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母寻情录(又名:七种淫具)5

将文章加入书签 (0)
Please login to bookmark Close

夺母寻情录(又名:七种淫具)
作者:嘘别出声

曾黎伸出手,手指穿过他额前那几缕被晨风吹散的碎发,顺着他的眉骨慢慢滑下去,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滑过他那两片还微微泛着润色的嘴唇,在他的下颌处停了一瞬,像在确认这英俊潇洒的少年郎真的是他——那个怯怯的、低着头的、她喊一声「小笋子」便会急急跑来的瘦弱少年。那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活人皮肤特有的微微弹性和那底下正在急速流动的血脉的温度。让她莫名的安心。

于是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很用力,像是在把自己的全部信任和托付都收进了这一下点头的动作里,像一枚铆钉被砸进了木头的接缝处,「咔嗒」一声,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嗯。」她的声音从他的臂弯里传上来,不高,带着一丝还没散尽的、因为方才那一吻而留下的、浅浅的软,可那「嗯」字的底色是稳的,像一枚被搁在秤盘上的实心的砝码,不多不少,刚刚好压住了那根秤杆。虽下定了决心,可她忽地又害羞了起来,再次把脸埋进少年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脖颈侧面那一小片微微跳动的皮肤,呼出的气息拂在上面,又被他自己的体温烘焙成一团更暖的、像一小团被吹散了的蒲公英似的雾气。她的胳膊在他颈后收得更紧了些,十指交扣着,指尖微微泛白,像是不打算再松开了。

少年微笑着将她放倒在床上时,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摆放一件最珍贵的、稍不留神便会碎裂的瓷器。他的手臂托着她的后背,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下落,像是怕快了半分便会惊碎了什么似的,直到她的后背完完整整地贴上了那床靛蓝色的夏布床单,他才慢慢抽出手臂,直起身来,跪坐在那张大床上。

午后明媚的日光正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的、温润的光晕里。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那样安静地注视着她——像一个远行归来的人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中,正站在门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重新打量那扇他早已在梦里描过无数遍的门扉。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她乌黑的发髻已经散开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太阳穴上,被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像几道深色的墨痕画在初雪似的面颊上。他的目光顺着她微微泛红的额头往下落,落在她那双正仰望着他的眼睛上。那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一汪被春风拂过的浅潭,潭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温温地亮起来。那层水光把她眼里的情欲和她眼底那片纯粹的期待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媚药的余韵,哪些是发自她心底的渴慕。

这一切只有曾黎自己最明白。那份正从她胸腔深处缓缓往上涌的似甘泉似蜜水般的期待,和肌肤上热得发痒的躁动全然不同,的的确确是从她心底渗出来的,没有半分掺假。她怯生生地望向男孩儿那张稚气未脱但英俊潇洒的脸蛋,忽然有了种新婚之夜两小相对无言的期待。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像是两只蝴蝶在一经触碰便打着旋儿,翩翩落下。

少年的目光便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滑下去,落在那两片还微微泛着水光的唇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移。她的脖颈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红晕,像晚霞落到雪地上时留下的最后一抹颜色,从下颌一直漫到锁骨,在那道浅浅的凹陷处汇集,像一汪被夕阳染红了的小小水洼。她的锁骨因为微微仰头的姿势而清晰地凸起,下方那片皮肤被汗浸得微微发亮,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温水泡过的羊脂玉似的光泽。她的胸口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件藕荷色寝衣的领口早已彻底敞开,露出底下那一大片被汗浸得半透的皮肤,能看到那层薄薄的布料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地一松一紧,似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花苞。

妇人的汗出得比方才更多了。媚药的邪火依旧在她体内缓缓地从里往外冒着温温的潮气,像一锅被撤了柴火却还没完全凉透的热汤。她的额角、颈窝、锁骨下方那一小片微微凹陷的地方,到处都是细密的、像碎钻似的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忽地有一滴汗珠正顺着她耳廓的弧线慢慢滑下来,滑过耳垂,在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坠下来,「嗒」的一声,落在枕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她的鬓发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平日里冷冽端庄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像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似的清润与柔软。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吐出一缕带着体温的潮气,那潮气在午后的光线里薄薄地升腾着,又迅速散开了。

少年跪在那里看着,他越看越爱,眼底那一层亮堂堂的光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像潭水似的温热,没有涟漪,却沉甸甸的。他终于伸出手来,那手指修长而干净,指腹上还带着那些经年累月做粗活磨出的薄茧。他的指尖先是落在她领口那枚盘扣上,没有急着解开,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在跟那枚小小的、用同色线绳绾成的扣子打个招呼。然后他把那枚盘扣从扣袢里推了出来,他动作依旧很慢,像在拆一封读了很久仍舍不得折起来的信笺。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他每解开一枚,便会停一瞬,目光落在那新露出的嫩白温润的皮肤上,像在确认那里是不是和他想象的一样温热。那件藕荷色寝衣的衣襟像一朵正在花瓣层峦层叠的芍药,正在一点一点地绽放开来,先是露出她修长脖颈的下缘,然后是鲜明的锁骨,再然后是锁骨下方那一片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被日光晒得温润的皮肤。她的肌肤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一枚被水洗过之后放在窗台上晾干的白瓷碗,表面光滑而温润,碗沿处还带着一点刚被擦过之后残留的水光。接着她的肩膀露出来了,肩头圆润而舒展,那弧线不像未出阁的姑娘那样青涩单薄,而是一种被岁月和生育打磨过的、丰熟而柔软的完美弧度。曾黎的手臂微微蜷着,搁在身侧,手指攥着那件正在慢慢敞开的寝衣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那一点微弱的力道抓住什么。

少年没有催促她松开。他只是继续解开剩下的盘扣,每一枚都解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不会出错的细活。终于,那件寝衣的衣襟完完全全地敞开了。他没有急着脱掉,只是俯下身,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微微泛红的额头上,停了一瞬。他的呼吸拂过她鼻尖和唇瓣,温温的,像春日里吹过开满桐花的山坡时那种带了花香的暖风。

「娘,」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我要开始解毒了,儿子大的很,你且忍一忍!」

他说着,便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唇落在了她微微泛红的、还带着一颗细小汗珠的颈窝上。他的唇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微微干燥的粗粝,却温温的,落在她汗湿的皮肤上时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树叶,风一吹便贴在了那片温热的土壤上。他沿着她锁骨的弧线缓慢地移过去,嘴唇所过之处,那层薄薄的汗水被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蒸干了,留下一道淡淡的、像被日光晒过的痕迹,像山间蜗牛爬过的线条。他的吻不重,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他每吻下一处,那处皮肤底下、那血脉之中残存的淫毒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燥热便被他的唇轻轻吸走了,像一小枚红热的炭被投入了一捧清水中,「嗤」地一声,便灭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白色的水汽,在午后明媚的光线里升起来,瞬间无影无迹。

