人人自危之中。

直到次日的早朝上。

金銮大殿上,肃穆的朝议上,数名不知死活的御史,还妄图用「法不责众」、「老臣不容轻辱」、「兵部尚书职责甚重,不宜轻易更换」、「劳苦功高」等陈词滥调,在朝堂上为户部尚书钱穆等人说情求恩。甚至历数他们历年来理政的辛劳,恳请皇上宽恕他们的罪过,网开一面。

但文官领袖文斐然却始终一动不动,文官集团们差异、疑惑的看着那苍老的身影,当声音渐渐停歇,那身影终于动了。

但他们等来的,不是文斐然借着他们的话据理力争,而是一声义正辞严的厉声驳斥!

文斐然手持笏板,怒斥那名御史不辨忠奸、包庇国贼,将钱穆等人的罪状骂得体无完肤。直到这一刻,满朝惊愕的文官集团才如梦初醒——他们那位一向以强硬著称的领袖,竟然早已暗中改换门庭,彻底沦为了皇家的走狗!

之前各部首脑纷纷落网的原因,以及刑部为何能掌握如此详尽无遗的证据,在此刻自然也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自此一役,赵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隐藏在幕后的卓凡势力,完完全全地占尽了所有的好处。

其一,燕明玉在文人交际场中用身体与渡酒换来的那些绝密情报,这笔账被文官集团顺理成章地死死安在了文斐然的头上。文斐然百口莫辩,只能硬生生背下这口出卖同僚的黑锅,承受着昔日党羽的唾骂。而燕明玉,则得以完美地隐身幕后,继续当他那个人畜无害、风情万种的社交名媛。

其二,京城三大商会首脑同时被拿下,官府借机对这几家商会进行了旷日持久的严酷账目清查。在这商业真空期,红云商团犹如一头饥饿的雌狮,借着官方的默许与自身的雷霆手段,疯狂蚕食、抢占了大量的市场份额。在连赵恒都不曾预料到的惊人速度下,红云商团的底蕴如滚雪球般暴涨,隐隐然已经发展成了大炎王朝名副其实的第一商会。crazyhome2000.com

其三,京城马军司统领萧厉落网后,皇帝虽然为了平衡,迅速任命了心腹将领贺铸担任新的马军司统领。但贺铸初来乍到,资历尚浅,根本无法完全掌控骄横的马军营。在整个京营体系中,往日一直处于弱势的步军司统领狄明,凭借着在这次风暴中的稳健与底蕴,隐隐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哪怕马军司在兵种上更为强势,如今的贺铸也不敢为了争夺兵权,去和羽翼丰满的狄明硬顶。

权力、财富、军心,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血腥洗牌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彻底的重塑。

当然,赵恒的规划还有最关键的一步——更换北境军统帅,「镇国公」慕容龙城!

很快,他写下一份书信,内容主要是盛赞慕容老将军劳苦功高,为国镇边。随后话锋一转,安排方靖远接替北境军务,让慕容老将军回京「颐养天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军权交接 大荒来使

当方靖远率领的镇国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镇压了京城中那些妄图在皇权更迭时偷偷搞小动作的残存势力后,整个大炎的政治中枢终于迎来了死一般的寂静与绝对的服从。

紧接着,方靖带着皇帝的圣旨,拔营启程,径直前往北境的镇朔关。不过这一次,他的任务不再是北征大荒,而是“换防”。这换的,绝不仅仅是底下的兵卒,更是要将慕容龙城这个在北境根深蒂固的主帅,连根拔起。

镇朔关,漫天风沙呼啸。

大将军府的密室内,炭火在铜盆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慕容龙城屏退了所有亲卫,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布满刀痕的帅案前。他的手中,紧紧捏着一封由皇家内廷特使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特使在交接时再三叮嘱,此信事关重大,必须由大将军私下亲自拆阅。

慕容龙城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斩杀过无数敌军首级的大手,此刻竟莫名地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用匕首挑开火漆,抽出那张明黄色的信笺,借着昏黄的烛火,一行一行地读了下去。

信中的言辞不可谓不恳切,满篇皆是体恤老臣、感念其戍边之功的华丽辞藻。但在那重重叠叠的赞美之下,只隐藏着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命令:命慕容龙城即刻卸下北境镇守大将之职,回京城“颐养天年”,由新晋镇国大将军方靖远全盘接替北境防务。

“当啷。”

手中的匕首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

慕容龙城骤然失神,那双因为过度服用飘云丹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窝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愕。他猛地将信笺拉到眼前,如同一个陷入癫狂的赌徒,反反复复地查验着信纸上的皇家暗纹、玉玺的朱砂印记、甚至是封口处的火漆纹理。他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怀疑这信件是敌国伪造的离间计,是朝中奸佞的矫诏!

