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谁才是魔
不该是这样!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慕韶华不断在心中质问自己,计画中说的本该是出手诈伤!
对,诈伤!慕韶华想到什麽,视线开始在妖后身上搜寻,随後定格在妖后渐失血色如柳般垂挂的手边一滩怵目惊心的血迹,而血迹的中央躺着一张被捏皱的纸人。
那是为了让妖后安全无虞特别请托阴阳师做了一个替身纸人,能暂时将本体与替身互换,如今纸人完整地落在血泊当中,纯白的符纸被浸的嫣红。
没有被触发……妖后身上的伤是真的……我本该能救下她……要不是那突然的变故。
这时大厅另一边,仿佛不敢置信自己成功的九幽正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死吧,你们都去死吧!」九幽猖狂的指着慕韶华和妖后:「不是想要抓我吗?不是想要杀我?来呀!我九幽岂是妖刀界能欺。」
慕韶华思索着那阵头疼是哪里来的,从结果来说,那应当是针对神识上的攻击,而成果就是自己所看见的未来全部消失……
「你们带给我的耻辱今後我会一一奉还!我能灭你妖刀界一次便能灭第二次!」
谁有动机这麽做?又有谁知道自己能够知晓未来的发展?这样的人并不多,撇出己方的阴阳师、妖后两人,剩下的唯有卧龙行与……
小活佛将邪兵卫指定给妖后的那幕在脑海浮现。
原来……你还是不信我?
「……梵刹伽蓝!」慕韶华咬牙切齿地怒吼。
恐怖的能量自慕韶华体内朝四面八方辐状爆发,九幽、中原正道、赦天琴箕皆出手抵抗并护住众人,但却护不住画舫,数声巨响後,画舫崩裂,数不清的建材被轰至高空又纷纷落下,唯一完好的仅剩下大厅周遭,就连整条溪流都被炸出可怕的陨石坑。
「呕……」距离最近的九幽首当其冲,忍不住呕红。
稍远的众人也有轻重不一的内伤,毫发无伤的人仅有龙宿、剑子、凤儒、赦天琴箕以及妖刀界的六少和阴阳师,後面几人自然是慕韶华留手之故。
慕韶华将重伤的妖后交到阴阳师手上,同时用邪兵卫的能量不断修复伤口,近乎凝实如黑水般的邪兵卫散发着恐怖的力量,而这些全都被慕韶华用来治疗妖后。
他直视着疏楼龙宿和剑子仙迹,对更近的九幽却视而不见,於他来说,九幽此刻已与死人无异,慕韶华根本不在意她。
「你们要阻我?」
剑子古尘横在胸前,心中暗自发苦,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这和龙宿说的完全不同,怎麽会突然来了阵对神识上的攻击,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有所改变,但又无法察觉哪里出了问题,回过神来就见九幽真的伤了妖后。
这该怎麽收拾?对面可是有三分之一的邪兵卫和查理王毕生功力的强者啊。
他看了疏楼龙宿一眼,却发现龙宿露出欣赏的目光,嘴角正不易察觉地微笑。
龙宿的异常也被赦天琴箕收在眼里,早在昨日慕韶华解开自己的心结後,她便有意要寻龙宿将加入儒门天下条件设定为慕韶华人头的事情给作废,没想到对方一再推托不见,她又想着把这件事转告慕韶华,却被告知慕韶华因为肉身扛她的杀招,如今正让妖后与阴阳师替其疗伤,暂时无法会面。
这一拖,时间就来到第三天夜里的晚会。
赦天琴箕只能哀叹事情太过巧合,眼下看来说不定龙宿是想藉机靠势将慕韶华人头夺下。
「那要看慕先生欲为何事?」龙宿御皇伫地,剑未出鞘却隐隐颤动。
慕韶华眼神一冷,道:「我要做什麽,何须你们允?」说罢,朝九幽脑袋抓去。
九幽方想躲开,就感受到四面八方皆传来压力,竟有种躲不开的错觉,因两人距离过近加之突然出手,就连龙宿和剑子想救都来不及,只能匆匆划出两道剑气打算围魏救赵。
但这对一个有心杀人的嗜血者来说,又与搔痒何异?慕韶华偏过头,剑气削过他的锁骨和右腿,然後复原,抓向九幽的手丝毫没有迟滞。
突然,一道黑影窜入二人之间,只见一个稚嫩的小手挟着更甚慕韶华的力量与之对上!轰隆巨响,方才无人可挡的慕韶华居然被震退数步。
「邪之子!」慕韶华恶狠道。
眼前,身形不过一米五左右,头戴蓝色礼帽,身穿青蓝西式军装的邪之子,威风凛凛地站在九幽面前,对掌後的气流将他金色垫肩上的流苏吹得飞扬,一身斗篷猎猎作响。
好弱?两人交手後,邪之子心里突然泛起疑惑,按照探子回报的消息慕韶华体内应该有三分之二的邪兵卫,同时在原本的基础上,查理王的功力也高出邪之子许多,为何方才两人对掌,慕韶华却比想像中弱上这麽多?