美妇人的呼吸随着少年的移动而微微变化着,有时急一些,有时又忽然变得极轻极浅,像一池被风拂过的水面,起伏不定却从未越出过岸边。她的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那件寝衣的布料,转而穿进了他后脑勺那片柔软的发间,指尖轻轻揉着他后颈那一小片微微凸起的骨节,像是在抚一只正埋头在草间觅食的幼鹿。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像一枚被放在暖阳下的冰雕一样,一点一点地柔软的化开,那些紧绷了多年的、像琴弦似的筋骨,正在他缓慢而坚定的亲吻和抚摸中,一根一根地松弛,变成某种更加柔软、更加温润的东西。

少年吻过她紧绷的玉颈,吻过她肩头那片圆润的弧线,又吻过她上臂内侧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特别光滑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妇人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像是在把他的气息印刻在自己的身子里。他忽地停下来,微微抬起脸看着她。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做梦却又醒着的、带着浅浅笑意的松弛。她的脸比方才更红了,红得均匀而柔和,像一片被晚霞浸透了的花瓣。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心口的位置。掌心贴着那片被汗和体温浸得温热的皮肤,轻抚着那团丰满嫩滑的美肉,他能感觉到那底下正有一个活生生的心脏在跳着,那稳稳的有力的搏动,正一点点儿的再自己的掌下加速起来,像一只在深海中沉浮的水母,它在那片温暖的、被春日晒透了的洋流中欢快的一开一合,像一朵在水中徐徐绽放的花朵,每一次舒展开来都带来一阵细微的、像金色细沙般的光泽。他的掌心微微收拢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妇人的椒乳,拇指食指捻住她的乳尖儿,像是在用指尖的温度跟那颗心打个招呼。

「娘,你,你好美。」他轻声说着,他起身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轻轻落了一吻,那吻像一枚被风吹落的羽毛,轻得几乎没有触感,却又实实在在的,像一枚印在纸上的、干了之后就不褪色的朱砂印章。

午后的光正从窗格里斜斜地探进来,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那面靛蓝色的夏布帐子上,像一幅正在慢慢晕开的水墨画。少年微微抬起身来,日光从他肩头滑落,在他年轻而干净的脊背上铺开一片温润的金色,将那道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却已经有了分明轮廓的背脊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像一枚被放置在光下的、刚刚出窑的白瓷瓶,釉面光滑而温润,泛着恰到好处的柔光。他低头看着她,那双大大的、亮得出奇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杂念,只有一片温柔的、像被春水浸透了的光泽,正安安静静地映着她的面孔。

曾黎则仰望着他。午后明媚的日光将她那张被汗水和红晕浸透的脸照得格外分明,像一枚被放在窗台上晒了许久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却依然带着那种熟透了的、饱满的光泽。她看着他微微俯下的脸,看着他削瘦的肩线和那截因俯身而微微弓起的脊背,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又酸又软的感觉,像一团被搁在炉边化开了的糖,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流淌开来。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仰面躺在什么地方,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交出去,完完全全地、不带一丝防备地摊开成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她几乎要忘记那种感觉了,那种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出去的、不必再担心什么的感觉。

少年俯下身来,他的呼吸拂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像一阵带着花香的温风。他的唇再次贴上来时,比方才更轻了些,像一枚被风吹落的花瓣恰好落在另一片花瓣上,边缘贴着边缘,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地、自然而然地合在了一处。他的手则从她心口的位置移开,划过她丰盈的侧乳,顺着她肋骨的弧线慢慢地往下滑,像一条在温水里游动的鱼,不急不缓的,用鳍尖试探着每一寸水温的变化。他的指尖划过她腰侧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温热的皮肤时,她微微颤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撩动了的水面,那颤动从他指尖触到的地方荡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漾,漾到她蜷曲的脚趾尖上,漾到她还搭在他后颈上的手指里。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隔着她那一层薄薄的、被汗浸透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往里渗,像是要把那些积在筋骨深处的、她自己都忘记了如何化解的僵冷一一化解。

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渗进来,落在她微微弓起的小腹上,落在她屈起的膝盖内侧那一小片被光染成蜜色的皮肤上,落在他俯身时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把那些平时不常被阳光照到的角落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胛骨上,指尖顺着那道微微凸起的骨棱慢慢往下划,像是在描一枚被搁在掌心里的、被水冲过许多遍的玉佩上的纹路。

少年的身子微微抬高了一些,日光从他肩头倾泻下来,将他们之间的那一小片空气照得暖洋洋的。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正贴着她的小腹,那手掌是温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微偏高的体温,像一小片被晒了整日的、铺在石阶上的旧棉布,熨帖地贴着,正在把那份温热一点一点地渡进她正在微微起伏的皮肤底下。她的呼吸和着他的节奏,像两股被拧在一起又缓缓松开的新丝,正在日光里慢慢交缠成一股更粗的、更结实的线。

曾黎舒服得像泡在宜人的温泉里,她的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蜷,指尖轻轻掐进他后肩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微微泛着金色的皮肤里,像是在水中攥住了什么可以让她浮着的东西。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微微出汗的额角上,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碰在一起了,她能看见他眼底那一层极薄的水光,正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片被阳光照透了的薄琉璃似的,透亮而清澈。日光在他们紧贴的额角之间被挤成一道极细极亮的线,像一根正在慢慢被拉长的、细而韧的金丝,见缝插针地钻过他们贴合的肌肤间的每一道细微的缝隙,把他们两具身体之间那些最后一点空隙都填满了。

曾黎只觉得他的脉搏正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从她贴着他的那一侧脸颊上,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不快,却稳,像一口被敲得很轻很轻的旧钟,余韵从钟壁上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进她自己的胸腔里,和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了。她的胳膊从他背后收拢过来,环住他那截虽然瘦削却结实的腰身,手指在他后腰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温热的皮肤上交扣在一起,像一枚终于合拢了的锁扣。她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了他怀里,男孩儿的怀抱虽薄,却暖得像被春日晒透了的、铺满了干草的屋檐,不大却恰好能容下一只倦归的鸟儿。

少年又靠近了些,与他那瘦小的身躯不同的是,他胯下的那物却大的出奇,红彤彤的棒身足足一尺有余,暗紫色的龟头在明媚的日光下泛着水光,像是一枚刚刚剥好的鸭蛋。她本应害怕的,可少年眼里的柔情却让她放下了那一丝仅有的不安。她主动伸出手去,勇敢地握住了少年的坚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用手掌去感受男子的雄风。她身材高大颀长,手自然已不算小了,却仍不能一手掌握少年那火热的雄起之处。那玉茎上青筋虬结像是皇宫里顶天立地的盘龙柱子,老树的根须一般的血管每一根都带着少年特有的活力在她的手中搏动不停。

