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爱情故事 66-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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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爱情故事
作者:sdp2151126
(66)恓惶

夏芸那次探监之后,我着实过了一段恓惶日子。

“恓惶”这词是我从一个同监室的狱友那里学来的。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进来的原因是猥亵幼女。这种人即便在看守所里都属于鄙视链的底层,遭人排挤,挨打挨骂都是家常便饭。有一天坐完板,我听见他小声叹了口气:“唉……日(er)子过的恓惶哩……”

老光棍的口音跟我在鞋厂干保安时的队长李长安一模一样。虽然之前从未听过这词,但我却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不由也跟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恓惶哩……”

燕姐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到现在迟迟也没有消息传进来。夏芸也是,不知道有没有听我的远离那个李一凡。而我被困在这个四面高墙的看守所,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一念及此,又怎不让人恓恓惶惶?

说来好笑,我当时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着反正横竖都是给人顶罪,不如干脆把一切扛下来。至少这样,燕姐和夏芸在外面都能安全。我甚至琢磨过,判下来以后要怎么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听说监狱那边日子比看守所好过一些,每日安排的劳动改造还给计件工资。虽然很少,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我怎么也没想到,重见天日的日子竟会来得这么突然。

夏芸离开后约莫又过了十来天的样子,具体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刚吃过早饭,我正蹲在水槽边刷碗,管教忽然走过来敲敲铁栏:

“0728,收拾东西!”

我条件反射地立正答了声道。接着才小心翼翼的问:“管教,是又要提审吗?”

“取保。”管教随口答道。

我愣了一下。整个监室的人全把目光投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艳羡。可我站在原地,心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甚至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不是即将到来的自由,而是夏芸,是……李一凡。

许是进来的时间长了,我内心基本上已经不指望燕姐能把我捞出去了,但如果是夏芸……她拿什么去求的李一凡?

“愣着干嘛?赶紧的!”管教催促道。

我丢下手里的抹布,起身的那一秒只觉双腿软得像面条,走出监室时脚下一个趔趄,好在及时拉住管教的胳膊才勉强没有摔个狗吃屎。

管教是个年轻人,被我吓了一跳,皱眉瞪我一眼:“你怎么回事,路都走不稳?”

我嘴唇哆嗦了下,顾不上回他的话,只颤声问:“管教……政,政府……是谁保释的我?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谁帮我办的手续?”

“我上哪知道?手续齐全我们就照章办事,上面怎么批的我们就怎么放,其他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赶紧跟上,别磨蹭!”

我不敢再言语,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跟着他往外走。

过了一道又一道门,手续办了一项又一项,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剥去囚徒的身份。最后终于在一间办公室里签了字,领回了被收缴的手机、皮带和钱包。一直到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午后刺眼的阳光落在脸上,我本能地伸手挡住。我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月,早习惯了那昏暗的灯光和压抑的色调,突然被这光一照,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堵高墙。灰色墙面上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岗楼上的武警端着枪,在天光下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一个月前我就是从那扇铁门里被押进去的,当时我以为自己至少要在里面待上好几年。

可现在,我出来了。

就这么……出来了。

只是……外面的世界,还是我进去前的那个样子吗?

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而就在我恍惚着转身正准备迈步之时,视线忽然落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男人正站在车头吸烟。

看清那人面容时,我心头剧烈一震,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脱口喊道:

“大春?你怎么在这?!”

两年多没见,程大春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又高,又壮,比我这从小在肉铺帮工的还要结实一整圈。穿一件黑色短袖,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口撑得绷绷紧,往那一站好像半截铁塔。

听见我喊他,大春把烟头拿脚尖碾灭,咧开嘴冲我笑:“闯别!”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乡音,我忽然有些想哭。

来东莞两年了,身边总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操着各地方言——陕西话、广东话、四川话、客家话,却唯独极少听到家乡话。我们湘南人似乎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在外面不能讲家乡话,否则就会被人看不起。此刻猛地听到这一声“闯别”,一些埋藏在心底的东西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我忍着发酸的鼻子,也换了湘音招呼:“春别!”

“讲好多次了莫喊我春别,听起好像蠢别样哦!”大春走过来,照我胸前狠狠擂了一拳。

我也毫不客气回敬一拳,继续问他:“你来过里做么子咯?”

“来接你撒。”大春一摊手,“你不晓得咯?你手续还是我给办的嘞。”

我愣住了。

给我办保释的人不是夏芸?

