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尘寻欢录
十六章、竖子有泪莫轻言
震宵殿坐于应天皇城中央,乃是皇寂宗议事朝见之地。此时月过檐角,震宵
殿依旧灯火辉煌。殿中恒舞酣歌,殿外鼓乐齐鸣,来祭祖大典观礼的一应宾客此
时聚在殿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只闻得说笑声盈梁而绕,当真是座无虚席。
也不是谁都能来,叫皇寂宗请到此处,不是散修中有名有姓的分神元婴,就
是一干交好宗门的宗主长老。
五宗法盟那是什么地位,但凡有点儿由头,下面各色人等为了能巴结一下,
那是挤破脑袋打破头。平时在一州内作威作福的大宗宗主,如今在震宵殿上一个
个笑得跟狗尾巴花儿一样,满脸的阿谀逢迎。
大日轮寺的和尚们向来不爱掺和热闹,祭祖大典上只来了一位长老观礼,客
气几句就回了山。寒溟璃水宫偏安一隅,对打典中原的人际关系向来不很上心,
这次官面上干脆就没来人。
不过浩天宗宗主谭绝、断剑城城主厉夙都到了场。皇寂宗昭天祭祖大典十年
一次,三门势力又是同气连枝,面子那是必须给足的。
数不清的岁月之前,震宵殿乃是大燕召见百官之所在,一代代皇帝就坐在正
当中那张流光满溢的龙椅上,指点江山俾睨天下。
龙椅颇为宽大,因是黄金打造,端的是又冷又硬,若不置些软物,正坐其上
难免腰酸腚疼。
燕无咎却从不叫人在龙椅上铺置坐垫,仿佛多放一件东西都会污了皇家龙气
。
能放在那张椅子上的只有他自己。燕无咎擎着一只酒杯,整个身子松松垮垮
地靠在椅背上,于钟鸣鼎食之中放眼望着大殿中上百名宾客。
他继位不过三十余年,此一幕也不过历经三次。第一次时,初登宗主之位的
燕无咎还略感局促,如今想起来却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位置上已经承载过无数代帝王,如今坐在这里的是他。大燕皇族的【齑
雷帝血】,再没人比他血脉更加纯厚,短短一百二十年内分化元神就是明证。
一百二十年分神是什么概念?寻常玄门正法,没有三五百年时光哪里摸得到
一丝分神门槛。燕无咎做到了,仅此一节,便足以碾压自己十几位兄长,继承大
统。
自己有一位雄才大略的父皇,治得皇寂宗三州之地政通人和,稳稳占住了五
宗法盟次席。父皇崩殂之前对他说,若能有三代明主,皇寂宗或许再不必叫皇寂
宗,他是第一代,接下来轮到你了。
彼时跪于父皇榻前的还有同为分神期的叔父燕庭阙。如果自己没有成功迈入
分神期,如今执掌皇寂宗的便会是他。父皇那句话,一半是说给自己,另一半却
是说给燕庭阙的。
自己占了宗主之位,叔父却没有一丝不满,因为一个能够一百二十年分神的
皇族,升神羽化便不是虚妄。
更是因为,燕家人共享着同一个无法言说的尘梦——大燕皇朝,再统中原。
在叔父的辅佐之下,燕无咎励精图治、合纵连横,终将皇寂宗打理得昌盛景
明。
但那还不够,远远不够。燕无咎知道,自己有生之年,大概仍然无法了却燕
家遗憾。
燕无咎微微醉了,倒不是因为喝了宫中珍藏的神酒仙酿——他分神后期修为
,什么酒都已醉他不倒。只是在这众人朝贺声中,他难得可以骗一骗自己,捏一
个万国来朝的幻觉,恍如大燕皇朝从未分崩离析。
左手边浩天宗谭绝,右手边断剑城厉夙。燕无咎借着微微醺醉,将他们模糊
成了前来朝拜的臣下,而自己在终于成为执掌整个中原的帝王之后,安得一刻之
闲。
谭绝的声音穿过柔柔密密的歌乐,将他从短暂的尘梦中唤醒。
「燕皇少饮几杯,恐于旧伤不利。」
非是传音入密,而是硬生生摒开大殿上的一应杂音,将自己的话直接送进了
燕无咎耳中。此等枝末小技不可能费心磨炼,也就只有谭绝分神期臻至化境,才
能这般随口一张,举重若轻。
浩天宗乃是皇寂宗争霸之路上第一位的绊脚之石,如今受于其下,燕无咎并
不觉得如何委屈——不管那骨头是硬是软,都要一口一口啃。然而中原宗门如今
以浩天宗为魁,谭绝身为宗主,乃是那位羽化老祖一人之下的地位。他在这震宵
殿上,却能够低声矮气,作那下位姿态逢迎自己,实是城府惊人。
皇寂宗身为中原最大宗门之一,燕无咎在外界自是被称为宗主,只有宗内才
会沿用原本的皇家称谓。唯独谭绝,总是一口一个燕皇毫不忌讳,换得另一个人
坐在这儿,早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了。
燕无咎心中,谭绝的分量无人能比,一字一句都要小心应对。
所谓「旧伤」,即是三个月前万法宗灭门之灾时所留。分神期修士,兵解之
威何其恐怖,同为分神期的几位五宗法盟既要自保又需还护本门弟子,着实被那
小娘皮狠狠撕了一口。
谭绝有羽化天尊法身护体,没受什么大伤;断剑城主身为剑修却难顶焚天之
火,烧焦了半边肉身。
燕无咎乃是场中三位宗主里修为最低的。然而【齑雷帝血】天生雷火,又有
皇寂宗祖陵下隐秘之力支撑,燕无咎面对那熊熊真火毫不为惧,甫一接招便知只
要施展全力即可不伤。
但是在谭绝面前露底却是万万不行。他常年在人前扮作妄自尊大目空一切的
模样,就是为了不叫浩天宗一脉重视自己。
于是燕无咎在万法宗演了一出狼狈大戏,灰头土脸口吐鲜血之余,也没忘了
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可如今被谭绝问起,他若作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以谭绝的城府难免生疑。
燕无咎将计就计,假作强要面子的气傲的模样,哼了一声:「那皮肉小伤,三五
天就好了,谭宗主莫不是小看了我皇寂宗的神血。我宗【齑雷帝血】本就走的雷
罡,怎会怕那火烧,哈哈哈哈!」
他翻来覆去,真中带假假中带真聒噪了一番,做足了纨绔模样。谭绝连连称
是,又与断剑城主一道敬了燕无咎几杯,宾主尽欢。
面前桌上,山里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猴头燕窝鲨鱼翅,熊掌干贝
鹿尾尖,都是皇寂宗仙圃中蓄养的仙种。殿中一应客人,平日里难尝这等灵气充
沛的佳肴,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可上首这几位却吃得惯了,都没把心思放在吃
喝上。
燕无咎等谭绝咂了一口酒放下玉盏,这才开口道:「谭宗主,那龙雅歌元神
飞遁已有三月,如今可有什么眉目?」
谭绝面无波澜,玉箸点起一块潺流笋送进口中,细细嚼过:「我这边已将能
查的都查了,并无所获。听说燕皇早派了得力手下搜山检海,却也追不到半点踪
迹吗?」
燕无咎展了手中折扇轻轻阖动:「天大地阔,追一缕元神无异海中寻针。本
想出巨资请潇湘楼楼主帮手一二,可那柳娘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叫她知晓了,
怕是要横生事端。」
「燕皇与谭某所想一致。只可惜那苏血翎也陷在潇湘楼内,不然使些手段撬
开嘴来,说不定能捉到些蛛丝马迹。潇湘楼规矩,二十年后可赎,倒也不是不能
等。」
燕无咎摇摇头:「二十年,只怕那面首宁尘不会老实。谭宗主先前说,那宁
尘从绝云城出关往西去了?」
「是。现在想来,那时龙雅歌舍身相护,恐怕合欢宗的隐秘尽在那小子身上
。他在绝云城大闹一场,三名灵觉杀得只剩一个萧靖,其修为可见一斑。」
年纪轻轻孤身一人涉足西域化外,那是九死一生。年轻修士不知魔教厉害,
五宗法盟总不会不知。燕无咎摇摇头,懒得将那竖子宁尘放在心上,只对谭绝道
:「谭宗主,事到如今,你我当初的约定又该如何?」
「燕皇可有什么想法?」
「你我二宗现如今分头去寻龙雅歌元神,本也没有合作机会。但若浩天宗先
寻到了,皇寂宗愿出一份厚礼,以续先前约定。」
「燕皇有言,谭某自是从善如流。那若是燕皇先取了龙雅歌元神,浩天宗也
愿一般行事。」
话已说开,燕无咎心情大畅,连忙与谭绝举杯共饮。
浩天宗想要什么,燕无咎一清二楚。合欢宗是最后一个出飞升者的宗门,羽
化境破钧天尊自然要将它从里到外嚼个粉碎,仔细参详密藏典籍,以图大道。谭
绝也是一样,天底下所有大修都是一般。
而燕无咎只觉得他们可笑。他早就看得分明,此世间修士死死生生,何止恒
河沙数,能登仙者不过五人,其他人只会抱着一丝执念,栖身黄土。
他不求登仙长生,他要的是所有燕家人梦寐以求的千秋万代。
父皇说过,三代而兴。他做不到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将路铺好。只要拥有一
个和自己一样卓绝、甚至青出于蓝的子嗣,就能够做到。
他想起了合欢宗的【煌仙子】。燕无咎记得很清楚,他因自己天下无双的一
百二十年分神而志得意满,直到有一天有人对他说,合欢宗龙雅歌,八十年分神
。
出乎意料,燕无咎在那一刻没有感到嫉妒,他只觉得周身血液发烫。
同样的过人天资,又与自己功法相合,还有龙雅歌更适合的母胎吗?
不过燕无咎的这份欲念很快蛰伏下来,正如他一直以来一样,不露半分声色
。后来又与龙雅歌在各式场合相见数次,见其容貌惊为天人,但他依旧未动。
直到某一天,浩天宗找上门来,提出合作。燕无咎知道,谭绝看出了自己想
要什么。
于是他与谭绝约定,事成之后,龙雅歌囚于浩天宗下,而自己则可先借她十
年。
十年,生上十个孩子不难。十个孩子中再挑最优者,便能继承天统。
只可惜煌仙子如此性烈,兵解身殒,原先的算盘尽数落空。不过没有关系,
只要再能率先擒得她元神,那何止十年十子,定要日日夜夜操得她娇声淫叫,死
心塌地不可。
震宵殿上众目睽睽,燕无咎的鸡巴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昂然挺立,将那明黄龙
袍高高挑起。
一众宾客叫桌子挡住看不见燕无咎胯下情形,谭绝坐于旁侧却看得真切。他
也不说话,只轻轻一笑,遥遥虚敬断剑城主一杯,替燕无咎遮掩过去。
燕无咎松懈精神,本想再借仙酿醉上一会儿,斜眼却望见燕庭阙那边有一元
婴管事凑去与他说了些什么。燕庭阙轻捋长髯,将头一点,紧接着抬头朝燕无咎
递来一缕精锐目光。
燕无咎大模大样朝谭绝厉夙分别施礼:「二位宗主还请尽兴。宗内有事,去
去就回。」
说着话,燕无咎起身往殿后行去。震宵殿侧翼书房中,燕庭阙早候在那处,
旁边还站着刚才那位元婴。
「圣上。」燕庭阙带旁边元婴一齐施礼,「人已押至应天。」
燕无咎今晨准备进妖墟开启祭祖大典之前才刚刚得知,昨夜里皇陵竟被外人
侵入。好在燕庭阙已稳稳捉得人在手里,没有扰乱大典流程。燕无咎把此事搁在
一边,先把祭祖之事办得妥当,又回转应天府礼宾待客,直到现在才与得出空闲
与燕庭阙说上几句话。
燕无咎目光指向一旁元婴修士:「周啸衷,昨夜事发时,是你在场?」
「秉圣上,正是在下轮值看守皇陵。」
「把当时经过仔细讲来。」
「昨夜二更时分,先帝墓室中禁制触发,守备赶到时只见阵法界壁升起,棺
盖大开。吾等强破界壁冲入后室,细细扫查不见人踪,料想那贼人定是逃进了【
太岁窟】。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守在窟外等怀王前来定夺。可不过一盏茶功
夫,火伶琉璃盏自行而发,封了【太岁窟】。又过了一个时辰,贼人忽然在太极
眼中现身,被吾等一举缉拿。」
燕无咎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啸衷躬身退去,只留了燕无咎与怀王燕庭阙在书房中。
「叔父,周啸衷所言可算周全?」燕无咎于人前总会拿足帝王派头,在燕庭
阙这里却从来都以亲辈论处。
「秉圣上,他们所见的就是这些了。」宗主对自己持晚辈论,燕庭阙却全然
没有逾越之举,一丝不苟行着臣礼。
「此地无人,叔父莫再行那繁文缛节,只唤无咎便是。叔父去勘验时查出了
什么?」
燕庭阙目沉眉横:「此事恐怕多有隐情。那墓室之内、界壁之外,分明残留
着传送玉珏的痕迹。」
燕无咎眼睛一瞪:「叔父的意思是,闯入皇陵的另有其人?能在妖墟中用传
送玉珏来去自如,非得有羽化境炼器之功不可……难道是浩天宗的探子?」
燕庭阙道:「浩天宗、寒溟璃水宫、断剑城,每一个都有嫌疑。混进一两个
奸细也算平常,只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太岁窟】如今竟然吐出两个人来……无
咎,我只觉得似有风雨欲来。」
「那二人你可见了?」
「一男一女。男子灵觉期修为,女子观紫府识海,原本应是金丹期。」
「原本?」
「据我看,女子是被那男子双修恶采过的,金丹崩碎修为尽失。那二人现身
阵眼时,男子曾意图以掌力去劈那女子天灵紫府,好在被周旁守卫及时拿下。」
「想杀人灭口?」
「应该是的。如今人已押过来,该如何审讯,还要听无咎的意思。」
燕无咎摆摆手:「这边事务繁多,又需纠缠周旋于谭绝厉夙。此事就交与叔
父去办,叔父老成持重,比我细致的多,我就不多嘴了。」
「遵圣上旨意。」
「叔父多劳心了。」
燕无咎说完,迈步向歌欢酒热的震宵殿走去。燕庭阙对其背影躬身一揖,转
身趋向了另一边的横廊。
此方深宫,幽静无声。周啸衷垂手立于廊下,只待燕庭阙现身才抬起头来。
「怀王,圣上怎么说?」
燕庭阙脚步不停,只道:「那二人现在押在何处?」
「男的囚在天牢,那女子权且安顿在谨医堂,布置了十几人把守。」
「先去谨医堂。」
话音落下,燕庭阙也不再守宫中禁规,腾空而起。
周啸衷身为外戚一脉,全凭这元婴修为才能在禁城中赢取一席之地。本以为
在自己值守之下出了祸端,定会招来麻烦无数,不料却塞翁失马,得了一个随怀
王办事的机会。他连忙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怠慢。
应天府皇城除正殿之外,还分东西内外四宫。谨医堂与天牢都坐落于外宫范
围,燕庭阙御风踩了两脚便到了地方。只见那清清雅雅一处庭院,里里外外站满
了人。
谨医堂是治愈调理伤者的所在,没有什么禁制防备。皇寂宗的灵觉期修士不
过六七十人,此处足足布了五人下去,又凑了二十个金丹,只为把住里头那名女
子。
见燕庭阙现身,一院子人齐齐拜了下去,惹得燕庭阙眉目一横。
「守好了!行礼也要看看地方!」
众人连忙应诺,都板板正正重新站好,一心一意扮起了石头桩子。
周啸衷将燕庭阙引去一间厢房,但见那屋子周围刚刚新画了一圈警御阵法,
围得严严实实。他踱到门口,屋中人听到响动,门吱呀一声拨开,走出一位女修
。
这女修婷婷袅袅,步步生烟,身着白衣不着粉墨,论起艳色许是差些,只胜
在行止端庄素雅可人。她娥眉淡扫,目有清波,叫人难生邪念。
「燕七栀见过怀王。」
看姓氏便知,燕七栀乃是皇脉正统,身上也流着【齑雷帝血】。不过皇寂宗
皇族多如鳞毛,应天城里一抓一大把,只要不是主家一脉倒也谈不上如何尊贵,