「它,它怎的这般、这般吓人……」曾黎不曾想到,少年的胯下竟不似他的脸上那般温柔,心底忐忑地嗫嚅道。不过,她的手仍舍不得放开,继续小心翼翼地在少年的玉茎上抚摸着,像是在欣赏感受一件美玉雕琢的稀世珍宝。

妇人娇羞惊恐的模样逗得少年露出了笑容,小笋子望着她,调皮的咧嘴笑道:「娘,您莫怕,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我这鸟物长得虽不秀气,但治起病来,尤其是解起毒来——」他说着两腿一分,将美熟妇的大腿大大撑开,瘦小的身子顺势压进来,精壮的腰身猛地一挺,那大的怕人的玉茎就那么正正当当的滑进了余夫人的体内。

「啊!哦,哦哦,你,你,啊——它怎的一下就,就进来了!」曾黎只感觉一团火窜进了她的下身,一时间她身子仿佛都失去了知觉,只有那包裹着少年坚挺的玉壶还存在。

「娘莫怕。」少年伸手在她腿心里抹了一把,将一手透亮的水光拿到妇人的眼前,「一回生,二回熟,娘昨晚还紧得怕人,夹得儿生疼!这回么,娘的下面一早就成了水帘洞,又湿又滑,儿的棒儿插进去,立时便被娘裹得儿心里舒坦得紧咧!」

他说着,用那湿乎乎的手抓住了妇人的双乳,瘦小的身子再次往里凑了凑,缓缓挺动了起来。正如少年所言,自己的玉户不但早就汁水淋漓,而且毫无保留的蓬门大开,任男孩儿那大的不像话的坚挺对自己的密所进行彻彻底底的侵犯。硕大的玉茎刮蹭着她膣内的嫩肉,火热的棒身正一点点儿的将妇人玉户内的褶皱烫平,像是重新将她的美穴塑造成了自己的形状。那粗大的阳具一进一出间,不但还带出一汪汪晶莹剔透的淫水,更引得妇人止不住的娇哼。

「呱唧呱唧」水声闷响伴着妇人娇媚蚀骨的喘息声不绝于耳,在这房中越来越大。曾黎只觉得自己被少年那火辣辣的阳物插碎了,揉化了,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汪水,变成了一条小溪,就那么默默的流淌着,不但湿了男人的下体,也湿了自己的双腿,更是把身下的床褥湿得像是刚刚盥洗过一样。

窗外的日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西移,从窗格的正中央慢慢挪到了窗棂的右下角,像一枚被谁轻轻地、不紧不慢地推着走的金黄色的圆币,边缘的光芒正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从刺目的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温润的、像被温水调开过的蜂蜜似的琥珀色。那光落在他们交叠的轮廓上,在他们微微泛着汗意的皮肤表面铺开一层细碎的光泽,像一层被风吹薄了的金粉,轻轻地附着着。他眼尾那微微泛红的一线潮意,像是触动了少年心底最柔软最私密的那块肉。

曾黎也在他的怀中慢慢地松开了那些曾经紧绷的、像琴弦似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在帮她将那些绷了多年的弦一根根地拧松。那手指先是轻轻拨了一下,让琴弦的余韵荡开,等那余韵散尽了,再慢慢地、将残留的缠结解开,拉着那根丝线,一点一点地、毫无阻碍地抽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正正地贴在那床靛蓝色的夏布床单上,布料的纹理在她汗湿的背上一格一格地印着,暖融融的,像被阳光晒过的、铺了干草的土地,而她正躺在上面,望着头顶那片被帐子拢成一小片穹顶的、淡青色的天空。

少年伏在她的身上,口鼻在她颈侧急促有力地喘息着,呼出一口口温热的气流。那气息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被汗浸得微微发亮的皮肤上,散开了,带着一种像被春风揉碎了的桐花香似的、淡淡的少年气息。日光从窗格里挪到他们的脚边了,在他们交叠的趾尖上停了一瞬,又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像一条温热的毯子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扯动着,缓缓地铺上来,将他们包裹起来,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缝隙。

当那最后一波炽热的、像被春日晒透了的熔岩似的暖流在她体内最深处迸发开来时,曾黎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温厚的大手从水底猛地托举了起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泛着金光的水面,终于破出了那片她沉浮了太久的深潭。她整个人像一枚被投入沸水中的茶叶,正在那片滚烫的、带着花香的暖流里缓缓地舒展开来,那些蜷曲了太久的叶脉一根一根地伸直了,边缘被水浸透了,变得柔软而妥帖,不再漂浮,不再挣扎,也无需漂浮与挣扎,她就那样安安稳稳地贴在杯底,把自己全部的气息都交给了那杯暖人心脾的暖流。

可那股暖流不但充盈了她的小腹,更从她小腹深处漫上来,像一匹被抖开了的、晒过整日太阳的棉布,兜头盖住她正在微微发颤的躯体,将她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像火星子似的燥热尽数包裹进去,捂灭了。那股持续了好久的,恼人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急急扑翅的鸟似的燥热,在绝对的欢愉面前像一片被烈日照过的薄霜,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化成了一缕透明的、看不见的水汽,散进了午后温暖的光线里。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轻了,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的蒲公英种子,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只是那样浮着,舒舒服服地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温热的空里。她的每一根指尖都在微微发麻,那种麻是一种温柔的、像被温水泡久了之后的酥软,从指尖一直漫到腕骨,再从腕骨往小臂里渗。她的脚趾蜷了蜷,又松开了,像一朵正在慢慢合拢又慢慢绽开的花,在日光下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那个舒展与收拢的循环,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缓、更软、更不需要用力。

她在这片漂浮的欣快中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正从她的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打开了闸门之后无法再合拢的、毫无遮掩的坦荡。

「小笋子——小笋子——啊——啊——哦——啊——」她叫得很响,那声音清亮而绵长,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正在微微震颤的丝线,尾音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又像是清晨竹林里传来的一声清脆的、被露水打湿了的鸟鸣,在这安静宽敞的房间里回环往复,久久不散。她叫得很动情,每一次呼喊少年的名字,都带着一种像是压抑了太多太多年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酣畅淋漓的释放,那声音贴着她的嘴唇往外涌,涌到窗棂边上,仿佛连那两扇糊着银红窗纱的木窗都被她这羞人的浪叫震得微微颤动起来,窗纸发出细碎的、像蚕食桑叶似的沙沙声,在午后的安静里格外分明。窗框边缘那一层薄薄的积灰被震落了几缕,在斜射的日光里缓缓地飘着,像一小片正在下落的、细细的金色微尘。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试图用那两排齐齐的、白润的牙齿把那还在往外涌的呻吟压回去。她的舌尖抵着自己的下唇内侧,尝到了一点淡淡的、带着体温的咸味——大约是汗,又大约是别的什么。可那想要止住的呼声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她的下唇已经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泛白的印子,可那声音还是从她紧闭的唇缝间溢出来,变成了更细的、像一根被压住了琴码的琴弦发出的那种低低的、带着压抑的震颤的呜咽。那呜咽在她唇缝间打着旋儿,旋够了便自己寻了一条出路溜出去了,落在空气里,变成了一声比方才更软的、像被揉碎了的叹息。

