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
作者:猫九大大
第一章:听房
梁满囤娶媳妇那天,腊月,天冷得呵气成霜。
院门口三张矮桌拼在一起当席面,上头铺着塑料布,摆着炒鸡蛋、炖粉条、炸花生米,每桌一碗红烧肉,萝卜垫底。
那碗肉是借了半个村子凑出来的。坐席的划拳喝酒,有个老汉喝高了要唱戏,被自家媳妇拽着耳朵拉走了。
梁满仓蹲在灶房门口,正拿牙咬着一块猪骨头上剩下的筋头,啃得咯吱咯吱响。灶房门帘一掀,差点把他撞翻。新媳妇端着一盘炒鸡蛋走出来,身子晃了晃,低头看见了他。
“你就是满仓?”
他仰起头,嘴角挂着肉渣,点了点头。
新媳妇笑了一下。灶房里的蒸汽把她脸上的胭脂熏晕了,两团红从颧骨洇到耳根。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手心。
“叫嫂子。”
“嫂子。”他攥着糖,声音比蚊子还细。
马大凤在他头顶上拍了一下,起身端着菜进去了。梁满仓把那块糖攥了很久才剥,糖纸粘在糖上剥不下来,他连纸一块儿塞进嘴里。甜味和纸味混在一起,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闹洞房闹到很晚。几个年轻后生把梁满囤按在炕沿上灌酒,灌了三碗他才挣脱出来,脸红到脖根。马大凤坐在炕角,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谁塞的花生壳。后来堂婶站出来轰人,说该让人家两口子睡觉了,一群人才嘻嘻哈哈地散了。
人都走光了,院子才安静下来。
梁满囤把院门插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的鞭炮碎屑像撒了一地的碎红纸花。
梁满仓住的屋在正房东边,原本是堆柴火的小屋,他哥拾掇出来给他单独住。他白天疯了一天,脑袋沾枕头就睡着了。睡到半夜,被尿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推开门。
院子里月光亮得很,磨盘上的石纹看得清清楚楚。他往茅房走,刚到正房窗户根底下,脚忽然顿住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出来,闷闷的,细细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又收回去。他屏住呼吸,困意消了一半。
床板咯吱咯吱响,他哥在喘粗气。
“大凤。”
没有回应,只有压着嗓子的哼吟,断一下续一下,像是在哭又不像是哭。
“舒不舒服?”
回答他的是咬着枕头的闷哼。
“说,舒不舒服?”
他哥的嗓子像着了火。过了片刻,那个声音终于松开枕头,又软又碎地从窗户缝里往外漏。
“舒服……满囤你轻点。”
床板不但没轻,反而嘎吱嘎吱响得更快了。梁满仓站在窗户根下,浑身发僵。他想走,两条腿却钉在地上,耳朵拼命去捕捉窗户纸后面那些细碎的声响。
那个声音压得很低,可夜深了,越压低越听得清楚。它在往外挤,挤出来又往回收,收不住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颤音。每一颤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轻轻挠了一下。
“满囤……”
那声叫又尖又长,拖着一截发颤的尾音。床板猛急了几下,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梁满仓回过神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嵌出几道红印子。
他转身退回屋里,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看裤裆,又羞又怕,跳上炕把被子蒙在头上,闭上眼拼命想别的事。
脑子里全是马大凤蹲在他面前的脸。蒸汽晕开的胭脂,弯弯的眼睛,那句软软的”叫嫂子”。那个声音和刚才窗户里漏出来的声调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把手指头塞进嘴里咬着,咬出了牙印。过了很久,那股燥热才慢慢退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不要脸。”
第二天早上,马大凤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
梁满囤还在炕上打鼾。梁满仓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得又急又猛,一块榆木疙瘩劈成八瓣还在劈。
“满仓起这么早?”马大凤端着淘米水从灶房里出来,”够烧好几天了,别劈了,洗手吃饭。”
梁满仓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劈,闷闷地嗯了一声,站起来去舀水洗手,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吃饭时三个人围着小矮桌。梁满囤端着碗呼噜呼噜喝粥,脸上挂着说不出的舒坦。马大凤给他夹了筷咸菜,又给梁满仓碗里也夹了一筷。
梁满仓把脸埋在碗里,粥喝得飞快。
“慢点吃,别烫着。”
他把碗一搁,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去喂鸡。”
马大凤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梁满囤:”你弟今天咋了?”