可是,没有破绽。所有的印记都真实得令人绝望,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帝王口吻,确确实实出自那个年轻的大炎天子之手。

慕容龙城颓然地跌坐在帅椅上,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脊梁里的最后一点精气神。

他抬起头,望着墙上那幅大炎北境的军事舆图,两行浑浊的浊泪顺着犹如沟壑般的皱纹缓缓滑落。

为了大炎王朝的安宁,他慕容龙城在这苦寒的不毛之地,忠心耿耿地守了整整三十年!他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风沙,甚至连自己最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拉到这刀光剑影的边关,一同为国效力,随时准备马革裹尸。而他那百般宠爱、本该在闺阁中享受荣华富贵的女儿慕容飞燕,在后宫受尽委屈与苦楚时,他为了顾全大局,依然坚定地站在皇帝的立场,写信痛斥女儿的不懂事。

他以为,只要自己交出足够的忠诚,就能换来帝王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如今,这封冰冷的密信,逼着他不得不正视一个鲜血淋漓的事实:大炎皇帝赵恒,从头到尾,从未真正信任过他这个拥兵自重的老将。当初让慕容飞燕入宫,甚至许诺后位,不过是为了暂时安抚他,利用他在军中的威望来震慑朝堂。一旦赵恒羽翼丰满,一旦赵恒的手下——方靖远借着北征立下足以服众的军功,这位年轻的帝王便会像丢弃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毫不犹豫地将他一脚踢开!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心灰意冷的悲凉感犹如漠北的寒风,瞬间冻透了慕容龙城的心脏。

但他终究是大炎的镇国公,是这片土地上最纯粹的军人。哪怕被君王背弃,他骨子里对大炎江山的忠诚,依然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叛的举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慕容龙城拖着那具愈发虚弱、需要靠飘云丹吊着精神的残躯,默默地为大军的换防进行着最充足的准备。他整理好所有的兵力花名册、粮草账目、防区暗哨图,只为了让方靖远接手时,兵权的交接能更加顺利,不至于让北境的防线出现一丝一毫的破绽。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会取出比平日更多的飘云丹服下,既为了缓解陈年旧伤的隐痛,也为了缓解不受信任的内心伤痕,只希望借着丹药,沉浸在那飘飘然的感觉中,安抚自己的伤痛,却不知这片刻的安宁,却也带着他最终无法承受的代价。

在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用最后的一点老将尊严,向京城飞鸽传书,卑微地祈求皇上,看在自己戍边多年的份上,允许他将儿子和一批身上带伤、上了年纪的老兵一同带返京城。

三日后,赵恒的回信到了。只有一个字:准。

半月有余,方靖远率领的镇国军主力抵达镇朔关。

在那座见证了无数次血肉厮杀的点将台上。

方靖远一身金甲,手捧明黄色的圣旨,当着北境数十万将士的面,高声宣读了那道震动天下的旨意:解除慕容龙城北征军统领职位,由方靖远全面接任北境防务!

点将台下,寒风卷起漫天黄沙。

慕容龙城卸去了那身穿了三十年的厚重铠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常服,重重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标枪。但那双高举过头顶、准备接旨的双手,却在半空中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那颤抖,既是因为飘云丹成瘾带来的无法克制的生理痉挛,更是因为一个将毕生心血付诸东流的老将,在谢幕时最深切的悲凉与无奈。

“老臣……接旨。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龙城颤抖着双手,从方靖远手中接过了那道重若千钧的圣旨。他将头深深地叩在粗糙的石板上,久久未能抬起。

至此。

伴同着慕容龙城那一叩首,大炎王朝最后一块不受皇权直接节制的军事拼图,彻底拼合完毕。

端坐在京城皇宫深处的赵恒,终于如愿以偿地,将至高无上的皇权,以及天下兵马的军权、朝堂百官的政权、甚至是红云商团带来的无尽财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纳入了自己的掌中。一个前所未有的、权力高度集中的封建帝国巅峰,在这肃杀的秋风中,傲然降临。