等等,大春这两年一直跟程子言混,他来办这事,那不就代表……

“……子言喊你来的?”我试探着问了句。

“是的撒!”

大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更浑然未觉身边的我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也是,以他的迟钝程度,或许到现在都还未意识到我跟程子言之间的龃龉也说不定。

“走咯,上车,带你恰饭克!”

“子言也在?”

“冒,小言哥还要读书,搞完你的事就回青沙克哒!”

听到程子言不在东莞,我内心莫名稍定了些。

以前在村里我跟程子言、程大春几个人关系算是很好的。可后来我爸那个混蛋睡了子言嫂子,后来又被他送进监狱,导致我家家道中落,我不得不一个人来到东莞打拼求存。而如今我落难,却又是他出手搭救……这中间的恩仇剪不断理还乱,让我下意识的就不想这么快与他再相见。

“恰饭不急,你先跟我讲下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脑子好乱。”

“也行,先上车,我们边走边讲!”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大春熟练的挂挡起步,轿车在发动机的轰鸣中缓缓驶离。

一路上,大春断断续续地跟我讲了他所知道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原来是燕姐同夏芸联手向程子言求助才把这件事情解决的。林叔起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甚至要跟自己女婿和老婆彻底翻脸,但没想到就连女儿都给他来了一通电话,劝他收手。最终林叔只能颓然接受安排,关了雅韵轩,人也去了国外。这期间燕姐受了很多罪,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夏芸倒是没什么事,不过可能是心里对我还有怨气,今天过来帮大春一起办完取保手续就先离开了。

我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久久没有说话。

曾让我畏之如虎、仿佛皱皱眉东莞的天都要变三分的林国栋就这么被轻易摆平,这让我有些恍然如在梦中的感觉。忍不住又想起李长安哼唱的戏词——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而更加令我难以接受的是,原来林叔他……竟然跟程子言是翁婿关系吗?前年过年在集上偶遇,挽着程子言胳膊的那个小姑娘,是林叔女儿?

脑海里忽然闪过第一次去燕姐办公室的时候,她拿着我的身份证,微微愣了下,笑着说老板林叔也是郴城人。

她早就知道我跟程子言同村吗?让我进公司是林叔的授意?我并不怀疑燕姐对我的一片真心。可……林叔呢?那些提拔重用,特殊的关照,以及最后的锒铛入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两年前就已经安排好的?

——那我这两年的奋斗,又算什么?

“……闯别你不晓得,那天我跟小言哥,许姨去接燕姐,一进去那个沈局长吓得跟什么一样,拿包和天下要给小言哥发,小言哥理也没理,给我丢根蓝芙就一起在他门口抽。过了一会许姨扶着燕姐出来,你是没见到哦,燕姐那个样子。我是真的佩服勒,一个女人家的,就披了件大衣,路都走不稳……”

大春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我内心忽然升起一股迫切的希望,想要马上见到燕姐,于是伸手拉住他胳膊,喊他掉头去医院。

“不先恰点东西?你刚出来,好歹……”

“不饿。”我打断他,“刚吃过早饭。”

大春见我神色不对,也没再多说,应了一声,便在路口打了把方向盘,调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我低头掏出自己刚刚领回来的手机,按了两下发现没电。

“手机借我一下,你有的吧?”

从大春手里接过他的手机,我输入夏芸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喂?大春,怎么了?”夏芸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跟以前一样那么好听。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有什么事?”

“我出来了。”我说。

“我知道。有事说事。”

我被噎了下,又听见她那头有些喧闹,隐约传来人声和打印机的嗡嗡声,便问她:“你在哪呢?”

“在上班。”

“雅韵轩不是都关门了,你去哪上班……”

“你管我在哪上班?”她没等我说完就呛了回来,“没了雅韵轩我就找不到工作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有空关心我,不如先去看看燕菲菲吧。”夏芸的语气冷冷的,“那女人可是为了你,半条命都丢了。”

我愣了下,低声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在去医院的路上。”

女人真是奇怪。明明是她让我去看燕姐的,可听我说已在路上,她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加冷淡,甚至于有点阴阳怪气:“那你去吧。记得好好关心一下你的好姐姐,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我还有事,忙着呢,挂了!”

“芸芸——”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看了片刻,然后颓然放了下来。

大春侧头瞥了我一眼:“……夏芸姐啊?”

“嗯。”

“吵架了?”