说到底还是要以修为论短长。
燕七栀灵觉期修为,身为谨医堂堂主专擅疗伤调气。自人犯被带来,她一刻
不停尽在里面施医用药,额上已是细汗密布。
算起来燕七栀还燕庭阙侄女,但宫内向来不论亲疏只讲职级。燕庭阙对她点
点头,问道:「查验过了?」
「那女子伤势已稳,不至于殃及性命。只是她气海枯竭经脉寸断,没有一两
个月的修养怕是下不去床了。」
「能问话吗?」
「我观她识海未损,只是精神受创极重,昏迷中时常惊厥而起,偶有开口也
不过是些胡言乱语。」
周啸衷皱眉道:「怕不是被人操得疯了。」
女医官抿了抿嘴,颤声道:「她所受采补之法极其霸道,宫巢碎败阴元尽失
,不知受了多大的苦……」
燕庭阙面无表情,只打断她问道:「候在外面,一会儿随我们去天牢。」
燕七栀点头称是,站去了旁边。
燕庭阙推门入户。一股刺鼻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立刻封了嗅感。
这厢房本是供伤病者歇息之用,如今已将一应家具摆设尽数腾空,只留一张
床榻一副桌椅罢了。屋内另有四名女修看护,各守了屋内一角。燕庭阙见周啸衷
布置周全,回头望着他点了点头,周啸衷连忙垂首作谦抑状,心中暗喜。
燕庭阙靠至榻前仔细观瞧,那女子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许是刚刚调理过身体
,正沉沉睡着。她看着虽憔悴不堪面色惨白,却依稀可见花容如月,曾也是大好
佳人。只可惜如今残花败柳,叫人看了不禁心生惋惜。
旁人见了或许会怜,燕庭阙悟道已久,自不会轻易着相。他静观片刻,忽地
将手一伸,抓着女子胳膊将她从被子下猛提起来。
女子身上只有一件贴身白色绸衣,她吃痛惊醒,不禁凄叫出声,彷如惊弓之
鸟。
「啊啊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她想伸手去掰燕庭阙手指,另一只胳膊却只能抬起两寸,全身没有半点气力
。
燕庭阙巍然不动,只一味将神识侵入女子识海。确如先前所说,那识海勉强
还算完整,看深浅应是金丹期无误。
他随手一拨,将女子丢在床上,也不在此间耽搁,迈步出了厢房。
周啸衷随他出去,忍不住问:「怀王,您看……」
燕庭阙沉声道:「若是身体强健,尚能用搜魂术一试。现在若强破识海之壁
,她气竭体虚难固神识,怕是便疯到底了。」
言到此处,燕庭阙望向候在门边的燕七栀:「她神智混沌,可有法医治?」
「难说,只能勉力一试。」
「拟个方子。明天给你谕旨,丹药堂资材任你调用。」
「是。」
燕庭阙站在院中,朗声道:「尔等在这里好生看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
。」
院里院外十几名灵觉金丹高声应诺,燕庭阙驾起一阵风来,率周啸衷燕七栀
直奔天牢而去。
皇寂宗天牢所在,乃是一片偌大空地中央孤零零建出来石头小城。那石头可
是不凡,均是东海深涧中开凿出来的寒精岩,最是方便镇压真气。
如今皇寂宗三州安泰四海升平,宗内偶有些犯戒弟子也不至于关至此处收押
。足够百十人收监的天牢石城,也不过关了七八名囚徒罢了。
大刑房内的那间法牢最是坚固,倘激发全部阵法,困住一个分神期也是轻而
易举。燕庭阙步入其内,直将目光投在了法牢中央那名少年身上。
那少年脖颈上拴着一根长锁连在牢顶,手脚各上了一副镣铐。他琵琶骨被铁
钩穿过,肋胁左右插了十八把绝剑在背上,将奇经八脉封得严严实实。只要他稍
有异动,那十八把绝剑立时就能将心脏绞个粉碎。
金丹灵觉修士,哪怕将心摘了也不会立时殒命,只需有好药用得及时,救回
来并非难事。因此这十八绝剑正是一副伤而不死的好枷,既压稳了犯人,又不怕
他自己寻死了断。
燕庭阙扭头看了燕七栀一眼:「十八绝剑是你给他上的?」
燕七栀低头道:「正是。敢问怀王,可有什么不妥?」
「想的周全,很好。后面多加用心,万一他自摧心脉,需得及时用药。」
「七栀晓得,之后几日我都在谨医堂与天牢候命。」
燕庭阙不再多说,只往刑房正中央台案后面一坐,厉声道:「带上来!」
刑房中四名卫士开牢进去,从墙上解了锁链,拽着那少年脖子将他推在燕庭
阙面前。少年全身上下枷锁叮啷,哗啦啦跌坐在地。
燕庭阙也不似寻常审讯时那般大呼小叫,只盯着少年先打量了半天。看他不
到二十岁年纪竟有灵觉期修为,不免微微惊讶,心道此子必有来头。
「老头儿,我疼的厉害,你先把这剑给我拔了……」
少年声音绵软无力,却颇有些底气,全然不似身在囹圄之人。
燕庭阙听而不闻,只肃声道:「你姓甚名谁,受谁指使,潜入我皇寂宗皇陵
?」
「你给我摆桌好酒好菜,细声细气儿恭恭敬敬问小爷,小爷自然告诉你。你
这大呼小叫的,狗嫌人厌的,谁和你交代——」
燕庭阙目光如炬,还能看不出他是个混不吝的赖子?当即也懒得废话,只朝
燕七栀看了一眼,示意用刑。
燕七栀上前几步,祭出一盒金针,翻手抚掌轻轻一挥,嗖嗖几声,密密麻麻
俱钉在少年周身大穴之上。她凝气作法,一道雷光从指尖闪过,那少年立时身子
打摆,硬挺挺滚在地上,不住抽搐。
少年身上那件衣服先前拉拉扯扯早已破了,被雷法这样一贯,顿时冒出青烟
,烧出几处破洞。少年口吐白沫,眼珠都凸了出来,只在地上哑哑惨叫,憋死鱼
一样来回挺动。
燕七栀既擅医术,对经络穴位了如指掌,最是知道从那里入手伤之不深,却
能痛彻紫府。那少年叫的虽惨,但于体魄并无大碍,燕七栀倒也下得去手。
待刑房中一片焦糊臭味,燕庭阙才叫了停。那少年瘫在地上,胯下已是一片
狼藉,连屎带尿淌了一片。他修为被制,又有绝剑穿身,活活被电了小半个时辰
,哪还能收的住肚腹。
燕七栀毕竟爱洁,剑指一拨,聚水决净体决齐发,一泊水搅了少年身上一应
秽物攒成一团,就要往净桶去丢。
不料却被燕庭阙抬手止住,燕七栀不得不以气念悬着一团臭物,大皱眉头。
燕庭阙开口:「小子,想吃苦头有的是。现在若是不说,那就挨到明日吧。
」
那少年从口中吐出两口和着血的胃液,已是狼狈不堪,却气息奄奄道:「明
日给小爷我带一只烧鹅,两盘酱牛肉,再来一坛宫中佳酿!伺候小爷舒服了,自
然给你们些甜头,哈哈哈哈!」
燕庭阙无嗔无怒,从台案后站起身向外走去:「周啸衷,今日看看你的手段
了,明日若开了口,给你重赏。七栀,他喜欢吃苦头,就把那东西给他吃了。」
「老不死!我日你的……」
少年才叫出半声,旁边卫士已抓了下巴咔嚓一声给他卸了。燕七栀无奈,闭
了眼手指往他口中一点,那团臭物直怼在少年喉咙里给他送了进去。
少年哇啊一声要吐,被身后卫士铁掌死死按住嘴,一口一口都咽了。
「燕堂主,这边先交给我。你自去忙。」周啸衷道。
二人虽然一个元婴一个灵觉,但燕七栀毕竟是主家人,又掌管谨医堂。平时
弟子要有个行功岔气之类麻烦,难免要来看她脸色,周啸衷全然不敢在她面前拿
架。
「周师兄需注意他一应状况,若有不济,记得立刻来谨医堂唤我,不可托大
。」
「正是。」
燕七栀往天牢外行去,只听得身后惨叫声暴起,又咔嗒一声被锁在了刑房之
内。她无暇别顾,只一心琢磨该如何拟方调理那女修神智。
她回去谨医堂,先去那女子房内转了一圈确认无虞,才去书房坐下静心思索
拟录药方。清神明性的丹药有的是,可金丹期识海广阔,药性弱了杯水车薪,恰
好又逢那女子体虚气弱,药性太强身子反而难抗。两厢一挤兑,这药方可就难办
了。
燕七栀能在皇寂宗谨医堂坐稳堂主,倒不全是出身尊贵。她熬了一夜,凌晨
时分总算先行拟了三个温养保底的方子,叫手下抓药去了。
灵觉期修为,熬个夜算不得什么负担。燕七栀这边忙完,马不停蹄又赴天牢
而去。待她推开刑房铁门之时,里面已然静了。
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燕七栀直皱眉头。她斜眼一瞟,依稀望见远处牢笼里
那少年斜躺在血泊之中了无生息。周啸衷坐在桌案后面,拧眉瞪眼,有些气喘。
不是累的,而是气的。燕七栀看他模样便知,那怀王的重赏他是捞不着了。
「好小子,牙尖嘴利,骨头倒是硬的很……燕堂主,我下手稍微狠了些,你
有去腐生肌的丹药给他几颗吧,待会儿天明了,怀王面前不好看。」
「嗯。」
「我回去换身衣裳,燕堂主替我顶些时候可好?」
「师兄去歇会儿吧,我自理会得。」
周啸衷那仙袍前襟上红的黄的腌臜染了一片,看着颇为狼狈。如他这般元婴
修士,远远几道真气打出去,什么活儿也干了,当然不是用刑时粘上的。铁定是
那小子趁其不备诓骗他近前,给他啐了一身。
目送周啸衷骂骂咧咧走了,燕七栀便往铁牢内转去。不看还好,一眼望去,
那俊俏少年脸已被割得烂了,一双小腿活生生给剐成了骨头。她胸中顿时一阵气
血翻涌,不敢细看,先祭出几枚生肌丹药给少年塞进了嘴里。
倒不是燕七栀见不得这渗人的场面,她掌管谨医堂见得伤者可多了。那历练
失败的弟子肚破肠流被抬过来,她眉毛都不会挑一下。只是如今看那少年被凌迟
成这般模样,还能挑拨得周啸衷三尸暴跳,背后那根脊梁骨着实硬的有些吓人了
。
没曾料想,少年看着没有动静,竟也没昏,燕七栀刚把丹丸送进他口中,他
立刻嘎吱嘎吱嚼着咽了,一点都不含糊。
这小子也不睁眼,躺在血泊之中侧了下身,斜枕在胳膊上往梦里去睡,腿上
的血肉一点点生长起来。
「何苦这般强忍,明日交代几句话出来,我替你说说情,也免受皮肉之苦。
」
硬的完了来点软的,说不定就能把嘴撬开个豁口。燕七栀也就这么一试,见
少年全然没理她,便丢他继续在那里躺着了。
「你们好生看管,切不可与之交谈搭腔,若有什么响动,只来隔壁叫我。」
燕七栀对刑房内卫士交代两句,扭身转去了相对一侧的耳房。天明在即,最
多也就一个时辰空闲。她拖了一张蒲团,盘膝而坐,准备吐纳一番聊作歇息。
许是这一夜耗费精神大了些,燕七栀坐下没一会儿,忽觉一阵酣意涌上,脑
袋酥酥麻麻,像是倚在了一堆棉花上。
她晃晃头一睁眼,只见面前天光白昼,骄阳当空。天空湛蓝祥云缭绕,山壑
沂深烟霞散彩,远有高山流水,近有青松苍柏。天顶金光直透九霄,宛如仙境。
燕七栀只觉得心旷神怡,不禁看得痴了。她全身疲惫一扫而光,也不知自己
身在何处,只踏着脚下软绵绵草甸子,向不远处那潺潺流水的小瀑踱去。
瀑布之下竹林青翠,一座灰瓦白墙的小小瓦舍精致玲珑。燕七栀推门向里探
去,只见满园的花圃鲜艳,幽香拂面。
「七栀,你回来啦?」
楼榭亭台,一名俊逸男子凭栏而坐,对她伸出手来。那男子看不清面目,只
闻得声音温柔宽厚,文雅怡人。
在皇寂宗中,扩充外戚力量向来可算作头等大事。皇族女子若修成元婴,定
要与下面大宗门联姻。或宗主,或长老,至少也得是个宗主真传不可。
倘若是那结不成金丹的皇族,寿数有限,也都会去娶妻生子,踏踏实实享个
凡俗之乐。万一能生个血脉惊绝的子嗣,那可就给家族长脸了。
偏就是燕七栀这种修为不上不下的姑娘难结道侣。虽然她生的好看,可长驻
谨医堂听用,行医用药男女难防,光屁股的大老爷们不知见过多少,名声可就传
得不太好了,一直未得嫁娶。
燕七栀一心向道,未遇良人也不觉得有多么可惜。可她守身多年,如今叫那
温润公子轻轻一唤,心头顿时漾出一丝水波,只觉得那人亲近的仿若自己夫君一
般。
燕七栀心下微羞,人却已被那公子轻轻勾入怀中。她只闻耳边柔声细语,尽
是些体贴情话,又有一双热腾腾大手将她护在胸膛上,与她十指交扣,说不完的
蜜意柔情。
那呵在耳边的气儿都若真的一般,叫她禁不住面红耳赤,又有些喜不自胜。
恰在这时,那公子轻轻一口咬她耳垂,叫燕七栀又羞又怒,抬手便打。
谁知腕子被人一把叨住,那公子欺上前来,低头就吻,直勾了她的舌头过去
吸吮不休。燕七栀心儿狂跳,蹑呆呆发愣,那双魔手又蹭下去,捉了她臀儿左扭
右揉,一片旖旎。
燕七栀胆子再大也到了头儿了,羞恼间连推带打将那公子逼退,张嘴就要呵
斥,却死活发不出声响。她愈发著急,胸口一绷,就这么醒了。
原来自己仍坐在那牢城耳房的蒲团之上,不意间睡了小小一觉。她伸手一摸
,脖子上出了一层香汗,刚想起身,忽觉胯下微凉,不知何时亵裤竟也小小湿了
一片。
燕七栀面红耳赤,只庆幸四下无人。她强作镇定运气舒缓,降去那满面桃红
,这才碎步快走,躲去旁侧溺所,拿绣巾探入胯下擦拭起来。
不擦还好,却道那红嫩蚌肉竟如此敏感,只那么轻轻一抹,燕七栀顿时浑身
一颤,嫩穴又吐了一缕情水出来。
她清心寡欲多年,从未近过男色,可究竟也是女子,有过那么三五次春梦。
可哪一次都没有这回真切激烈,直叫她头晕目眩,咬着唇角,忍不住想要伸手去
揉弄两下。
也愁在没人教过,燕七栀琢磨半天也羞得下不去手,只能倚在墙壁上叫那冷
冰冰砖石沁了自己一炷香功夫,这才收敛情思走将出来。
往回走时正赶上怀王燕庭阙驾临,好歹没误事。燕庭阙坐下之后立刻开始提
审,刑房内火荼峥嵘算是又开锣了。燕七栀站在斜后方,只由得燕庭阙与周啸衷
在那里折腾,一整天魂不守舍。
这一日燕庭阙专从识海下手,仗着分神期神识强横,将那辛戾暴虐往那少年
识海中猛灌不休。修士升境淬体,不惧肉身刑罚也便罢了,这识海生息却是牵一
发动全身。燕庭阙用上了狠劲儿,直将锋锐神识在少年识海中结结实实犁了一遍
。
可那少年叫也叫了,滚也滚了,看着涕泪横流面白似纸,可费半天劲低头一
问,人家翻来覆去就四个字:「日你娘去。」
燕庭阙一整天滴水未进,苦于费力无功,今日便权且停了刑罚,只交代周啸
衷与燕七栀看守人犯。
燕七栀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抱了个什么念想,嘴比脑子快,先把监管的活儿揽
了下来。周啸衷接连两日心中有火,从善如流回去歇息了。
燕七栀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心里已暗暗盼着能再做一回春梦。今夜还真是没
叫她落空,待月盈中天之时,谨医堂堂主又一次睡了过去。
燕七栀行到那瓦舍之前,不知怎的又踟蹰起来,只在那竹林边打转,不愿往
里去进。
不曾想那公子竟从身后竹林中踱出,一步步来到她面前,哀声道:「七栀,
是不是生我气了?」
燕七栀心中欢喜,却也一板一眼训了他一顿。梦里听不真切自己说了什么,
只见得那公子楚楚可怜,一个劲儿求她消气,只道是再不敢孟浪。
燕七栀心念一转,二人刹那间已坐拥在一处海崖,望着那碧海生波。
她似已知道是梦,却甘愿如此醉上一场。转身去抚那公子面庞,强忍羞意亲
了他一口。
望着那公子面露惊喜如饮甘蜜,燕七栀满心快活,这才发觉你欢我爱是何等
乐事。
公子又俯身要与她交吻,凑到近前不敢擅动,只眼巴巴望着燕七栀。燕七栀
耳热心跳,闭着眼睛轻轻将头一点,那公子如蒙大恩,亲昵昵与她口舌交缠起来
。
这梦中男子吻技惊人,轻啜慢挑,待勾得燕七栀心痒,又是一阵狂吸猛舔。
燕七栀初吻尚在,却叫这梦中相会折腾得如痴如醉,待察觉到自己胸脯已被摸个
透时,早没心思去拽那魔手了。
反正是做梦,又怕得什么?