邪之子飞速地判断现场的情势,看见慕韶华将大半的邪兵卫用於治疗妖后,身上力量对比自己少的可怜後恍然大悟。
慕韶华如今身负三分之二的邪兵卫,若要杀他夺走邪兵卫的控制权或许现在正是时机。
但……现场仍有其他正道,尽管看起来双方有冲突,可是邪之子毫不怀疑若自己对慕韶华出手,这些正道会立刻将刀口转向他,对於正道来说,邪兵卫在谁手上不重要,那都是要杀的,重点是不能让完整的邪兵卫现世。
「废物,不敢出手吗?」两眼发红的慕韶华怒道,挟邪兵卫之力轰出一拳。
邪之子却是轻描淡写的接下这雷霆万钧的一拳,尽管四周劲风狂扫,将众人逼退数步,连九幽都趁隙飞退,一个旋身消失在众人目光之中。
慕韶华见状想追,邪之子立刻动用邪兵卫全力朝慕韶华的脸出拳,慕韶华怒骂一声双手交叉护住头部,但仍被轰退数尺。
「唉,今天真是杀人的好时机呀。」邪之子感叹,经过方才交手可以确定慕韶华把大多数的力量都用在救助妖后身上了,如今的他就像块甜美可口的蛋糕,但邪之子知道,这块蛋糕淬了毒,硬吃下肚很可能脱不了身。
那也无妨……只要妖后的伤未癒,慕韶华便不可能取回所有邪兵卫。
只可惜父亲最近都不给我帮助了……邪之子心道,当他获得邪兵卫後,西蒙就像默认他成人一般不再给他任何意见,凡事都要他自己几思考,对於武林上的消息也只是遣人整理成册後送给他,除此之外的支援半分都没有。
不可这麽想,这是父亲的考验,如果连这点判断都没有,遑论将来带领嗜血一族。
看着眼前被阴阳师拉住的慕韶华,邪之子冷哼:「可惜我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该做,终有一天我会将你偷走的邪兵卫取回。」
说罢,转身追九幽而去。
「阴阳师……」慕韶华沉声道:「放手。」
「……你……唉!」阴阳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悄悄把一样东西塞入他回里後改口道:「妖后交给我。」
「多谢。」
慕韶华如黑箭电射出去。
正道群侠见状,纷纷拔剑欲阻,开什麽玩笑,这两人要是打起来不说毁天灭地,要是打完了邪兵卫合一那灭绝希望的世界将直接降临在中原,怎麽想都不可以!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红衣扬,琴音响,四病船琴镇八方。
船琴之声竟同时共鸣在场所有人的兵器令其失控半息,高手过招岂容如此分神,待重新掌握兵器,慕韶华早已消失在众人目光之中。
所有人看向始作俑者,只见赦天琴箕神色如常,十指抚琴旁若无人。
「各位贵客要务烦身,琴箕不敢多留,且让琴箕一曲送别,也算让琴会完满。」
众人互看一眼皆心照不宣,琴箕这是要保慕韶华离开了,碍於其实力和其他因素,群侠便做个顺水人情,纷纷收起兵器笑着回应。
「本就冲着姑娘的琴声而来,怎敢在此时离去。」
「三天的精心准备,合该让它圆满。」
「姑娘今日琴声略有不同,定然准备许久,岂会拂佳人心意。」
众人七嘴八舌地捧着,但琴音流转,虽然动听,却似少了些什麽。
又闻赦天琴箕说道:「此曲本该琴、筝、箫三音合鸣,不巧乐团众人负伤,琴箕只能以琴代筝。」她看向手中仍握兵器的龙宿与剑子:「昨日有幸与龙首、仙长合奏,琴箕至今仍意犹未尽,不知今日是否也让诸位宾客一饱耳福?」
龙宿和剑子心中均是一叹,放下兵器同声道:「那便献丑了。」
琴箫之声悠悠响起,吹散满地肃杀。
在另一边,率先离开的九幽争分夺秒地逃窜,但始终感觉到远处有个视线锁定着自己,她知道那定然是邪之子,关於邪之子觊觎她身上邪帝武学的情报龙宿早已告知她,也因此才有整个计画的成形,只不过……她没预料到事情似乎有些失控。
为何当时有部分人会忽然受创?