“……没有。”

“不是我说,夏芸姐真是又漂亮又贤惠。你别看她现在对你冷冷淡淡,之前为了你可是连命都豁得出……”大春絮絮叨叨地。犹豫了下,又接着道:“不过燕姐也很好,虽然年龄大些,但也很有韵味。又有本事,对你又好……哎,我要是你也很难选。最好是两个一起娶来做堂客……闯别,你伢子命真的好哦!”

“能两个一起还用你讲?”我叹口气,有些郁闷的摆摆手,“莫讲过多废话,开你的车哦!”

“哎,不讲就不讲嘛。”

大春于是不再开口,默默又踩了脚油门。车窗外的景色加速后退,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

(67)把她追回来

燕姐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的VIP套间,病房外面还有个小客厅,冰箱电视一应俱全。里面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帘半遮半掩,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我进去时燕姐正躺在里间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手背上扎着点滴。床边还坐着另外一道身影,穿着一件素雅的灰色针织开衫,缎面一步裙,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从容,气质娴雅,整个人坐在那里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是林叔的正房太太许晴欢。之前她还在雅韵轩郴城总部坐镇时,我曾与她在几次视频会议里有过交流。此时见着真人,我恍然惊觉她跟我那年见过的程子言那个小女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大一小而已。若是能早些与她见面,我断然不至于到今天才晓得林叔与程子言的关系。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到是我,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阿闯来了?”

我下意识挺直身子,小声应道:“许总。”

许晴欢收起书,目光在我身上打个转,点了点头:“看着瘦了些,精神倒还可以。”

她的态度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很平静,就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晚辈寒暄,可我心里却忍不住直打鼓。说到底,她男人林国栋被流放国外这事还是跟我脱不了干系。虽然听说整件事里许晴欢一直是站程子言这边,可此时真正与她面对面,还是难免令人心中忐忑。

我垂下目光,视线不自觉地越过她,落在一旁的燕姐脸上。crazyhome2000.com

躺在病床上的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也还在忍着什么痛楚。

许晴欢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轻声解释道:“菲菲这次真是遭了不少罪,早前我见到她时浑身都是淤青和勒痕。最严重的是黄体破裂,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再拖到大出血后果就不堪设想。”

“而且……”许晴欢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精神上也受了点刺激,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好,一闭眼就开始说梦话,念你的名字,怕你在里面出事。现在你出来了,她应该能安心一些。”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好容易走到病床边,想去握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又怕碰疼她,只能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燕姐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那双美丽的眸子起初有些失焦,像是刚刚从一个极深远的梦境中醒来。她茫然地望了片刻天花,随后视线慢慢转动,落在我身上时,她微微一怔,下一秒眼眶立刻就红了。

“小闯……”

“是我,我出来了。”

眼泪在一瞬间决堤,我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燕姐,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傻弟弟……”

她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唇角微微勾了勾,像是要露出一个微笑,却终究失败了。一滴泪珠顺着她眼角滑落,没入洁白的枕巾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晴欢站起身,笑着看了我们一眼:“行了菲菲,医生要你注意控制情绪,见着人没事你也该安心了。你们聊,我在外面等着。”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和燕菲菲就这样互相望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午后暖阳透过纱帘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温柔。我痴痴地望着她,她也痴痴地望着我,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半晌,她终于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上我的脸颊,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滴,再沿着我的眉骨、颧骨,一点一点地描摹下来。

“瘦了。”她说,声音沙哑而温柔。

“里面伙食清淡。”我扯了扯嘴角。

“靠近些。”

我侧身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管子和伤口。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前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流浪猫。

“身上都有酸味了。”

我尴尬地往后缩了缩:“里面一周才让洗一次……我一出来就来看你了。”

燕姐把我扯回来,抱的更加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的身体。

“别走……你真的出来了……姐好开心……对不起……对不起……”

她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又哭又笑。

为什么是对不起?我低下头凝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眸,看了许久才终于隐约读懂她心底深埋的愧疚,混着开心,混着委屈,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语无伦次。

想到许晴欢说她精神受了些刺激的话,我心中一痛,捧起她苍白的俏脸,在唇角深深印下一吻:“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但……我爱你。”

这句话像是具有魔力一般。燕姐痴痴傻傻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又平息,平息了又翻涌,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仰起头,用她温软的唇瓣轻轻地回吻过来。