人在梦中难受拘束,燕七栀索性再不去想那礼教纲常,只一味放纵欲念,与
公子卿卿我我起来。
恍惚之间,衣服都被摸敞了怀,捉得她那对不大不小的乳儿露在天光之下,
揉得她意乱情迷。没一会儿功夫,手又伸到那亵裤之间,连磨带挖,抠得燕七栀
浑身酥麻,想叫又叫不出声来。
后腰上那根硬邦邦的事物越挺越高,燕七栀岂能不知那是何物,禁不住拿后
臀前后轻轻磨蹭了两下。那公子顿时起了兴致,袍子一扬,撅了那鸡巴把她往上
一提,叫她双腿夹了,在蜜缝上戳来抹去,滑溜溜蹭个不停。
完了完了,燕七栀心中想道,等着转醒过来,怕是那亵裤都要湿透……
她毕竟处子,如何也不敢去想那真正水乳交融之事,只贪这一时的痴缠,盼
着晚醒一会儿才好。
可越想着是梦,醒的反而越快。眼瞅着似有一波激荡已积蓄在小腹之内,偏
偏在这时候转醒过来。燕七栀一口心火堵在胸口,进不得退不得,再想回去梦里
却再睡不着了。她低头一看,那锦布蒲团已湿漉漉阴了一大片。
她又气又羞,掐个引火决将那蒲团烧了,整饬半天衣服,外面天光已亮。
接连两日绮梦,换做旁人难免心中生疑。可不知为何,燕七栀对此间蹊跷浑
然未觉,仿佛只要多想一层,那梦就要碎了。
她这边被那淫梦搅得神魂颠倒,那边燕庭阙和周啸衷又枯耗大半日下去,一
边攻伐识海一边大动肉刑,仍然未有斩获,只好又聚到耳房商讨对策。
「不如叫人来布下大阵,强碎了这小子识海,管他几斤几两,总能吊出些东
西来。」
周啸衷磨牙倒齿,性子被磨得有些烦躁了。
燕庭阙只坐在小厅里抿着热茶一盅,缓声道:「那若什么都没扫出来,这罪
过你来担吗?」
一句话堵的周啸衷再不敢乱言,只悻悻问:「怀王可有妙计?」
「眼看已经三日,今日再拿不出些东西呈见圣上,可就难看了。针对肉身识
海能用的手段都已试过,再续用刑便是个长活儿。不如就遂他意,看看是不是真
能讨些什么出来。」
「那小子定是想拿我们耍笑,难道真要给他好吃好喝?!」
「他人在篱下,就算白吃白喝又有什么关系?此番要还不开口,那就继续用
刑,无伤大雅。」
「好……那属下这就去布置些寻常酒菜。」
这些东西极好置办,不一会儿周啸衷就率卫士端了一只矮脚条桌回来。燕庭
阙示意卫士开了牢门,叫周啸衷将那小小一桌酒菜摆在少年面前,燕庭阙自己也
挪了座位进到法牢之内,与少年相对而坐。
那少年趴伏于地,闻得酒味肉香自己就睁开了眼。他翻身坐起,疲疲沓沓把
自己拖到矮桌前,伸手拽了一只鹅腿塞进嘴里。
「这还差不多,早这么伺候着不完了——」
燕庭阙不动声色,只看他将那一只烧鹅都吃进肚中,又灌了半壶酒下去,这
才开口道:「后生,你心志坚韧,倒也有一腔血勇。这桌酒菜,算是我皇寂宗敬
你。你若愿意交代几句,便与我聊上一聊。若先前那话只是强逞口舌,今日就算
叫你歇息一天,之后便要动真格了。」
少年全身早叫伤口渗出的血沾满,都变了黑糊糊一片,他却全不在意,只揉
揉肚皮,打个酒嗝。
「说话算数,小爷今日心情不错,便与你说道说道。不过有言在先,你问我
话,我也有话要问你,也算公道,你说是吧?」
燕庭阙微微一笑:「你多吃我一桌酒菜,公道何在?」
「你们还打我来着呢,一桌酒菜权作补偿,如何不公道?」
燕庭阙抚须道:「伶牙俐齿,倒也不错。我只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出自哪
门哪派?又为何闯入皇陵?」
「不忙,你先应我一个问题,如今是何年何月?你们又是什么人?」
燕庭阙眉头一皱:「你装傻充愣,我们却不需得多说废话了……」
「你看,要问话的是你,掰买卖的也是你。不聊那就算了。」
「好,就陪你玩一玩。如今乃永平千年,这里是皇寂宗刑房。」
「永平是谁的年号?再往前是什么?」
中原纪年繁复,但上一次却是以合欢老祖飞升登仙为记,五宗法盟定了永平
为号。看这小子的意思,竟然连这都不知道,难不成……
「上一个年号是泰宁。」
少年只将手摆来摆去:「没听说过。我叫那血窟吞下恐怕已是千万光阴之前
,分不清你们这许多纪年。时光荏苒,也实在记不得许多事情,依稀只记得自己
姓刘,名字也忘了个干净。」
燕庭阙心中微颤,却也不会尽信,只顺水推舟问:「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擅
闯皇陵?」
「我掉进那血窟时,压根就没你们什么皇寂宗。」
「你且说说,那太岁窟中是何模样,你又是如何出来的?」
那少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全身抖如筛糠,额头汗滴如豆,身子一偏,哇呀
一声将刚吃的满腹酒菜吐了一地。
待他擦擦嘴缓过神来,只艰难道:「原来是叫太岁窟……那乃是一处无间炼
狱……莫叫我再去想了……」
燕庭阙心中自有计较,只是一时分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于是继续问:「
与你一同出来那女子又是什么人?」
那小子眼中似有精光一闪,急声道:「那贱人乃是太岁窟魔头!你们切不可
放她活着,赶紧引个火道法术将她烧死,不然她早晚杀光你们一宗的人!」
燕庭阙也不接话,这小子一应言语听着似真,这一句胡乱掰扯,坐实了杀人
灭口的揣测。他前后那些话没有旁证相佐,全当胡言乱语也不为过。只是燕庭阙
当初在皇陵中现场查验,那警御法阵之外确有传送玉珏痕迹。若以这小子的话语
推断,那便是有贼人触动了皇陵中镇压【太岁窟】的阵法,将这被吞了几千年的
小子从里面放了出来。
若真是在窟中囚困几千年不晓日月,他年纪轻轻能醒灵觉之境,倒的确说得
通了。
可换而言之,倘若这小子是一行几人,在挖坟掘墓时当场反目逃了几个,只
留下他封在禁制之内,也并非没有可能,信这小子的话便着了他的道。
然而唯独有一条,众目睽睽,却是不能否认——他还是第一个从【太岁窟】
中活着出来的人。
【太岁窟】乃是皇寂宗最大隐秘,燕家将皇陵置于妖墟之内,根本不是贪图
什么弟子历练之地。只因皇寂宗历代帝王皆是分神期修士,聚其遗蜕之力结成大
阵,才能镇压【太岁窟】叫它能为己所用。
皇寂宗这一代一共三名分神,知晓【太岁窟】隐秘的,除燕无咎燕庭阙之外
,却只有两名燕姓心腹元婴长老。另外那名分神高手因出身外戚,亦是不知这【
太岁窟】究竟是个什么所在。
那火伶琉璃盏是皇寂宗先辈炼器高手铸就,作为阵眼以控制【太岁窟】活性
。火伶琉璃盏以十年为期蓄足真力,自发而开,皇寂宗正合此时才定了昭天祭祖
大典的规矩,一来可以作法巩固对【太岁窟】之掌控,二来也是聚来【太岁窟】
行事的好由头,免得惹人生疑。
太岁窟乃是极凶之地,若非火伶琉璃盏结合遗蜕大阵镇压,千年来怕是要将
妖墟都吃下去了。每逢火伶琉璃盏开封之时,知晓隐秘的宗内核心成员便会向太
岁窟中投入祭品。
燕庭阙寿过数百,前后已经历过几十次,经手的祭品也多了去了。大修为的
妖兽、灵怪、乃至魔教修士,用青龙锁捆了结实投入窟中,只要收得及时,那祭
品即会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吊上来。用秘法将那肉块淬取炼化,净销魔气,
佐以天下二十三味奇药神株,三年之后即可成就一枚圣丹。
服了圣丹之人,体内竟可再生一团气海独自为用。莫看燕无咎如今只有分神
前期修为,已服用两枚圣丹的他,两泊气海内的真气加在一起已远超分神中期。
燕庭阙经年来更是用过了五枚圣丹,其真气已如瀚海之冰,在外人前露出的锋锐
只不过十之一二。
但若是投入祭品之后行事怠慢片刻,祭品可就收不上来,只能拽回一缠空荡
荡的锁链。那时机不易掌控,往年三五次便有一回要将祭品丢在窟里收不回来。
几千年来,太岁窟只有吞的份儿,却万万没有吐出来的时候,这回一下出来两个
大活人,当真前所未见。
燕庭阙唤人又给少年重新布置一桌酒菜,又恐少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泄露
太岁窟秘密,便遣走了周啸衷和刑房内卫士,只叮嘱燕七栀专门看守。这也是因
燕七栀在宫内形单影只,修为也不算太高,真要听到什么,自家人倒也好处置。
他带着刚刚问出的口供,风风火火去找宗主禀报,刑房内只剩了那少年席地
而坐,头也不抬,狼吞虎咽。
*** *** *** *** *** *** ***
面前的餐饭也不是什么珍馐美味,尽是凡人吃的寻常肉食酒菜。可宁尘被折
腾到这第三天,腹内早已饥火蔓延,恨不得连盘子带桌子腿儿都给吃了。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饿」。宁尘知道,自己从那魔窟中出来的时候,肉身
就已然变了。
第一日身受绝剑穿胁,又被施用针刺雷法、剥皮剐肉,他大呼小叫演得逼真
,实则都是些小痛小痒——除了被那娘们灌了一嘴臭秽物当真受罪。
第二日识海被攻,多少有点儿难受。可他分神期神识,只拿出灵觉期大小一
片识海任凭对方折腾,大概与马蜂蜇上两口没什么区别。
全身上下除了左手,都与太岁窟中血肉融在一起。寸肌寸骨,正如在那幻境
中一般,皆可与神识生出感应。旁人被十八绝剑制下气海心脉,自己封不了五感
通识,用什么刑都得苦受。可宁尘这身子,连一滴血都能受他神识节制,断绝痛
感好似吃饭喝水一般。
不过该演的戏那是必须演,先作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对方心急之下总会拿
出好吃好喝一探。如此这般,他借机扯得那些假口供,才有些许可信。
他趁无人时内视,自己身体里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心肝脾肺,俱是以那血肉凝
聚而成。那十八绝剑可摧心脉,可宁尘这身体,神念一动,把心脉移到脚脖子上
都不叫事儿。
别的修士淬体修炼,只盼着修得刀枪不入。宁尘可好,跟人正好反着,刀枪
随意出入,伤筋不动骨,只要他想,须臾间便可叫伤口愈合。
误入太岁窟,得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层便宜,却也不是没有代价。这身体什么
都好,就是容易害饿。那气海金丹亦不知生出了什么变化,逆气周转不休,若不
是这两日被严刑拷打夺了些精气神,恐怕那根阳物一直都得硬在那里。
凭这副身体,背后那十八把绝剑,宁尘说拔就敢拔;身上的一应枷锁,拼着
强断了手腕脚腕,随便也都摘得,再以神识接驳,片刻就能把手脚接好。从这刑
房中出逃,对宁尘而言并不困难。
可就是两件事令人头疼,一来若是引起响动,燕庭阙那分神期高手前来追赶
,那是万难脱逃。二来……不是还有霍醉落在人家手里么。
三日刑罚下来,宁尘未曾觉得如何难顶,唯独一念起霍醉就不禁心痛神伤。
起初要被捉拿之时,他强出急智,作势要杀霍醉,就是怕皇寂宗人拿她相挟。
霍醉虽被折腾的奄奄一息,但那时见他举动也立刻领会了其中意思。二人被
分押两边,心却仍在一处。宁尘假中藏假,叫人去杀霍醉,反而保了霍醉无虞;
霍醉也将那被凌辱失身的弱女子演的淋漓尽致,总算没变成皇寂宗的人拿捏宁尘
的软肋。
情急之时还能强行冷静应对,现如今有了喘息之机,宁尘更是心乱如麻。霍
醉为他吃了这么大的苦,宁尘一想起来就肝肠寸断,第一夜叫人剐了腿丢在那里
时,还禁不住偷偷滴答了几滴眼泪,恰叫周啸衷看见,以为自己刑罚奏了效呢。
宁尘这几日作派看着游刃有余,其实心里早急了。要从此处脱身万万拖之不
得,只因自己与霍醉遗留了一个天大的破绽。那破绽不在别处,正在自己与霍醉
的储物戒上。
星陨戒与他融在体内,好东西都在里头,那掩人耳目的普通戒指里无非有些
丹药日用,霍醉的戒指也是一般,叶含山不富裕,她戒指里的东西比宁尘还少些
。
可坏就坏在这儿了。按先前演的,自己是抓了霍醉在那里双修恶采,可她若
真受制于人,如何还能留得戒指中那万八千的灵石不被抢夺?
燕庭阙老成持重,一言一行便能看出其心细如发,他现在心思放在自己这边
,初时可能只觉得这两枚戒指平常无奇,万一静下心来察觉有异,揪霍醉过来在
自己面前一用刑,宁尘可是再装不下去的。
小霍已为自己受了那般罪,再叫她多吃一分苦,宁尘都受不了。
有此一忧,宁尘心魔大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道义原则,只将能用的法子都
用了出来。
自从与那太岁窟中血肉相融,宁尘惊觉自己竟也能以幻境纳人而入,只是惑
不了修为高深之辈,而且非得是沉眠之时才能起效。
燕七栀自然首当其冲被他瞄上。那小娘皮上来就往自己身上插了十八绝剑,
恰好叫宁尘趁机把惑神无影针尽数打入她经脉之内。也是无心算有心,她第一日
就在天牢留宿,若是待得远了,宁尘神识还真罩不到她。趁燕七栀疲乏,宁尘当
即催动惑神无影针将她迷睡,这才得以使出那太岁幻境。
当初宁尘堪堪金丹,便用无影针惑了灵觉期的萧靖。燕七栀虽有戒心,但宁
尘如今以分神神识操动针力,又不是叫她直接送上门来,一样针出见功。
无影针与太岁幻境一起发力,不光撩拨得燕七栀情思翻涌,更是叫无影针的
惑神之能大逞其威。燕七栀一个不提防,心智中本该清明生疑的那个角落已被薄
雾死死蒙住。
此刻燕七栀已卧去耳房,几名卫士也被燕庭阙支走,再没这等天赐良机。宁
尘盘膝而坐,先操针瞌睡了燕七栀,然后拿幻境直将她勾了进去。
幻境虽强,施展时本体终究没有防备,算是一个短处。可宁尘本就身在牢笼
,就不必提什么防备不防备了。他遁入幻境,一眼便寻到燕七栀,念头一动晃到
了她身边。
惑神无影针制了她小半灵智,她又自觉身在梦中,平日里那端庄优雅全都丢
了,这一回不必宁尘撩拨,自己就急急靠了过来,与宁尘拥吻在一处,只盼他能
多孟浪一些,续上前夜里半途而废的甜美。
燕七栀被迷惑得痴醉不堪,宁尘使出浑身解数,一边撩拨得她鬓乱钗斜,一
边将她腹内无影针猛攻阴宫,激得燕七栀情欲大盛,只厮磨亲昵了半刻时间,就
再也受不住他纠缠,羞答答被宁尘扶躺下去,解了裙带。
一顿狂吻轻揉,燕七栀如前两夜一样被宁尘弄得汁水横流阴中空虚,如今被
他拨开双腿往跨间一挺腰,还以为终于要初尝极乐。谁知等了半天,只见那梦中
公子在自己身上来回起伏,却尝不到半点甜头。
燕七栀只道自己未经人事,梦不出那尚未尝过的滋味。可箭到弦上如何抵挡
得住,口中好哥哥好哥哥不断哀求,腰胯紧扭起来。
宁尘幻身早将那关键物事变成虚状,只拿肚腹在她阴唇上磨来蹭去,又猛催
无影针,足足折腾了她半个时辰,把这熟嫩雏穴磨得都张了口儿,比那青楼婊子
还骚。
燕七栀欲火焚身,不上不下尽吊在半空。人在梦中情绪往往难抑,燕七栀几
乎要大哭起来。宁尘掐准时机将幻境往回一收,鼓胀针力紧紧扼住了燕七栀神智
。
燕七栀半梦半醒间已泪流满面,全身情欲无处发泄,朦胧中被幻境中残留的
一缕声音唤着起身,踉踉跄跄从耳房走出来,正看见宁尘敞着怀坐在法牢正中,
那根白玉老虎昂然挺立,在燕七栀双目中轻轻跳动。
耳边幻音诱着她轻移莲步,脑中似有一丝清明唤着叫她不可妄动。可燕七栀
此时哪还听得到,心说只此一次,好叫我先解了腹内之火。
饶在此时,她扔强托着一点理智,御住十八绝剑镇锁了面前少年的口舌手脚
,不叫他乱动。自己则背对少年轻撩裙摆,露出那白花花的臀儿湿漉漉的穴儿,
栖身就去寻那白玉杵,想要好好厮磨一番。
宁尘突然暴起,将肉身中的霸道气血用力一鼓,十八绝剑咯吱一声齐齐被他
从后背强压而出。他一把捞住燕七栀纤腰往下一拽,那鸡巴噗嗤一声贯了进去,
狠狠撞在她宫口之上,处子鲜血与满腔淫液溅了一地。
「唔唔唔!!唔唔唔——」
猛然间剧痛入脑,多大的惑心法术都再制她不住。可宁尘另一只手早掐了她
玉颈气脉,把燕七栀的凄然惨呼强行压在了喉咙里。
燕七栀骤然惊醒,剧痛之中立时就要运气抵御腾身而起。可宁尘气海中逆行