梁满囤从碗里抬起头,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知道。半大小子都这样,别管他。”
第二章:长大
梁满仓的个头蹿得快。两年前那件袖子挽一道的褂子,如今吊在肚脐眼上头,露出一截黑瘦的腰。
“新衣裳做好了,试试。”马大凤把衣裳递过去。
“留着过年穿。”
“你这孩子,放着干啥?”
“留著明年穿。”
马大凤扭头看梁满囤:”你这弟是头倔驴。”
“梁家的人都是倔驴。”梁满囤看了她一眼。
马大凤就笑了。
梁满仓不用人叫就起来劈柴。劈完了摞得整整齐齐,比梁满囤摞的还齐整。跟着下地,犁地、撒种、锄草,学得有模有样。
生产队的人看见他,说了句:”梁家老二长大了是把好手。”
他不吭声,低着头继续干活,嘴角往上翘一点点。
石头会走路了,在院子里歪歪扭扭地跑。摔倒了就哭,哭完了爬起来接着跑。梁满仓把他举过头顶转圈,石头咯咯笑,口水滴在他脸上。
“满仓你这么喜欢孩子,将来自己生一个。”马大凤在旁边看着。
梁满仓腾地红了脸。他把石头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后院走。
“我去劈柴。”
后院。斧头抡得又急又猛,一块榆木疙瘩劈成了碎渣。
脑子里乱糟糟的。马大凤那句”将来自己生一个”翻上来,跟着翻上来的是两年前那些声音。窗户纸里漏出来的哼吟,他哥粗重的喘息。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可现在那些声音全回来了。
村里跟他一般大的后生,有的定了亲,有的知道跟哪个姑娘眉来眼去了。他看见姑娘就低着头绕道走。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
可马大凤不一样——她跟他说话他答得上来,她递东西他敢接,她笑的时候他也想跟着笑。
他把念头摁下去。
别瞎想。那是你嫂子。
可夜里的事由不得他。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马大凤和梁满囤住东屋,石头跟着睡。茅房在院子西南角,去茅房得经过正房窗户根底下。
他半夜起夜,趿拉着布鞋走过那扇窗户,脚步不自觉就慢了。
窗户纸是新换的,雪白的桑皮纸,糊得平平整整。可不管多新的窗户纸,夜深人静的时候,声音还是会从缝隙里漏出来。
不是每晚都有。大多数时候窗户里只有梁满囤的鼾声和石头偶尔的梦话。可隔十天半个月,会有那种声音。
他站在窗户根底下,背靠着墙,在黑暗里睁着眼。
马大凤的声音压得很低。石头就睡在旁边小床上,她习惯了压着嗓子。可越压着越听得见。她的声音是软的,湿的,每一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
“大凤。”
没有回应,只有闷着的哼吟。
“舒不舒服?”
咬着枕头的闷哼。
“把背心脱了。”
“梁满囤你要死……别咬那么重,轻点。”
他哥嘿嘿笑了两声。床板摇得更快了。
床板咯吱咯吱地响,她的哼声变了调,拖着颤颤的尾巴。
“满囤……快点。”
“急啥,石头又没醒。”
“他刚翻了个身,赶紧。”
床板猛急了几下,他哥闷闷地低吼了一声。所有声音都停了。
梁满仓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看,裤裆里硬邦邦地撑着,涨得发疼。他转身退回屋里,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手不自觉地伸进去。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张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脸。手越动越快,喉咙底溢出一声闷哼。
一股白浊射在手掌里。
他站在黑暗里大口喘气,拿枕巾擦了擦手,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
不要脸。
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可骂完了下次还会站住。
他告诉自己这是起夜,不是别的。只是碰巧路过,碰巧听见了。可他开始在临睡前多喝半瓢水。憋着一泡尿,半夜自然就醒了。
有一回差点被发现了。
屋里的声音忽然停了。梁满囤翻身下炕,脚步声往门口走。他魂都吓飞了,一个箭步窜回屋里,门没来得及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他躲在门板后面。他哥披着褂子从正房出来,趿拉着布鞋往茅房走。路过门口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
他屏住呼吸,浑身都僵了。
梁满囤没停。径直去了茅房,尿完了回来,关上正房的门。
他这才敢动。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跳咚咚咚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从那以后收敛了些。晚上不敢故意多喝水了,路过正房窗户的时候加快脚步,低着头不往那边看。
可有些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白天马大凤给他盛饭,手指头碰到他的手背。
他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低头扒饭。
又过了一段时间。
他在院子里拿石锁练力气。蹲下去单手提起来,举过头顶再放下。肩膀宽了,胳膊上有了肌肉,劈柴一斧头下去榆木疙瘩就成两半。
“满仓你轻点,别伤了腰。”马大凤路过。
他把石锁放下,擦了把汗:”没事。”
马大凤递给他一碗凉茶。他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喉结上下一滚。
马大凤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嫂子笑啥?”