方靖远接管镇朔关的兵权尚不足一个月,塞外的秋风还未彻底转为严冬的暴雪,一支浩浩荡荡的大荒汗国使团便出现在了巍峨的关门之外。

这支使团约有百余人规模,随行的车仗上满载着草原上最神骏的良马、醇厚的奶酪、珍稀的雪山药材以及璀璨夺目的各色宝石等奇珍异物。为了彰显诚意,大批护卫与随从被十分识趣地留在关外驻扎,只有为首的一名文官打扮的使臣,以及两名身形诡异的女子,在守关将士的押解下,步入了方靖远的帅府大堂。

方靖远端坐在帅案之后,目光首先被那两名女子死死吸引。

她们的头上戴着雕刻着繁复图腾的青铜面具,将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面具边缘露出的皮肤,并非中原女子的白皙,也非草原人的粗糙暗黄,而是一种富有奇异光泽的黑灰色皮肤,仿佛夜幕下的黑曜石。透过面具的眼孔,能看到她们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金橙色,宛如野兽般冷漠而深邃。

两人的身高、体型几乎完全一致,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生子。长发如瀑般垂落及腰,令人称奇的是,左边女子的发色纯白无瑕,宛如塞外初雪;而右边女子的头发却乌黑油亮,宛如深渊暗夜。她们的身上皆罩着宽大厚重的黑袍,将那曼妙的身材曲线彻底遮掩。

“外臣忽尔扎,叩见大炎天朝镇守将军。”

使臣恭敬地行了草原上的抚胸大礼,随即朗声告知了此行的来意:“外臣奉大荒可汗之命,特来天朝进贡。可汗深感天朝兵威,愿罢刀兵,永结秦晋之好。这两位,乃是可汗膝下最疼爱的两位公主,特意带来大炎,希望能与天朝皇帝陛下和亲。只是可汗有言,两位公主乃草原明珠,在面见天朝皇帝陛下真容之前,需以黑袍面具遮掩身形,不给外人窥探,还望将军见谅。此外,外臣还带来了漠北最顶级的特产与宝物奇珍,希望能以此赎回我大荒的王庭主旗。”

方靖远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冷笑,朗声道:“赎回主旗?那王庭主旗乃是本将亲自率军,踏破你们王庭大帐缴获的战利品,如今早已献入京城,成了我大炎皇宫的收藏,岂是你们拿些破铜烂铁就能赎回的?”

“什么?!”

使臣忽尔扎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死死地盯着端坐在帅位上的方靖远,仿佛听到了什么惊雷般的消息,紧接着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青砖地面上。

“原来您……您就是那位威震大荒的方大将军!小臣真是有眼无珠,竟未在第一时间认出天朝战神的尊颜!”忽尔扎的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敬畏与发自肺腑的战栗,犹如倒豆子般开始了连珠炮般的夸赞。

“将军之威名,如今在我大荒草原上,简直如雷贯耳!连那些夜啼的孩童,只要一听到方将军的名号,都会吓得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那一战,将军犹如天神下凡,神兵天降!我大荒王庭外围那数百道暗哨、几重坚不可摧的防线,在将军的神机妙算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您摧枯拉朽般撕得粉碎!大汗事后每每提及,无不扼腕叹息,直言大炎朝得将军此等盖世奇才,实乃天命所归啊!”

忽尔扎微微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拔高了声调:“将军胆识过人,有勇有谋!统御二十万大军深入不毛之地,却能做到行军如风、动若雷霆。我大荒引以为傲的铁骑,在将军的步卒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灰飞烟灭!这等排兵布阵的能耐,这等用兵如神的手腕,便是翻遍天朝的古籍,也难寻出几位能与将军比肩的千古名将!大汗常说,我们草原上的汉子,最是敬重真正的强者。以前那慕容老将军虽然老成持重,但在大汗看来,终究是暮气沉沉、只知死守的守成之犬,毫无进取之心。哪里比得上将军您这般锐气逼人、锋芒如铸?!”

说到此处,忽尔扎再次深深叩首:“大炎皇帝陛下果真是圣明烛照,能拔擢将军这等锐意进取的新锐来镇守北境,取代那冢中枯骨般的慕容龙城,实乃大炎之大幸,却是我大荒之大不幸啊!有将军镇守这镇朔关,我大荒十万铁骑,日后怕是连靠近边境饮马的胆量都没有了。小臣今日能亲眼目睹将军的绝世风采,这辈子便是死也值了!只求将军高抬贵手,恩准我等使团入京,面见天颜,缔结和约!”

