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手套 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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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手套
作者:moobuu
第二季

53寻劫

二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时年八岁的辜临渊和父亲辜清流来到院子里相对而坐,二人之间摆了一个棋盘,辜清流拈起一枚白色棋子,落在棋盘上。辜临渊下五子棋有点天赋,已经把镇上的同龄小孩赢了个遍,一时难寻敌手,辜清流见儿子聪颖,便开始教他更难的围棋。

「看好了,这和你以前玩的五子棋可不一样,这是围棋。你看,一颗棋子有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叫作『气』。」

辜清流又在白棋旁边落下两枚黑子,「如果像这样,白子旁边落了对手的黑子,那么这颗白子便少了两口『气』。」

「但是两颗黑子也分别少了一口『气』。」辜临渊小手指向黑子说。

儿子冷不丁的插嘴让辜清流一愣,他意外地感受到儿子敏锐的洞察力,欣慰地笑道,「对!然后你看,我再下两颗黑子,把白子的四个方向都围住,那么这颗白子会怎么样?」

「没有气了……死了?」

「对!当你把对手棋子的四个方向都围起来,断了它的『气』,它就『死』了,那么你就可以提走这枚棋子。反过来,对手围了你的棋,也要提走你的棋子。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么,如果两颗相同的棋子连到一起,是几口『气』呢?」

「嗯……六口。」

「对,所以,如果你的一枚棋子被封了两三口『气』,你可以选择连上一枚去救。」

「哦……懂了。」

「那么如果是这样……」辜清流快速地在棋盘中央摆了几枚棋子,「好,那么我们看这种情况。你执黑,轮到你下。」

辜临渊的小手抓起一枚黑子,看了一眼,便落在一枚白子旁边,封住了那枚白子的最后一口『气』。

「这颗棋子没气了,我要提走它!」说完,辜临渊拿走了那枚白子,刚一提走,便发现异样,「诶……等等……」

辜清流微笑道,「落子无悔哦,现在轮到我了。」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了辜临渊刚放的黑子旁,封住了这枚黑子的最后一口『气』。

「这下轮到我提你的子了哟。」

「啊!」

在辜临渊懊悔的目光中,辜清流笑呵呵地提走了他的黑子。

辜临渊撅着嘴,注意力重回棋盘,发现了异样,「不对啊老爸,这不是和最开始一模一样?我如果下在这里,提掉你的白子,你再下在那里,又能提掉我的黑子。这不是……没完没了了吗?」

「聪明!这互相提子,陷入死循环的情况,就叫『劫』,抢劫的劫。所以,就衍生出了另一条规则:不可以重复下在同一个地方让棋盘陷入循环,必须另找一处落子。」

辜清流一边说,一边在棋盘的角落处快速布了几枚子,「在实战中,棋子会布局在各处,你看看,如果你在这个角落里面下一枚,有没有机会破解你的困境?」

辜临渊思考片刻,在角落下了一枚子,虽然没能提掉辜清流的白子,可也明显令白子陷入被动,必须放弃中间,去回防角落。

「哇!」辜临渊瞬间眼前一亮,兴奋地跳起来。

辜清流笑得很开心,宠溺地抚摸着辜临渊的脑袋,「对了,这个角落就是你的『劫材』,而发掘劫材的过程,就叫作——『寻劫』!」

……

应辜临渊的要求,黄正伟接替他在这间散发霉味的老房子里住下。他要黄正伟像自己一样,卧薪尝胆,牢记曾经受到的歧视和屈辱。

卧室里那张漆皮斑驳的老木桌上摆着两本书和笔记本,还有一摞打印纸,似乎是辜临渊故意放在那里想让他看的。

黄正伟拿起来随意地翻阅,一本是侯兆霖的公开讲话实录,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辜临渊的批注。一本是辜临渊在村子里调查时写的日记,记录着从村民们那儿听来的侯兆霖年轻时的事迹,以及每日新闻联播的主要内容。

辜临渊对侯兆霖年轻时的事迹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在这基础上,辜临渊对侯兆霖进行了全面而详细的人格侧写。在了解实情的黄正伟看来,这样的文字透着莫名的冷酷。