她体内那一波又一波来自少年的暖潮还在不停地冲刷着她,每一次冲刷都像一只温热的、看不见的手掌,在她身体的某个角落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了,按一下,又松开,循环往复着,像是要把那些积在她骨髓里的、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的旧委屈,一点一点地拍打出来、抖落出去。

她终于放弃了约束自己。她的下唇松开了,露出一排浅浅的、泛着白的齿印,她的喉头再一次放开了,任凭那一声比方才更长的、带着一丝颤音的呼喊从她胸腔最深处猛地涌出来,穿过她那截修长的、被日光映得微微泛着水光的脖颈,穿过她那两片张开的、微微泛红的唇瓣,落在午后安静的空气里,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亮晶晶的碎玻璃,每一片都在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颜色。她的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无声地滑下来,顺着她微微发烫的颧骨往下淌,淌过她的嘴角,尝起来是咸的。可那泪不是难过——她在这片温热的、像春日晒透了的山坡似的幸福感里忽然明白了,那些正从她眼眶里涌出来的、亮晶晶的、怎么止也止不住的水珠,是这三十多年来她一直压抑着的、没敢让它们出来透气的委屈,正借着她此刻被完全打开的、毫无防备的躯体,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每一个离开时都会在她心口那个正慢慢被填满的位置上留下一道极轻极细的、像被羽毛尖儿扫过的痒,痒得她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又流出一滴新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她在那片漂浮的温存里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和思绪,像一个刚从一场长长的、暖融融的午睡中醒来的孩子,正迷迷糊糊地辨认着周围的光线和气味。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片淡青色的帐顶上,又缓缓地落下去,落在自己无比舒泰的身子上,那里趴着一个男孩儿,他的肩膀正随着均匀的呼吸慢慢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似的起伏着,整个人都软塌塌地伏在她的身上睡得很沉很沉。男孩儿的身子虽压得她有些气闷,可那种沉重的幸福感却格外的真实,美得她不由得偷偷侧过头,娇羞的笑了起来。忽然,她的目光又瞥见了什么——沉睡在长椅上的余无知不知何时已翻滚下来,趴在了地上。

「啊!无知!无知还、还在屋里!」曾黎尖叫出声,那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线,带着一种像是从梦中被猛地拽回现实的、又慌又急的余韵。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拽起一旁的被子,正试着要把自己缩进那里面,可她动作只做到一半就被一只瘦瘦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的手按住了。

少年的手按在她微微绷紧的肩头,力道不大,却稳得像一枚被钉进木头的楔子。他微微起身,那张褪去了蜡黄之后带着微微苍白底色的英俊面庞在她眼前慢慢放大,直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处。他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种像是少年人终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之后、压也压不住的、坏坏的笑意。他另一只手扳过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一道还没干的泪痕,又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下来,落在她微微张开的、还带着方才呼喊后余韵的唇边,停了一瞬,像是在蘸一点她唇上那层温润的、被日光映得亮晶晶的水光。

「怕啥啊,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任何事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笃定与从容,「我不解穴,无知兄他是醒不来的。」crazyhome2000.com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那埋在女人深处、一直还没有离开的东西——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微偏高的体温的坚挺——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轻轻地、却极有存在感地向上挑了一下。那一下挑得不重,却恰好挑在曾黎此刻还在微微发颤的、像一枚被拨动了的琴弦似的敏感点上,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了,留下的余韵让她连呼吸都顿了一拍。她看见他的眼睛正看着她,那双大大的、亮得出奇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一只正在暖阳下伸懒腰的年轻虎崽似的、懒洋洋的、却毫不掩饰的占有与爱护。那目光把她整个人都笼住了,像一小片被正午阳光晒透了的、铺满了干草的窝,暖烘烘的,让她什么也不想了。

身边的人、窗外的风、血掌门可能随时会来的威胁——这一切都退远了,退到一层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薄薄水面的后方去了,变得不重要了。她的目光越过他微微弓起的肩头,落在那些正在日光里缓缓飘浮的、细碎的金色微尘上,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正在打着旋儿的金粉。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下来,绕到他胸前,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感觉那底下一颗年轻的心脏正沉稳地跳着,一下又一下的,像一枚被敲得很轻的暮鼓,不急不慢,却让整个世界都跟着它的节拍微微晃动着。她在这片晃动里重新闭上了眼睛,把自己重新嵌进那具虽然单薄却结实的怀抱里,像一枚被放回了合适凹槽的榫头,严丝合缝的,不想再被任何人拔出来了。

一声声清丽婉转似鹤鸣般的呻吟,带着滚烫的欢愉和温润的满足悄悄的从窗口逃了出去……

官道两侧的树林正密匝匝地挤着,枝杈间漏下的日光被叶子筛成细碎的金色碎片,落在黄土路面上,像一地散落的、还带着余温的碎铜钱。盛夏的蝉鸣像被谁拧紧了发条,一声追着一声地往耳朵里钻,聒噪得像一把被不停反复拉动的旧锯子,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磨着,磨得人心烦意乱。

余无知坐在马车前,两只手松松地兜着缰绳,汗珠子似说好了似的都串成了串儿,正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淌到下颌处汇成一大颗,晃了两晃,又滴在他那件已经半湿的越罗襕衫胸口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那些含混的字眼被盛大的蝉鸣声吞去了大半,只剩下偶尔几个飘出来的、带着怨气的碎词:「……狗日的血掌门……好好的日子……要不是你们……老子这会儿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大约是想起了那晚趴在墙头看见的林家小姐那截被热气蒸得泛粉的锁骨,和那件被汗浸得半透的、正要滑落的荔枝红薄纱。

他越想越气,气的是那天若不是小笋子搅局,撑不住摔了,他本该看到更多的!一想到这里,他手里的缰绳都被他攥得皱了一截。

「狗日的矮崽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要把这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去,「要不是你,老子早就……」他说到一半便顿住了,大约是觉得那句「早就看完了」说出口有些跌份,便换成了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哼。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厢。车厢不大,青布帘子垂着,被风偶尔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他撇了撇嘴,心想这两人倒好,窝在里头怕是早就睡着了。不过也好,他默念着,又擦了把汗,这天热得要死,坐在车前赶车迎着风反而还能凉快点儿。他这么想着,便把目光重新投向官道前方,不再回头了。