在这极尽谄媚、长达半炷香的恭维声中,忽尔扎的头死死埋在双臂之间。

然而,在方靖远视线的盲区里,这位使臣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分外隐秘、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狂喜!

他在心底冷笑连连。大炎皇帝为了夺取军权,竟然真的自毁长城,将慕容龙城那个在北境经营三十年、对大荒地形地貌、兵力部署了如指掌、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般的铁血老将给撤了!换上的这个方靖远,虽然靠着绝密情报偷袭得手,但观其神态,分明是个骄傲自大、好大喜功、根本不知边关水深水浅的愣头青!

换帅可绝不是能够当做儿戏的事情,军队时国家的保障,边军更是如此。用一个禁卫出身的新锐顶替百战老将,这是大荒汗国精心策划的结果,也是大炎皇帝急功近利的结果。只要用和亲的甜言蜜语与财宝稳住这个愣头青,麻痹大炎君臣,大荒只需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必定能卷土重来,将这镇朔关踏成平地!

而高坐在帅案后的方靖远,哪里看得穿这等老辣的蛮夷心术。

听到敌国使臣、甚至是敌国可汗对自己如此推崇备至,甚至将自己拔高到了远超慕容龙城的地步,方靖远心中那股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被夸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整个人飘飘然如坠云端,那张刚毅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咳……贵使言重了,本将也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方靖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度宽容的姿态。在那种极度自满的情绪驱使下,他对这支使团的防备心大减。他只是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军士对那两名神秘的黑袍双生公主以及使团带来的奇珍异宝进行了极其简单的走马观花式检查,在未发现明显的刀枪利器与违禁品后,便大笔一挥,痛快地签发了通关文书。

“既然是来求和进贡的,本将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且过关去吧,京城路远,莫要误了面圣的时辰。”他最终还依依不舍的看了几眼双胞胎姐妹,哪怕有黑袍面具,方靖远依然能感觉到那两名女子的万种风情,只是碍于对方是进献给皇上的女子,他再胆大也不敢有任何冒犯的心思。

伴同着镇朔关沉重城门的缓缓开启,这支藏着大荒汗国最深沉算计与异域神秘风情的使团,就这样在方靖远的目送下,毫无阻碍地踏上了前往大炎京城的官道。

另一边,大炎京城的北城门外,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干燥的黄土官道。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犹如一群被岁月遗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城门之下。队伍正中,是一顶青呢面的四人抬小轿。按照大炎朝的礼制,世袭罔替的国公回京,理应乘坐八抬大轿,鸣锣开道,净水泼街。但轿中的慕容龙城,虽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国公常服,却刻意压低了所有的排场,甚至连属于镇国公府的仪仗旗号都未曾打出半面。

走在轿子旁边的,是正值壮年的慕容飞云。这位曾经在北境军中威名赫赫的少将军,此刻与身后那八十多名身形佝偻、步履蹒跚的老卒一样,全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大炎军规森严,退役离军者,衣甲兵器皆需留在营中,不得带走半分。他们将一生中最荣耀的铁甲留在了镇朔关的冷月下,只带回了满身的伤疤与无尽的疲惫。

慕容飞云没有动用任何特权,他像个寻常客商一般,走到城门前,默不作声地递上了通关的关牒。

那名守门的年轻士兵接过关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名讳。刹那间,士兵的双手猛地一抖,那双眼睛犹如见到了鬼神一般骤然瞪大。他死死咬着嘴唇,强压下心头的惊骇,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慕容飞云的肩膀,向着那顶青呢小轿那半掩的轿帘内偷偷瞥视。

那眼神分外复杂,交织着对三十年戍边战神的无上敬畏与仰慕,又掺杂着对英雄迟暮、被剥夺兵权的深切遗憾,甚至还有对这位老将在皇权倾轧下未来命运的隐隐担忧。

最终,士兵什么也没敢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关牒恭敬地递回,随后猛地挺直腰杆,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用力一挥手,放这一行人入城。待那顶四人小轿缓缓走远,几名守门兵卒立刻凑到一处,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地窃窃私语起来。