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是辜临渊拿着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刻下来的一样。黄正伟越看越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随后,黄正伟想到了自己,「他是不是也这样分析过我?」

他合上笔记本,手心发凉。

「不……我这种小人物,恐怕还不值得他如此费心。」这样一想,黄正伟反而有些沮丧。

快速扫完这两本书和其他的材料,黄正伟拿起了最后的一本书,这本书和侯兆霖完全不相关,但从书页的卷边程度来看,似乎也是被翻阅了无数遍。

「《邹佳栋传奇》……这又是什么?」

黄正伟翻开一看,书中竟全是繁体字。

……

一日清晨,一位老人在两位年轻人的陪同下进入一家温泉会所。老人在大厅换完拖鞋便揭开帘布朝浴室里头走,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大厅等候。

和以往的早晨一样,浴室里没有其他客人。老人从淋浴区出来,一个穿着短裤,肩上挂着毛巾的年轻男人朝他招呼道,「擦背吗?」

「嗯。」

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惹得老人微微不悦,皱眉道,「你看什么?」

「没什么,请吧……」

老人跟着男人向搓澡房走去,见他面生,年纪也不大,问了一句,「你是新来的?」

「嗯,是啊,刚来没几天。」

「喔……年纪轻轻就来干这个啊……」

「嘿嘿。」

男人只是笑笑,熟练地从柜子里拿起一张大毛巾铺在搓背床上,转身对老人说,

「邹书记,请!」

老人大惊失色,瞳孔紧缩,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

「您放心,这儿没别人,其他师傅都被我打发走了。」辜临渊笑着解释道。

邹佳栋迅速从震惊中恢复,一脸警觉,低声道,「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

「我调查了挺久了,您目前是保外就医,每个月有一天时间特许您自由活动,您一般选择来这里泡澡,也只有这个时间点,警卫会稍微放松一点,不会跟进来。哦对了,您有泡澡这个爱好,也是因为你的一个情人,她姓白,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邹佳栋不置可否,皱着眉头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来帮您的那位情人转交一封信。」

辜临渊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防水的塑料袋,将袋里的信件递给邹佳栋。

邹佳栋看完两封信,表情松弛了不少,感慨道,「没想到,这两人,走到了一起……」

「您会不开心么?」

「没什么不开心的,清清半生坎坷,能有个好归宿,是好事。」

拿得起放得下,辜临渊暗暗对他敬佩。而更令辜临渊感慨万千的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一方大员,如今成了个形貌枯槁的老头。权力游戏的残酷性,可见一斑。

邹佳栋又拿起许钟铭的信看了又看,抬头盯着辜临渊,问,「你想结识杨兴华?为什么?」

辜临渊微微一笑,「东淮省官场平静太久了,我想搅它一搅。」

邹佳栋下意识地轻蔑一笑,「哼,狂妄。」

但一想自己如今的落魄,邹佳栋立刻收敛,放弃了教训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只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邹书记,您现在身陷囹圄,不如押在我和杨书记身上赌一把,赌杨书记顺利『入常』,他会帮您真正获得自由,安享晚年。就像您当年……赌『大拆大建』能让江州在全国收紧的趋势下,逆风发展。」

邹佳栋眉头一皱,他主政时期确实有许多「赌」的做法,这为他带来了超额的政治资本,可成败同源,他锒铛入狱也是因为赌。

但转念一想,如今两手空空,倒也不怕再失去什么,便开口道,「罢了……既然你和他们两人交情匪浅,那我就帮你一把,先说好,只帮你引荐,别的事可别扯上我。」

辜临渊不禁喜形于色,连连道谢,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邹书记,那就麻烦您录一段视频给杨书记,告诉他,我有办法帮他走出困境、更进一步。」

……

黄正伟捧着《邹佳栋传奇》一口气看到了最后一页,一时竟忘却了时间,回过神来,才发现夜已深了,自己也已饥肠辘辘。

这本书给他带来了非常强烈的冲击。

书的前半部分介绍了邹佳栋的成长史,他的父亲是公派留学生,在海外掌握了一种医疗器械的维修技术,回国后,因该技术的稀缺性,既赚到了钱也赚到了声望,这使得幼年的邹佳栋上了相当富裕的生活。