金丹如旋涡一般将她吸在那处动弹不得,全身真气仿佛都坠在了阴宫,身子使不
出力气,强要起身怕是阴关立刻就要穿破。
一挣之下无力回天,燕七栀这才醒过神来,知道自己已被这小魔头制住。一
念间想起那谨医堂中女子惨状,腿间娇嫩处又如刀割,燕七栀身子一颤,呜咽着
流下泪来。
想讨饶,喉咙被锁却说不出话,就在这当儿,身子下面那小魔头已动起了腰
,一上来就大开大合,毫不怜香惜玉。燕七栀那刚捅穿的处女膜,三五下叫他操
烂,痛得她眼冒金星,泪如泉涌。
却不是宁尘心狠,那逆行金丹如今难以受控,宁尘若不尽情纾解胯下欲念,
逆行金丹只会就势周转、越行越快,非一口气将燕七栀吸成废人不可。
燕七栀那欲念本就是宁尘强拨出来的,惊醒之后身子都凉了大半。可宁尘逆
合欢真诀眨眼间已行遍她全身,想要不出水儿都不行了。
她依坐在宁尘身上,喉咙被掐着出不了声,屁股却给撞得噼啪响,叫燕七栀
又痛又羞。可那痛中偏偏又带着那般痛快,被上下颠荡着连操数十下,前几夜那
心火仿佛全都给疏通开了。
宁尘一边操着燕七栀,一边将合欢真气灌入她经脉关要之处,牢牢将她一身
修为制住,想要攻入心脉。那刚破瓜的紧致穴儿倒是可口,宁尘虽努力凝神去行
功,却还是有小半神智溺在了她欢穴里。
先前霍醉受得苦,现在燕七栀也尝到了。宁尘那铁棒在真诀运使之下已是狰
狞恐怖,搅得燕七栀腹内翻江倒海,一轮一轮的快感接连不断轰在识海中。她实
在坚持不住,被操到百十下的时候噗地喷了一缕阴津出来,终是被攻到了阴关之
前。
「啊、啊、啊啊、啊……」
燕七栀哑哑暗嘶,秀眉紧蹙,宁尘操她一棍,身下就呲出一泊阴津。她谨医
堂坐了那么多年,深知阴津若是耗尽,再出可就是亏耗底子的阴精了。她咬紧牙
关想要收束欲念维护自己阴关,可又哪里挡得住宁尘合欢真诀,满心的绝望都叫
那穴儿的欢快慢慢遮挡了过去。
好爽……好……爽……我……还想要……
宁尘试着身上女子突然自己扭了一下屁股,心知火候已到,又多使出三分力
气,猛将鸡巴往燕七栀穴里怼去。燕七栀本是处子破身,高潮难去,被他狠狠这
么一逼,受不住螓首乱摇腹内猛抽,竟被活活操到了阴关狂崩大泄。
除了离尘谷那钰、诛、涤、静四名大祭,宁尘还没如此待过一女。可钰诛涤
静乃是元婴修为,又已早受过通天佛主双修采补,多少有点底。燕七栀刚刚破身
,便被硬生生操穿阴关,全无自保之力,阴精狂喷而出。宁尘逆行金丹先啖了她
初红元阴,又吞了她大半精气,总算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受了宁尘摆布。
宁尘破她阴关不为其他,只为一举钳制心脉。燕七栀初迎泄身就是个阴关冲
破的烈度,人已翻着白眼在那里抽搐了半天。这般强行高潮,对一个处子而言如
同从地狱直登仙境,许久都没能舒缓下来。
宁尘可等不了那许多,他松开燕七栀喉咙,在她耳边轻声道:「若不听我安
排,便叫你在人前活活泄到脱阴而亡,你可听清了?」
说着话,就将燕七栀心脉中的合欢真气微微一震。燕七栀只觉得全身又是似
苦似甜一阵颤抖,刚刚美得过头的阴宫哆哆嗦嗦险些又要到一次似的,红肿阴唇
也再吐了淫蜜出来。
她哪还疑心有假,含泪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逆意。
燕七栀身为皇族,把脸面廉耻看得极重。死对她而言倒没有十分怕,可一想
到会是那种死法却足叫她心焦胆裂。宁尘也是在梦中堪破这一点才以此相胁,危
言一出果见成效。
「唤一名卫士进来,收拾这一应杯盘。我在你体内中了心毒,若有异想,我
绝不留手。」
燕七栀抹抹脸上泪花,颤巍巍点了头,侧身凑到刑房门口,依言叫了卫士进
来。那卫士不疑有他,进来埋头去理宁尘面前的残羹剩饭,宁尘趁机一掌将其拍
晕,有条不紊换了那卫士盔铠在身,又将卫士头发披散扮作自己模样拴好,虚虚
插了绝剑在他背上,好叫外边人往里观瞧时看不出破绽。
燕七栀被宁尘推在前面行走,他自己端了那矮桌连带杯盘酒盏一起随在身后
,大摇大摆出了天牢。
「要、要我送你出宫吗?」燕七栀一身修为被宁尘眨眼间毁至金丹,忧的是
辛辛苦苦的修行被废大半,庆幸的是多少还给自己留得底子,没有落得和那女修
一般下场。
「与我一起的女子在哪里?带我去。」
燕七栀原以为这少年只会夺路而逃,万没想到还要横生枝节。她只恐少年一
着不慎被人抓住,自己就要横死当场变作艳尸一具,哪能不怕。
可再怕也不敢不听命令。她迈着虚浮脚步,一路带着宁尘往谨医堂去了。
到了谨医堂外院,宁尘早早叫燕七栀多唤了一名没什么修为的婢子随行。燕
七栀心知他要和方才一般再来一出李代桃僵,却也担心这魔头随手一掌把自己婢
子打死,咬了半天牙,鼓足勇气求了宁尘一句,叫他手下留情。
宁尘闻言一愣,嘴上冷冰冰胡乱应了,好叫她安心。
可有此一节,却被宁尘看出这燕七栀也是个心慈仁厚的姑娘,不禁微微有愧
,顿时道心生乱。
宁尘连忙凝神压制心境,道是若不如此,又怎么救得出霍醉?有此一念,总
算先把道心安稳下来。
谨医堂一众卫士见燕七栀带了随卫婢子前来,并不觉得有甚异样,全程半点
阻拦也无,叫宁尘顺顺当当溜入了厢房。
燕七栀不需宁尘再出言吩咐,先把厢房内守着的几个女修支了出去。谨医堂
内,她的话比在天牢还好使。那几个卫守女修虽心有疑惑,但也没有多言,都去
了外面守着。
宁尘再忍不住,一步冲到霍醉榻前,捧着她的脸轻吻额头,柔声唤个不停。
霍醉修养三日,燕七栀给的药也算尽心,伤势多少缓了些下去。她隐隐听到
宁尘声音,还道自己是在梦中,怵一抬眼,却望见情郎就在身边,顿时瞪大了双
眼。
「尘哥……你……哈……你真有办法……这么快就跑出来了呀……」
宁尘见她说话比前些天要轻盈些,心下稍定,拥她在怀里牢牢抱住,这才解
了心头思念。
「醉儿,我们走,你站的起来么?」
霍醉银牙一咬,强撑身体挪下床去,道:「短走几步……权且不碍……」
她毕竟武修,宁尘虽毁了她金丹,可体魄久经淬炼,多少能撑上一会儿。待
会儿只要挪出谨医堂,便可依赖于宁尘。
宁尘一扭头,看到燕七栀已亲自弄晕了自己的婢子,免得宁尘手重。先前燕
七栀强压着腿间剧痛,穿宫过院,又不能叫人看出破绽,着实累得不轻。她带着
一身冷汗,摇摇晃晃伺候霍醉换了婢子的衣服,歪在榻前再无力动弹。
宁尘小心翼翼将霍醉搀扶在怀,一步一步挪到厢房门口,回头看了燕七栀一
眼。
燕七栀领会他的意思,勉强提了一口气,大声道:「你二人去将药拿来,不
可错漏一样。叫其他人守在外面,我要给人犯运功疗伤,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宁尘望见燕七栀唇无血色、目光失神,想起自己先前暴戾之举,再难硬住心
肠,抬手对她抱拳拱手:「燕姑娘,万般无奈,实是对你不住。」
话说完,宁尘伴霍醉推门便走,留下燕七栀一人跪坐榻前,望着宁尘背影,
不禁有些呆滞。
燕七栀原以为,他不过是魔窟中蹦出的魔头一个,穷凶极恶淫法滔天。直到
方才见他扑去女子床前满目柔情,才明白他对自己这般狠辣,乃是为了救心上之
人。
那背影与幻境中的翩翩公子合在一处,他抱着女子的模样,与抱着自己时无
有二致,只可惜终究南柯一梦,自己却不是那名女子。
门扇关合,再看不见他身影。燕七栀只觉得心中又恨又酸,腿间破瓜之痛又
苦又甜,再想起他临走前还留了一句「对你不住」,万般委屈汇在心口,伏在榻
上呜呜啼哭起来。
十七章、叶含山上风正凉
眼看着谨医堂隐没在身后茫茫夜色,霍醉再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下摔倒,
叫宁尘一把兜在怀中。他不再遮掩,扩开神识扫遍四周一应守卫所在,抱着霍醉
狂奔猛蹿。
距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皇城中深宫广殿还好躲避,等到了应天府外城,人
多眼杂难免缠住脚步。若运气好些,天牢和谨医堂那边发现的晚,还能顺顺当当
摸出城去。就怕那燕七栀豁出去了,自己这边前脚没走几步,她在后头呼喝起来
,可就一点圜转之机都没有了。
提着心吊着胆,宁尘在应天府城内抱着霍醉翻墙过屋,总算在黎明时分逃出
城去。
稍稍喘了一口气,宁尘立刻运巽风邪体狂冲起来。算时辰,燕庭阙他们应该
也要开始新一轮审问了,待见到牢里的人不翼而飞,必定使出浑身解数遍搜三州
不可。
燕庭阙如果依仗分神期修为率先追将上来,宁尘手头最多也就小半个时辰的
空隙。他一路上绞尽脑汁拟了三五个脱身之计,却没有一个妥帖的。
若只有自己一人还则罢了,腾出一盏茶功夫画阵激发传送玉珏,逃回离尘谷
便是。可罗什陀遗留的玉珏品级太低,只能使注入真气者一人脱逃。那佛主唯我
独尊别无牵挂,自然用不到高品玉珏,可宁尘又怎能放下霍醉不管。
「尘哥……我疼……」
怀中女孩双唇微微阖动,飘了一缕声音出来。
宁尘强奔半天已真气不济,正好借机缓上一缓。想来是刚才一路颠簸触动了
霍醉伤势,宁尘连忙轻轻虚托她匿于森林灌木之间,低头查看起来。
霍醉脸色煞白,身上那件婢女衣服沾满冷汗。宁尘试得另一只手上微有湿意
,抽出一看,霍醉腿间流得血已浸透裙襦。
除气海之外,霍醉伤得最重便是私处。女孩破身不久就遭逢狂风暴雨,里外
叫宁尘那巨物撕扯磨烂何止十几处。她将养不过三日,为了混出谨医堂强撑着走
了半里路,旧伤俱裂。
那被捏坏的右乳一路上也难免被再三触动,霍醉这姑娘恁能咬牙,城内时怕
让宁尘担忧分神,死撑着不愿出声,已痛晕过去两回。熬到此刻出得城来,她再
忍不住,这才唤了宁尘一句。
宁尘自打从太岁幻境中转醒,一直都是焦头烂额,没能好好查看霍醉伤势。
他想扶霍醉坐下以便验伤,可霍醉已是疼的坐都坐不住了,宁尘只好搂她在怀里
,一只手接住后心,轻轻输些真气想替她舒缓疼痛。
没成想霍醉一声惨叫,痛的几乎打起滚来,把个宁尘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
敢造次。他心焦如焚,却无计可施,只能手忙脚乱抱住怀中姑娘好不叫她再扯动
伤口。
气海如堰湖,经络如水脉,宁尘失神中以真诀碎了霍醉阴关,仿若堰湖之水
喷涌倾泻,那大水裹挟泥石冲刷而过,水脉自然淤塞。
只因宁尘境界升得太快,有些基本修行机要倒被他漏了过去。现在内视一望
,才知道霍醉经脉尽毁之下,无法周天循环。这般去渡真气,无异于往残破管渠
中倒灌岩浆。
也得亏他留了个心眼,怕用药有误,没拿星陨戒中那些灵丹妙药喂给霍醉吃
。离尘谷战罗什陀的时,初央险些命丧,叫宁尘一枚丹药吊了回来。可初央那时
伤的只是身子,服下药去药力自发渗透。霍醉若吃了哪怕一枚筑基期的丹丸,都
得落得个爆体而亡。
这时宁尘才知燕七栀医法高明。她给霍醉用的乃是寻常凡人调理气血的方子
,控得恰到好处,没那几服药,霍醉恐怕根本走不出谨医堂。
瘫在宁尘怀中,霍醉倒抽冷气,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她甫一抬头,就望见宁
尘眼圈通红。
「醉儿……我、我害了你……」
宁尘胸有钢刀乱搅,话也说不囫囵。霍醉知他心痛自己,强拧着露出一抹微
笑以宽他心。
「尘哥……是我……愿意的……不……怪……」
她勉强挤了几个字,痛的再说不了话,身子一挺,又险些闭过气去。
宁尘还能不知她心?内视时见霍醉识海完璧,便晓得她在窟中时哪怕受尽采
伐之苦也没换过一次念头。霍醉越是情深义重,宁尘越是肝肠寸断。
陷在此处,难过又有什么用?宁尘看霍醉半昏半迷,自己狠狠抹了一把脸上
的泪,咬着牙将她抱起,继续赶路。
哪怕自己重新被抓也不要紧,只是不能让霍醉再吃苦了。
宁尘最先想的法子,是在这山郊野外寻一个偏僻屋舍,和霍醉扮作寻常百姓
躲过搜查。可两人都是露了相的,藏身民居许是能躲过燕庭阙追杀,可是待应天
府人马大举出动刮地皮刮到这处,难保不被人揪出。
那不如……把自己当诱饵,引得众人追在后面,只叫霍醉一人藏下?
宁尘低头望了女孩一眼。她修为尽失,力量尚不如一介凡人,叫她一人藏身
山野,莫说遇到什么山精野兽,就是随便一个村夫,见了霍醉花容月貌,还不往
死里欺负她?
正在绞尽脑汁琢磨对策,只听得身后遥遥一声炸雷,那洪音如黑云压城滚滚
而来。宁尘忙回头一看,只见天边雷光四溢,正是皇城方向。
宁尘巽风邪体虽快,那也是横着于同境界修士相比。燕庭阙此刻发力追来,
若是方向寻得对,自己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了。
出皇城时,北方是皇陵方向,先前闹出事端必有重兵;往东逃窜则是茫茫大
海,就算弄得船来行到海上,待追兵来时当真是躲也没处躲。以燕庭阙老成必能
算到此节,他亲自追击只会先挑西南两方——宁尘正在南面。
真不是宁尘犯傻。他潜出应天时为免暴露,不得不挑当初走过一遍的方向出
城。时间紧迫,总不能从南边出来,再费劲往别的方向去绕。
当断不断反遭其乱,宁尘能携霍醉逃到此处已然机关算尽,事到如今也只能
赌上一赌。
他四下寻探,找到那木深林茂之处,贴着一块岩石发力猛刨了一个坑出来。
他脱下外衫紧紧裹住霍醉,将女孩放了进去。
霍醉试到自己被宁尘松开,睁眼去看,明白宁尘这是要引走追兵。她本想劝
宁尘两句,可想到自己重伤之下,被他这样搬来运去也是累赘,只好把话咽了下
去。
宁尘将她安顿好,轻轻摸摸女孩脸颊:「醉儿,我若没回来寻你,你就忍上
几日。风平浪静之前,切不可出来,听见了吗?」
霍醉眼睛无力地眨了眨:「尘哥……一定要回来……说好……陪我……喝酒
的……」
穷途末路之际,霍醉仍能说出这种话来,叫宁尘心头温热非常。他俯下身,
用力在女孩唇上吻过,决然起身。
他掏出先前扯得几根空心苇杆,叫霍醉好生含在嘴里,用浮土将女孩严严实
实埋了,只叫那苇杆送气。浮土看着难免有异,宁尘又驱来厚厚一层落叶,将女
孩所在处遮盖得天衣无缝。
分神期修士真要用神念往地下去扫,霍醉埋得这深浅是决计藏不住的。但那
燕庭阙来的仓促,短时间内定然不可能掘地三尺,宁尘这才勉强大了胆子试上一
试。
他迎着追兵来处向北反飞了几里,寻得一条小河。那滩涂上有一块巨石,宁
尘一刀将顶面削平,翻身跃上,面向燕庭阙追击方向盘膝打起坐来。
一味奔逃的话,早晚会被追上。待燕庭阙发现霍醉不在,只需派下面弟子沿
途搜索,那修为尽失的女子又能逃出多远?
逃不掉,就来一出火中取栗,兵行险着。宁尘在巨石上调匀气息以逸待劳,
只盼能修整完备,实在不行也能搏上一击。
宁尘的神念是叫离尘谷信力加持的,燕庭阙却是结结实实的境界,神念一出
遍扫数千丈地界。不消一个时辰,一道雷光于高空划过,在宁尘头顶骤然停顿。
来了。宁尘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只待燕庭阙反应。
宁尘作这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就是赌燕庭阙城府极深,难免思前想
后不敢妄动。倘燕庭阙一言不发上来就是一掌,连石头带人给自己拍碎在地上,
也只能怨自己上辈子没积德了。
感应到燕庭阙从天上缓缓按落,宁尘这才松了一口气,最要紧的一关算是勉
强过了。
燕庭阙一路风风火火寻到此处,一眼看到宁尘竟大大咧咧坐在这里,哪能不
心生警戒。先前事发之时,他粗略审了燕七栀几句,知这小子竟能自解皇寂宗神
品禁锢法器十八绝剑,实是惊世骇俗。
燕七栀顾及颜面,只说自己被宁尘幻境迷心,未曾提那私密之事。可燕庭阙
一探便知她修为大损,其中抹去的细节也能猜个七八,只是也惋惜自己侄女境遇
,没有多问。
于他来看,这小子在牢中时早就能逃,只是碍于要救那名女子才做下那局。
如今他孤身一人端坐此处,难不成也是为了叫那女人脱逃?