但余无知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车厢里此刻却实实在在的比外面要凉快得多。

青布帘子放下之后,日光被遮去大半,只剩下几缕从帘子边缘漏进来的细线,落在车厢的木壁上,像几道被拉长了的、金色的细丝。他的母亲——余夫人曾黎正慵懒地半靠在那张窄窄的坐榻上。她背倚着车厢壁,膝头微微屈着,那件月白色的纱衫早已被解开了大半,衣襟松松地敞着,露出底下那截被午后日光照得温润的、泛着一层柔光的前胸。她的头发也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和颈侧,被薄汗微微沾湿了,像几笔墨色淡淡的水痕。她的脸是泛着红,带着一种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又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满足的余韵,连眼尾都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温软的水光。

而她怀中,那个被余无知骂了不知多少遍的「矮崽子」,正舒舒服服地半靠半坐在她怀里,后背贴着她柔软的胸腹,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处的、正在打盹儿的幼猫。他那张脸又带上了那层蜡黄的伪装,嘴角却翘着一道压也压不住的、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又顽皮的弧度。他的手正探进妇人敞开的衣襟里,指尖搁在她心口上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上,像在品鉴一枚被搁在掌心里的、上等的羊脂白玉似的,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光滑的、带着体温的弧线,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了许多遍、熟稔得不需要再用眼睛去看的从容。

曾黎被他那指尖摩挲得浑身都软了一截。她本想板起脸来,像平日里那样说一句「胡闹」,可话还没到嘴边便散了,变成一声又轻又软的、像被揉碎了的叹息。她伸手,捉住了那只正在她衣襟里不老实的坏手,五根手指轻轻扣住他的指缝,像是要把那只手按住,又像是舍不得真按。

「别闹,」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软绵绵的尾音,「无知还在外面呢。若让他瞧见了,娘还是死了的好。」

她说「死了的好」那四个字时,嘴角却弯着,那弯着的弧度和她话里的意思全然不搭,像一枚被风吹斜了的、正在开的栀子花,明明说的是「别摘我」,却把花瓣张得更开了些。那少年被她捉着手,也不挣,只是由着她扣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却极轻极轻地、像一枚落进水面又被吹散了的羽毛似的,在她心口上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上又滑了半寸。那滑动的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曾黎的呼吸还是跟着顿了一拍,她那扣着他指缝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松了些。少年便趁着那松了的空隙,把整只手掌完完整整地贴了上去,掌心贴着她的乳尖,那触感温温的硬中带软,软中含硬,艳粉通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微偏高的体温,像一枚被捂在口袋里太久的、已经开始化了的硬糖。

他偏过头来,俯下身子,把下巴搁在她微微屈起的膝盖上,仰着脸看她。那张蜡黄的面孔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像是少年人刚刚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正等着对方来夸又不好意思直接说的促狭。

「娘,」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拖长了的尾音,「昨晚都不知说了多少回’要死了要死了’,可如今不还活得好好的?」

曾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红从颧骨开始,沿着两颊往下漫,漫过脖颈,一直漫到她敞开的衣襟边缘才缓缓停住,像一朵被晚霞浸透了的、还在往外洇着颜色的芍药。她那张平日里冷冽端庄的脸,此刻被这红晕泡得软软的,眉眼间像被什么东西化开了似的,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像新雪初霁时那种温润而明亮的光泽。她低下头,把自己那一侧泛红的面颊贴在了少年仰起的脸上,两个人鬓角相抵,她的睫毛在他颧骨上轻轻扫了一下,像两片被风吹动的、正在合拢的草叶。「油嘴滑舌的,」她低声说,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在嗔怪一株正在攀藤的、缠到她手背上的绿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他耳廓上,温温的,带着方才还未完全散尽的、像被蜜水浸过的气息。少年没有答话,只是把那贴在她心口上的手掌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掌心里那一下一下的、正稳稳跳着的脉搏还在,又像是在挑逗那掌心中早就肿胀的软温新剥鸡头肉。

「娘莫要担心,」小笋子大咧咧的枕着曾黎的大腿,他晃了晃脑袋,头上有些新长出来的硬茬隔着薄薄的纱裤磨得她丰腴的大腿根儿上是又疼又痒,「等儿帮您解决掉那个恬不知耻的屠老怪,一切或许就,就平静了……」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爱不释手的轻揉着曾黎的美乳,搓得她心越跳越快,不知不觉中已是两眼含春。

「娘知道你本事大,可,可那血掌门横行关中,势力庞大,你就算三头六臂也难挡他们的围攻啊!」曾黎任少年爱抚着自己的酥胸,伸出一只手轻轻捋顺着他的头发,那眼中的爱意伴着火热的春情满溢在整个车厢中。

「嘿嘿嘿,就因为儿子我双拳难敌四手,所以咱们才要深入虎穴哩。孙子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师父也曾对我说过,险地不须防!娘您最是聪慧,您想想若咱们在余府等着敌人上门,那麻烦只会越来越多,到最后必定是左支右绌难以为继。」

「而那屠老怪经营血掌门多年,他自负自大必会对自己身边那一亩三分地最是放心!看着最危险的地方,却往往最是安全。这啊,便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小笋子若无其事的说着,仿佛那屠老怪已是自己砧板上的一块肉了。

可曾黎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实在不清楚少年到底有大的本事,可自己的大师兄——邱元,他的本领她却再清楚不过了,大师兄他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能将他折辱收服,那屠老怪的手段不知该有多酷辣、武功不知该有多高深……

她心中实际并没有半分胜算,也本就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实可如今看着少年调皮坏笑的脸庞,她却莫名有了些信心,隐约感觉到那叱咤江湖的血掌门未必便是不可战胜的。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马蹄踩在黄土路面上的「嗒嗒」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蝉鸣。曾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抬起身来,偏过头看着他那张蜡黄的面孔,目光在他眉眼间停了一瞬,又移到自己正贴着他面颊的那一侧皮肤上,似乎在感受什么。

「说也奇怪,」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像是刚刚发现什么似的、轻轻的讶异,「你体内那股真气明明暖得如日头,可此时外面这么热,娘与你依偎在一起,身上却没怎么出汗。」

她自己说着,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截白润的、被日光透过帘子缝隙照着的皮肤上,果然干干净净的,没有平日里那些细密的汗珠,像一枚被搁在阴凉处的、温润的白瓷。她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像是重新认识什么似的、含着一层薄薄水光的探究。