望着那百余道隐入京城繁华街巷中的落寞背影,若是将时光向前拨回数月,这等天地悬殊的对比,实在是令人感到一种刺透骨髓的唏嘘与感叹。

犹记得数月之前,慕容龙城回京述职。这同一扇城门,同一条御街,那是何等的鼎沸与张狂!那时的京城,御街两侧甲士林立,玄铁重铠在秋日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万千大炎子民摩肩接踵,夹道欢呼,漫天的鲜花犹如一场绚烂的暴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慕容龙城与慕容飞云那身耀眼夺目的明光重甲之上。老将军带着镇国公的沉稳与英武,在万民的惊呼与礼官穿云裂石的唱喏声中,不可一世地踏入京城。那时的慕容龙城,是帝国的柱石,是北境的守护神,他迎接着鲜花、掌声与帝王在城楼上的遥遥赞许,将大炎的军威推向了烈火烹油般的极盛。

可反观眼前,这一幅画面却冷寂得宛如一幅褪色的枯墨残卷。

没有夹道欢迎的百姓,没有震耳欲聋的战鼓,更没有那漫天飞舞的鲜花。有的,只是一顶略显寒酸的四人小轿,在秋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轿子里坐着的,是曾经大炎朝的擎天白玉柱、是让大荒汗国闻风丧胆的镇朔关战神。他为这座皇城饮冰卧雪三十年,挡住了无数次异族的弯刀与铁蹄,可换来的,却不过是帝王的一抹猜忌与一纸让他“颐养天年”的冷酷诏书。

围绕在小轿周遭的,不再是鲜衣怒马的亲卫铁骑,而是八十余名断臂残腿、瞎眼跛脚的老卒。他们身上的粗布麻衣抵挡不住京城的秋寒,那是他们舍生忘死后仅存的体面。他们没有战利品可以炫耀,他们那空荡荡的衣袖和满是刀疤的脸庞,就是他们献给这个帝国的全部青春。

那盛世狂欢的喧嚣,与这残兵败将般的凄凉,在同一座京城里交织成了一首分外讽刺的挽歌。新贵的崛起,必然伴同着旧臣的喋血谢幕;帝王那独揽大权的千秋霸业,其底座正是由这些被无情抛弃的忠骨堆砌而成。当方靖远在朝堂上受封“镇国大将军”享受万丈荣光之时,这位真正的镇国公却只能犹如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靠着轿帘的遮掩,在无人的角落里默默舔舐着被君王背弃的致命伤口。这种繁华与落寂的极致反差,将那句“飞鸟尽,良弓藏”的千古魔咒,血淋漓、赤裸裸地撕裂在秋风之中,让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心底泛起一阵无法呼吸的彻骨悲凉。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使臣进京 大荒双姝

又是一个月后,大荒汗国的使团历经跋涉,终于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京城,在礼部的安排下,踏入了那座象征着大炎最高权力的紫宸大殿,面见天颜。

朝堂之上,使臣忽尔扎恭敬地行了抚胸大礼,随后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大炎官话,向高坐在龙椅上的赵恒陈述了此行的来意。crazyhome2000.com

对于大荒汗国主动提出的和亲之举,赵恒起初在心底是兴致缺缺的。他后宫佳丽三千,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大荒蛮族主动低头乞和,更是大荒可汗亲自奉上自己最疼爱的双生女儿来充实大炎皇帝的后宫!这等蛮族可汗献女的戏码,古往今来都是少有之极的盛况,这极大地满足了赵恒那身为千古一帝的虚荣心,让他那冷硬的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兴致。

而更让赵恒感到兴奋与痛快的,是使臣提出用奇珍异宝赎回王庭主旗的这个操作。

近日来,朝堂上并不安生。虽然文斐然已经彻底臣服,但依然有不少自诩老成谋国的臣子联名上书。他们言辞恳切地表示,方靖远虽然立下大功,但他毕竟只打过一次凭借情报优势的奇袭战,缺乏大规模阵地战与常年守边的经验。让这样一个新锐将领去接替老成持重、镇守北境三十年的慕容龙城老将军,实在太过冒险。万一关隘有失,大荒铁骑长驱直入,恐怕会直接危及京城的安全!他们跪在殿外,叩首请求赵恒收回成命,暂缓换帅。

这些奏折让赵恒心中分外不爽。他在心底怒骂:方靖远怎么就不能是朕的霍去病?一样是率领大军远征漠北,一样是直捣黄龙奇袭敌国王庭,有什么不能信任的?这帮腐儒就是眼红朕提拔的心腹!