即便如此,燕庭阙仍是不忙。找到了男的,女的也逃不掉。
「燕庭阙,坐。」宁尘也不仰头看他,只抬手一请。
燕庭阙落在巨石另一端,背手而立。他掌心一搓,已聚了一根雷矛在手。分
神期大法力,只需往地上一顿,百顷之地也得夷为平地。
「你这小子倒是光棍,怎地不逃了?」
宁尘眼睛微微一睁:「我若隐匿身形,十个你也搜我不到。你难道看不出,
我在等你?」
燕庭阙哼了一声。这小子到现在一共也没说过几句靠谱的话,他岂能上这个
恶当。
宁尘深知燕庭阙心态,知道他已不会立即动手,对他而言能多套出几句话怎
么都是好的,正好叫宁尘将计就计。
燕庭阙道:「等我做什么?花言巧语拖得一些时间,好叫那女子跑远?天真
可笑。」
「后生,你到底也是肉眼凡胎。哪里有什么女子,那不过是我阴身而已。如
今我阴阳二身已然炼化成胎,你却还玩弄你们人间那点小谋小算,不知到底是谁
天真可笑。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宁尘手里筹码不多,一桩一件必须都用在刀刃上,才能拧出一个弥天大谎。
燕庭阙将雷矛横在胸前以防宁尘暴起,凝聚神念刺入宁尘躯体。这一勘之下
,燕庭阙额上顿时沁出一滴汗珠。
那身躯之中,竟然有两个元神!除这小子自己之外,另一者只有残魂一片。
世间倒也是有修魔者靠篡取他人元神提升修为的,可两束元魂共寄一处的奇景却
是亘古未有。
那元神并非其他,乃是宁尘刚刚收得的步六孤曦的残魂。可燕庭阙哪能想到
此节,只听惊道:「这……是那女子的元神?」
若宁尘顺着这条思路往下去说,燕庭阙难免怀疑自己是为了掩盖霍醉逃走故
意捏造,所以他反而要矢口否认,把燕庭阙所思所想都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
「错错错,大错而特错!」宁尘大笑摇头,「早说过,我阴身阳身已合为一
处。另外那缕元神,实是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
果然,燕庭阙结合他摆脱十八绝剑之举,再被这般一拨,自己就把宁尘想叫
他误认的念头说了出来。
「你……究竟是谁?!」
「我天生地养,无名无姓,所得名号,还不都是你们这些凡人给我取的?我
从何处而来,才几天过去,你竟忘了?」
燕庭阙身子一颤:「你是……太岁?!」
太岁窟中生太岁,再合理不过。皇寂宗掌控太岁窟隐秘数千年,所得好处不
可胜数,现在本主分出的生魂灵智就在面前,燕庭阙不禁汗如雨下,心下惊惧。
「总算有些脑子,不枉我在这里等你半日,与你谋一桩机缘。」宁尘轻轻点
头,甚为满意。
可燕庭阙如何能简简单单就被他骗过,况且哪怕是太岁凝聚生魂出世,皇寂
宗又岂能叫他大摇大摆走了?
燕庭阙道:「你既说自己是太岁,又为何会与那女子一般身怀储物戒?你莫
要说是这肉身被你夺舍之前所带,说不定反倒是你将太岁残魂收在体内,在这里
与我伪装罢了。」
宁尘脖子梗直流冷汗,亲娘嘞,这燕庭阙真是老奸巨猾,竟凭空把真相猜了
个八九不离十,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你们人间一个小小灵觉期修士,也能炼得过我?莫说一个储物戒,千万年
来我吞的人多了,随身那些破烂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宁尘体内微微发力,控制血肉之体,在掌心震出一个裂口,随手一挥。
星陨戒中合欢老祖留得那些神丹妙药,夹着数百万灵石,丁零当啷叫他甩了
一地。星陨戒本就无形,叫燕庭阙看来,这满地的灵石仙丹都仿佛存在宁尘体内
一样。燕庭阙是识得货的,合欢老祖千年前炼的好药,被宁尘这般任意糟践,怎
么也把燕庭阙吓住了。
「这些就算赏你个小小甜头。燕庭阙,你若识相,便坐下与我说上两句话。
若思前想后踟蹰不前,就干干脆脆一雷将我这肉身劈成粉末。我已学会凝聚之法
,也不差这一个肉身。百十年后,琉璃盏灯灭,我先吞了你们皇寂宗便是。」
燕庭阙心下仍有三分不信,但眼见那一地分神羽化境的灵药,腿多少也有些
软了。他毕恭毕敬展袖作揖,一躬到地:「先前失礼之处,还望太岁包涵……只
是不知,太岁要与燕某说些什么。」
宁尘见他服软,高兴地差点尿了,只勉强不叫面上露出半分喜色。
「你燕庭阙,也是皇寂宗修为最高的高手,论权柄也只在燕无咎一人之下。
如今为何还没羽化,是偷懒了吗?」
「您说笑了,这世间修士能贪得丹破生婴已殊为不易,羽化境现今也只有三
人,都是天赐之福,哪里是用用心努努力便可成就的。」
「现今的修士竟如此不济?换做两万年前,羽化境不说多如牛毛,至少也是
数以百计……既如此,就助你升上羽化境,你看如何?」
再深的城府也招架不住此等诱惑。燕庭阙血液沸腾心脏狂跳,费了半天力气
才稳住心神。不过他毕竟老成持重,不至于立刻失了方寸。有得必有失,升神羽
化这种万中无一的机缘,背后代价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燕庭阙强压心头激荡,恭敬道:「若能有这等造化,燕某自然求之不得。只
是不知,太岁为何要将着大好机缘赐给燕某,燕某又有什么可以回报太岁。」
「给你或给燕无咎,对我没什么区别。若追来的是他,给他也是一般。你们
在皇寂宗说一不二,我好不容易出世一趟,需借你们宗内长老身份一用。一个长
老位置换一个羽化,于你们不亏。」
一宗长老换在哪一派都是一人之下的身份,只是皇寂宗内没有长老,只有如
燕庭阙一般被封为王号。宁尘晓得此节,此时故意装作不知,好坐实自己不谙世
事的形象。
长老还是王号,于燕庭阙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宗长老在外行事,亦是
代表了皇寂宗的脸面立场,乃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位置。真要让这深窟怪物顶着皇
寂宗名头出去,万一闯出什么滔天大祸便是覆水难收,燕庭阙不得不仔细思忖。
「还请问太岁,要我皇寂宗长老身份去做什么?」
宁尘早捏好说辞:「我这肉身本主,还有一桩心事未了。我需代他消了执念
,才能炼化元神。有你们这大宗名号傍身,方便行走。」
燕庭阙考量许久:「事关重大,燕某需回宫与宗主仔细商谈,才好定夺。」
「你去谈便是,但须记住,这羽化境的机缘,我只赐一人。」
「请太岁与某一起回还,在宫内享几日清福,待我说服宗主,便广昭天下,
给太岁一个王号。」
「现在天高地大,任我逍遥,再叫我回去你们那里却是白日做梦。给你两月
时间,若你办的妥帖,我就费上一个月,托你升神羽化。」
「这……」
「尔等将我囚了三日,我尚不与你们计较。翻掌为恩,覆掌为仇,还要拦我
,三百年后便灭你们皇寂宗。」
宁尘话已及此,实是到了最最关要之处。先前一应弥天大谎都是为了此时此
刻,只要能哄得燕庭阙收手回还,他便可逃出生天。看着面前分神修士垂首沉思
,宁尘后脊梁一阵一阵的发紧,生死已在对方一念之间。
宁尘见他迟迟不能决断,又再次开口,准备推他最后一下。
「燕庭阙,升至羽化,便可夺皇寂宗宗主而坐。到时候你在宗内一言九鼎,
还怕有人置喙?又何必非要与燕无咎商议。」
宁尘这句话刚说完,就看见燕庭阙肩膀一松,仿佛丢下了天大的负担。他再
不踟蹰,抬头望向宁尘,微微一笑。
「得罪。」
两个字从燕庭阙口中一出,宁尘立时头皮发麻。眼见对方指尖一道雷光闪过
,宁尘猛地往旁边一窜,掏出贴身法宝往远处用力射出。
简简单单一道雷法,从分神修士手中打出犹如天地撕裂。那雷光直追宁尘保
命法宝而去,只擦着他衣襟一蹭,小半边发肤便登时焦了。
宁尘这身血肉,刀砍斧剁浑然不惧,却最怕法道之术。燕庭阙拷问时怕伤他
性命失了口供,收了十二分的力道,一旦认真起来来,抬手就能将宁尘轰成飞灰
焦炭。
一招之后,燕庭阙却没动了。宁尘浮在远处惊魂未定,冥冥中却知对方似是
堪破了自己跟脚,自己已是道尽途穷。
燕庭阙见宁尘本能之下惊惧躲闪与常人无异,心中忐忑尽消,抚须道:「好
小子,演得一出戏来,险些将燕某骗了。」
宁尘苦笑道:「前辈目光如炬,小子甘拜下风。」
明人不说暗话,事已至此再如何强自伪装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宁尘绞尽脑汁
底牌用尽,差一点就能死里逃生,只是能在这世间成就高深境界的修士,又有几
个是傻子?燕庭阙占尽地利人和,被诓骗到这般境地已是宁尘多出奇招。
愿赌服输,宁尘只是暗懊丧,想不出自己最后一句话哪里出了问题。
宁尘前世中史料也读的不少,夺门靖难、烛影斧声,放眼四海哪有几人能忍
住皇位诱惑。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寂宗这燕家叔侄二人同心同德,燕庭阙实是将
燕无咎视若己出,受不得半点挑拨。正是那句「夺皇寂宗宗主而坐」触动燕庭阙
道心,叫他得了一线清明,从升神羽化的大幻觉中猛然跳出,生了破局之法。
哪怕这少年真是太岁也罢,亦不能就这样将他放走。他开口索要长老之位,
也未必不是借口。空口白牙,又有谁敢保证他真能回来?燕庭阙先前被他蒙蔽,
只因升神羽化诱惑太大,又久慑太岁积威,如今贪念一去,立刻就能想得通透。
燕庭阙在皇寂宗翻云覆雨,执掌朝政已久,他心胸广大,并不以宁尘坑骗自
己为忤,反而颔首道:「小子,能布下这等大局死中求活,真乃当世奇才。你跟
我回去,皇寂宗绝不为难于你。你那不想说的隐秘,也尽可藏在肚子里,严刑逼
供再不会用在你身上。什么时候想要一敞心扉,老夫自当与君把盏。宗主是惜才
之人,你若于我皇寂宗投明,高位厚禄还在其次,更可叫你一展拳脚,共谋大事
。」
话说的天花乱坠,宁尘却只当耳旁刮风。燕庭阙这怀柔缓兵之策,换用在旁
人身上或是有效,于宁尘却都是放屁。他若站在燕庭阙的位置上想要拿捏对方,
说出来的话别无二致。真跟他回去皇寂宗,就再无回天之力了。
他松肩散手翻掌取刀,只盼一合之下逼出燕庭阙真力,哪怕被灭杀当场,亦
好过变成断脊之犬。
见宁尘持刀在手,燕庭阙又点了点头,像是赞他刚毅。先前那记随手放的掌
心雷被宁尘化解,这一次燕庭阙再不留手,他真气一荡天地变色,头顶云中已聚
出一记九天齑雷。
人在何时最无防备?鹬蚌相争之刻,螳螂捕蝉之时!
就在燕庭阙全神贯注,合指引雷的刹那,背心突然一痛。他惊怒之下立刻拿
神念去扫,却见一枚暗绿色骨钉已正中后背悬枢穴。
玄门道法,悬枢穴乃识海气海中脉,燕庭阙大穴被制,刹那间神气阻隔,竟
没能立刻引下那九天齑雷。他大喝一声强逼骨钉出体,回身看时,一道影子已破
开河面疾窜而出。
苏血翎黑巾覆面手持长匕,宛若月影形似黑箭,眨眼已冲至燕庭阙身周三丈
。
法道法修岂容暗修这般近身,燕庭阙刚要再引齑雷轰她,却有一道夺目耀光
兜头罩下。
童怜晴手持宝镜一枚,飞悬天顶聚拢光毫万丈。那光柱狠狠砸在燕庭阙身上
,不仅破了他聚雷之法,更刺得他双目难睁。
燕庭阙久经沙场,无法视物之际却丝毫不乱,他急将神念锁住苏血翎,也不
施展什么法术,只将真气生生凝成狂雷向外一爆。
他料定来犯者只有元婴修为,分神期真气全力爆发,对方必无幸免之理。只
需将其逼开丈许,自己即可去应付头顶掣肘。但凡缓过一口气,对付两个元婴一
个灵觉,依旧手到擒来。
雷电狂躁,可苏血翎不闪不避,左手两指夹住一物,向前祭出。
宁尘方才引走掌心雷时,用得是也同一件东西——七枫雷羽本就是苏血翎给
他的,其手中自然不止一根。
那法羽瞬间将面前狂雷破开一个缺口,未等燕庭阙面露惊慌,苏血翎已揉身
而近。
燕庭阙临乱不惊,依仗修为深厚运气于臂,先去护了紫府心脉致命两处。
可苏血翎本就不是要取他性命,她一刀直插燕庭阙丹田,刀也不收,放开手
指身子一轻,任由身周雷电将自己轰出十几丈去。
童怜晴手中宝镜是柳轻菀所赐,品级虽高却消耗极大,制得分神修士三五息
功夫,自己已真气不济。燕庭阙察觉身周光芒渐弱,立时就要发力反攻。
然未曾想,待他运气之时经络已万般滞涩,丹田又有刀伤,一口气竟提不上
来了。好个外道暗修,那骨钉匕首皆是淬有奇毒,一招一式极尽狠辣。未免毒入
紫府,燕庭阙不得不封了自己大半气脉,须臾之间萌生退意。
宝镜光消,燕庭阙刚刚睁开眼,便见一粒小小细沙飘在了自己眼前。
燕庭阙顿感不妙,那细沙中分明含了山崩地裂的大法力。他天人感应,立刻
向后急窜。
细沙陡然暴涨,万吨山岩嘭一声轰在燕庭阙身上。他退得虽快,一身真气却
大半用来抑制噩毒,终究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燕庭阙心口微甜,神念又扫到
那暗修已从侧面窜来,他再不敢恋战,聚两朵雷云护在身周,向应天府方向急撤
而去。
宁尘收了射影含沙在手,抬头望向朝这边飞来的苏血翎童怜晴,眼眶都红了
。
如阿翎这般修到精深处的暗修,一旦近到法修身前即有七分胜算。苏血翎为
能成功近身,向来针对风雷火山各种功法常备护身诸宝,那七枫雷羽便是针对雷
法的杀手锏。龙雅歌曾道,苏血翎暗修功法拼死一击足以搏杀分神,如今宁尘才
真真正正见识了她的手段。没有她及时来救,宁尘已被燕庭阙劈成了木头渣滓。
「主君……」
苏血翎飞至宁尘面前,俯身下拜,却叫宁尘不由分说一把抱在怀里。她身子
一僵,在旁人面前似有些难为情,却也忍不住偷偷与宁尘面颊蹭了两层。
宁尘大难余生,紧紧抱了苏血翎半天,才又嬉笑着跑去童怜晴那边搂着她亲
了一大口。
童怜晴毕竟心思沉稳细腻些,她操镜之后微微气喘,却赶忙道:「尘儿,现
在还不是叙话的时候。」
苏血翎在一旁已掏了传送玉珏出来,伸手就要去抓宁尘腕子。宁尘连忙闪到
一边,叫她抓了个空。
「先随我来!」
他言语凿凿不容置喙,苏血翎又向来拿他当主心骨,绝不会说半个不字,她
随宁尘将地上扔的仙药灵石都重新收了,跟着他向南直奔霍醉藏身处。
三五下将昏昏沉沉的霍醉抱出来,迎头便看见苏血翎眼中积了一万个问题。
宁尘胡乱摆摆手,只叫她先将大家伙儿传走。
苏血翎的玉珏比宁尘身上那几枚强得多了,眨眼间四人已从偌大山野中消失
不见,任凭皇寂宗倾巢而出,也再寻不到他们半点痕迹。
* * * * * * * * * * * * * * * * * * * * *
宁尘不是没想过,柳轻菀此番是抱着害他之心,才叫他随景水遥深入皇陵。
但如今阿翎现身,已然是柳轻菀表明心迹,再不准备用阿翎掣肘于他。况且看那
脱身玉珏,与当初龙雅歌拿出来的是同一品级,不消说,也是柳七娘送给苏血翎
的。
不过也用不着谢她,自己被捉之后,只需招一句「潇湘楼派我来的」,柳轻
菀当时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她此时派人来援,也是天经地义。
宁尘压着的心总算卸下劲儿来,身子都软了半截。
待玉珏光华收敛,四人已被送入一处黑漆漆的岩窟之内。
「这哪儿啊?」宁尘问。
童怜晴应道:「这是潇湘楼在东海一处产业,于冰极寒川下开了这么一个洞
窟。」
眼睛虽然看不见,神念已把这洞扫了个清楚。此处不过十来丈方圆,又冷又
潮,怀中着霍醉已经微微打起了哆嗦。
「怎地不直接传回潇湘楼?来这处干嘛?」
「全然是个傻子,也不知是怎么逃出来的。」
柳轻菀声音突然在黑暗中远远响起,吓了宁尘一个激灵。待他再回过神,众
人身周景色变换,这一回是真的传去潇湘楼了。
宁尘又不是真傻,柳轻菀一句话立马给他点醒。玉珏这种脱身法宝,要是打
斗中一招惜败被人抢下,自己老窝可就危险了。能用得起传送玉珏的都是世间大
修,为了保险起见都会单独设出一个缓冲逃生地界。宁尘也是仗著有星陨戒,压
根就没往这上面想过,可不就被柳七娘翻了白眼么。
方才童怜晴言讲,那洞窟乃是位于冰极寒川之下。宁尘心说柳轻菀可是够狠
的,若是个坏的拿了玉珏进来,柳轻菀当时就会引冰极寒川之水倒灌,淹不死他
也要冻成冰坨一块。
与潇湘楼一样,柳轻菀在那洞窟中也布了传送阵法。早些时候她还漏过口风
,说把苏血翎送去在别的产业里,顺口就提过这东海小岛。宁尘现在想起这茬,
忍不住直嘬牙花子,当时一起说的还有昆仑山、南疆。既然东海小岛是真,那难