九幽认为最大的问题便是出在这里,在她按计出手的瞬间,在场数名辈分极高的先天们忽然同时受创,而年轻一众全然无事,阴阳师、妖后、慕韶华也在受伤之列,若非如此,即使当时妖后出乎意料地往前一步,她也能把伤害控制好,不会错算距离一掌把妖后打穿。
混帐!九幽暗骂一声,她本已有为了小活佛而死的决心,但经过龙宿的一番引导又重拾活下去的动力,没想到现在又可能被邪之子给杀死。
突然,一道锐利的气功破风而来,九幽差点闪躲不及,气功擦过小腿撕开一道血痕。
啧……邪之子来得好快,不能再分心,只能祈祷慕韶华不是真正气疯想杀我。
九幽看着那本冲着自己脚筋而去的气功叹了口气,只有七成邪帝元功,未得所有传承的她在有三分之一邪兵卫的邪之子眼前没有任何余裕,不再多想,专心朝着约定好的地点,血篁嵬坡而去。
追逐战从夜晚至次日正午,终於九幽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地被迫收起轻功,落在血篁嵬坡。
她按住自己冒血的肩头,恶狠地瞪着悠然降落的邪之子。
「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杀了你,只怪我们都被你所骗!」
看着九幽悔恨的表情,邪之子愉悦道:「被我所骗?」他冷笑一声:「梵刹伽蓝什麽都知道。」
见九幽抿嘴不言,邪之子更乐了。
「看来你也明白,所谓的佛子……也不过如此,越是辉煌,背後的幽暗就越是深沉。」邪之子调笑道:「你名九幽,正好衬托佛光无边呐,你说梵刹伽蓝点化你时,是否早有此算计?」
「住口!」九幽怒道。
她当然想过这回事,而且就在刚刚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因为此计是慕韶华与鎏法天宫互相订下,计在消灭邪之子,而自己在整个计画中属於最关键的一环,那有没有可能,早在当初小活佛感化自己的时候并不是真心想救她,只是认为她九幽……死的不是时候?
若是如此……九幽不敢再想下去,只怕最後她会发现从最早在天外南海的傲刀城公主-傲刀缳莺到後来的叶口月人首领九幽,到现在的姜媻嬷嬷,至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只是因为有利用价值,因为那层身分而在乎她。
「那也不重要了,反正过了今日你就没有用了。」邪之子笑道:「但念在你曾放过我的份上,乖乖交出邪帝绝学,我便饶你不死。」
「作梦!」
九幽率先出手,两人实力本就有差距,加之九幽伤势不轻,与其采取守势不如主动出击,食中二指并拢缠绕邪力,一记邪指破天朝邪之子心脏刺去。
邪之子凭藉高於对方的内力推动轻功,轻而易举避开攻击同时缩入九幽怀里,正想反击之际却发现九幽左手早已放在腹部等着他。
幽幻九玄掌!接连九道掌劲飞出,邪之子快掌连环格挡,没想到挡住了八道虚影,第九掌已经按在他的额头,爆发!
这才是真的!
「呜!」邪之子飞退数尺,额间冒血,但却面露欣喜。
原来如此,这就是招式的差别!邪帝绝学果然精妙,哼哼……
见对方伤势不重,九幽继续抢攻。
「邪翎天华!」真气化做无数羽毛般的暗器,在九幽指挥下如箭雨般向邪之子冲刷。
邪之子右脚发力朝地一踏,掀起大片石砾挡下邪翎,同时拳上蓄力,藉沙尘遮掩重拳如电般挥出,不明情况的九幽发现有东西从沙尘中飞射而来,瞬间提高警觉。
当发现是邪之子的反击後,气凝双手,邪帝绝学再出。
包裹着邪兵卫之力的拳劲快如电质如铅,九幽不敢硬接,於是边退边拆,双手运使邪魅摘雷手快招连环将其不断削弱,直至拳劲不再有威胁才挺身硬扛。
饶是如此,九幽仍退了足足有三十尺远,而邪之子只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切,仿佛在说任你招式如何精妙,我依然能以力破之。
而九幽此时血迹斑斑的双手证明了他没有说错,技巧是在对等情况下才能优势,也许你能四两拨千斤,但若要拨动万斤,你至少得要四十两。
「多让我欣赏几招,邪帝绝学我是越来越中意了。」
「如此托大,你会後悔!」
九幽冷哼,提气凝神,周身地面龟裂,邪气如蒸气翻涌而出,声势之大让邪之子也略略收起轻视之心,只见九幽腾飞而起,方圆十里的邪气皆朝她的身上汇聚。
「九阴汇邪,啸天弑!」薄唇轻启,发出人耳无法承受的音波朝邪之子射去。
邪之子一凛,运功欲挡,却发现效果十分薄弱,护身气罩能抵抗大部分的硬功,但像这般声波的变化攻势,能挡三成都该偷笑了。
道道声波如影随形,邪之子一个不察被擦过左耳,耳朵瞬间被震成肉沫,余音灌入耳腔引的脑中剧痛,登时七窍冒血。
「吼!」邪之子怒啸一声,用邪兵卫催发声音将此招抵销,此法拙劣但胜在内力深。
「做的……嗯?你敢!」
破解啸天弑後邪之子正想讥讽几句,却发现九幽一个转身准备逃跑,然而当他欲追上去,却见九幽身形一滞,一道黑色身影如电射来,那道身影十分巨大,如巨钳般的手掐住九幽的脑袋二话不说将其和自身如陨石般按回地上。
轰隆巨响,飞沙走石,地面被轰出巨坑,而在距坑的中央,慕韶华双目血红掐着九幽的脑袋,仿佛下个瞬间就要捏爆她。
九幽双腿蹬踢挣扎,慕韶华巍然不动。
忽然,像是有了决断,九幽手探入衣内取出一册手抄本,对着邪之子大喊。
「救我,邪帝绝学就是你的!」