可时局变化难测,在那个特殊年代,邹佳栋的父亲因其留学经历,被当成「走资派」批斗,不仅家产被没收,正在读书的青年邹佳栋也受牵连,他被发配到西南偏僻地区的工程兵部队,做了一名普通工人。

优渥的生活一去不复返,可他并不气馁,繁重的体力劳动反而淬炼出了他强悍而坚毅的意志。苦熬了八年,政治环境略有转暖,他得以回到江洲,进入一家机械厂任职。

在这里,他得到了厂长的赏识,把他提携到了管理层。而后,时来运转,中央出台「领导干部年轻化」的方针,拥有本科文凭的邹佳栋成了香饽饽,他先被调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单位,工作虽然微小,但他尽心尽力,短短两年后,他被提拔为宁安区区长,之后便是一路高歌猛进,做到江洲市委书记。

在他大开大合的施政下,江洲经济增速迅猛,异常亮眼。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在江洲百姓中口碑也十分好。

如果只看到这里,这也不过是一本励志的人物传记,并不能打动黄正伟,相反,黄正伟对邹佳栋在晋升路上频繁巴结各路领导的行为并不感冒。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邹佳栋盛极而衰的命运。

彼时的中国因为加入世贸组织而出口激增,同时大量热钱涌入,高速的经济增长也带来了相当大的通胀压力。中央为了防止「大起大落」,主动采取多种经济政策来抑制经济过热。

而正在江洲大展宏图的邹佳栋对此并不认可,他认为这正是江洲乘风破浪之时,中央政策是在给他拖后腿,因此,他不但阳奉阴违,还经常发牢骚。后来,他还一次会议中公开表达了对政策的不满和对中央主政者的质疑,把矛盾摆到了台面上。

邹佳栋胆敢顶撞中央,是因为他所在的派系树大根深。做「刺头」,他有恃无恐。

但权力斗争的残酷性就在于,一时的隐忍只是为了最后的一剑封喉。

当邹佳栋命令武警包围中央巡视组所在的酒店,美其名曰「提供安保」时,他已再无回头路。

如期而至军权交接,在平静中敲响了邹佳栋的丧钟。

一次看似普普通通的赴京述职,等待他的却是冷冰冰的银手镯。他被以「受贿」、「滥用职权」、「非法挪用公款」等罪名重判18年。

此时,派系内一位一直庇佑着他的大领导罹患癌症,自顾不暇。紧接着,几位重要人物或是静默、或是归顺,整个派系分崩离析。

黄正伟想起大学的时候,江洲本地人贾宜风曾和他们几个聊过邹佳栋的事迹,包括他落马后,江洲百姓为他伸冤。黄正伟当时只是觉得,一个贪官被绳之以法是天经地义,哪怕他为老百姓干了些实事,也没有资格叫冤。这才是司法公正与程序正义的体现。

而这本书却告诉了他另一个层次的真相。

邹佳栋挪用社保基金去做基建投资,是出于通胀与存款利率之间差额过大的考虑,也就是,社保基金存银行只会快速贬值。邹佳栋总共挪用了32亿,一年不到,邹佳栋被捕,这笔投资被迫中断,但连本带利收回了37亿。

再回到邹佳栋个人,他被没收了30万个人财产,这在当年也就相当于一个基层公务员六七年的收入。当然,警方也在他父母、妻子和儿子的财务上仔细查过,结果却只是闹出不少乌龙,毫无实质性的收获。

黄正伟放下书,拿起手机,带着怀疑的心态去搜索当年的官方报道,「32亿、37亿、30万、18年」,这些数字分毫不差。

屋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黄正伟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无形中紧紧地掐住他的咽喉。crazyhome2000.com

54取舍

夜幕降临,江洲市区熙熙攘攘,绚丽的灯光纷纷亮起。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布高为大摇大摆走进一家豪华会所。和门口接待的小工聊了两句,布高为果断点了两个钟,小工笑嘻嘻地把这位大老板带进了VIP包房。