“没笑啥。”马大凤收了碗,”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她是真觉得他长大了。不是个头——个头一天天长她反倒不觉得——是别的东西。
他看人的时候不再低着头了,偶尔会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沉静。
说话的声音也变了,粗了,低了,带着胸腔的共鸣。蹲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后背上的肌肉把褂子绷得紧紧的,腰上没有一丝赘肉。
她看着他那两条胳膊,忽然想起刚嫁过来那年他才到她肩膀高。现在她得仰着脸看他了。
那天傍晚从磨坊回来,她在村口井台上打水。水桶刚提上来,扁担还没上肩,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嫂子。”
“嗯?”
“我来挑。”
马大凤没有推辞。她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梁满仓接过去往肩上一搁。胳膊上的腱子肉绷紧了,扁担压上去纹丝不动。他挑着水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扁担在肩上颤颤悠悠,两桶水一滴不洒。
马大凤空手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长大了,该说媳妇了。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把这种滋味归结为舍不得。就像舍不得石头长大一样。
她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在脑后,快步跟上去。
“满仓你慢点,水要晃出来了。”
梁满仓头也不回。
“晃不出来。”
第三章:满仓偷窥成瘾
从那天晚上以后,梁满仓的魂就拴在了那扇窗户缝上。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不是单纯的舒服——舒服是舒服了,可不只是舒服。他蹲在枣树根底下,眼睛贴着那道窗缝往里看的时候,心里头翻涌着一种比舒服更复杂的东西。
屋里的灯是昏的,月光是白的,两条光溜溜的身子缠在一起,晃得他眼珠子发烫。crazyhome2000.com
他能看见他哥后背上滚下来的汗珠子,一颗一颗砸在炕上;能看见嫂子攥着枕头的那只手,指节发白;能看见她仰着脖子露出的一截白生生的喉咙,喉头那里微微地颤着,像是在吞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那道窗缝像一扇只有他一个人能打开的门,门后面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他白天干活的时候是个闷葫芦,到了夜里蹲在那棵枣树底下,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呼吸急促,手指头攥着裤子,牙关咬得紧紧的,浑身的血往脑门和腿间涌。
他学会了用手。
第一次只是碰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抖了一抖,从那以后就收不住了。
他蹲在窗缝前,耳朵里灌满了屋子里的声音,眼睛追着炕上的人影,手在裤裆里生涩地动着。
节奏跟着他哥的动作走——他哥快了,他就快;他哥慢了,他就慢。他哥每一下都撞得嫂子闷哼一声,他也跟着闷哼一声,只是压得极低,从鼻子里往外漏,混在院子里的虫鸣声里,谁也听不见。
一开始是隔着裤子。后来隔着裤子不够了。他解开裤腰带,把手伸进去,握住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学着屋里床板摇的节奏来回捋。
手心出了汗,滑腻腻的,那根东西在他手里越涨越大,青筋突突地跳。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眼睛死死盯着窗缝里那两条白花花的身子,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到了最后那一下,他腰眼一麻,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身体里冲出来,全喷在地上。
他蹲在墙根底下大口喘气,看着地上的那滩东西发愣。月光底下那滩东西白亮亮的,像浆糊。
过了一会儿他把土踢过去盖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得这么来一回。
他摸清了他哥和嫂子的规律。不是每晚都有,但隔个三五天总会来那么一回。有时候是他哥主动,压上去就又亲又啃,床板嘎吱嘎吱摇得厉害。
有时候是嫂子主动——这种时候少,但每回都让他更受不了。
嫂子主动的时候不吭声,只是把背心撩上去,露出那对白花花的奶子,然后把他哥的手拉过来放在上头。
他哥的手一碰上去,嫂子的身子就软了,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往后仰。这种时候梁满仓的手就动得特别快,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有一回他看见嫂子骑在他哥身上。
那是他头一回看见女人在上头。马大凤骑在他哥身上,两只手撑在他哥胸口,腰一沉一沉地晃着。
她那对奶子就在他哥眼前上下翻飞,白花花的,乳尖是深褐色的,硬挺挺地立着,像两颗小石子。