「哈!」邪之子轻笑一声,全力催动邪兵卫,结果却是全力轰在九幽身上并将她往慕韶华的怀里推去,趁其受伤瞬间夺走她手上的手抄本。
慕韶华似也意外於这层变故,竟慢了一拍才反应过了,而就是这麽一拍的时间,邪之子已经在数十尺外,手拿邪帝绝学的抄本晃呀晃。
「邪之子谢过慕先生赠书。」
「你!」九幽本想藉此逼邪之子站在自己这方,没想到这小鬼直接倒打一耙,她身上本就有伤,再受邪之子全力一击此刻只剩一口气吊着,差点就被邪之子一句话给真的气死了。
而慕韶华只是冷冷看了邪之子一眼,便把全部注意都摆在九幽身上。
「九幽啊,如果你死了,我会念在你曾放我一命,替你杀掉慕韶华,哈哈哈哈。」
九幽此时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她的生命正一点一滴流逝,就算慕韶华现在放过她,只怕也活不过半个时辰,但就在这时慕韶华突然说道。
「别以为你能这麽容易解脱。」
他捉住九幽後颈,伸出独属於嗜血者的獠牙,毫不犹豫朝九幽咬去,竟是要将她变成嗜血者。
转化的速度非常快,九幽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年轻,肌肤重新变的光泽,脸上的皱纹也渐渐消失,塌垂的胸口重新饱满,然而与一切正在变好相反的,是那双逐渐被恐怖占据的双眼。
邪之子很感兴趣地看着一切发生,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尽管没能在这里夺回剩下的邪兵卫很可惜,但嗜血者间的交手本就十分花费时间,他也不会乐观到自己能够赶在其他人来之前瞬杀慕韶华,所以不过是少了添头罢了。
忽地邪之子神色一凛,立刻倒退数百尺,将身形隐没在隐蔽之地。
下个瞬间,一道宏大的佛门剑气朝慕韶华而去,锐利的剑风将大地撕开裂口,慕韶华连忙挥手抵挡,却也被斩断一臂。
「佛见三千破,渡生斩罪。」银发高僧,脚踏佛印而来。
又是一道紫龙剑气射来,蕴含天地正气於其中,不偏不倚射穿慕韶华的丹田。
「儒见天下残,覆生始元。」华服儒生,胸怀正气而至。
最後是一个轻灵剑气轰在慕韶华与九幽之间,饱含太极之妙,阴阳正奇相生之理,面对慕韶华之处强的伤人,面对九幽那处却向清风吹拂将她带离有百步之远,随後一件遮阳布轻披在九幽身上。
「道见万物灭,杀生归一。」仙风道子,应众生愿而赴。
三人自三方而来,将慕韶华围在中央。
「佛剑分说。」
「儒门龙首。」
「剑子仙迹。」
三人同声道:「除魔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原来,我才是你们眼中的魔!」
第三十七章 一魔斗三仙
战声隆隆,飞沙走岩,漫天飞尘中三道仙姿飘逸的身影与一道粗犷巨影缠斗!双方挟巨力交手数百回合後,终於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中拉开距离。
慕韶华上身衣服全毁,裤子也从长裤被轰成四角裤,他飞退数十尺在半空拉出一片嫣红血雾,面带怒容地抹掉嘴角的血渍。
「哼,看来我的待遇比西蒙还高啊。」他想起正剧中龙宿和佛剑曾经联手去试西蒙实力的那段,没想到现在自己竟後来居上有幸让三教顶峰同时指教。
面对调侃,佛剑和剑子不言,倒是与妖刀界仍有合作的龙宿说道:「邪兵卫太过强大,阮始终不希望有任何人取得完整的它,今日只是恰好在此的人是汝。」
此话显得有些厚脸皮但却是正道群侠的想法,事实上有三分之一的邪兵卫就足以站在武林巅峰,三分之二便傲视群伦,而完整的邪兵卫更是足以遮掩三光的存在。
在绝对力量的面前,诚信如蝼蚁是可以轻易被辗碎的。
「抱歉了慕先生,我们不能冒着让你被邪之子吸收的风险……」剑子面带歉意,然而目光却对上慕韶华轻蔑的笑容。
「也不能冒着邪之子被我吸收的风险吧?」
剑子移开目光不愿对视。
「呵,正道。」慕韶华学着当初阴阳师与妖后的语气道。
双方再度交火,慕韶华突然仰天长啸,邪兵卫之力冲入天际,邪力如滚滚黑云翻腾,三先天不敢大意,御剑行招间不免分出心神注意,三人配合间佛牒势大力沉主攻,佛门圣气如驱之不去的火焰不断灼烧慕韶华挡招的双手。
「烦呐!」慕韶华奋力轰退佛牒。
正想喘息间,仙影飘飘带古尘剑气而来,慕韶华曲指呈爪欲接,却发现剑子似有三重身影,第一重的古尘剑已没入他的掌心却毫无痛觉。
「虚影?」
方意识到这点,第二重剑影已随着变招射出三道曲折剑气贯穿右掌和双腿,慕韶华倒抽冷气,扛着痛楚挥出左拳,这时第三重身影却是外貌骤变,化出一身华服,赫然是疏楼龙宿以万化千影之招所变。
龙宿并未出剑,而是出掌接住慕韶华的左拳。
「冰驰名封。」
一股冷气同时窜入慕韶华的体内和神魂,身体和思绪瞬间放缓。
「想封印我?」慕韶华反手捉住龙宿和剑子,吼道:「怒源天锁,来!」
邪力形成的乌云海瞬间化作无数漩涡,每个漩涡皆凝结出一条黑色天锁在慕韶华的召唤下宛如活物般蜿蜒顺下,朝三先天飞射而去。
佛剑分说当即跃至上空,双手变换间连打数个佛诀,以佛牒为阵眼浮现一个巨大的万字印。
「往向佛印!」
佛印宛如结界将黑色天锁隔绝在外,但双拳难敌四手,源源不断的天锁冲击下,尽管每次都撞个粉碎,但这些邪力并未消散,而是重新凝结後继续攻击。
佛剑神色凝重,邪兵卫的本质便是无穷无尽不断增强的力量,但这主特性本该是完整邪兵卫才有,为何如今只有三分之一的慕韶华身上却展现出类似的特性?