少年听了,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又翘高了一些。他微微侧过身来,把自己的手掌从她心口上移开,隔着她那层薄薄的月白纱衫,重新按在了她左心口的位置。这一回,他的掌心比方才多了一层什么——像是一股极细的、像山涧里渗出来的新泉似的清凉,正从他掌心的纹理间缓缓地、均匀地往外渗,穿过那层薄薄的衣料,落在那片正微微起伏的皮肤上。那股清凉并不刺骨,像一阵从竹林深处穿过来的、带着竹叶和溪水气息的夏日午后的风,先是拂过她心口那一小片皮肤,然后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引导着似的,从她心口往四周漫去,漫过她的锁骨,漫过她的两肩,漫过她后颈那一小片微微凹陷的皮肤,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地往下流淌,像一条被放进了温水里的、正在舒展身体的鱼。她的颅顶最先感觉到那股凉意,像有什么极轻极软的东西正在为她打着看不见的扇子,一下,又一下。然后是眉心和面颊,那些被暑热和情欲蒸得微微发烫的皮肤,正在那股凉意的拂拭下一点一点地降下温度来,变回一种温润的、像被月光浸透了的柔光。那股清凉顺着她的鼻尖滑下去,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停了一瞬,像一滴被风吹落的、冰凉的花露,然后继续往下,滑过她的下颌,滑过她敞开的衣襟间那一道浅浅的沟壑,游走遍她的全身。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枚被搁在溪水里的、被正午日头晒了一整日的石头,正被那股清澈的、不急不缓的流水包裹着,流水从她表面流过去,把那些积了一天的热气一点一点地带走,带得远远的。她的眼皮正在慢慢地变得沉重,像两扇被水浸透了的老木窗,窗页被那流水托着,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她把自己往他的肩头靠了靠,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到墙角的、终于找到了落脚处的落叶,贴着他的肩膀,贴着他那截细瘦的、带着温热的颈窝,慢慢地、安安心心地合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正在变得均匀而绵长,像一条被放进了浅溪里的、正在顺流而下的船,船身微微晃着,却稳稳当当的。

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像被蜜水浸过的弧度,像一枚被搁在窗台上的、被月光晒着的小小的、银白色的钩,弯弯的,亮亮的,仿佛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少年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让自己的手还覆在她心口的位置,让那股清凉的、像山涧流水似的气息持续地、不紧不慢地渡进她的身体里。他的目光落在她睡着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又落在她嘴角那一抹弯弯的、像新月似的笑意上,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帘子外面传来余无知百无聊赖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唱声,断断续续的,和着马蹄的嗒嗒声,和着远处一阵一阵的蝉鸣,混成一片温热的、像被夏日的空气泡软了的杂音。可车厢里是安静的。安静得像一个被细心地关上了所有门窗的、摆着一小碗清水和几片薄荷叶的房间,连光落在木壁上的声音都放轻了,唯恐吵醒了那枚正安安稳稳地靠在少年肩头的、正在做着甜梦的白瓷碗似的美熟妇人。

日头正一寸一寸地往西沉下去,将天边那片云染成了一种泛着暖意的、像被温水调开的橘红色。官道两侧的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影子横过路面,像一道道被随手搁下的、深浅不一的墨痕。蝉声也渐渐弱了,不再是正午时那种没完没了的、像要把人耳膜锯穿的躁动,而是变成了一阵一阵的、像困倦的人正在慢慢合上眼皮时的呼吸,断断续续的,有一搭没一搭的。

余无知远远望见道旁那间客栈时,差点没直接从车辕上蹦起来。那是一间简陋的小店,灰瓦白墙,檐下挑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旗面上写着「安平客栈」四个字,墨迹已经被日头晒得有些发白了。店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个打盹儿的伙计,正靠着门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快要睡过去的鹌鹑。

马车还未停妥当,余无知就跳了下去!他动作又快又急,靴子落地时差点崴了一下,可他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店门口,把那正在打盹儿的伙计拍醒了,连声说:「要一间上房,不,两间——不,三间!」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望了一眼车厢,像是在确认母亲会不会反对。

那伙计被他拍醒,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他那一身被汗浸得有些皱了的华丽衣裳,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马车,面上立刻堆起一层客气的笑来。可当他站起身,迎上马车,抬手正准备牵住马匹的缰绳时,目光却落在那马车车厢的青布帘子下方。伙计那张脸上的笑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冻住了似的,整张脸都僵住了,那原本满是谄媚笑意,高高仰起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他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收了回来,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变得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压着嗓子的急促:「客官,小店今日已经客满了,实在是住不下了。您往东再走二十里地,还有一家悦来客栈,那里的条件比小店好得多,您不妨去那边看看。」

余无知愣了一瞬。他转头望了一眼店内——大堂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桌凳摆得整整齐齐的,桌面上连一只茶碗都没放,明明就是一间没有半个客人的空店。他皱了皱眉,又回头看着那伙计,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这儿分明没有半个客人,凭什么说客满了?你这狗眼看人低的,是怕小爷我付不起店钱么?」他一面说一面便要从怀里掏银子,可那伙计却连连摆手,像避什么烫手的东西似的往后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门槛里面去了。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那马车青布帘子下方又瞥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惊、有怕,还有一种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慌张,然后他便像一只被撵了窝的兔子似的,缩进了门里,把那两扇店门「啪」地一声合上了。

「嘿!你这——」余无知伸手便要推门,手腕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按住了。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继续用蛮劲的、妥帖的稳当。他回过头,正对上母亲的目光。

曾黎刚刚从车上下来。她的身形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像一幅被斜阳描出来的、墨色匀匀的淡彩画。她的衣裳已经重新穿戴得整整齐齐了,那件月白色的纱衫换了一件更厚实的藕荷色绢衣,领口严严实实地系着,衣襟齐整,袖口翻得妥帖,连腰间那条素色的丝绦都系得不松不紧,透着一股子正经过日子的、利落而从容的劲头。可就是这样一个穿戴齐整的、仪态端方的妇人,站在那被斜阳染成橙红色的暮光里时,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韵味。她的身段在那件藕荷色绢衣的勾勒下,带着一种像熟透了的、饱满得恰到好处的果子似的弧线——肩宽而平,腰线收得紧,到了胯骨处又猛地放开来,像一枚被拉满了的弓的弓腹,那弧线被斜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而微微变化着,像一枚正在被日光缓缓翻转的、温润的玉器。她的脖颈修长而舒展,因为微微偏头看儿子的动作而拉出一道柔和的弧,那弧度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像一枚刚从温水里取出的、还带着潮气的白瓷瓶。她的袖子因为方才抬手的动作而微微滑上去了一些,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臂——只有那么一小截,从袖口边缘到腕骨上方,约莫两指宽的光景,可那截皮肤在暮光里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鲜荔枝肉,带着一种被日光晒了一整日之后微微泛暖的光泽,腕骨圆润而分明,像一枚被搁在绸面上的、被水冲了许多遍的玉石仔料。她那五指纤长而匀称,指尖微微透着淡淡的粉色,正轻轻地、像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飞絮似的,按在余无知的手腕上。