她仰着脖子,头发全散了,嘴里漏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碎,身子晃得越来越快。
他哥伸手握住她其中一只奶子,手指头陷进那坨软肉里,掐着她的乳头往外扯。
“满囤你干我……往最里头干……”马大凤浪叫出来了。
梁满仓蹲在窗缝前,眼珠子瞪得滚圆。他看见嫂子骑在他哥身上晃腰的样子,看见她垂下来的那对奶子被颠得一上一下,看见她仰起脖子时喉咙上那道凹陷的阴影。
她的手往后撑着,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哥掐着她的腰往上顶,床板嘎吱嘎吱响得像要散架。
他的手在裤裆里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重。
屋子里他哥忽然坐起来,把马大凤箍进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得紧紧的,她盘着他哥的腰,他哥掐着她的屁股往上顶。马大凤的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碎,整个人弓了起来。
“到了……到了……满囤你快射给我……”
“都给你……大凤……都给你……”
他哥闷闷地低吼了一声,死死抓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按。
马大凤仰起脖子尖叫了一声,腿根一阵痉挛,一股亮晶晶的淫水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
梁满仓的腰也跟着猛地往前一挺。
一股滚烫的精液射在了窗下的土墙上,顺着墙根往下淌。
他蹲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一阵一阵地发软。手指头上沾着黏糊糊的东西,膝盖蹲得发麻。
他拿袖子把墙上那滩东西胡乱蹭了蹭,站起来的时候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屋子里安静了。他哥翻下来躺在旁边,粗重的喘息声从窗户缝里漏出来。
嫂子伸手拉了拉被子,含混地说了句什么。梁满仓退回自己屋里,门一关,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
满足完了是更大的空。心里头空落落的,像一口枯井,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偷吃人家屋檐下腊肉的野狗,吃是吃着了,可是越吃越饿。
那种饿不是肚子里的饿,是骨头缝里的饿,是整个人从里往外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又填不满的饿。
他坐在黑暗里,把手指头上沾的东西慢慢搓干净,闻到了那股腥腥的味道。他嫌自己脏,可他知道,明晚要是还有动静,他还会去。
第四章
后来他胆子越来越大。
白天也敢盯着马大凤看了。吃饭的时候她端菜上桌,弯下腰把菜碟子搁在桌子中间,领口敞着一条缝。
他在那条缝里看见过她乳沟的轮廓,白白的,深深的,汗珠子顺着那道沟往下滚。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饭嚼着嚼着就忘了咽下去。
“满仓。”梁满囤叫了一声。
他猛地回过神来:”嗯?”
“你发什么呆?筷子举半天了。”
“没、没发呆。”他把筷子插进碗里,拼命扒饭。
马大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碗继续喝粥。
夏天越来越热。马大凤在院子里洗衣裳,蹲在木盆边上,袖子卷到胳膊肘上头,露出两条白生生的手臂。
她使劲搓衣裳的时候,胸前那两坨肉就跟着晃,薄薄的汗衫根本兜不住。
汗衫领口本来就低,她一弯腰搓衣裳,领口就往下坠,从侧面能看见大半只奶子。梁满仓坐在门槛上搓麻绳,手里的麻绳搓着搓着就停住了。
“满仓,麻绳搓好了没?”马大凤头也不抬地问。
“快了。”他低下头,手上使劲搓,耳朵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有一回更邪乎。马大凤在院子里晒被单,被单挂上晾衣绳的时候风一下子把被单吹起来,她伸手去拽,整个身子往前一探,汗衫的下摆就往上撩,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腰。
那腰真细,胯骨上头有一道弧线,往裤腰里收进去,收得又紧又圆。梁满仓正从茅房里出来,一眼撞见这一幕,裤裆里当时就撑起来了。
他一个转身又回了茅房。
在茅房里站了半天,等那东西消下去了才敢出来。
他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夜里躺在炕上,他骂自己不要脸,骂自己是畜生,骂完了又把被子蒙在头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嫂子的影子。
不是后来的嫂子,是七年前蹲在他面前往他手心里塞糖的那个嫂子,胭脂晕开了,眼睛弯弯的,说”叫嫂子”。
那个影子和现在窗户缝里看见的白花花的身子叠在一起,分不开。
他有时候想,要是他哥是个混蛋就好了。要是他哥打嫂子骂嫂子,他就敢恨他哥,就敢在心里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可他哥不是。他哥是个老实人,对媳妇好,对弟弟也好。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挣的工分全交到嫂子手里。
过年割了肉,自己舍不得吃,夹到他碗里。这样的哥,他凭什么惦记人家媳妇?