「咚咚。」

「请进。」

「哥哥你好~ 」

进来一位年轻小妹,略带害羞地和布高为打招呼。布高为见她面容姣好,身材有料,便点头示意她留下。

「哥哥,我铺一下床单,您先洗澡吧。」

……

「叮咚」

电梯上行到二楼,逍遥养生会所的迎宾小工如往常一样,准备接待上来的客人,而当门打开时,一伙人动作利索地冲进会所内部。

「诶,等下,客人……」小工慌乱地想要阻止这伙不速之客,可无济于事。

走在最后的一个男人掏出证件,小工定睛一看,暗道一声倒霉,便乖乖闭嘴。

「去,双手举高,扶着墙。」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按摩服的男顾客和女技师,以及前台几位服务人员被这群便衣警察一起带走。

收队之时,黄正伟突然叫住了几个同事,「小周、阿杰、良健、张雨,你们跟我的车走。」

……

「来嘛~ 宝宝~ 亲亲它~ 」

「不要~ 不可以的~ 」

「我私下给你转个红包嘛~ 」

布高为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小妹的「精油手推「服务,一边试图「盘」出妹子的更多服务。

小姑娘手活不停,心里埋怨,这胖胖的客人一来就问东问西,然后又拿着手机啪啪打字打了好一会儿,特别奇怪,完事还缠着她要「加菜」,她只能不停地拒绝。

「店里规定的,不可以啦~ 」

「一口价,加五个钟!外加办一张至尊卡!」

布高为心里清楚,这种带色情服务的按摩店,顶多提供手淫服务,口交和插入是红线,因为这两个项目判得很重,老板会对技师千叮万嘱,不能越界。

可他这一通砸钱下来,小姑娘还是动摇了,默默拿着他的手牌,去门口的机器上加钟。

小姑娘红着脸爬会床上,用温暖的口腔包裹住布高为的小弟,爽得他眯起了眼睛。

……

黄正伟驾驶车辆带着四位年轻同事驶向与大部队相反的方向,同事们心里犯嘀咕,可一想到最近警队里流传着黄正伟靠山很硬的传闻,都不敢质疑这位刚官复原职的前辈。

「我们现在去扫另一家店,这是龚局长安排的秘密任务。线人发来的店面信息和地形图,你们看一下。」

等红灯的间隙,黄正伟把手机递给同事们传阅。

「一楼玻璃门,有电子锁,营业期间一般不锁,前台两个男的,一个收银,一个带路。二楼,左手边普通洗脚按摩,右手边VIP区,带浴室的,两侧分别四间房。有后门,电梯通往地下车库。服务只有手推,目前有人不多,VIP区有两三个客人。」

那位「线人」还附加了一张手画的地形图。

黄正伟补充道,「等下进去,我守着前台的两个,小周和阿杰进去抓,线人在的VIP8号房不用去。良健和张雨去后门守着。」

「明白。」

……

「啊!」

「不许动!抱头蹲地上!」

隔壁传来骚乱的声音,小姑娘浑身一颤,却被布高为死死按住头。

「别怕别怕,继续!」

「呜呜!」

小姑娘还在挣扎,布高为正在兴头上,自然不能放了她,甚至还挺着腰在她嘴里横冲直撞。

「没事,他们不会来……要射了,呃!」

……

五个警察迅速控制住了店里的人,把他们集中到大厅,抱头靠墙,黄正伟让一个同事打电话给梁队长请求支援。过了一会儿,一辆警队的依维柯开到了楼下,警察们压着众人下楼。

外面安静了下来,发泄后的布高为一身轻松,冲洗完身体也下楼了。前台空无一人,他许诺的「加钟、办卡」自然也无处支付,不过他现在也不是爱白嫖的小屌丝,还是给姑娘塞了一沓现金。

按摩店楼下,店员、客人、女技师正在陆续被警察押进一辆依维柯。布高为远远地朝黄正伟扔了一根香烟,笑嘻嘻地朝他打了个招呼,搂着女孩离开了。

黄正伟稳稳接住,目送布高为搂着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远。他低头盯着手里的烟,心情复杂。