「无知。」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少年无法继续发脾气的、平淡的笃定。她微微偏了偏下颌,示意儿子往自己身后看。余无知顺着母亲的目光望过去,目光落在那辆停在道旁的马车车厢的青布帘子上。帘子下方,木板壁面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痕迹——那是一只完整的手掌印,五指分明,掌心的部分颜色最深,正沿着木纹的缝隙慢慢往下渗着一线暗褐色的、还没完全干透的印记。那印子不大,约莫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却清清楚楚的,像是被人不紧不慢地、带着一种故意的从容,按上去的。

余无知的目光一落在那枚手印上,整个人立时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那股子正要往外冒的火气「嗤」地一声便熄了,剩下几缕灰白色的烟,在他胸腔里打着转儿往上飘。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曾黎收回按在儿子手腕上的手,用那截方才露出的、白藕似的小臂将鬓边一缕被晚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去。那动作做得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像是在院子里摘一朵花时才会有的、悠然的气度。她的目光落在那家已经紧紧合上了门板的客栈上,透过门缝能隐约看见那伙计正缩在柜台后面,像一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的鹌鹑,不敢抬头看。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像是一个早已猜到结果的人终于得到了印证时的、淡淡的了然。

「血掌门向来霸道跋扈,这些店家自然不敢触他们的霉头。」她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收留血掌门盯上的猎物,轻则砸店,重则——」她顿了顿,没有把那句「重则」说完,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正缓缓坠入远山背后的日头,那日光正从暖金色变成一种更深的、像被泡化了的蜜似的琥珀色。「咱们走吧。我看不远处有条小河,咱们便在那河岸边对付一宿。」

余无知站在暮色里,看着母亲那副从容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模样,看着她那截正映着最后一抹日光的、白藕似的小臂,看着她在斜阳里被拉长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展与笃定的影子,心里那股子想要发脾气的劲头正像被拔了塞子的水囊,正在一点一点地漏干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已经被汗浸得皱巴巴的衣裳,又看了一眼那枚还留在马车壁板上的、暗褐色的手印,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爬上马车,把缰绳攥进手里,赶着那匹还在悠闲地甩着尾巴的马,顺着官道继续往前走了。车厢里,青布帘子重新落下来,将最后一缕从西边射来的橘红色的光切成一窄条,落在曾黎微微弯着的嘴角上,像一枚被搁在那里的、正在慢慢变暖的小小的金色弧度。她的肩膀正靠着一具单薄的、温热的躯体,那只手又覆在她的心口上,那股清凉的、像山涧流水似的气息还在不紧不慢地渡进来。她没有睁眼,只是把那个靠着的角度又调整了半寸,像一枚被安放在合适的凹槽里的拼图碎片,严丝合缝的。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像有人在用一枚银勺慢慢地搅动一壶正在变凉的茶水,那声音缓缓的,混着晚风穿林时的沙沙响,正一点一点地漫过来。

夜色终于落下来了。河滩上的鹅卵石被水汽浸了一整日,摸上去凉丝丝的,可那凉意只贴着表面薄薄一层,底下仍藏着白天积攒的余温,像一枚被晒透了芯子的、还没来得及凉透的馒头。余无知把自己的外袍往地上一铺,连枕头都没要,脑袋往那卷揉成一团的衣包上一搁,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发出了匀匀的鼾声。他大约是累极了,那鼾声又重又沉,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幼熊正在自己的窝里翻着肚皮打盹儿,偶尔还吧唧一下嘴,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曾黎侧耳听了片刻,隐约分辨出几句碎成片的话:「……舒服的余府……逃什么逃……便是死……死在家里好……」她听着那些含混的、带着怨气的梦话,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浅,像一枚被夜风从枝头摘下来的、还没落地的花瓣,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便散了。她没有答话,只是把儿子那件被汗浸得有些潮的外袍边角拉了拉,盖住他那截露在外面的、被蚊虫叮了一小块红印的脚踝。

夜正一点一点地深下去。河滩上方的天空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靛蓝色,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像被谁随手撒在暗蓝绒布上的、细碎的银沙,忽明忽灭地闪着。可空气里那股闷热却丝毫没有散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而黏的棉絮,密密地裹在人的皮肤上,把每一寸毛孔都堵得严严实实的。蝉声已经彻底歇了,河滩上只剩下水流拍打鹅卵石的「哗哗」声,和草丛里偶尔一两声短促的虫鸣。曾黎坐在离儿子几步远的一块平一些的石头上,脊背挺着,两手搁在膝上,可那姿势没过多久便松了。汗水正从她的鬓角渗出来,顺着下颌的弧度往下淌,在颈窝处汇成一颗亮晶晶的、像碎冰似的水珠,又沿着锁骨的浅沟滑下去,被那件藕荷色绢衣的领口吸走了。她的后背也湿了,那层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黏黏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闷闷的燥。

她守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终于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怕踩碎了脚下的月光。她脱了鞋袜,将它们搁在方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然后赤着脚,一步一步地、像一只正在试探水温的白鹭似的,往河边走去。鹅卵石硌着她的脚心,圆润的、带着白天余温的石头边缘贴着她的脚掌,有些痒,却并不扎。她在水边站定,低头看着那一片正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光的、缓缓流动的河水,然后慢慢地、把一只脚探了进去。crazyhome2000.com

河水的清凉像一枚被剥开了壳的、新剥的薄荷糖,从她的脚趾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漫。那凉意并不刺骨,而是一种像被月光浸了一整夜的、温凉温凉的舒爽,顺着她的脚心渗进去,沿着她的脚踝往上爬,爬过她凸起的踝骨,爬过她微微绷紧的跟腱,一直爬到她的膝盖下方才缓缓停住。她长长地、像一枚被绷了太久的气囊终于找到了出口似的,呼出一口气,把那口闷了许久的热气从胸腔里赶了出去,整个人都像被那河水托着似的,松了半截。她闭上眼,把那颗还微微发烫的脑袋微微仰起来,让夜风从她张开的、修长的颈项间穿过去,带走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河水带走的余热。月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在她的睫毛尖端凝成细碎的光点。