不成昆仑山里也有她一个窝?回头万一从离尘谷出来撞见,那可就有点尴尬了。
宁尘柳轻菀抬手送回在潇湘楼主阁,心下忍不住叹气,自己奔着皇寂宗跑一
趟,足花了七八天功夫,却想不到潇湘楼内就有这等方便。潇湘楼平时不显山不
露水,可就单说中原各处千里通传的几处隐秘产业,就隐隐有翻云覆雨之势了。
「多谢楼主派人搭救。」宁尘先给柳轻菀鞠了一躬,「只是不知,楼主怎能
出手这般及时。」
柳轻菀看着似乎有些无精打采,不知是疲乏还是有心事,她往主位上一坐,
轻摇团扇:「烟花之地,迎来送往,那些男人啊,难免有把柄落在我手上。叫你
去皇寂宗办事,我自然也要叫那处的耳目盯紧。你被抓之后两个时辰,消息就送
到我这儿来了。本打算动用皇寂宗暗桩,叫阿翎愫卿去运作个七八日,然后勉强
试试能不能将你救出。你倒好,不过三日功夫,自己竟跑出来了,倒是省了我的
几个暗桩筹码。」
柳七娘说到此处,目光一凛:「说说吧,到底捅了什么篓子?你这抱着的,
可是叶含山霍醉?」
宁尘深知事关重大,不敢隐瞒太多,三言两语把所发之事说了个大概,藏下
拿无影针和太岁幻境迷惑燕七栀一节未提,只道是花言巧语见机将她制住。至于
与霍醉关系,他虽未多言,却也知瞒不过在场几位。
「七娘,霍醉她舍身救我,金丹破碎经脉尽毁,您见多识广,可有什么良方
?」
柳轻菀朝旁边童怜晴嘬了一声,向霍醉扬了扬头。童怜晴会意,柔柔看了宁
尘一眼,叫他聊作安心。她俯身检视了霍醉一番,然后凑到柳轻菀身侧,在她耳
边低声说了几句。
潇湘楼主还在思忖宁尘先前说的东西,心不在焉点点头,翻手掏出一瓶药膏
递在童怜晴眼前。童怜晴恭恭敬敬接了,移步回宁尘身边。
「我这药也只是寻常,可免皮肉伤苦罢了。修为既失,却是回不来的。你若
寻得什么妙法,大可在她身上一试,只是于我所知,这世间还未曾有过覆水再收
的法门。」
怀中霍醉双目紧闭迷沉不清,却也模糊听见那话,身子怵然一颤。宁尘心下
大痛,不知如何是好。还是童怜晴颇有心思,问柳七娘先借了主阁一间侧厢,哄
着宁尘先抱霍醉过去。
「宁尘,安顿了她,立刻回来叙话。」
「小子知道了。」
主阁侧厢的小屋窗明几净,宁尘将霍醉抱在榻上,旁边童怜晴已早早掐好了
聚水引火二决。霍醉被宁尘埋在土下,如今满身泥污,灰头土脸。童怜晴瞥见宁
尘担忧模样,怕她受不住净体决折腾,只用随身布巾沾了热水,细细为霍醉擦拭
。
宁尘原本手足无措,现在有童怜晴在这里帮手主事,总算压下了心慌。他一
边帮霍醉解衣,一边望了望童怜晴:「童姐姐,多谢你。」
童怜晴原本只当宁尘是与霍醉一夜风流,听他这样一说,竟显得比自己还要
亲近。她长袖善舞,并不多想,只轻声问:「霍姑娘她与你到底是……」
宁尘伸手摸摸霍醉脸颊,哀声道:「我二人虽定情不久,却意气相投,她实
是我掌上珠儿心头肉儿。她如今叫我害成这般模样,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童怜晴与宁尘相伴月余,他遇事向来心似瀚海稳如泰山,此时此刻却彷徨狼
狈像个孩子一般。花魁娘子善解人意,轻轻抚着他后背:「你向来足智多谋,一
定能想法治好霍姑娘。现在你当局者迷,等之后静下,说不定立刻便有灵光一现
。」
「好……好……」
童怜晴几句话春风渡雨,叫宁尘缓下心来,他抹了把脸,再低头时,却看到
霍醉已睁开眼睛,把手捏在宁尘掌心上。
「尘哥……不是你害的……若非你拼力救我,我恐怕已陷在窟中出不来了…
…别怪自己……」
霍醉那话虽如此,但毕竟是自己将她带去妖墟才落得那般田地,究其根本还
是自己的责任。宁尘也不多言,只安抚她躺好。
霍醉方才听见他与旁人说自己是心头肉,身子虽乏心却暖的要紧。她侧目见
童怜晴一个陌生人温柔体贴着为自己擦洗,多少也猜出这是宁尘的体己人,不禁
羞意上涌。
「有劳姐姐……」
童怜晴只柔柔笑着:「已是自家妹子了,咱们不说见外的话,只好好躺着。
」
她伸手解了霍醉衣衫,一眼瞧见霍醉那对乳儿伤得厉害,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扭头想责怪宁尘一句怎下得这般重手,又想起这本非他意,连忙将话儿吞了下
去。
那差点咬掉的乳头还好,叫燕七栀细细抹了药拿绷布贴了,早晚即能长好。
可那原本晶莹圆润的左乳却被捏得一片黑紫,整个变了形状塌将下去,里面的软
肉怕是都捏烂了。
霍醉知道自己身躯破败,已不敢低头去看,抽了抽鼻子用手去挡。宁尘默默
无语,只与童怜晴将她身子擦了干净,小心不去触那坏处。
童怜晴拿出楼主给的药膏,替霍醉抹在乳上,又揭了那染血下襟,分开霍醉
双腿准备给下面上药。
宁尘见霍醉娇嫩处血肉模糊,心口一下子揪了起来。那时节宁尘发狠,激了
那阳物鼓胀至极限,腕儿般粗细的东西生往霍醉腹中去操,把她那雏儿穴捣成血
洞一般,到如今都合之不上,松垮垮摊在那里。
童怜晴将带药的指头伸到霍醉穴里,那本该疼得钻心的伤处,一触那药却立
刻舒缓下来。霍醉全身紧绷绷的地方,随着童怜晴轻轻揉压,也逐渐软了下来。
剧痛渐消,霍醉总算不似先前那般昏厥,而是沉沉睡了下去。
苏血翎一直在旁边冷冷站着,等到童怜晴手上擎着药站起身,她才凑过去伸
手拽了被子给霍醉盖上。
「尘儿,我方才抹了半天药,霍姑娘阴内一直干涩……恐怕她阴宫也坏得厉
害……」
宁尘气海伪丹做的事,他自己岂能不知。那伪丹运作起来,将霍醉阴精几乎
吸光,若非最后抓住一线清明收了力,霍醉已然脱阴而亡。他无言以对,只与童
怜晴摆摆手。
「童姐姐,你在这里守她一会儿吧……我先去见楼主……」
「嗯,交给我就好。」
宁尘起身外行,苏血翎紧紧跟在身后。他偏头望了阿翎一眼,她黑巾覆面不
见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阿翎,我和霍醉在一起,你不高兴了?」
苏血翎手指一勾,与宁尘手牵在一起,烈血侯识海大开,叫宁尘看得一清二
楚。
合欢法纲君臣佐辅才能成就大道,除龙雅歌外,再无一人比苏血翎看得更加
分明。她道心更是牢牢锁在一个忠字上,别说收几个女人,就是叫她跪在后面给
宁尘推屁股,也是全心尽力绝无半分不满。
不过,阿翎剖心示之,到底藏不住一点点醋意。倒不是为了霍醉一个,只是
见宁尘短短三个月就赚了好几个女子对他死心塌地,难免觉得自己分量跌得好快
下去,心里一丝委屈夹了一缕不安。可那点滴情绪,却又被她浩荡决意铺天盖地
压在了下面,何管主君如何,此心断无折转之理。
宁尘明了了阿翎心意,心尖一颤,拉她到身前,命令道:「面罩掀开。」
阿翎思念宁尘已久,听懂他意思,冷人儿也微微一羞,手却不敢怠慢。她把
黑巾一撩,宁尘就用力吻上去,吮了阿翎双唇,双手紧紧抱了她在怀里。
满含爱意却未有几层旖旎,苏血翎叫宁尘甜了半晌,被亲昵之情把心中空落
处都尽数填满,身子终于微微软下。
她怕在这处纠缠被人发觉,挣扎着吐了宁尘舌头出来,喘息道:「主君,阿
翎已安心了,正事还在等着。」
宁尘因霍醉之事心乱,本就没有做那情事的心思,此番只为叫阿翎舒心。于
是他见好就收,拉着阿翎往主阁主厅行去。
「阿翎,我对你不起。你给我的七枫雷羽,情急下用以引雷,却是被雷焚了
。」
宁尘虽然迷色多情,可自己姑娘的事桩桩件件都搁在心上。阿翎给他的定情
之物被毁,他自个这关就难过得很。
阿翎见他将往日情意时时记挂在心,闻言只喜不悲,口上冷冷道:「那物什
能保你一回,我高兴的。」
宁尘这头长吁短叹,惜那雷羽上还有阿翎落红,负了女儿家心思。他这厢懊
恼不休,反叫阿翎忍不住展颜去哄他。
「主君,落红又不止一处……来日再、再给你一件便是。」
宁尘闻言讶然:「阿翎,几日不见,你却懂得多了不少哇。」
苏血翎身子一颤:「童怜晴与人说话,我、我听来的。」
宁尘朝她一笑,也不多做揶揄。听那字里行间,好像现在苏血翎已与童怜晴
相交不浅,并非是为了营救自己被柳轻菀临时搭的对儿。细细一问,才知自己前
脚刚与景水遥离了潇湘楼,柳七娘就把阿翎传去了愫卿小院一同居住。
由此可知,潇湘楼主放归苏血翎一事早有安排,并非从权为之。闻听此节,
宁尘更是对柳轻菀放下心来。
他与阿翎来到主阁,只见厅堂中已琳琅满目摆了一大桌酒菜,宁尘眼睛唰就
亮了。
柳轻菀坐在上首位,下巴一扬:「边吃边说。」
宁尘体质异变正饿得难受,当即一屁股坐下,筷子也不用,抓了一整只烧鹅
腿就撕在嘴里。阿翎静立在旁,在他杯里添好了酒。
潇湘楼的手艺自是没得说,可宁尘吃了几口便发现,这些吃食没有丝毫灵气
,全是俗间凡物烹制而成。他倒不是贪那菜肴中的点滴灵气,而是发觉柳轻菀似
是知道些什么。
宁尘如今这具身体时时饥辘,贪多不贪精,柳轻菀应是知晓这一节才如此安
排的。
想到此处,宁尘嘴也慢下来,用旁边布巾擦了擦手,抬杯朝柳轻菀敬起:「
七娘,这一回大难不死,多亏您出手照应。」
「此事上,你我本就一损俱损,谈不上什么谢不谢。我却是未曾想到,景水
遥读情之术如此犀利,为人竟也是杀伐果断。还望你不要对潇湘楼心生嫌隙。」
「不敢。楼主把阿翎都还我了,我心中有数。」
「好,共饮此杯」
柳轻菀此时仿佛换了人,再不是那烟花作派,身段虽还雅着,举手投足却带
些豪杰气概。宁尘欣然与她对饮一杯,嘴上细嚼慢咽着,把心中问题抖了出来。
「楼主,太岁窟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你似乎知道不少。」
柳轻菀拿杯盏轻轻抿着:「太岁窟是皇寂宗最大依仗。他们将修士扔进去换
得一块血肉出来,便可炼出一种扩充气海的圣丹。此乃皇寂宗不传之秘,还是上
一代楼主从不知谁那里抠来的消息。」
「那太岁窟……是皇寂宗自己种养的?」
柳轻菀摇摇头:「当初铸天地界封禁妖墟,其实就是对外一个假称罢了,真
正要封的就是那窟中魔物,皇寂宗将之取名太岁,只是上应古籍之名。据潇湘楼
多年积攒的情报,太岁窟中之物乃是妖族留下的祸患。若非此物作祟,当初妖族
大战,胜负还未可知。」
「什么鬼东西这么厉害……」
「妖族多有秘法,作法失败弄出些邪物倒也寻常。只是窟中之物非同小可,
若不是皇寂宗以皇陵镇压,恐怕妖墟也封不住它太久。」
柳轻菀派宁尘随景水遥前去皇陵,锦囊中特意写下,若景水遥盗取火伶琉璃
盏必须动手杀之,可见窟中之物何其恐怖。宁尘亲身见识过了,他能从里面逃出
来,也是托得霍醉义气。
「吃饱喝足了,还需向你讨一件东西。」柳轻菀道。
「楼主请讲。」
「怕你不肯给。」
「但凡不是机要之物,小子必当奉上。」
柳轻菀微微一笑:「你带着刀吗?」
宁尘心里一阵别扭,这昆吾刀他使着颇为顺手,且尚没参破其中法门,如今
就这么给出去多少还真是有些心疼。可转念一想,刚才跟人答应的那般痛快,现
在吃了又吐,面子上也实在过不去。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宁尘只好叹了口
气,把昆吾刀拿出来恭恭敬敬向柳轻菀递去。
柳轻菀白了他一眼:「我说要你刀了吗?瞧你那小气样儿。」
宁尘一听,心情微爽,连忙把刀拿回来:「那楼主……」
「从腿上割两斤肉给我。」
「啊?!」
「怎地?耍赖不想给?」
略一思忖,宁尘已猜出了柳轻菀的意思。他陷入窟中换了一身血肉,柳轻菀
是想拿来钻研一番,看看到底其中有什么蹊跷。若运气好,说不定复现皇寂宗圣
丹,自己可能还有便宜可占。
于是他不多废话,站起来撩开袍子扥起裤腿儿,照准肉厚的地方就是一刀。
旁边苏血翎眼睁睁看着他手起刀落,虽知无有大碍,也不禁侧过头不忍去看。
一身血肉如臂使指,着刀处霎时间叫宁尘封闭血管,血只淌了几滴出来,同
时间气息一运,破损处已开始慢慢生长。宁尘清了一只盘碟,将自己那块肉撂在
上面,豪气干云往柳轻菀面前一推,作一副壮士断腕模样。
「楼主可满意?」
柳轻菀低头看了看:「怎么切了块五花儿?我要瘦的。」
「你他娘……」
「哈哈哈,与你说笑两句,这就不高兴了?」
柳轻菀抬手将宁尘的血肉收入戒指,朝他轻飘飘一笑。宁尘呲牙裂嘴,气得
鼻子不是鼻子的眼不是眼的。卖了一块肉去,宁尘刚压下的饥火又往上攀,他哼
了一声,坐下又是一顿大吃。
潇湘楼主由着他在那风卷残云,等他吃得差不多才缓缓开口道:「宁尘,依
我所见,你能从那太岁幻境中脱出,一者是你堪破了些东西,二来却是因霍醉先
行把你从中拽了出来。所以最关键处,理当是你那只左手。」
宁尘闻言,忍不住低头看了看。那只左手是唯一没被血窟吞下的地方,如今
也是唯一不能如身体其他地方一般任意操控的部位。他轻轻捏掌,不禁想起霍醉
是如何死死抓住自己这只手不放……
柳轻菀续道:「如你所述,那血窟吞食人畜无数,先融肉身,再化元神。你
元神能维持一线清明逃出生天,我猜测应是左手未被融入的缘故。」
宁尘思绪微乱:「楼主想说什么?」
「你那左手,便是你现在的命门。我只怕,若是那左手被断,你可能顿时便
要化作一滩脓血。」
宁尘咯噔一下,颤巍巍讪笑道:「不、不至于吧?」
他藏着合欢真诀未对柳轻菀明说,血窟中的经历也没讲太细。照宁尘自个儿
琢磨,在血窟中时自己好像还算游刃有余,可是叫柳轻菀这么一说,顿时有点儿
打怵了。唯一能证明柳轻菀猜测的办法便是把左手砍了试试,可宁尘也没那个胆
子不是。
「至不至于还在其次,我却觉得,你所陷入之处绝非幻境这么简单。只是现
在手头情报不多,作不得推断。你现在身体看似得了好处,暂时没有什么异像,
但切不可掉以轻心。」
宁尘气海伪丹自转,那可是大大的异像,只是现在仍是不便将合欢真诀与柳
轻菀和盘托出。就算她现在是和自己同气连枝,待把合欢真诀的事说了,谁又保
证她一定不生二心?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楼主,你可曾听闻「步六孤曦」这名字?还有一个
名字……唤作「尹白秋」。」
柳轻菀细眉微蹙:「尹白秋乃是皇寂宗一位帝后,早已仙逝。步六孤曦……
倒是不曾听闻此人,但步六孤这姓氏与妖族大有关联。」
皇寂宗的人跌入太岁窟并不奇怪,宁尘没将尹白秋这事放在心上,只一心去
琢磨步六孤曦的身世。他听柳轻菀这样说起,顿时精神一振:「此话怎讲?」
「你对妖族所知多少?」
宁尘巴掌一拍:「大白板子一个哇。」
柳轻菀摇摇头:「倒不怨你。妖族逃离中原已久,被寒溟璃水宫死死堵在南
边,大多宗门没再把他们放在眼里,都对妖族所知甚少。妖族以力量为尊,妖力
最盛者称【九刳】,放至中原大概可当做羽化期武修来看。除此之外,尚有类似
祭司之能的领袖,称为【九祝】。九祝牵扯妖族信仰,另有一套遴选制度,有时
百多年都选不出一个。而「步六孤」正是独属九祝的,只有被选为九祝之后才会
改为此姓以示尊贵。妖族称「步六孤」的,家中三代之内,必是出过九祝。」
宁尘连连点头,如此说来倒是联系上了,既然所谓【太岁窟】是妖族搞出来
的幺蛾子,那步六孤曦身为妖族九祝,有一缕残魂滞留其中也能说通。
柳轻菀反问宁尘为何,宁尘便将在窟中遇见步六孤曦残魂的事讲了,只略过
自己收了残魂一节不提。于柳轻菀而言,这事也没什么值得思索,权只丢去了脑
后:「中原有关妖族的史籍空空如也。倒是可以遣人去南疆打探一番,看看这步
六孤曦到底是哪一代九祝。」
宁尘道:「这却不忙,倒是景水遥卖了我在皇陵里,潇湘楼和寒溟璃水宫不
会生出龃龉吗?」
「打一开始便说是私事,出了事都由景水遥自己承担。我就是想寻晦气,也
没那么大的脸面呀。你先前说,她去皇陵乃是为了开棺取玉,看到那玉什么样子
了没有?」
别的不说,只提霍醉吃得那些苦,宁尘一想起景水遥就满腹燥火,他没好气
道:「不过一个陪葬的八刀玉蝉。她取那东西,面有哀色,似是险些落下泪来。
楼主可知那八刀蝉有什么猫腻?」
柳轻菀沉声道:「若是知道,也不必叫你去偷来给我看了。不过没偷到也不
是什么大事,只为了印证我心下些许猜测……」
宁尘直咬牙:「不是什么大事,却把我们搭进去了!」
「怎么?想叫我赔?」柳轻菀打趣道。
宁尘见机而作:「楼主,你想想办法,给霍醉治治吧。你神通广大,总该…
…」
柳轻菀打断他:「你的姑娘有事,我自不可能藏着掖着。你当我先前说的话
是为了吊着你?」
「那谁知道啊!楼主若有眉目,能想法儿修补一下她的经脉,我愿意再为楼
主办上一百件事!」
柳轻菀鼻子一皱:「话说得可真便宜,叫你办的事,你可有一件办的利索?