这个吻很深,很久,但不带丝毫情欲,我们只是贪婪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唇瓣贴着唇瓣,鼻尖抵着鼻尖,温热的,鲜活的,真实无虚的。她的舌尖轻轻滑过我的嘴唇,我闭上眼,感受着她鼻腔里呼出的热气拂在我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每一道呼吸都在告诉我她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我也爱你。”她说。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彻底放松下来之后,燕姐靠在我怀里,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而均匀,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

我保持着那个侧身拥抱的别扭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午后的阳光在床头缓缓移动,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是时间的刻度,静静记录这一刻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瓶中药液见底。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够床头的呼叫铃,可刚一动弹,怀里的燕姐便醒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她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我。

“还不到一个小时吧。你接着睡,没事的。”

“不用。”她摇摇头,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这一觉睡得好踏实,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很久。”

“那先让护士给你换药。”

我刚要继续去摸呼叫铃,她却伸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不要。”

我低头看她。

“别急嘛,我……想先同你说说话。”

她望着我,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这一觉睡醒,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眼圈虽然还红肿着,但眼底的眸光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神采。

“好,都依你。”

我笑着点点头,把输液管上的限流器关掉。

她看着我的动作,眼中浮起一丝追忆的神色,轻声道:“上一次住院,你也是这样陪着我。”

那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现在想来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当时我也这样守在病床边,笨手笨脚地照顾她。

“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微笑着说。

“油嘴滑舌。”燕姐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我的鼻子,“进去一次,反而变得更会哄女孩子了。”

“哪有……”

“对了。”她打断我的辩白,话锋一转,“你出来之后,跟芸芸联系了吗?”

“打了电话。”我说,“她说让我来看你。就是……”

“就是语气不好,是不是?”

“嗯……”我苦笑一声。

“你别往心里去。”燕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柔的,“芸芸那丫头就是嘴硬心软。知道你进去,她比我还要着急。为了救你,她也是拿命去拼的。”

“我没往心里去。”我低下头,“我……就是担心她还不肯原谅我。”

“那就去求她原谅,把她追回来呀。”燕姐撇撇嘴,语气轻快,“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嗯,我知道的。”

见我点头应是,燕姐忽然又屈起手指,隔着裤子在我腿间轻轻弹了一下,换上一副半真半假的玩笑口吻:“不过在这之前你可得把这玩意儿管住了,不能再去招惹旁的女人,否则芸芸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姐,你就别逗我了。”

“干什么这是,躲那么远?”她假装不高兴地撅噘嘴,伸出手来,隔着裤裆一把握住了我那玩意儿,“过来,让我看看它是不是也跟着你变瘦了?”

我苦着脸,有些尴尬,又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好任由她轻拢慢捻的“检查”。久旷的下体经不住挑逗,在她温软素手的抚弄下迅速勃起,将裤裆撑起一顶高高的帐篷。

“还行,没瘦太多。”她用手指假模假样地比量了下长度,又蜷掌掂了掂分量,眼里闪过几分顽皮的笑意,“我家阿闯真是天赋异禀,这裤子都像要给你撑破了呢。”

“好姐姐,你放过我吧,毕竟在里面憋了那么久……”

“那也不准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知道不?”

“怎么可能,姐,你要相信我……”

“你也别嫌姐啰嗦,以后姐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了,要是你胆敢对姐不好……”

燕姐握着我蛋蛋的手稍加了几分力道,半开玩笑道:“我就把你连根拔起!”

看她还有心情开这些玩笑,我知道她心里多半是没太大问题了,于是也玩笑回应道:“那可不成,连根拔起的话,你跟芸芸不是都要守活寡。”

“美得你。”燕姐美目翻了个白眼,抽回手去,“行了,帮我喊护士来换药吧,你也快去芸芸那边,她肯定都等急了。”

“好,那我晚点再来。”我点点头,正要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给夏芸打电话,她说在上班……她现在在哪上班呢?”

“就你那个老乡,程子言开的传媒公司。”燕姐随口答道,“他在东莞的分公司急缺人手,等姐身体养好,也要去给他打工的。”

我“哦”了一声,想接着多问两句,又不敢开口,搓着裤缝,脸都憋红了。

燕姐打眼一看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伸手推了我一把:“行了,看你那小男人的样儿。我俩跟他没关系。他出手救你,我俩给他卖命工作,就这么简单!”

我这才松了口气,憨笑着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燕姐看我这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珠一转,又故意逗我:“不过要我说,你爸睡了人程子言的女人,你这个当儿子的就该把女人也给别人睡下,这才叫因果循环!”