如今,大荒汗国的使臣竟然亲自跑到大炎的朝堂上,低三下四地请求赎回那面被方靖远缴获的王庭主旗。这等于是大荒汗国在全天下人面前承认了他们被方靖远打得丢盔弃甲、闻风丧胆的惨败事实!这简直是给方靖远的赫赫战功盖上了一枚最完美的铁印,刚好能借此再壮一波方靖远的声势,把那些上书文官的嘴堵得严严实实,这怎能不让赵恒龙颜大悦?

“和亲之事,朕准了。至于赎回主旗,那可是我大炎将士用鲜血换来的战利品,且看你们带来的诚意如何了。”赵恒靠在龙椅上,语气慵懒中透着威严。

“谢陛下隆恩!可汗的明珠,定会让陛下感受到我大荒最炽热的诚意。”

使臣忽尔扎大喜过望,他转过身,对着那两名一直静静矗立在大殿中央、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女子微微躬身。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紫宸大殿之上,那两名身披重重伪装的双胞胎少女,缓缓抬起双臂。

伴同着两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那宽大厚重的黑色长袍如黑色的瀑布般从她们的肩头滑落,堆叠在金砖地面上。紧接着,她们伸出那宛如玉雕般却又透着异色光泽的双手,极其优雅地摘下了头上那雕刻着狰狞图腾的青铜面具。

“嘶——”

大殿之内,无论是位极人臣的文官,还是久经沙场的武将,在这一刹那,皆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连高坐在龙椅之上、见惯了绝色的赵恒,呼吸也在瞬息之间陷入了停滞,所有的注意力被这两具破茧而出的肉体死死地吸附,再也无法挪开半分。

那是一种彻底颠覆了大炎王朝传统审美、将极致的性感与原始的野性完美揉捏在一起的绝世惊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们那堪称诡异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肤色。那并非中原女子所崇尚的欺霜赛雪,也非塞外牧民那粗糙干瘪的暗黄。她们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宛如极品黑曜石般深邃的黑灰色。这种肤色在这灯火辉煌的大殿中,非但没有显得黯淡,反而泛着一层宛如涂抹了上等酥油般健康、饱满且富有弹性的惊人光泽。那光泽顺着她们曼妙的曲线流转,让这黑灰色的皮肉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原始荷尔蒙气息,仿佛是两尊从上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暗夜女妖,单单是那皮肉的质感,就足以勾起男人心底最狂暴的征服欲与交媾冲动。

这两名少女的身高皆在七尺左右,体型完美到了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的骇人地步。她们留着长及腰际的如瀑长发,左边女子的发色纯白无瑕,宛如漠北最纯净的初雪,在这黑灰色肌肤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刺目;而右边女子的头发却乌黑油亮,宛如吞噬一切的深渊暗夜。这一黑一白的极致对称,将双生子那种诡异且迷人的禁忌美感推向了巅峰。

更为致命的,是她们身上那少得令人血脉偾张的服饰。

她们仅仅穿着大荒汗国那充满原始风情的蛮族服饰。上半身,只用了一圈极其奢华、雪白如云的银貂皮毛围成了一件狭窄的抹胸;下半身,同样是一条用整块银貂皮毛制成的超短下裙。

那雪白的貂毛与她们黑灰色的肌肤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色彩对冲,几乎要晃瞎众人的眼睛。那件抹胸短得可怜,堪堪只能遮住那两团硕大无朋、高耸入云的傲人双乳的下半部分,大半个雪白浑圆的北半球和那深邃不见底的幽暗乳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朝堂冰冷的空气中。伴同着她们那充满野性节奏的呼吸,那两团几乎要破衣而出的肉球在貂毛的边缘剧烈地上下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弹跳出来,将那最后的遮掩彻底撑破。

而那条下裙,更是短到了令人发指的境地。那皮毛仅仅贴着大腿根部,堪堪遮挡住那浑圆挺翘的丰硕蜜桃臀和神秘的三角地带。只要她们的步伐稍微迈大半分,那紧致饱满的臀肉下弦便会毫无保留地展露无遗。除了这可怜的胸部和臀部,她们身体的其他位置,从修长的天鹅颈、平坦紧致且有着清晰马甲线的小腹,到那两条浑圆修长、充满爆发力的逆天长腿,几乎完完全全地赤裸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在这大面积赤裸的黑灰色肌肤上,更是点缀着令人神魂颠倒的饰品与妆容。