「不能再这麽下去。」佛剑心道,万字佛印已经布满裂痕,若不能一次消灭全部天锁只怕没完没了:「龙宿、剑子!」
佛剑放弃维持万字佛印,握住佛牒反身冲向慕韶华!
失去支撑佛印瞬间碎成无数佛光,二仙似心有灵犀,架起防御姿态,慕韶华见状也赶紧松手。
「佛雷斩业!」
身化雷霆,佛剑如道惊天神雷划过二仙与慕韶华之间,只闻骨肉分裂之声,不及撤手的慕韶华双臂遭断!但他自身也不好受,追其身影而来的天锁已然缠住他的左手和右脚。
剑子和龙宿连忙催招断锁,可慕韶华也不会乾等,嗜血者体质发挥作用,不过一个呼吸双臂便已长骨生肉恢复四成,招来两条天锁缠绕其上,挟着天锁中邪兵卫之力的双拳挥出。
「吾来!」龙宿挺身而出,周身邪力爆发冲散发冠,俊美的面容缓缓露出獠牙:「不世王权,祭血神威!」疏楼龙宿成为嗜血者以来,第一次全力出击,爆发力之强竟瞬间震退慕韶华,趁其倒退之际御皇剑快招连环。
当当当当当!慕韶华提起缠绕天锁的双臂格挡,竟一时落居下风。
远处的邪之子见状,也有几分骇然。
这个疏楼龙宿竟然还隐藏了这般实力?不世王权又是怎麽样的招式,看起来类似嗜血者的变脸,但增幅的程度却又高出一筹,这个招式为何只有这个後天嗜血者会,反而邪之子跟西蒙不会?
难道嗜血者的血脉中仍有秘密?
忽然,一个温暖的手掌拍在邪之子的脑袋上。
「吾儿,专心参悟邪帝绝学。」
邪之子抬头一看,竟是西蒙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他站在邪之子身前将其守在身後。
「父亲为何来此……」
西蒙温和一笑道:「现在正是关键之刻,我自当要保你无虞,也要观察这个名吸收了查理王力量的人究竟有几分斤两。」
「父亲莫要看他现在这般……」
邪之子话说至一半忽然停住,原本被开启不世王权的龙宿以及解开天锁的佛剑、剑子三人联手攻击到节节败退的慕韶华,突然开始占据上风,只见他拳脚之间没有太过奥妙的技巧,只是简单的直拳和鞭腿,但三先天从一开始的轻易躲开到後来的奋力抵抗,如今变成了被轰飞出去的惨况。
「他在变强?」
「实际上他至今仍有很大一部份的邪兵卫留在妖刀界治疗妖后,不过依现在情势看来,许妖后伤势平缓或死了,所以慕韶华正在收回那部分的力量。」
「仅是小部分就能同时与三先天交手不落下风……」西蒙心中颇有感触,三先天的实力如何西蒙的心里有数,几次的交手他都能感到对方的难缠,但现在慕韶华却能同时对抗三人且占据优势。
「很好……这样才有被摆上台桌的价值。」西蒙在心中默默说道,而後又拍拍邪之子的肩膀:「随吾回闍城吧,你的战场不在此处,剩余的便交给探子回报。」
「是,父亲。」
在没有其他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西蒙父子二人悄悄退出战场。
而另一边,战斗仍在进行,慕韶华持续提升的力量让三先天心情越来越沉重,忽然佛剑反应慢了一拍,慕韶华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掌抓住佛剑的脑袋往地上按。
轰声巨响,彷佛榨汁般喷洒的大量鲜血,恐怖的力量震撼大地,地面被炸出巨大的陨石坑,无数碎石悬浮在半空,隐约能见佛剑的脸和慕韶华的手上皆沾满鲜血。
「好友啊!」龙宿与剑子同声。
拥有同样嗜血者体质的龙宿飞身上前将慕韶华震开,手上御皇剑走势狠辣,专挑要害下手,失去了往常该有的沉稳。
後方的剑子连忙将佛剑拉出战圈,正想运功替佛剑疗伤,却被佛剑按住手。
「我无事……不能再让他收回更多邪兵卫之力,快牵制他,要活佛动手……」
剑子点头,提剑前去支援龙宿。