不是人家媳妇。是你嫂子。
他在心里纠正自己,可纠正完了还是惦记。
六月里头连着下了三天雨,出不了工,人都窝在家里。梁满囤在炕上打鼾,马大凤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梁满仓蹲在屋檐底下磨镰刀。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水花。谁也不说话,院子里静得只剩雨声。
马大凤忽然开口了:”满仓。”
“嗯?”
“你今年二十了吧?”
“嗯。”
“该说媳妇了。”
梁满仓磨镰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动起来,一下一下地在磨刀石上蹭着。
“不着急。”他闷闷地说。
“怎么不着急?二十了还不着急。”马大凤把针在头发里蹭了蹭,又扎进鞋底里,”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石头都会跑了。”
梁满仓不吭声。
马大凤看了他一眼:”你看上谁家姑娘了?跟嫂子说,嫂子去给你提。”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肚子里往外挤。
“真没有?”
“真没有。”
马大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低头继续纳鞋底,针一下一下地扎着,心里头却在想别的事。
她不是没注意到满仓看她的时候那种躲躲闪闪的眼神。她是过来人,她懂那种眼神。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挑明了更尴尬。
那天晚上,雨停了。
月亮出来了,院子里亮堂堂的,地上的积水映着月光,像碎银子。梁满仓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天了,下了三天雨,他在窗户底下蹲了三天空。今天晚上雨停了,他知道该有动静了。
果然。他刚闭上眼就听见正房屋里床板在响。crazyhome2000.com
他从炕上坐起来,赤着脚推开门。地上还是湿的,脚底板踩在泥地上凉丝丝的。他悄无声息地走过院子,蹲到枣树根底下。
那个位置他已经蹲习惯了,地上被他踩出了一个坑。他把眼睛凑到窗缝上。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芯捻得小小的,火光昏黄。他看见嫂子仰躺在炕上,两条腿架在他哥肩上,整个人被折成了一个窝窝的形状。
他哥跪在炕上,两只手攥着嫂子的脚脖子,一下一下地往里顶。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床板都吱嘎一声响。
嫂子两只手攥着枕头边,嘴里咬着枕巾,眼睛闭得紧紧的。
“大凤……你今天怎么了……”他哥喘着粗气问。
马大凤把枕巾从嘴里拿出来,声音软得跟水似的:”没怎么……你快点……别磨叽……”
“是不是三天没弄……想我了……”
“滚蛋……谁想你……啊……”
他哥猛地加快了速度,撞得又狠又急。马大凤的身子被撞得一耸一耸的,那对奶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乱晃,乳头硬得跟石子似的。
她攥着枕头边的手松开了,两只手抬起来扶着自己的奶子,自己揉。手指头陷进那两坨白花花的软肉里,揉得又快又乱,乳头从指缝里挤出来又弹回去。
“满囤……亲我……亲我奶子……”
她的声音软得发腻,带着哭腔,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哥把她的手拿开,把头埋进她的奶子里,又咬又舔。舌头扫过乳头的时候马大凤整个人都弓起来了,两条腿从他哥肩上滑下来,盘住他哥的腰,使劲往里夹。
她的屁股离了炕,悬在半空中,跟着他哥的节奏一上一下地晃。
“轻点咬……你属狗的……”
“你不就喜欢我咬你吗……奶子涨成这样了还不让咬……”
“别说了……”
“就说……你是不是想死我了……”
“想……想了……想你想得受不了……快别说了……赶紧的……”
马大凤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碎。她的手指头掐进他哥后背上的肉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她盘着他哥腰的两条腿越夹越紧,屁股晃得越来越快,整个人的身子绷成了一张拉满了的弓。
梁满仓蹲在窗缝前,手在裤裆里飞快地动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昏黄灯光下那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身子,盯着嫂子盘住他哥腰的那两条腿,盯着她那对被撞得乱晃的奶子。她的浪叫声从窗缝里往外挤,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碎。
“满囤……我不行了……你射给我……往里射……都给我……”
“大凤……我要来了……我要来了……”
梁满囤猛地加快了速度,腰像打桩一样往下砸,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狠。