在她们那傲人的深邃乳沟上方,各自悬挂着一条由粗犷麻绳串起的狼牙项链。那项链正中央的一颗狼牙分外修长锐利,尖端直直地向下垂落。那森白的狼牙尖端,就像是一个极其邪恶的箭头,强行将大殿内所有男人的目光,死死地牵引、集中到那两团被银貂皮毛紧紧裹勒、呼之欲出的丰满酥胸之上。那狼牙随着她们胸腔的起伏,在那黑灰色的乳肉上轻轻摩擦,这种冰冷死物与滚烫肉体的碰撞,构筑成了一幅淫靡到了极点的画卷。

然而,真正让这两具肉体升华为绝世尤物的,是涂抹在她们全身的那些神秘金粉。

大荒汗国的巫医用一种特殊的香料混合着纯金粉末,在她们这黑灰色的肌肤上,细细描绘出了一道道繁复、神秘且充满异域风情的古老纹路。

那些金色的纹路犹如活物般在她们的肉体上游走。一道金纹从她们修长白皙的颈部蜿蜒而下,顺着那性感的锁骨,极其巧妙地滑入了那深不可测的乳沟深处,引人遐想那沟壑底部的无尽风光;另一组金粉纹路则以那性感的肚脐为中心,犹如盛开的金色莲花般向四周蔓延,那些金色的线条顺着紧致的小腹一路向下,最终消失在那条银貂下裙的边缘,没入那最为神秘且不可侵犯的下体私密之处;还有的金色图腾,缠绕在她们那结实浑圆的大腿外侧,随着肌肉的收缩而闪烁着迷离的金光。

这些金粉纹路,在昏暗中闪烁着金属的冷硬光泽,给这两名双胞胎少女那原本就充满野性肉欲的身躯,平添了一丝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感。但正是这种宛如神明献祭般的神圣图腾,与她们那近乎赤裸的放荡装扮、以及那引导着视线直奔下体、大腿、酥胸等敏感部位的邪恶纹路走向结合在一起时,产生了一种足以将任何圣人拉下神坛、拖入无边欲海的恐怖反差感。

最后,当众人的目光顺着那两条笔直修长的黑灰色长腿一路向下,落在她们赤足踩在金砖地面的双脚上时,心底的那团邪火被彻底引爆。

她们的双足骨肉匀称,足弓呈现出一种极具力量感与柔韧性的完美弧度。而在那十根晶莹剔透、犹如玉石雕琢而成的黑灰色脚趾上,竟然极其惹眼地涂抹着宛如极品玛瑙般浓烈、粘稠的红色指甲油!

那刺目的猩红,与黑灰色的脚趾、金灿灿的地砖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十滴刚刚从心脏里挤出的鲜血。这种从头到脚、从发丝到脚趾尖都武装到了牙齿的极致魅惑,将大荒汗国那充满原始生机、不加任何修饰的狂野肉欲,毫无保留、甚至是带着一种侵略性地,狠狠地砸在了大炎王朝这座最为庄严肃穆的权力中枢里。

她们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上,五官深邃立体得犹如刀削斧凿。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以及那饱满且微微上翘的红唇,无一不透着异域的狂野风情。而最令人胆寒却又深深着迷的,是她们那双没有中原女子半分娇怯的眼眸。那是一种犹如熔岩般燃烧着的金橙色瞳孔!当那两双金橙色的眸子在朝堂上扫过时,那冰冷、高傲且透着一丝野兽般捕猎气息的目光,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将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臣们心底的淫邪念头扒得一干二净。

满朝文武的喉结在疯狂地滚动,大殿内只剩下沉重而粗粝的呼吸声。而高坐在龙椅上的赵恒,那双眼眸中的兴致,早已被一股想要将这两具充满野性与神圣感的绝世肉体狠狠撕碎、压在胯下疯狂征服的滔天欲火,彻彻底底地吞噬殆尽。

大殿内死寂般的惊艳氛围中,使臣忽尔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大炎权贵们眼中犹如饿狼般的炽热光芒。他微微弓下身,嘴角掩饰不住地泛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启奏大炎皇帝陛下。”

忽尔扎的声音在空旷的紫宸殿内回荡,带着几分神秘的异域腔调,“这两位,不仅是我大荒可汗最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同时,她们也是我大荒王庭最为尊贵的高阶祭祀。姐姐名为库莎妲,妹妹名叫库莎妮。”