“那怎么行!”我登时急了,脱口喊道。

燕姐看着我炸毛的样子,憋了一会,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逗你玩的!人家小程总身边美女环绕,多的睡都睡不过来,还缺你这一个两个的呢?”

她这么一说我又有些好奇了,看眼房门,压低声音问道:“姐,那个许姨她……”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呃……”

我挠挠头,一时有些无言。林国栋跟许晴欢是夫妻,程子言是俩人女婿,女婿把丈母娘弄上床,母女通吃,还把老丈人赶到国外去……

这关系也太乱了。我瞬间脑补了一出豪门争斗的大戏,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

小言哥,牛逼!

……

(68)谁是年猪

程子言的公司位于鸿福路的国际商会大厦,属于东莞市区南城街道。东莞这地方很有意思,因为工厂大多都集中在长安,厚街,虎门这几个大镇上的缘故,市辖的四个街道反而成了经济最落后的地方。

尤其是08年这个时间点,这一片才刚刚起步开发,在东莞人印象里属于比较偏僻的区域。因此当从大春口中得知程子言直接在这里打包购买了五层楼作为公司办公室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惊。

不过后来东莞的发展也确实印证了这家伙的眼光足够独特,短短十年间鸿福路就成了全东莞最核心的商圈,寸土寸金的CBD。无数顶级写字楼和巨型商超在这方寸之间拔地而起,仅商会大厦这一笔物业投资就为他赚取了近千万的利润……呃,好像扯的有点远,这些都是后话,属于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就是,夏芸现在就在国际商会大厦这边上班,因此从医院离开之后,大春便开车载我来到这里等她。

“闯别,要我陪你进去找芸姐啵?虽然我不是东莞分公司的人,不过也跟他们挺熟的,带你进去冒啥子问题。”

“还是算了吧。”我想了想,说道,“夏芸心里本来就有气,我再进去打扰她工作不太好。”crazyhome2000.com

大春嘿嘿笑道:“你做么子娘们叽叽的?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反正芸姐心里有你,直接点拉回家就搞,一次不行就多搞两次,搞服了她什么都听你的,哪里还会有气哦!”

“嬲你妈妈的,”这小子的发言也太过逆天了,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连堂客都冒得,在过里教我策妹?”

“肤浅。冒得堂客,不代表我不晓得哦斯策妹哟!”

大春挑挑眉,笑得有些猥琐,仿佛意有所指似的。这家伙从小就一副种马样,这两年跟着程子言发达了,倒是真有可能祸祸过不少妹子。不过我也懒得深挖他的情史战绩,直接挥手赶人。

“行行行,你了不起,你清高。那你在这死等吧,我就先回医院陪许姨了,有事随时call我。”

大春也没在意,冲我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回了个OK,顿了下,又补了句:“谢了,兄弟。”

“嗨,都几把哥们。”

大春摆摆手,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我在路边找了处干净的花坛坐下,仰头看着面前这栋气派的写字楼。幽蓝色玻璃幕墙反射着暮色天光,很漂亮。大春说夏芸的办公室在十三楼,我一格一格数过去,试图透过厚厚的单向玻璃捕捉那抹熟悉的倩影。

等了大半个钟头,到大约五点半的时候,写字楼里终于开始涌出人潮。我站起身,眼睛紧紧盯着大门口。不多时,夏芸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泡泡纱收腰衬衫,搭一条白色棉麻垂感阔腿裤,浅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清爽,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她出门后四周扫视一圈,接着便径直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银色奥迪走去。

心头咯噔一下,我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在她伸手拉开车门前叫住了她。

“芸芸!”

夏芸娇躯微震,回头看到是我,一张俏脸上的微笑瞬间不翼而飞。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眼神闪动几下,再开口时,语气硬邦邦的。

“刚从医院出来,顺路来看看你。”我陪笑道。

“顺路?”她哼了一声,“这儿离长安镇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可太顺路了。”

我厚着脸皮凑近一步:“别管顺不顺的……反正就是想看看你,好久不见,想了。”

夏芸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几秒,随后移开,淡淡道:“看好了?看好你可以回了。”

我窒了窒,余光不由自主瞥向旁边那辆奥迪跑车。银色车漆在暮色里泛着耀眼的冷光,精心设计的流线车身从头到尾透出三个字:我很贵。

“……这是?”我试探着问。

她还没回答,车门忽然开启,一个男人从驾驶位走下来。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挺拔,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梳个大背头,一眼看上去既成熟又潇洒。

不过为什么又他妈是金丝眼镜?因为李一凡的缘故,我现在最见不得这种人模狗样的打扮,看到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上去给他把镜腿掰了再扔地上踩两脚才好。

“芸芸,遇到麻烦了?”