马大凤的叫声变成了一连串啊啊啊啊的尖叫,整个人弓了起来,阴道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一股热乎乎的淫水从交合处的缝隙里涌出来,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来了……来了……啊……”
马大凤尖叫了一声,身子猛地绷直了。
他哥紧跟着也到了。他闷闷地低吼了一声,整个身子猛地往前一顶,死死抓着她的胯骨,把她的身子往自己的肉棒上按,往里顶——往最深处顶。
梁满仓看见他哥的屁股绷得紧紧的,臀大肌一抽一抽的,一股一股滚烫的精液从跳动的肉棒里灌进嫂子的身体深处。
马大凤的腿根也跟着一阵一阵地痉挛,阴道口那张小嘴一缩一缩的,像是在吞什么东西。
他哥趴在嫂子身上,两个人的身体还连在一起。喘息声越来越轻,马大凤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划着圈,指甲划过他后背上那些红印子。
“大凤,你今儿咋这么浪?”梁满囤喘着粗气问。
“还不是你三天没碰我。”马大凤声音软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憋死我了。”
“才三天。”
“三天还短?你是不是不行了?”
“谁说我不行了?等会儿再来一回。”
“你先下去……把灯吹了……石头该醒了。”
梁满囤从她身上翻下来,伸手把油灯吹了。屋子里黑了下来。
梁满仓蹲在窗缝前,手还在裤裆里握着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刚才那一下他没射。他盯着黑了的窗户,浑身发烫,那根东西涨得发疼。
他想射,可是射不出来。他需要再多一点——再多一点什么,他也说不清。
他把脸从窗缝上挪开,背靠着枣树,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头上沾着黏糊糊的东西,是自己流出来的前精。
他低头看了看,月光底下那根东西从裤腰里戳出来,青筋暴着,红彤彤的,龟头上亮晶晶的沾满了黏液。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嫂子弓起来的身子,那对乱晃的奶子,交合处涌出来的亮晶晶的淫水。
他的手又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管了。不再管窗户里面有没有动静,不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
他靠在枣树上,闭着眼,手在裤裆里飞快地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马大凤,不是今天的,是七年前蹲在他面前的那个,是白天弯腰洗衣裳的那个,是刚才在炕上被顶得弓起来的那个。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射了。
射得比哪一次都猛。那股滚烫的精液从他身体里冲出来,喷了一尺多远,溅在枣树干上,又顺着树皮往下淌。他蹲在那儿,浑身发抖,像被抽空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裤子系好,看了看枣树上那滩东西。月光底下那滩东西白亮亮的,顺着老枣树皮的纹路慢慢往下淌。
他忽然觉得恶心,不是恶心那滩东西,是恶心自己。他伸手去蹭,蹭了两下又停住了。
算了。明天太阳一晒就干了。
他转身往回走。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地上的泥巴地发愣。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地上,白茫茫的。他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不响,闷闷的一声,手心拍在脸颊上。
倒头躺在炕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马大凤起来扫院子。
扫到正房窗户根底下,扫帚停了。枣树根旁边的泥地上又多了几块干涸的白印子。不是旧的,是新的,还没被露水打湿。
她蹲下去看了一眼,又站起来看窗户侧边那道缝。指甲抠过的痕迹,比上回又大了些。
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个院子里一共三个大人。梁满囤,她。除了满仓,没有第二个人。
她把扫帚靠在墙上,站在窗户根底下,心里翻江倒海。
满仓今年二十了。二十岁的后生,身体里像烧着一锅滚油。没个去处,憋坏了怎么办?今天是对着一扇窗户,往后呢?村里寡妇小媳妇,半推半就的,万一闹出什么事来,这个家就完了。
可她一个当嫂子的,能把小叔子从窗户根底下揪出来骂一顿?
她张不开那个嘴。满仓也张不开那个嘴。大家都张不开嘴的事,只能从根上解决。
那天晚上吹了灯,梁满囤的鼾声刚响起来,马大凤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
鼾声停了。
“嗯?”