这次合作是辜临渊授意的,作为二人冰释前嫌的契机。辜临渊已经把布高为做招嫖中介的事都对他坦白了,他心里还是很看不起布高为,可他更鄙视曾经那个幼稚的自己。

心怀正义是美好品德,可若没有实力,就什么都不是。

注意到梁队长朝他走来,他收敛心神,表情凝重,接下来的重重挑战需要他独自自己面对。

其他警员已经全部上车了,梁队长一脸阴沉地走向黄正伟,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领口。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黄正伟微微一笑,「扫黄不是我们的职责吗?」

梁队长一愣,紧接着,眉头再次拧紧,压低声音道,「什么龚局长交代的秘密任务……你他妈骗鬼呢?知道这是谁的店么?」

黄正伟冷哼一声,「我要是不知道,还扫它干嘛?要我告诉全警局吗?」

梁队长脑子有点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黄正伟抓着他的手从自己领口移开,「同事都等着呢,收队吧,队长?」

……

第二天一早,黄正伟被龚局长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墙角的玻璃柜里放着几个奖杯。

「领导,您找我啊?」

确认办公室里就龚局长一个人,黄正伟把门锁上,似笑非笑地向龚局长打招呼。

「昨天是怎么回事?谁叫你去扫那家按摩店的?还说什么是我吩咐的?你好大的胆子!」

「局长,别动怒,伤身体。」

黄正伟一边说,一边很放松地坐在沙发上,还把脚翘在面前的茶几上。这副无赖模样更让龚局长火冒三丈。

「你……你怎么回事!把脚放下来!」

「哼。」

「啪嗒。」

黄正伟非但不理会他的要求,还从兜里掏出布高为扔给他的那根烟,给自己点上,就这么自顾自地吞云吐雾起来。

「你……」龚局长不禁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什么态度!别以为上面有人罩着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哼哼……龚局长,我是故意去扫那家店的,因为我知道,那是『老蔡』开的,就是桓宇公司的老蔡。你给他做保护伞,收了不少好处吧?他开了那么多家店,一年营业额好几千万,你能抽多少?」

龚局长瞳孔剧缩,顿觉天旋地转。

「你胡说什么……你不要乱说!」他下意识地辩驳,可气势已然弱了三分。

「呵呵呵……」

黄正伟轻轻一笑,随意地把烟灰抖在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他不再客气,厉声质问道,「龚飞越,去年建党节的前两天,你在干什么?」

龚局长一愣,「什么干什么……不知道!」

「哈哈,那我给你一点提示,那时候桓宇公司在开股东大会,董事长突然失踪……还有,某家医院里面有一栋红色的洋房……」

龚局长瞬间脸色发青,愣在原地。

「我听说……只是『听说』哦,您的师兄,那个谁谁谁,也一起去了?哎呀,那可难办了,两男一女……哦,也可能是两男两女,反正肯定超过两个人。那么三人以上……那啥啥啥,在刑法里叫什么来着?聚众……什么罪?」

黄正伟又在笔记本上翻了一页,「哟,您去的趟数还不少,七月十日、十一日、十二日连去了三天,身体挺好嘛,哈哈!」

「咚。」龚局长重重地坐回座位,冷汗直冒,「你……你想干什么……」

黄正伟收起腿,把烟抵在茶几上掐灭,走到龚局长身旁。

龚局长猛地去抓黄正伟手里的笔记本,黄正伟飞快地抽手,把笔记本塞回怀里,没能让他得逞。

龚局长瞪大眼睛,咬着牙,又怒又惧。黄正伟拿过全市擒拿格斗比赛前三名,而他只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躲过偷袭的黄正伟十分平静,俯身按着龚局长的肩膀说,「我也没想干嘛……最近广东那边不是又要我们派人过去支援打击假冒伪劣产品么?我看,应该派几个有经验的同志过去,比如梁队长就不错。领导,你觉得呢?」

龚局长呼吸沉重,咬着牙,「好,这次就派小梁过去。你……你不要……出去乱说……」crazyhome2000.com

「领导英明。我嘴巴很严的,你放心。」黄正伟直起身,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拇指捏着书页,放在龚局长面前。