我可不敢用你了。宁尘,我不骗你,潇湘楼不是没收过被人恶采过的姑娘,可哪
有一个被损耗成那般模样的。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功法伤得她,但那功法霸道非
常,实非我力之所及。」
宁尘无奈,坐在杯盘狼藉之前再不说话。柳轻菀看他神伤,抿了抿嘴,虽有
话没说完,但也不急于一时,只吩咐道:「这几日你好生休养一番,那肉身也需
仔细体察,若有异变也好着力应对。我也有不少情报需要整饬,过些日子我们再
谈正事。」
宁尘浑浑噩噩应了一声,告礼起身,便往霍醉处回还。
吃饭谈话,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宁尘回到侧厢一看,霍醉躺在那里气色竟已
好了许多。他搭脉探查,气血倒是平稳下来,抹了药的嫩乳已消了大半青肿,再
有一两日就能恢复如初,想必私处亦是如此。潇湘楼毕竟是青楼女子待的地方,
针对肉身损伤多有秘药,全然不需动气化解药力,恰合得霍醉吃用。
但行功用的经脉却依旧没有半分好转。宁尘默默无语,将霍醉的手放回被子
里,起身坐去了桌边。如这般下去,霍醉身子就算好了,也不过变成寻常百姓,
再不得修行。
与宁尘而言,霍醉就算成了凡胎俗子,也不会有半分移心。他只忧霍醉自此
之后暗自垂伤,再难振作。
童怜晴一直坐在那里守着,她见宁尘面色暗淡,心中有数,但仍是问道:「
楼主有说什么吗?」
宁尘摇头,叹一口气:「只叫我们在楼里好生休养。我若带霍醉去愫卿小院
暂住,怜晴可容得吗?」
童怜晴笑着摸摸宁尘手背:「小院好久没这般热闹,高兴还来不及。等霍姑
娘醒了,我们就搬过去,好么?」
「尘哥,我不去别处了。」
宁尘闻言一扭头,却见霍醉已拢衣坐了起来,作势就要下地。他连忙一步窜
过去将霍醉扶住:「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霍醉身子确实好了不少,她微一用力,已然自己站了起来。
「我要回叶含山。」
* * * * * * * * * * * * * * * * * * * * *
宁尘怀抱霍醉,向叶含山飞去。
先前他见霍醉面色冷淡,对另外二女视而不见,一意要立刻回山,便不叫童
怜晴跟来。苏血翎却不管那么许多,只不言不语遥遥吊在后面。
走时宁尘还劝了两劝,叫她在潇湘楼歇几天再动身,可女孩全然不听,只道
宁尘不带她回来,她便一步步走回去。宁尘哪舍得逆她之意,匆匆忙忙就上了路
,甚至来不及与柳轻菀打声招呼。
霍醉的伤已无大碍,究竟还是失了真力,举手投足都没了原来的力气。宁尘
御风时迎面冷风直扑,叫她呼吸不畅,只能伏在宁尘怀中由他遮挡,一路上一语
未发。
宁尘心中忐忑,使了劲儿赶路,下午时已飞到了叶含山地界。上山前他叫苏
血翎守在山脚,苏血翎这回倒是听话,找个树荫便倚过去站了。
他独自将霍醉送至半山腰茅庐木屋居处,霍醉便从他怀中跳下来,自己往崖
边走去。宁尘怕她摔着,紧紧跟在旁边,两手虚张想要扶她。但看霍醉脚步虽慢
,走起来还算稳当,他这才稍稍放心。
霍醉攀上一块崖边大石头,颤巍巍盘膝坐下。宁尘也贴去她旁边坐好,伸手
想要去搂着她。不成想霍醉轻轻将肩膀一歪,没叫宁尘的手放上来。
「宁尘,只静静陪我坐些时候,好么?」
闻得霍醉声音有异,宁尘心脏扑噔跳空了一下。怕什么来什么,女孩似是伤
了心神,只是仍憋在那里未能纾解。
他不敢多说,只和霍醉坐在一起,共同望着眼前的碧树晴空、山崖云海。
女孩愣愣望着眼前景色,眉目渐渐舒展,仿若忘记了一干烦恼。她端坐多时
,又阖上双目,贱贱地连呼吸都平稳多了。
缕缕清风吹过,叫宁尘一阵心怡,可是他不惧寒暑,失了修为的霍醉却打了
一个冷战。宁尘见状,伸手解衣就要给霍醉披上,恰在此时,霍醉缓缓睁开双目
,抬手按了按宁尘的胳膊。
「宁尘,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好。」
霍醉目不斜视,只在那里痴痴眺望叶含山的悠悠景致。
「你我二人,虽定情不久,但那几许相伴,实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醉儿……」宁尘听她这般说,喉中不禁似有刺生,欺身上前想要将霍醉抱
住,却被她横肘抵在原处。
「宁尘,叫我把话说完。」
那言语中冰凉无波,叫宁尘生寒,可事到此节也只能顺遂她意静静听着。
霍醉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可惜了,原本只觉得你我比肩,相互扶持,应
有一段好缘分。可如今我失了修为,落得一个凡夫俗子。宁尘,我思来想去,你
我仙凡殊途,这段情缘再续无意,先前你答应我好聚好散,今日我们便断下吧。
」
宁尘听得头顶皮发麻,忍不住叫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就算修为没了,难
道我会把你看成累赘不成?在你心中,我宁尘竟如此薄情寡性?!」
想不到霍醉颜色未动:「不,我知道你会一样对我好,是我不想与你一起了
。」
这话堵得宁尘没了主意,只高声道:「凭什么?!」
「我若以这俗体凡胎随你在世间行走,又能做些什么?你高来高去之时,我
只能枯坐家中盼你回还。就算修为没了,我自己云游四海,也能享一生散逸;被
人藏娇金屋,我却一万个不愿。我霍醉不要人可怜,亦不要当别人的笼中之雀。
」
霍醉字字珠玑,哀莫大于心死,话里话外没留半分寰转余地,急得宁尘抓耳
挠腮。他眼见霍醉起身向后面小屋行去,忍不住快步上前,用力将她搂住。
「醉儿!你别走!我求你了!你想云游,我带你一起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
……」
他话说到一半儿,又意识到自己口中尽是废话,丝毫进不了霍醉心去。他大
急之下,用力吻在霍醉唇上,只想叫自己一腔热忱化了她冷冰冰的心儿。
可霍醉巍然不动,只由着宁尘在自己嘴巴上又亲又舔,她任凭他折腾半天,
得了一个空儿,才又开口道:「你看,就是这般。我没有修为,反抗不了你,你
就可以予取予求,想来轻薄,便来轻薄,我又能怎样?宁尘,你若现在还对我有
情,就放了我吧。」
宁尘只觉得心如刀绞,颓然松手,呆呆望着霍醉慢慢向茅屋走去,与自己越
来越远。
他又悲又气,忍不住大声对霍醉背影叫起来。
「我那么喜欢你!你叫我怎么丢你不管啊!!」
霍醉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凄声道:「宁尘!你毁了我修行,毁了我叶含山
一脉传承,我恨死你了!我再不想见你啦!」
茅庐木门被嘭得一声关上,留宁尘一人站在山间。宁尘身周山风呼啸,浇得
他浑身冰凉,就算自己能翻云覆雨,又怎么挽回一人之心。
他全无办法,只因霍醉说的句句在理。自己若只将她养在身边,这份感情早
晚要变,霍醉硬挺着将两人连着的心割开,正因为她无比珍惜自己那份柔情。何
况正如她所说,仙凡殊途,几十年后自己元婴分神,依旧一身风流,霍醉却只能
如其他凡人一般生老病死。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鹤发丛生。
自进妖墟以来,入血窟、遭生擒、受大刑、奔逃忙……宁尘到现在都没真正
歇过一会儿,只因要护霍醉周全才提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如今被霍醉剜去心口一
块肉,直觉身心俱疲,腿一软噗通坐倒在地,再没力气站起身来。
走,他舍不得,可那近在咫尺的茅屋,却又远在天边。宁尘进不得退不得,
只能坐在地上,像只没主的野狗,真真要难的他以头抢地。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窸窸脚步声响。宁尘有气无力抬眼一看,苏血翎已从山
下走了上来。
她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这才上来看看究竟。一眼瞥见宁尘瘫在地上不动窝
,苏血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
女孩声音冰冷无情,戳得宁尘难受。他一时间腹中不满,只想骂她两句出气
。
可宁尘毕竟不是那种烂人,他摇摇头,轻声道:「我没用,治不了她。」
苏血翎伸手去拉宁尘胳膊,想叫他站起来。宁尘本就心沉,不愿动弹,叫她
拉来扯去心下更加烦躁,声音不禁厉了两分:「哎呀!你别管我!」
无奈,苏血翎只能任他坐在地上,自己蹲下身来:「如何救不了?你试了么
?」
「我试什么?!我怎么试?!你别跟我这儿叽叽歪歪!」
也就是苏血翎心大,她这么惜字如金的女子,还被人说成叽叽歪歪,换个人
早气笑了。
她眨眨眼,忍不住道:「你为何不用千机神络将她经脉穿合通畅,替她重新
周天循环?只需三五个周天,吃下几枚高品丹药,修复之后再将千机神络抽离,
不就好了?」
宁尘气不打一处刚要骂她,结果嘴一张,舌头却打了卷儿。
「你、你如何知道这法子有用?!」
苏血翎皱眉:「当初我道心破碎,全身经脉也几乎要随之尽断,还是你用千
机神络救回来的。」
宁尘瞪着大眼珠子,一个猛子跳将起来:「我都抓心挠肝好几日了,你为何
不早说哇!」
苏血翎斜他一眼:「你自己的本事,你自己却不知道?我只当你为了遮掩合
欢真诀,才于柳七娘面前再三演戏……」
宁尘大巴掌往自己脑门用力一拍:「他娘的!以前演技太好,现在把自己人
骗了!」
他激动万分,在原地来回踱步磨鞋:「哎!其实我也没试过,但听你这么说
,倒是真也可行!只是我如今金丹逆行,难控真诀,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我以烈血侯位帮你一同御制金丹,可行吗?」
宁尘亦不是没想过这一节,点头道:「当然可行!只是万一失败,霍醉弱不
禁风,只怕伤了她性命。」
苏血翎冷冷道:「那便算了。」
「哪儿能就这么算了啊!」
「那你去治。」
「我怕啊!」
苏血翎从没见他这般畏首畏尾优柔寡断,面罩下禁不住嗤了笑音出来:「我
们现在试试。」
二话不说,宁尘立刻与苏血翎盘膝相对,神入法纲。二人一同发力行功,竟
真的将那逆行金丹旋转之势勉强止住,重归宁尘掌控。
原本那金丹逆行,宁尘只要与女子合和,即会自发吸取对方修为。如今虽是
治标不治本,到底也解了宁尘一桩尴尬。只是……四侯八脉,只有侯位能辅佐节
制主君进退,如今侯位就苏血翎一个,今后要与法纲之外的女子行房,竟然得叫
苏血翎点头才行了。
宁尘嘿了一声,真是天不转人转,地不转水转。得亏阿翎身为影卫最是忠心
,不然还真叫她拿捏了不可。
他心中有了底,站起身来:「阿翎,那我进去了?」
苏血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点头道:「你自去斟酌,我在这里候着,随你
运功。」
云开雾破,宁尘身上忽然就有了使不完的劲儿。他蹬蹬蹬几步跃上木栈,将
霍醉那间茅屋木门一推。
只见霍醉在床上抱膝而坐,脸上泪珠涟涟,实是因最后放了狠话出去,在这
里暗自心伤。她听到宁尘进来,连忙将脸妞转过去:「你为何还不走,非要死皮
赖脸,惹人生厌吗?」
宁尘再不给她厌弃的机会,凑过去把霍醉搂入怀中,手直往她嫩乳上摸去,
温柔细语道:「好醉儿,我有法儿治你了。」
方才两人在外面还肝肠寸断,这才过了多久就有办法了?霍醉哪里能信他一
个字,只道他是端着借口,想要拿柔情蜜意将自己化了,于是强作怒状道:「宁
尘,你这样轻薄于我,是连先前的情意都不要了吗?!」
两个人相处虽短经事却多,可称是心辉交映。霍醉吃准他性子,料想自己一
番话说出来定能将他驱走。可她比起宁尘用情更深,非得强行冷硬心肠,耗尽心
力才说得出那些话,说完之后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苦心竭力修炼的道行一下子没了,只有宁尘陪她左右。若是能一咬牙将他
赶走还则罢了,真要叫宁尘这样痴缠过来,她又如何扛得住。霍醉再没了先前冷
静,只能出言叱喝。
宁尘捉着她手腕,虽不敢胡乱用力,却也将她强行按倒在床上。霍醉在他身
下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只怕被他哄得心软意短,情迷之下与他再颠鸾倒凤一场
,可就再装不下去了。
「你这娘们儿,怎地不识好歹呢!我说了有法儿救你啦!你却在这里挣什么
!」宁尘哭笑不得,胡乱去扒她衣服,又被霍醉踹了几脚。
「你少来拿话诓我!你不过觊觎我身子罢了!明日还是一样要始乱终弃!」
「尽胡说八道,言不由衷!你明明就不是这么想的!好醉儿,听话,解铃还
须系铃人!我真有法子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有力气不敢乱用,霍醉闹了半天可喘不过气来,被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只能眼中含泪,将头歪在一边,任他把裤子脱了。
宁尘和她肚腹相贴,试得霍醉小肚子冷冰冰一片,已是阴虚宫寒至极。他心
生怜惜,方才打闹的火气都被抹去,俯身在霍醉脸上亲亲蹭蹭,轻声道:「醉儿
,我可是句句属实。待行功双修完毕,你就再能修炼啦。」
霍醉本也拿他没得办法,只能活马当死马医,带着哭音问:「你说真的?」
「虽不敢打包票,但总得一试啊。可双修之事非得自己情愿不可,不然识海
是要留伤的。醉儿,你若真心不允,我也不能强要与你。」
伤了苏血翎之事一直被宁尘记挂,此时对霍醉更是不敢大意。
霍醉见他说得真切,不由得也信了大半。她抽了抽鼻子,身子总算松下来:
「嗯……那就试吧……」
宁尘不再犹豫,先与这心尖人儿深深吻在一起,意图撩拨她情欲。失而复得
,叫宁尘更是爱得她要紧,一吻一啜极尽柔情。霍醉更是盼着能否极泰来,与他
长相厮守,一把搂住他脖子再不想放。
可就这样缠绵半天,宁尘伸手一摸,霍醉腿间仍不见半点湿润。他心知童怜