而在远处数哩之外的山峰,小活佛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战,慕韶华的表现让他更忌惮邪兵卫了。
距离小活佛五公尺远的後方,黑白无常的身影静立在一座桧木精雕的轿子前,轿中坐了一名斯文华贵的白发老者,其身上自带强大的气场即便隔着大轿和幕帘,依然让小活佛感到压迫。
「那人便是目标?」
「王爷可有信心?」慕韶华展现出来的实力超乎想像,让小活佛不敢确定眼前这名北域的传奇高手是否还愿意和自己合作。
「以此人换取龙气,这笔生意倒是亏了。」
「言下之意……」小活佛心中叹息。
「对楚王孙而言是亏本。」轿中人轻笑一声,语气转为沉稳:「对邓九五来说,替义兄拿下北嵎龙气却是值了。」
「王爷对结拜兄弟之情梵刹伽蓝敬佩,但有一事需事先言明,」小活佛朝轿子拱手:「鎏法天宫答应撤离西佛国转投他处,并未要替王爷取得龙气。」
「只要你们离开,义兄自有方法。」邓九五豪不在意道。
说毕,整座轿子腾空而起,正面朝着慕韶华和三先天战斗的位置,稳稳地固定在半空中。
看着蓄势待发的邓九五,梵刹伽蓝心中沉重,眼前此人乃北域西北十酋传说中的恶魔,曾在一夕之间屠戮十万人口的恶魔,若在以前……梵刹伽蓝绝对不会和此人合作,但现在小活佛甚至愿意让出西佛国国土,只为换他一个出手的机会。
「慕先生……即便是佛,也有三十二面相啊。」
西佛国的活佛历史悠长,每一世的记忆阶会传承给下一任活佛,当年第一位活佛是牺牲自己封印邪兵卫而亡,那是存在於远古的年代,也就是说此刻的活佛不仅有着久远的记忆,同时还有幕韶华所给他看见的未来。
即便在不久前那阵针对神识的攻击後,这些未来的走向隐隐有种消散的感觉,同时他也察觉的过去同样被改变,但走向会变,曾经有过的人和组织却未必会有变化,因此梵刹伽蓝发现了一名非常适合用来对抗嗜血者的人物-邓九五,又被称出手金银邓王爷。
此人乃潜伏於北辰皇朝中的反派角色之一,身属波罗海义结金兰的五兄妹,分别为大哥地理司,二哥邓九五,老三东方鼎立,四妹公孙月与五弟章袤君。
五人功夫非凡,其中又以邓九五最为特殊,金银双绝掌有金身封体,水银蚀肉之能,此招不仅能封住嗜血者的活动,更能以银掌蚀肉中和嗜血者强大的恢复能力。
「注意了,机会仅在一瞬。」小活佛凝神道。
邓九五不言,但轿子外已经凝聚出恐怖的真气,金银双掌还有个特性,射程越远威力越大,两人如今所在的位置是此招的极限距离!
战场上,剑子仙迹腾空而起,化天地两仪,古尘悬浮在胸前,派然真气如长江滔滔涌入丹田,古尘剑影瞬化万千,赫然是极招万引天殊剑归宗的起手式。
庞大的威势让幕韶华也不禁动容,他知道剑子这是动真格了,但……他发现此招并非是万引天殊剑归宗,它的威势仍在扩大!
只见万千剑影如倒流般一个又一个地回归到古尘剑内,竟有种万剑归一的错觉!
「何须剑道争锋?千人指,万人封;」古尘剑动,万千剑影如以它为宗般纷纷跟着移动。
幕韶华心知不妙,全力击退使用不世王权的疏楼龙宿。
「可问江湖顶峰,三尺秋水尘不染……」最後一道剑影融入古尘,刹时间华光尽敛,威势不存,彷佛天地间重归宁静。
剑子轻轻接住古尘剑柄,缓缓摆出剑术最基本的架式,扬剑。
前一秒远在天边,下一秒近在咫尺。
「天下无双。」
龙宿闪身躲开,剑子刺出平凡的一剑,幕韶华无法躲避只得全力格挡,所有的威势所有的力量都在触碰到他的瞬间爆发!
无双之剑,无双之威,幕韶华架起体内所有邪兵卫防御仍被势如破竹地轰碎。
「啊啊啊啊!不可能,我绝不会输!」幕韶华暴怒一声,体内属於生命之源的力量爆发,双腿陷地七分,终於缓住天下无双之招的前势。
只要撑过这段,待招势用尽我便可反击!