「唰唰唰……」

本子一页页地刷过,像一根根针扎往他心上扎,龚局长因愤怒而发红的脸颊逐渐变得惨白。

每一页都是白纸。

……

黄正伟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与局长对峙的情形便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他不由自主地回忆着每个细节。语调够不够沉着冷静?表情有没有显露紧张?他很怕自己是不是露出了破绽。突然一股寒意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出了不少虚汗。

黄正伟快步走进了警局里的健身房,他戴上拳击手套,朝着沙袋一通暴打。

「砰砰砰,砰砰砰……」

发泄了一通精神压力,黄正伟感觉好多了,这时,辜临渊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

「和计划的一样,他怂了,答应把老梁调走。」

「嗯……那你怎么样?」

「我?」

「呵呵,你有什么感觉?第一次体验到掌控别人的滋味,是不是很爽?」

「没有。」

「哦……还没懂得享受这种感觉,那你还有很多路要走,哈哈哈……」

「……」黄正伟十分心虚,别说享受了,他其实紧张得要命。

「好了,那就进行下一步吧,先拉拢年轻的,再和老的也搞好关系,包括龚局长……要让他既怕你、又敬你。我马上要出国筹备一件大事,你有事找布高为就好,不管是要钱还是要女人,他都能搞定。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你在警局里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黄正伟听到要和布高为深入合作,不禁眉头紧皱,但他身不由己,只好忍着厌恶答应,「明白。」

「对了,遇到困难,你就想想……『如果是辜临渊,会怎么做?』」

黄正伟放下电话,刚才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曾经那个趾高气扬的局长在他面前变得唯唯诺诺,他竟然浑身颤抖。

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心底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快感。

……

辜临渊叼着雪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404notfound」,嘴角上扬。

一个月前,他找了一家水军工作室约稿,写了一篇《小红楼:女人血泪铸成的通天塔》,匿名发布在各大平台上,引起了热烈的反响。到了今天,最后一个小众平台上的文章也被「和谐」了。

他故意要求写手在文中暗示小红楼在江洲,并在官商勾结、权色交易、性剥削等内容里添油加醋,吸引眼球,然后观察政府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政府的行动没有他想象中快,舆论发酵了一周才开始有辟谣和管控舆论的举动,完全清除文章则花了将近一个月。这令他对媒体的传播规律和政府的新闻管控有了新的认识。

另一方面,由于传播度很广,龚局长一定也看到了。这势必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精神压力,因此,龚局长早就是惊弓之鸟了,即便是「初出茅庐」的黄正伟也能顺利地击溃他的意志。

一通来电打断了辜临渊的思绪,是王钰。辜临渊心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他把雪茄先放着。

「王老板,有何吩咐?」辜临渊语气轻佻地说。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老蔡的店是你漏给那个警察的吧?你还敢把医院的事也告诉他?是不是活腻了?」

王钰罕见地言语激烈,可见气得不轻。

「老板息怒,我要做一笔大买卖,必须要让他入伙。但是人家也有要求的嘛,他平时老是被那个龚局长欺负,之前还买了你们桓宇的房子,去搞维权,反而把工作都差点弄丢了,他就想出口气……您放心,我就让他闹这一次。我保证,下不为例!」

「哼,下不为例?那是必须的,你们要是再敢搞事,走夜路可要当心些……」

王钰看似平静的话语里杀气凛然,辜临渊满不在乎,依旧赔笑道,

「嘿嘿,老板别吓我……我的大生意还要找您合作的呢,能帮您赚大把的钱!」

「大生意?哼……你也配?」

王钰留下一句嘲讽,挂断了电话,辜临渊笑容凝固了两秒,深吸一口雪茄,耸耸肩,恢复了笑容。

平心而论,王钰是一个不错的老板,对辜临渊有知遇之恩,为了替老同学出气而得罪王钰并不是一招妙手。但黄正伟真正的价值远非寻常「棋子」可比,他是一把能杀人诛心的「利刃」。

为了让黄正伟迅速成长、迅速融入灰色世界,最后使他成为另一台冰冷的复仇机器,辜临渊只能做出这样的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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