“满囤。”她对着黑暗说,”满仓的事不能再拖了。”
沉默了一会儿。梁满囤翻了个身面朝她。
“我知道。”
“明天我去镇上找孙媒婆。她认识的人多,让她帮着打听打听。咱不挑,人老实本分、不嫌咱家穷就成。实在不行多出点彩礼——咱再苦也不能耽误了他。”
“钱的事我想办法。”梁满囤在黑暗里应了一声,”今年多打了两袋粮食,卖了换钱,再借点凑一凑。实在不行把后院那头猪提前卖了。”
马大凤没再说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睁着眼躺着。
院子里又传来了趿拉趿拉的脚步声。
她的心揪了一下,闭上眼。她没有起来。
她能说什么?她只能等天亮。
日子没等人。
马大凤还没来得及去镇上,饥荒就来了。
先是地里的麦子。长得比往年矮了一截,麦穗也小,瘪瘪的像老鼠尾巴。接着是蝗虫,黑压压一片从山梁上翻过来,把剩下的庄稼啃了个精光。
然后存粮一天天见少,石头腿上开始浮肿,最后半袋黑豆见了底。
没人再提娶媳妇的事了。灶台上连糊糊都快煮不出来了,谁还顾得上说媒相亲?马大凤把那几句话咽回肚子里,每天蹲在灶膛口对着空锅发愁。
梁满仓也顾不上蹲窗户根了。他去镇上扛化肥,肩膀肿了一圈,换几块钱买玉米面。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连翻身都翻不动。
那扇窗户缝,终于在饥荒的日子里被遗忘了。
第五章:饥荒
梁满囤死的那天,是个傍晚。
太阳从窗户纸里漏进来,在炕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他瘦成了一把骨头,颧骨凸得像两道山脊,眼窝深深凹下去,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身上盖着那条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棉被,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马大凤守在炕边,手里端着半碗黑豆糊糊,已经凉了。石头趴在炕沿上,小手攥着他爹的手指头。梁满仓站在墙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梁满囤睁开了眼。眼珠子浑浊发黄,但眼神还是清的。他看着马大凤,嘴唇动了动。马大凤把碗搁下,俯身凑过去。
“叫满仓。”
梁满仓从墙边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哥。crazyhome2000.com
“满仓。”梁满囤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我不行了。”
梁满仓没说话。手指头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你嫂子跟着我没过一天好日子。石头还小。我走了,她们娘俩在这村子里活不下去。”他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攥住了梁满仓的手腕,”你替我照顾她们。你答应我。”
梁满仓跪下了。跪在炕前,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身板比他哥还宽,可跪在那儿缩成一团,像个孩子。
“哥,你放心。”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我活着一天,就不让她们娘俩饿死。”
梁满囤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来,朝马大凤招了招。马大凤坐到炕沿上,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很凉。
“大凤。你跟了我七年,没享过一天福。我欠你的。”
“胡说什么。”马大凤的嘴唇哆嗦着,”你没欠我。”
梁满囤轻轻摇了摇头。他把石头的手拉过来,放在梁满仓手心里,又把马大凤的手也拉过来,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他的手在最上面,冰凉,按得很紧。
“满仓。你替我给石头当爹。”
梁满仓抬起头。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转,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他点了一下头。就一下。然后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梁满囤把手松开了。他转向墙壁,闭上了眼。
“满囤。”马大凤叫了一声。
没应。
“满囤。”
她又叫了好几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已经凉了。
石头趴在炕沿上喊爹,喊了好几声,忽然哇地哭了出来。梁满仓从地上站起来,把石头抱进怀里,孩子的眼泪浸透了他肩膀上的粗布褂子。
马大凤坐在炕沿上,把梁满囤的手还攥在自己手心里,攥了很久。
那天晚上,梁满仓把哥哥的遗体擦洗干净,换上了那身蓝布中山装。结婚那年穿的,裤子磨得发白了,袖口打了补丁,马大凤一直收着没舍得改。
他把家里那口薄棺材腾出来,棺材短了一点,他把哥哥的腿弯了弯才放平。
盖棺盖的时候,马大凤站在旁边,怀里抱着石头。她没有哭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石头脸上。石头伸手去摸她的脸。
“娘。”