忽然,远方有一金一银双掌飞来,原本看似孱弱的掌力随其慢慢靠近而越来越强大,直到最後甚至不比幕韶华动用邪兵卫弱多少。
幕韶华瞪大双眼,布满血丝,看向那发招之处。
「小活佛!」
碰!银掌蚀肉,嚓!无双之剑将其筋脉震碎,轰!金掌封体,没有半分血肉逃过金封。
随後一道剑光闪现,佛牒斩首!
「渡生赦罪,剑断轮回。」
幕韶华败。
第三十八章 瞬息万变
慕韶华被封印第一天。
消息在两个时辰内传遍各地,刹时间武林众多派门皆以探望三先天、小活佛抑或是担
心邪兵卫遭奸人觊觎的理由前来拜访。
天宫外很快就聚集了许多武林人士。
鎏法天宫大殿上,剑子仙迹与疏楼龙宿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窜动的人影,被两名巡界尊
者-七笑和八颠还有神女-金妍华妃将其阻拦在门口,心中满是感慨,但人群越来越多,
也不晓得能阻挡多久。
“剑子汝说,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关心阮?”疏楼龙宿轻摇罗扇,笑的轻蔑。
剑子仙迹明白龙宿话意却不愿落入其中,遂道:“正因如此,我等能守住本心,方显
珍贵,”然后话锋一转:“至少这里的人还要点面子,找无理由便不会动手,我们尚有时
间。”剑子面带倦容,他没有龙宿这般嗜血者体质,和幕韶华过上一场让他疲惫不堪。
“时间之门在两日之后的西方无名海开启,慕先生的金身封印要尽快完成,佛剑也要
趁此时间好好疗养。”小活佛看着正盘腿运气的佛剑和其他二人说道。
三人中真正受到重创的便是佛剑,其他二人仅是内力交锋震伤,佛剑却是结结实实地
挨上一下。
“汝们便先从身体开始处理吧,幕韶华的人头吾尚有用处。”
说罢,信手一招便将幕韶华被金封的人头握在手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而去。
半天后,妖刀界传来赦天琴箕的怒叱,宛如阎王地狱府传来的声响阵阵轰炸,有人看
见疏楼龙宿略显狼狈地飞在半空,手上提着一个球状物。
而后,众人皆听见一句话。
“愿赌服输,赦天琴箕会在儒门天下执掌乐执令十年,但我的条件是将学殿设在此
处,否则一切免谈。”
“哈哈哈哈,龙宿必令乐执令满意。”
慕韶华被封印的第二天。
魔道派门也加入闯宫行列,他们比正道更无拘束,比的是拳头和人多势众,鎏法天宫
不得不与之约法三章,唯有连赢天宫三人者方能进入,但如此一来正道的人也纷纷喊着要
下场。
无奈之下天宫不得不唤醒在千罗璧上修行的众阿闍梨方能暂时压制住众人。
然而不知为何,鎏法天宫将在明日送走幕韶华金身的事情在武林间传开来,一时间围
在天宫外的众派门更激动了!
“神女,我们真是来帮忙的,毫无恶意,您也看到了现在这么多邪道之人在包围天
宫,还请让出一条路来,我们正道联盟保证会替鎏法天宫出一分力。”
“是阿是阿,鎏法天宫这是把我们当贼防吗?”
“我们只是要来关心三先天与活佛,连探视都不让肯定有鬼!”
“一定是他们自己在吸收邪兵卫啦!”
“好阿,说了这么多原来是监守自盗。”
眼见群情激愤,众人的情绪和担忧都被挑起,金妍华妃和七笑八颠以及阿闍梨们纷纷
摆出迎战的姿态,小活佛与邪兵卫数千年的抗衡最后,绝不能毁在他们手上。
“住手!”
一声住手,两条人影自天而降,一者金发银冠黑服,五官深邃立体宛如洋人,近乎纯
黑的衣装上仅用几串珍珠修饰,显得大气又不失华贵与稳重。
一者黑发麻衣,长发恣意披散,身上的麻衣毫无装饰,若非此人身上气势非凡,只怕
被当成农村出现的一名清秀小伙。
两人带着强大的压迫力而来,原本水泄不通的天宫登时被挤出大片空地。
而在两人空降的同时,一名青年也吃力的挤出人群来到二人前方。
“鬼梁天下?”
“另外那个人是谁?”
“……是残林那位吗?”
“但残林那位是瞎子,手脚也都畸形啊,眼前这位高人不是啊。”
“那还会有谁?”
就在众多纷纭之际,站在鬼梁天下的年轻人说道:“父亲,那个幕韶华慕兄对武林有
很大的贡献,之前鬼没河上的机关皆是他与妖后破除的,若非如此,将来此处被更多人发
现,只怕对武林造成难以估计的伤害。”
“原来如此……”鬼梁天下一摸长须:“那我鬼梁兵府是该助其一臂之力,笑禅你
呢?”