晴先前所说不差,霍醉阴宫已然被废。只是现在不容多想,但凡能将她经脉连顺
疏通,其余之事都可弥补。
宁尘掏出之前用过的药膏,抹在霍醉下阴,即是润滑也算疗伤。霍醉被冷冰
冰一触,知道宁尘要提枪上马,不禁又哆嗦起来。
可怪不得霍醉心怯,太岁窟中那一顿狂风骤雨,几乎把她身子搅烂。初时腹
中痛如千刀凌迟,待阴元被吸又泄得她几乎要疯掉一般。眼见那根东西又要戳到
腹中肆虐,霍醉再控制不住自己心神。
宁尘心细,拿清明双目一直望着霍醉眼睛,好叫她知道自己正是自己。霍醉
急喘了半天气,终于鼓足勇气点了点头,宁尘这才一点点向她穴中探去。
借着那药油滑润,宁尘才插了大半根阳物进去,却试到霍醉阴穴松松垮垮,
应是当初连她穴内筋膜都被自己撑碎了。他不敢多想,直一路往里送去,直抵在
女孩阴关之上。
恶采之后,那阴关已然绵软如泥,兜不住半分精气。原本阴宫触到阳气,女
子体内津液自生,可霍醉小腹一阵抽搐,却泌不出半点水来。如此枯耗,怕是再
耽搁一会儿,她真要脱阴了。
「醉儿,你敞开心神,不要逆我气脉,只由我掌控。另有我贴身影卫苏血翎
在外合功,你若有所感应,不需害怕。」
霍醉轻声应下,闭上眼睛任他施为。宁尘打起十二分精神,与霍醉识海相接
,神络尽出。
千万根神络探进识海,又深入干涸气海顺势而下,汇入经脉残断之处。宁尘
不敢大意,将经络图在神念中反复验识,用神络依行走处逐次相连。
修行中若有经络受损,修士皆可运气周天自行修补,霍醉只坏在失了气海循
环之轨,现如今宁尘以神络将其周天连通,霍醉吐纳之功有力可借,即是在同一
时间疗愈全身经络。
「尘哥,气在走了……」霍醉不敢高兴太早,只闭着眼浅浅报了一声。
听到小霍又叫起尘哥了,宁尘心花怒放,一边继续推力助她周转,一边将备
好的丹药取出来送在霍醉口边喂她服下。既有周转之余,便有化解吸收药力之能
,那都是修补经脉损伤的元婴期丹丸,也正赶得霍醉全身经脉都需修复,刚好不
叫那药力浪费。
宁尘灵觉期修为,神络勉强也能承受元婴级丹药的烈性,此消彼长,只短短
一个时辰,霍醉全身已重生了细细一副奇经八脉。有了经脉,她下意识吐纳周天
,气海中业已有了氤氲再生。别的不说,凭这副底子,霍醉已可算是再入炼气期
了。
回过神来,宁尘已是满头大汗,汗珠子滴在霍醉胸口摔了八瓣儿。霍醉重新
行功之下亦是面红耳赤,只抬了袖子给宁尘擦汗,两人眉目相缠不必说话,心下
都是一片欣喜。
修士所修无非三层,体、气、神三者而已。体乃肉身、气乃气海、神乃识海
紫府,三者各成一系又彼此相连。以神御气,靠得就是经脉,所以宁尘神络才能
助霍醉一臂之力;而以气锻体,靠得则是人下腹中阴阳元气。霍醉阴元既失,上
无法补气下无法固本,好在经络已生,今后只要积蓄气海,即可汇入精元。
霍醉伤势恢复,也到了宁尘开诚布公的时候。
「醉儿,我身负合欢宗绝世神功,需得二心四侯八脉共铸法纲,相扶相携。
四侯位乃是关乎镇守法纲的关要,难得遇见你叫我全心信赖,想纳你入得合欢法
纲与我一同修炼。但不知你是否愿意?」
霍醉大病初愈,原本的满心绝望在宁尘怀中都变作了春花秋月。她本就爽利
,听得情郎把裹藏隐秘都倒给了自己,哪里还会犹豫,轻声应道:「尘哥,我听
你的。」
宁尘金丹悬置,不敢耽搁太久,用神念将早早斟酌过的功法尽数渡去霍醉识
海。霍醉心胸广阔,逍遥洒脱,正合得这套《合欢洬舞决》。
(注:洬取shuo音, 四声)
霍醉过去虽只有金丹修为,但叶含山传承的《醉卧沙场》也是万里挑一。她
识出《洬舞决》强横,立刻清心定神,顺着宁尘开辟的神络通路运起气来。
功行一周,侯位与命君自发而应,法纲即结。霍醉冥冥中望见那法纲光辉璀
璨,精妙绝伦,不禁心头大震。修士皆有求道之心,现在借法纲之力,霍醉竟仿
佛遥遥望见大道在前,如何能不失色。她恍然明了,为何宁尘合欢宗一脉会遭此
大劫。
洬舞候与烈血侯一般,都是法纲中的心腹重位,霍醉顿时觉得肩上责任沉了
三分。然又想到自己能与心上人真正在一起共求大道,同仇敌忾,霍醉只觉得再
无所求。
法纲一立,宁尘刚要松口气,殊不知那合欢法纲之自行运转,一股真力直戳
着宁尘阳关而去。他从没尝过这等滋味,一惊之下本能地要从霍醉体内抽离,可
就这么稍稍一磨,龟头骤然酸麻,鸡巴一撅,滑了一泡浓精出来。
他这边龇牙咧嘴不敢再动,霍醉宫寒间也被一注暖流灌入。她如今精气枯竭
,没有受孕之能,只舒服的嗯哼一声轻吟。
异像之下,宁尘连忙以神念往法纲中细探。原来这法纲玄正,君侯各司其位
,却是容不下这等偏颇。霍醉洬舞候如此羸弱,法纲自行倾斜,竟抽了宁尘的阳
元去补霍醉的缺。
往日从来都是宁尘运功吸人家,今次竟反过来叫自己法纲反了水儿。他这会
才晓得,被人强抽精元竟爽得这般激烈,只觉得稍微一动,一口气喘不匀就要喷
射当场。
若是别的男人在霍醉体内出精,阳冲阴虚,只会叫霍醉更加吃罪。可合欢法
纲对二人正如天父地母,都是自家人,分点儿过去又有什么见外?合欢洬舞决运
转不息,借着宁尘泄出的第一泡精水,已妥妥当当给霍醉蓄下一捧阴元,滋养了
枯竭阴宫。
阴宫一补,那松松垮垮的小穴顿时就往原样恢复而去,一层层箍在宁尘鸡巴
上往里收紧,新泌的淫水儿虽然不多,却也点点滴滴润了那棒儿。
宁尘起先还想缓上一缓,叫霍醉这样一夹,顿时再抗止不住,爽得他脑袋发
白,「哎呦」一声,噗嗤噗嗤射了七八股出来,都被法纲直送进霍醉子宫里。
霍醉被宁尘阳精一激,更是控制不住一声娇吟。
「尘哥!你……慢点射……」
可霍醉蓄回的精元越多,那小屄就恢复的越快,于是夹得宁尘越爽,更叫他
制不住阳关倾泻,头晕目眩间爽得哇呀乱叫。结果倒好,宁尘霍醉望着对方,都
是咬牙切齿,试图强压腹中酸爽,可这一来一回循环往复哪里控制的住,两人一
个射起来不停,一个纳起来无底,一上一下嗯嗯啊啊,齐声叫起来个没完了。
木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两人面红耳赤,眼冒金星之间看见苏血翎快步走了进
来。
霍醉再洒脱,如今袒胸露怀穴里还插着屌,就这么双腿大张亮在旁的女人眼
前,当下再架不住身段,直拿胳膊挡了脸去:「尘哥……你叫她出去……叫她出
去……」
她努力压住嗓音,可那鸡巴还在突突往肚中灌精,激得她声音媚态横生,听
在自己耳中都羞愤欲死。
宁尘面目狰狞,拼命想要封住下身阳关,却是徒劳无功,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
倒是苏血翎干脆,她早感应到法纲动向,静观片刻见宁尘收不住精元,这才
急忙赶来分担。
她不由分说,几步近到榻前,捉了霍醉手腕拨在一边,撩开自己面巾,一口
与霍醉亲在一起。
宁尘愣了,霍醉也愣了,但那倾泻阳精却是舒缓下来。苏血翎于二侯之间搭
脉相接,蓄一口精血聚在舌尖,替宁尘多度了三分精气过去。
霍醉与闺中好友如何子霖等人亲近非常,私下里不是没玩过些虚龙假凤的把
戏。可那顶多也就酣醉之时在彼此面颊香上一口,这一回可真把她吓着了。
须臾间霍醉回过神,便想推开苏血翎。苏血翎为解宁尘负担,哪会管她高不
高兴,压了她胳膊在床上,只将舌头往她喉中去伸。
没得片刻,上下真气齐齐用功,霍醉身子速速软了下来,只由得这二人把自
己折腾得香汗淋漓,被堵住的口中唯剩下嗯嗯声响。
半个时辰功夫,宁尘先前吸得霍醉、燕七栀的修为,连本儿带利都化作精元
交代在了霍醉那里。可是精元相传,一来一去损耗颇大,算上苏血翎帮忙补的那
些精气,也只堪堪助霍醉蓄好了凝心期的底子。
眼见洬舞决周转沉稳,阴宫充盈,霍醉身体已在自行炼化精元,苏血翎便松
嘴起了身。她脸颊微红,抬手抹了一下唇间银丝,而霍醉瘫在那里软如烂泥,只
红着眼睛不住喘气。苏血翎也不多语,戴好面巾就走了出去,留宁尘与霍醉去行
好事。
宁尘感觉自己人都快瘪了,而方才被吸走的尚且还不是自己本身的修为呢。
他心中感叹,忍不住趴在霍醉身上,一边捏她奶子,一边挑逗道:「醉儿,那日
我把你金丹都修碎了,你得爽成什么样儿啊?」
云消雾散,先前再怎么神哀心伤,现今也不过化作几句谈资。霍醉叫他说得
羞恼万分,可全身又使不出力气,伸手一摸,那子宫都给浓精灌得鼓胀起来,一
时间人如春水波、体如秋熟膏,嘤咛一声只将脑袋埋在宁尘肩窝,不愿叫他看见
自己面若桃花。
法纲稳如泰山不再发难,宁尘那鸡巴虽酸,半天下来到底是一口都没尝着,
霍醉这小女儿态又是稀罕,叫他忍不住挺腰在穴里多拱了她两下,撞得她尖声又
唱了几个符色。
霍醉原本只道自己残破之身不堪入目,不想宁尘一顿灌功行法,竟修补得天
衣无缝,比先前根基更是扎实了三分。除了金丹未结之外,身体已与先前无两。
她道心完备,只待巩固修为温养些日子,再塑金丹也是易如反掌。
大起大落尘埃落地,霍醉也终于放开心扉,全心全意与宁尘交合起来。她挺
腰提臀,不复初时羞涩,只盼叫宁尘舒爽一番。
「尘哥,我先前说那恨你的话,非是真心,你别记我的不好……」
自己女人好言相慰,又努力拿身子讨好,叫宁尘如何不开心?他其实早将那
话忘在了脑后,可鼻子还是哼了一声:「你说说,倘若那时真把我气跑,你我不
是真的天各一方了?」
「我错了嘛……醉儿赔你便是……」
霍醉柔声细语,极尽妩媚,撩得宁尘无需运功也是剑拔枪挺,将霍醉臀儿一
托,啪啪啪猛撞起来。霍醉这还只是和宁尘第三次行房,可她在太岁窟时把什么
苦都吃了,这时被宁尘大力征伐也堪堪受得下来。况且二人功合一处,法纲相辅
,命君洬舞候无需动意便能双修得益。霍醉再无他想,眯了眼睛搂紧他脖颈,一
心一意与他痴缠。
宁尘见她抗得住,顿时放纵起来,棍棍到底享尽那崭新穴儿的娇嫩。刚刚重
塑的阴关宫口有了洬舞决护着,不再似先前软烂,硬硬一团正抵在宁尘龟头上,
让他左右厮磨正吃得力去,顶来顶去好不快活。
霍醉服了丹药得了新法,气血正旺,可叫宁尘只就着一处猛顶到底还是撑不
了许久。她忍了些许时候,见宁尘还不算完,只得又出声求他。
「哎……哎……呃呃……尘、尘哥,你别……啊呀……啊啊……别总弄我一
处……哈啊啊……」
宁尘气喘吁吁之下,听霍醉求饶,兴致更大,又猛戳了她宫口数下:「醉儿
这处最是舒服,叫我贪上几口……」
换做其他时候,霍醉许是不惯着他,可现在正在软时候,只能娇声道:「那
你……啊……也轻些……再如上次那般……唔……将我操穿操坏了……唔!!啊
……可怎么办……」
宁尘在太岁窟中时失了神智,全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他眉毛一挑:「你说
我上次如何了?」
他动作稍缓,叫霍醉喘过一口气来,开口嗔道:「你上次,都操到我……阴
宫中去了……抵着宫巢……吸光我阴元……好凶……」
勉强说完这几句,霍醉忆起阴关大破时那令人惊恐的滔天快感,又想起自己
爽得喉咙都叫破了,顿时羞意大盛,紧紧趴在宁尘肩头,小声道:「你可不能再
那样对我……再来一次……我恐怕真要变成一个淫娃荡妇……再不是你的霍醉了
……」
「就爱看你这淫娃荡妇的模样,操坏你,再给你修回来,然后再操坏,操坏
个十次八次,叫你眼里只有这根鸡巴……」
宁尘嘴里使坏,身下又用出力气用力撞了霍醉宫口十数下,把个小霍吓得花
枝乱颤。
「啊!!啊!!尘哥!你别!你别!啊啊啊!!噢噢!噫!!啊!!你……
啊啊啊!」
那穴内骤然收紧,掐得宁尘寸步难行,他本也是与霍醉调情,哪舍得再伤她
阴宫,戳那几下其实也都是举重若轻。可霍醉着慌将小屄一缩,宁尘可就打不过
她了。先前阳元送出去不少,他原本就是勉力支撑,叫小霍这样一挤一嘬,铁棒
顿时酥了。
宁尘再支撑不住,用尽全力狠狠撞进霍醉身子,操得霍醉抻着脖子一声高叫
。他口中闷声低吟,卵蛋抽缩,把最后一捧精水射去霍醉子宫里。
霍醉腹中亦是桃花盛开,宁尘累得伏在她身上动弹不得,她却神采奕奕,只
爱得他要紧,不住在宁尘耳朵额角轻轻啜吻。
被主君这般滋润,那坏过一回的穴儿暖流丛生。宁尘气喘吁吁间陡然发现,
霍醉小穴又生变化,竟在《合欢洬舞决》祭炼下开始蕴器。
龙雅歌煌心赤谷,苏血翎血沁柔肠,原先宁尘以为只是她们机缘偶得,现在
看了霍醉才知,原来合欢法纲还有蕴育名器的奇功异效。
这样一想,初央修了《合欢灵池决》也有些日子了,恐怕她的名器也已悄悄
蕴成。只是不知霍醉蕴器大成之后又会有哪般艳色给自己尝鲜。
诸事平顺,宁尘躺在霍醉旁边,与她亲亲笑笑,快活非常。霍醉心事尽了,
只道今后一心一意与宁尘天长地久,喉中又甜又美。
两人躺在霍醉床上,宁尘将她搂在怀中,肌肤相贴:「醉儿,有句话要与你
说,你先不要生气。」
霍醉笑道:「哼哼……翻云覆雨,把我弄得服服帖帖,才敢开口说坏事啊?
」
宁尘不与她说笑,只沉声道:「叶含山……你现在是待不得了,你得与我一
同走。」
他观霍醉面色微变,连忙又道:「不是说叫你弃了山门传承再也不顾……只
是你我在皇寂宗那里露了相,他们定会拿着画影图形广布文榜。辰州离应天府虽
远,但他们循序渐进,从州府之内一路打听出来,一两个月怎么也问到白帝城了
。我露相时本就易容,不怕他们追查,你却没有遮拦,留在这里恐怕要被他们捉
住。」
霍醉先前因失了修为方寸大乱,没有多余心思想这些,如今被宁尘说出,倒
也知道所说有理。可骤然间叫她把自个儿从小到大的家扔了,霍醉一时间也是难
以应承,不禁心头生悲。
宁尘见她难过,只能在她鬓角轻吻着说些好话:「来日方长,我宁尘说话算
话,早晚有一天,会将叶含山再交还与你。不光如此,还要帮你开宗立派,好叫
你师父在天之灵高高兴兴,看着叶含山人丁兴旺。」
「我知道了。」霍醉叹口气,「尘哥向来守诺,我……唉,我本也无力回天
,就听尘哥的。」
见霍醉松口,宁尘便放下了心。折腾了恁久,他一时间困意袭来,只想躺在
霍醉床上睡他一觉。可不是还有阿翎侯在外面么,他倒不至于这么没心没肺。
「醉儿,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封了山门,即刻启程吧……我累了,想睡觉了
。」
霍醉知他疲惫,连忙应声:「好,那你帮我去那边柜子取衣服出来……」
宁尘诶了一声爬下床去。他直起身子,大大伸了一个懒腰,却听见噗嗤一声
。
低头一看,自己右臂已离体而落,血肉模糊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