可那清闲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一闭眼,脑海里便浮起了那张面孔——那张褪去了蜡黄之后露出本来面目的、带着微微苍白底色的、俊朗灵气的少年面孔。她想起了他俯身替她解开盘扣时那专注的神情,想起了他覆在她心口那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想起了那股像山涧流水似的、从她心口往全身漫去的清凉。她想起他挑起她下颌时那微微蹙着的眉头,想起他吻落下来时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微干燥的粗粝的唇瓣,想起那个下午,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微微弓起的、年轻而干净的脊背上。她的脸腾地一下又热了,比方才暑气蒸出来的那种闷热更烫、更深,像一枚被捂在掌心里太久的炭火,掀开手一看,底下竟还红着。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自己那件藕荷色绢衣的衣襟,把那层薄薄的布料攥出几道褶痕,指节微微泛白。她觉得自己像是正被两股看不见的力道撕扯着——河水从她脚踝处往上漫,那清凉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而心底那股热意正从她胸腔里往外涌,那热气顺着她的脖颈往头顶窜,烧得她耳根都在发烫。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浸在河水里的、被月光照得泛白的脚背,看着水面上一圈一圈正在散开的、被她的脚踝搅起的细碎涟漪,使劲把那股正在往外冒的热意往下压了压,可越是压,那面孔便越是在她脑海里清晰一分,清晰到他鼻梁上那一道从眉心通下来的笔直线条都清清楚楚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脚踝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像一条小鱼从水底探出嘴来啄了一下似的,碰了碰她的脚趾。她吓了一跳,正要惊叫出声,可那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冲到喉咙口,便被她自己用手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攥紧了河边一块凸起的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曾黎低头看去,月光下,水面正泛着一圈圈缓缓扩大的涟漪,而从那片正在晃动的水光底下,正缓缓地浮出一张脸来——一张年轻的、带着微微苍白底色的、正仰头望着她的脸。小笋子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水中,他半身浸在河水里,流水几乎没过了他的胸口,将那件薄薄的粗布短褐浸得透透的,贴在他瘦削的、正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水珠正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在月光下像一串被揉碎了的、亮晶晶的碎银子。

少年单膝跪在河床底下的鹅卵石上,将妇人那截被河水浸得微凉的、白玉似的足踝从河水里抬起来,搁在自己浸透了的膝头上。他的动作不重,却稳,像在捧一件极容易滑脱的、光滑的白瓷物件。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脚后跟,拇指顺着她足弓的弧度慢慢地、像在研磨一块上好的墨锭似的,绕着圈的揉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落在她脚心那一片因走了一整日路而微微酸胀的穴位上。

曾黎只觉得一股又麻又酥的暖意从她脚心猛地窜上来,顺着她的足厥阴肝经一路往上涌,涌过她的脚踝、小腿内侧、膝盖内侧,一直涌到她的大腿根儿,像一串被点着了的、细小的火星子,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引信,噼噼啪啪地往上烧。她的腰猛地软了一下,若非那只捂在嘴上的手正撑着膝盖,她几乎要滑进河水里去了。

「娘,舒服不?」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似的,温温地拂过她的耳膜。他的拇指还在她的足心上不紧不慢地按着,像在弹一枚看不见的、被绷得很紧的琴弦,每按一下,那弦便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余韵久久不散的嗡鸣。她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有些重,像是在用整个脑袋的重量来回应他——因为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又酥又软的舒坦包裹着,像整个人都被泡进了一池温温的、被晒了一整日太阳的泉水里,那泉水正从她的脚底往上一寸一寸地漫,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大腿,漫过她的腰腹,把她胸腔里那团还没来得及散尽的燥热一点一点地托住了,托起来,轻轻晃着,像在哄一枚还在微微发烫的小石子慢慢凉下去。

少年不紧不慢地按摩完她的双足,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不至于出错的细活。他的指尖顺着她脚踝后方那道细细的筋脉往上滑,滑过她微微凸起的腓肠肌边缘,滑过她膝盖下方那一小片因常年练功而紧致的、富有弹性的皮肤,沿着她小腿内侧那道柔和的弧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推。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肚时,温温的,像一枚被捂在掌心里的、正在慢慢变暖的河卵石,沿着她小腿的肌肉纹理不紧不慢地揉按着,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一处微微酸胀的地方,像在用看不见的指法精准地揉开一些积了太久的结。曾黎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浅,浅到最后几乎像是睡着了一般,只剩下胸膛微微起伏的幅度。

她抬眼望了望头顶那片被稀疏星子缀满的、靛蓝色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正被少年捧在膝头、正被他不紧不慢地按摩着的双脚,忽然觉得心里像有一枚正在慢慢膨胀的东西,正在从她胸腔深处往外撑,把那些积了多年的、她自己都不记得了的旧壳一点一点地撑开,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变轻,轻得像要随着这条河水流到某个她想都没想过的地方去。

明月下,流水旁,自己若不是身在逃亡之途,她真的想就这么永远永远地和她的小笋子一起住下去。一想到「永永远远」四个字,她的脸颊不由得又烫了起来,那烫和方才的燥热不同,是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像一枚被放进了蜜罐里的青梅正在慢慢变甜似的温。她悄悄地、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撩起眼皮,从低垂的睫毛底下望向他。月光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将他微微抿着的嘴角和那截专注地低着的脖颈照得清清楚楚。他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为她按摩着小腿,手指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她的筋脉和肌肉说着什么只有它们之间才懂得的话。她那颗方才还在微微发烫的心,此刻正被一种像河水似的、满满当当的幸福感充盈着,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她感觉自己像一枚被泡在温水里的、正在慢慢舒展开来的干花,花瓣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软,变透明,像是要化进那水里似的。

她正微微弯着嘴角,沉浸在那片溢出来的幸福里,准备着就这么任他在膝头把她的暑热一点一点地揉散,忽然,少年抬起头来。他的嘴唇一动未动,可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像一枚被投进了她耳道里的、极轻极细的石子似的,落进了她的脑子里:「娘,来人了。不过,请您莫要慌张。」

那声音平稳得像一条被压住了流速的、不起波澜的河面,底下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预先看过了路线的、胸有成竹的笃定。曾黎愣住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传音入密,是内家功法里最难练成的一种,需要将内力凝成一线,像针尖一样细地穿过空气,精准地送入对方耳中,旁人就算贴得再近也什么都听不见。她从未见过小笋子施展过这门功夫,此刻听他隔着水声和风声将她的话音送过来,字字清晰,尾音不散,她便知道这孩子的内力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浑厚精纯得多。

于是她没有惊,更没有慌。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如被夜风轻轻吹动了的花瓣,顺势往水面上偏了偏。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正从水底望着她的、亮晶晶的眼睛上,没有答话。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像一艘在月光下安心地漂在河面的小船——她知道,有他在,她不用怕。

红杏出墙    古风小说    家庭伦理    暴虐世界    玄幻世界    都市生活   
(0)
上一篇 5小时前
下一篇 5小时前

相关推荐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