男人关上车门走过来,语气熟络且亲昵,看向夏芸的眼神更是温柔得要溢出水来。

“没有,赵总。”夏芸眸子微微垂低,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

男人点点头,视线偏到我身上,挑眉问:“这位是?”

夏芸沉默了一下,嘴唇抿了抿,随后生硬的吐出三个字:“前男友。”

闻言,这位赵总眯着眼,目光扫过我身上有些发皱的西服,在我四平八整的板寸头上多停了几秒。随后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又换成标准的微笑,朝我伸出右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芸芸公司的经理,赵明哲。”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被他的眼神搞的浑身都不自在,但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我也只能强压下脾气,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张闯。”

“久仰久仰。”赵明哲客套了一句,又问:“不知张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说刚放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工作?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我含混道:“之前……跟芸芸是同事。”

话音刚落我就有点后悔。这家伙既然是程子言在东莞分公司的总经理,多半对雅韵轩倒闭的始末一清二楚,自然也能猜到我是什么底细。果然,听我这么一说,他眼神滑过一丝自以为掩饰很好的轻蔑,不再理会我,转而看向夏芸:

“芸芸,要不你们先叙叙旧?我在车里等你。”

夏芸犹豫了一下,眼底有些挣扎,最终还是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赵总,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今晚……可能要失约了。”

赵明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管理情绪的功夫非常好,瞬间就调整了过来,依然笑着说:“没事,来日方长嘛。吃饭而已,咱们有的是机会。”

说罢,他又扭过脸,眼神再次于我扎眼的板寸头上扫过,意有所指地对夏芸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这话明摆着是在暗示我刚从里面出来,可能情绪不稳定、甚至会对夏芸不利。但他偏不明说,让我有火也找不到发作的机会,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差点没给我憋出内伤。

不曾想这时一旁的夏芸却忽然开口,不软不硬地回了句:“张闯他人还是……那个的。总之,不管怎样,我和他的事都不劳赵总费心。”

赵明哲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他举起双手,用略带尴尬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随即退后两步,坐回奥迪车里,在引擎咆哮声中缓缓汇入主路车流。

他离开后,我和夏芸站在路边望着渐渐消失在街角的红色尾灯,谁也没再开口。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偏着头,眼神空灵,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此沉默了一小会,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着问:“那个赵明哲……是不是在追你?”

夏芸又恢复了那种高冷的态度,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承认得也太干脆了,干脆到我都不知该怎么接。

回想她刚才熟稔地走向那家伙奥迪车的一幕,我心里不由一阵别扭,有点不太舒服。但随即想起她最后为我撑面子的模样,刚升起的一点酸意又被冲淡了不少。

想了又想,我憋出一句:“那小子太能装了,一看就不是好人。”

“除了你的亲亲燕姐,你眼里还有谁是好人?”夏芸转过头看向我,冷冷地呛了一句。

“这……”

一句话给我堵得不上不下,我尴尬地挠挠头,赶忙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咱也别在这干站着了,找地方吃点东西去吧。”

“不饿,没心情。”夏芸偏过头去。

“那咱回家?”我说。

“回哪个家?跟谁咱啊咱的呢?”夏芸气极反笑,瞪着我,“张闯,你能不能别这么厚脸皮?”

“还能回哪个家?咱买的那套房子不是还没装好么,当然是回出租房那个家。”

我嘿嘿陪着笑,自作主张地伸手拦下一辆的士,拉住她的胳膊就要上车。

“你干嘛!放手!”夏芸用力挣了几下没挣脱,急得直跺脚,“放手啊!王八蛋,我自己会走!”

我没理会,拉开车门把她按进后排,然后顺势收腿跟了进去。

“往里面稍稍,给我腾个位置。”

夏芸气得柳眉倒竖,抬起拳头在我胳膊上捶了一下:“你滚啊!坐前面去!”

我不管不顾,硬挤着坐实了,“砰”一声甩上车门,给司机师傅报了出租屋的地址。夏芸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挪到里面贴住车门,尽量离我远远的。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乐呵呵地笑问:“小伙子,跟女朋友吵架啦?”