说到此处,忽尔扎故意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两具惹火的黑灰色娇躯,继续解释道:“陛下或许对两位公主这独特的肤色感到好奇。这并非天生,而是因为她们身为祭祀,自幼年起便需常年以我大荒圣山深处开采的‘神土’涂抹全身。那神土蕴含着草原的灵气,久而久之,便让公主们的肌肤呈现出这等宛如黑曜石般富有光泽的灰黑色。至于她们身上那些金灿灿的纹路,乃是用珍贵的纯金粉末混合秘药描绘的‘祭祀神纹’,寓意着长生天的护佑。”

忽尔扎的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献上一件绝世的无上珍宝:“更为奇妙的是,因为常年涂抹这神土与特制的‘神香’,两位公主的身上早已沁入了一种天然的体香。那是一种能够令人宁心静气、忘却烦忧的幽远檀香。若是隔得远了,或许闻不真切;但若是到了夜深人静之时,近在咫尺……那香味在枕席之间,实乃‘妙用无穷’,定能让陛下龙体康泰,体会到别样的塞外风情。”

这番夹杂着神圣祭祀身份与露骨床笫暗示的解说,犹如一剂最猛烈的春药,狠狠地砸进了朝堂上所有男人的心里。那高高在上的神职身份,与她们此刻那堪称放荡赤裸的穿着形成了最为致命的反差感。

然而,端坐在龙椅之上的赵恒,耳中虽然听着使臣那番天花乱坠的说辞,心思却几乎完全没有放在那些关于神土和神香的玄乎解释上。

他的双眼,早已被库莎妲和库莎妮那不可方物的艳丽死死吸引。那种从未在江南水乡和京城名门闺秀身上见过的、狂野不羁与极致性感完美交织的异域美感,给这位坐拥三千佳丽的大炎天子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新鲜感。看着那两团在银貂皮毛下呼之欲出的硕大酥胸,以及那闪烁着金粉光泽的紧致小腹,赵恒只觉得小腹处腾起一股邪火。

不过,赵恒到底是在权力漩涡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帝王,心思分外深沉。即便心底的欲火早已将理智烧出了一个大洞,他那张威严的脸庞上依然古井无波,没有露出半点猴急或是失仪失态的轻浮举动。

他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深邃地在那对双胞胎姐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帝王姿态。

“大荒可汗的诚意,朕感受到了。”

赵恒的声音平稳而洪亮,响彻大殿,“既然你们愿意俯首称臣,朕便准了你们的请求。那些进贡的奇珍异宝,充入内库。至于那面王庭主旗,既然你们有心赎回,朕便彰显大国气度,准你们带回大荒,也算给你们可汗一个教训,让他记住,我大炎,不容轻辱!!”

忽尔扎闻言,激动得连连叩首谢恩。

“至于这两位大荒的明珠……”赵恒的目光再次落在双胞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已入我大炎后宫,便需遵循我朝的规矩。大荒的名字便免了,朕赐名姐姐为‘玄泠’,妹妹为‘玄湄’,即日起,册封为正四品充仪,赐居飞霜殿。”

此言一出,这和亲的过场便算是正式落定了。

下朝之后,使团退下,玄泠与玄湄也被宫女内监们小心翼翼地引向了后宫。

但在深宫的御书房内,赵恒那看似被美色冲昏头脑的面具瞬间褪去。他唤来太医院院使与内廷司的几名心腹太监,眼神中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冷酷与谨慎。

“去,把那两位新晋妃子携带的各种随身物品,甚至是她们穿戴的异域服饰,统统给朕查验一遍!”

赵恒的声音冷厉,“尤其是那蛮夷使臣口中所说的灰黑色‘神土’,还有那些用来刻画金色神纹的‘神香’。你们要动用太医院所有的老手,细心辨认,把里面的成分给朕剥得干干净净。看看那里面究竟有没有藏着毒药、蛊蛊术,或者是能让人丧失心智的迷幻之物!”

赵恒可不是那种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的昏君。大荒汗国刚刚在战场上吃了大亏,谁敢保证这所谓的和亲公主不是他们派来刺杀大炎皇帝的死士?他虽然对二女那充满异域风情、涂满神土和金粉的野性装扮垂涎三尺,甚至在心底早就盘算好,在她们侍寝时,绝不让她们洗去那层黑灰色的伪装和金色的图腾,他要原汁原味地在床榻上狠狠蹂躏、征服这两个带着神圣祭祀光环的大荒野马。

但这一切香艳的幻想,都必须建立在一个绝对的前提之上——那就是万无一失的安全。只有在太医院确认那些“神土”和“神香”绝无问题之后,他这位大炎天子,才会毫无顾忌地去享用这份来自草原的狂野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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