梁满仓把棺材扛在肩上,一个人扛到了村后的坡地上。位置向阳,前面能看见村子。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扛起铁锹走下山坡。他的腿那时候还是好的,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响。
办完丧事,家里彻底空了。
能卖的都卖了。两口铁锅卖了一口,两张桌子卖了一张,连梁满囤生前的几件衣裳也拿去换了红薯干。
马大凤把换来的粮食锁进灶房的瓦缸里,每天开一次,拿手量着抓。
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天不亮还是起来推磨,黑豆磨成粗粉,掺上野菜煮成糊糊。盛饭的时候她把自己的碗盛得最稀。
梁满仓发现了。从那天起每回吃饭他都抢着给自己盛,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倒进马大凤碗里,端起碗三口两口喝完就走,不给她倒回来的机会。
存粮还是见了底。石头又开始浮肿,小腿上一按一个坑。马大凤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梁满仓蹲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
“去镇上找活干。”
他在镇上扛了三天货。从马车上往供销社仓库里扛化肥袋子,扛一袋挣两分钱。肩膀磨破了,垫上块破布继续扛。
换了三斤玉米面回来,搁在灶台上。马大凤看着那三斤玉米面,又看看他肩膀上渗出来的血印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我去给你烧水洗洗。”
三斤玉米面撑不了几天。石头又开始半夜哭醒了,嗓子哭哑了也哄不住。梁满仓躺在自己屋里,听着石头在正房那边哭,把被子蒙在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粮仓后墙那个松了的砖缝。去年给生产队修粮仓的时候知道的,那块砖头是活动的,一抠就能抠出来。
他一个人去的。没有撬门,没有翻窗,就从那个砖缝里钻进去。粮仓里只剩下角落里堆着的几袋玉米,他扛了一袋,从砖缝里钻出来,把砖头重新塞回去。
他把玉米扛到灶房里,拿稻草盖好。马大凤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看见灶房里多了一袋粮食,又看见他灰头土脸站在那里,衣服上蹭的全是砖灰。
她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你把东西送回去。”
“不。”
“你哥走了你不能再出事。”
“不出事。一家人得活着。”
他没有送回去。
第二天,治保主任老胡带着人上了门。
老胡四十来岁,方脸,三角眼,腰间常年别着一根皮带,不是系裤子的,是抽人的。他把梁满仓堵在磨坊里,皮带在手里掂着。
“昨晚干啥去了?”
梁满仓扶着磨杠:”没干啥。”
老胡朝身后的民兵歪了歪头。两个民兵上来把他拖到了生产队院子里。
院子围了一圈人。马大凤抱着石头挤进人群,看见梁满仓站在院子中间,两个民兵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她刚要往前挤,被旁边的孙婶拽住了。
“别去。你去了他挨得更狠。”
老胡绕着梁满仓踱了两圈,皮带一下一下拍在自己手心里。他站定了。
“谁指使的?同伙有没有?”
“没有。”
老胡后退半步,抡起皮带抽了下去。
皮带带着风声落在梁满仓的脊背上,啪的一声闷响,褂子抽破了,露出底下一道鲜红的血印子。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咬住了牙。又是一皮带,这回抽在肩膀上,血印子叠着血印子。马大凤在人群里叫了一声,被孙婶死死拽住。
老胡连着抽了十几下。每一下都又准又狠,皮带扣划过皮肉发出刺耳的嗖嗖声。
梁满仓的嘴唇咬破了,血珠子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一直没出声,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泥地。
泥地上有一群蚂蚁在搬一粒碎玉米,排着队往墙根底下爬。他盯着那些蚂蚁,不去想背上的疼。
打到三十七下的时候,老胡停了手。不是打够了,是累了。他把皮带往腰间一挂,弯腰捏住梁满仓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服不服?”
梁满仓看着他,眼珠子是干的,没有一滴泪。
老胡被他看得心里头发毛,把旁边的民兵推开,一脚踢在梁满仓右腿小腿上。这一脚不是随便踢的——瞄准了胫骨侧面,脚尖狠狠撞在骨头最脆弱的地方。
一声闷响,像斧头劈进木头里。梁满仓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两个民兵松了手,他直挺挺地倒在泥地上。
马大凤挣开了孙婶的手。
她冲进院子里,扑到梁满仓身边,跪在泥地上把他的头抱起来。石头站在旁边,哇的一声哭了。
“满仓。”她拿袖子擦他脸上的血,”满仓你应我一声。”
梁满仓睁开眼,看见她的脸就在他眼前,眼泪滴在他的脸上。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老胡系好皮带,俩民兵把马大凤拉起来推到一边,他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这就是偷集体粮食的下场,都看清楚了,把梁满仓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