“是啊。”我叹了口气,“一闹脾气,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司机大哥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哈哈大笑。夏芸羞怒交加,一开始还面朝窗外憋着劲儿不想理我,可那一对晶莹的耳垂却肉眼可见的渐渐由白转红,最后终于忍不住转身过来伸出长腿对着我死命猛踹:“张闯!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

(69)爱是常觉亏欠

的士停在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夏芸付了车费,拎着包头也不回地钻进单元门洞,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回响。楼道灯今年刚换了声控的,她走一段就亮一盏,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走过之后便又暗下去。

我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跟着她,也不着急追,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白色的阔腿裤随着她上楼的步伐轻轻摆动,纤细的腰身收得极为好看。

恍惚间,我又想起第一次跟着她回家时的情景。

那时她还是雅韵轩一个普通的小服务员,而我则是个刚从桥底下钻出来的流浪汉。那天她把我捡回来,也是这样走在我前面。我则拎着自己那个破水桶跟在她身后,心里尽是忐忑与茫然。

那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故事,更想不到这个敢爱敢恨的湘妹子会跟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正走神间,我忽然注意到前面夏芸上楼的动作有些不对劲,每一步都是先用力抓紧楼梯扶手,再快速移动左腿带动身体,就好像右腿不敢着地似的。

我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她白色的裤管下面竟隐约透出一抹殷红。

“芸芸!”

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问她:“你腿怎么了?”

“……没什么。”

夏芸甩开我的手,继续闷着头一步一步往上挪。

我知道以她的个性决计问不出什么,干脆蹲下来直接伸手去撩她裤腿。她惊叫一声,抬脚就想踢我,被我眼疾手快握住脚踝。

裤管被小心翼翼的拉上去,我这才看到她白净的小腿上缠着一圈纱布,殷红的血迹正缓缓渗出。大概是她刚才在车上踹我的那几脚用力过猛,这才把伤口挣裂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抽抽的疼。

“怎么弄的?”我问她。

她用力往回抽腿:“你管得着吗?看完没?松手,别挡着我上楼。”

我哪可能听她的。站起身,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放我下来!”夏芸吓了一跳,像条上了岸渴水的鱼般在我怀里拼命扭动挣扎,一边用手包砸我,双腿还在不停乱蹬,“张闯!你混蛋,放我下来啊!”

恰好我脚刚抬起,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乱挣,差点连人带她一起滚下楼梯。这下我也急了,腾出一只手,照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老实点!你还真跟年猪一样啊?”crazyhome2000.com

夏芸尖叫一声,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张闯!你!你混蛋!”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但好歹不再乱动,只是把头侧到一边,咬牙切齿地不知道在骂什么。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抱着她继续往上爬。她比记忆里轻了不少,这一个多月她在外面奔波,大概也没好好吃过几顿饭。

走到家门口,我冲她努努嘴:“钥匙,开门。”

“放我下来,我自己开。”

我不说话,就那样跟她互瞪了一分多钟。她终究还是拗不过我,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门锁。

出租屋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上铺着我俩一起买的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水和几本杂志。我那间小卧室门开着,几件衣服挂在窗外的防盗栏上,随夜风轻轻摆荡。

一切都没有变,就好像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一样。

把她放在沙发上,我从电视柜底下翻出药箱,又蹲下来伸手去够她的腿。

“你干嘛!”

“别动。”

我把她裤腿往上卷起,将被血洇红了的旧绷带小心揭开。伤口大约有一拃来长,在小腿外侧,挺深的,边缘已经结痂,只是刚才那一番折腾让中间的嫩肉又裂开了,正往外渗着血珠。

“这是怎么弄的?”我一边用棉签蘸碘伏给她消毒,一边问。

她嘶了一声,咬着牙,斜靠在沙发上用胳膊挡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了句:“在青沙的时候,被人追着……不小心划到的。”

我知道她去青沙是为了躲林叔,同时也向程子言求救。不由在心里把大春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狗日的不靠谱的玩意,夏芸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跟我说没什么事?!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我心疼的问道。

如果早知道她腿受了伤,我刚才绝不会那样没轻没重的逗她。

“说了又怎样?反正还不是……”

“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实在听不清楚,连着追问了几次,她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

我没办法,只好微微一叹,低下头仔细地给她上药、换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最后打了个结,用手指压了压边缘,确保不会蹭到伤口。全程她都闭着眼睛,没再多吭一声,由着我摆弄。

做完这些,我刚刚松一口气,抬眼却发现夏芸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我顿时慌了,连忙凑近去问:“怎么了芸宝,是不是我手太重,弄疼你了?”

夏芸紧紧咬着下唇,别过脸去不看我,眼泪却流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沙发上洇开一朵朵湿痕。

我心疼得不行,手忙脚乱的扯了两张纸巾想帮她擦擦,结果刚碰到脸颊便被她一把打开。

“你欺负人。”

她用红肿的眼睛瞪着我,抽抽搭搭地说。

“我哪有……我心疼你还来不及。”

不说还好,一听我这样说,夏芸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就是欺负人!”她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你们都欺负我……你欺负我,燕菲菲也欺负我,林国栋也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混着鼻涕糊成一团也顾不上擦,就那么张着嘴放声大哭。

我从未见过夏芸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倔强的、尖锐的、不肯低头的。她爱的热烈,恨的分明,哪怕上次被我伤透了心,也只是含着眼泪毅然决然地掰断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情绪崩溃的小孩子,那样的撕心裂肺。

“对不起。”我揽住她,“是我不好。对不起。”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于是把头埋在我肩膀上继续哭,温热的泪水很快将我的衣领浸湿了一大片。

哭了不知多久,她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忽然吸吸鼻子,哽咽着说:“我以为……你出不来了。”

“别胡思乱想了,我这不是出来了吗?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我连忙抓住机会安慰道。

“……可是你出来并不是因为我。”她沉默几秒才回道。

“……什么?”

我愣了下,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脸就在我肩窝里埋着,声音却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飘来:“你是我男友,可是你进去不是因为我。你出来,也不是因为我……所以你跟燕菲菲才是真正的一对,我……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罢了……”

“不是的!”我急了,连忙搂紧她,“芸宝,你怎么会这样想?”

可她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燕菲菲真的很好,而我……我除了年龄,没有一样比得过她。没她有钱,没她有本事,没她身材好……”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我甚至、甚至做不到像她对你那么好……”

眼泪再次涌出来,一滴滴落在我早已湿透的衣襟。她张着嘴,哭的抽抽噎噎,声音时断时续:

“你不知道我刚从青沙回来,看到燕菲菲那个样子,躺在医院里……”

“我做不到……如果是我的话,我真的做不到……你走吧,去找你的燕姐,你们、你们才应该是一对……呜呜呜……”

最后这几个字她是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低下头,把她的脑袋从我肩窝里捞出来用手捧住。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眼泪同鼻涕混在一起,把眼线与唇膏涂的花了一脸,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我看着她,终于明白那些冷淡和尖锐的来源。这个傻姑娘,她还爱我,只是自卑于不能做到像燕姐那样对我。

可她明明没有对不起我,明明她也拼尽了全力来救我,包括这一切的一切,明明都不是她的错。

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明白她究竟在自卑些什么,直到后来无意间在网上听到有人讲,说:“爱是常觉亏欠。”

那时我真有被这句话惊艳到,短短六个字便已道尽这世上所有爱恋真心。

我身边两位绝艳的女子无不是这样,总觉对我付出不够,总想把最美好的东西都捧至我的面前。可是说到底,我张闯又何德何能,竟能同时拥有这样两位相濡以沫的真心爱人?

于是我捧着她的脸蛋给她擦泪,擦着擦着便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在她唇边轻啄一口。她起先还挣扎着骂我,说我又欺负人,后来被我亲恼了便一口反咬上来。我痛叫一声,感觉嘴唇都被她咬出血了,却又不敢乱动,只能紧紧搂着她,任由她尽情发泄。

过了许久,终于她松了口,哭声也渐渐变成小小的抽噎。

“好点没?”我问。

“……嗯。”

“那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我柔声道,“想吃什么?”

她没有回答,但抱着我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只好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边上,听着墙上老式的挂钟嘀嗒作响。

“……痛不痛?”

她抬头看眼我唇角的血迹,努力板着脸问我。

“你说呢?”

我伸舌头舔了下,痛的嘶了一声。

“……活该,滚去擦药。”

“我不。”我又厚着脸皮,贱兮兮地,“你给呼呼。”

“王八蛋,还给你呼,我咬死你信吗?”夏芸冲我呲了呲她的小虎牙。

“那你咬。”

我把嘴巴再次送上去,凑到她面前。距离一下子拉近,她的呼吸吹拂在我口鼻间,温热的,馨香的。她眼神慌乱地闪动了几下,想推开我,手抬起来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我的脖颈,美眸半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狗东西,就知道欺负我……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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