残林之主看向这名结拜兄弟,微微眯眼,他身上的伤方被造化之钥治愈不久,对这一
切仍未习惯。
“慕先生与妖后于我和残林皆有恩,笑禅自当前往鎏法天宫寻活佛一述。”他握着手
中的造化之钥,不仅是治愈自己的伤口,皇甫笑禅更记得幕韶华离去前那段话,似是对自
己的杀亲之仇有所知悉,他断不能让线索消失。
敬啟
“那么……”鬼梁天下朝着鎏法天宫的诸位拱手:“事情便是如此,可否请神女与众护
法、阿闍梨们做个通融,我与笑禅保证仅是探望和问一些问题,决计不会动武。”
金妍华妃面色难看,心想你们这两个人随便一个都够把外面这群人灭一圈了,话说得
客气,但真不答应难道我们还打得赢不成?
可是让他们进去,剩下这群人该怎么办?稍做思索后,金妍华妃开口。
“二位的名声华妃可以信任,但小活佛与三先天仍需静养,确实不便让太多人打
扰。”
鬼梁天下和残林之主两人也不笨,顺着金妍华妃的话讲下去。
“诸位,天下皆知我鬼梁兵府最敬天下英雄好汉,门下食客不逊孟尝,我鬼梁天下的
为人如何大家是知道的,今日我斗胆恳请诸位,让鬼梁代众英雄前往关切。”鬼梁天下面
对众人,给起一顶大大的帽子:“完事之后,我在鬼梁兵府设宴为众人接风洗尘,也将状
况说明一番如何?”
各大派门窃窃私语,事实上当鬼梁天下和残林之主这两个超纲战力出现后他们就想放
弃了,只不过拉不下面子,如今鬼梁天下给了这么一顶高帽,众人也就乐着顺下。
“既然如此,便让犬子飞宇带众人先往鬼梁兵府等候,请。”
在另一处,明日要将慕韶华金身送走的消息也传到了闍城,西蒙高坐在王位上,看着
一旁焕然一新意气风发的邪之子。
“邪帝绝学吸收得如何?”
“父皇。”邪之子矮小的身躯微躬:“邪帝绝学确实玄妙,更神异的是其式意在速
成,行招间不讲悟性更重体魄,简直就像是为嗜血者量身订做。”
“哦……想不到吾族竟有此机缘…..或是渊源?”
“父皇,待我回来,也许该去一寻邪帝之谜。”
“嗯。”西蒙点头附和,随后探出右手:“等王者凯旋,便将其列为下一个目标吧,
来……既然你以尽得邪帝之招,现下便只差在根基。”
邪之子明白西蒙的意思,上前跪在王座之下,任由西蒙的手覆盖在头顶,随后庞大的
真气和嗜血之能灌顶而来。
这是在将毕生功力灌注在邪之子身上啊!
虽说嗜血者拥有无限恢复的体质,但如这般灌功是以耗损自身根基为本,灌功之后西
蒙至少有百日时间手无缚鸡之力,而后又需百日的恢复期,然而就算运气好也只能恢复七
到八成的实力。
可以说西蒙此举完全是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邪之子身上了。
“父皇……”邪之子感动的仰脸看向西蒙。
慕韶华被封印的第三天。
众人见到有名银发佛者身背刻有佛经的金棺匆匆离去,有人追了上去,也有人深知这
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局而放弃。
残林之主和鬼梁天下下山后,围绕天宫的群众也跟着离开,彷佛都默认了邪兵卫已经
不在此,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纷扰至此远离西佛国之际……
鎏法天宫大殿内一名战装丽人银丝束成高马尾,手持一把暗紫长刀默默地站在大殿中
央,女人仰头望天彷佛看着远处时空中的某个人。
此女如此怪异,为何无人敢上前惊扰?因为来者乃妖刀界之主-妖后。
她没有死,如今看来更是毫发无伤,当初在她与慕韶华合谋邪兵卫时众人是看过她实
力的,那是足以和西蒙一较高下的高手,虽然鎏法天宫人多势众,西蒙真要上来也讨不到
便宜,但……
“……为何此女身上,也有邪兵卫?”看着身上隐隐泛出黑气的妖后,金妍华妃惊道。
“因为……我们本就是这么约定的。”小活佛回道。
“活佛还记得约定?”妖后冰冷的声音传来,如冰刀般刺在众人耳膜:“那可曾记得
出手金银不在其内。”
“……那是我擅自加上的保险。”小活佛道。
“对何物的保险?”
小活佛不敢言。
“你真想他死?”
“尽人事,生死由命。”
“我当初真该直接杀了你。”
“幸赖慕先生慈悲为怀。”
“你知他善,便这般欺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璧玉三分,我得其一,活佛又该如何?”
“对慕先生的算计已尽,若他安然归来,梵刹伽蓝自愿服输。”
小活佛闭上双眼,手掐佛诀,说句悉昙无量后便不再多言。
但妖后哪管这些,环顾四周后重新望着天边道:“三个时辰后,世间再无鎏法天宫,
约定仍在,但你毁诺在前,这天宫是不能留了。”
小活佛深深看了妖后一眼,他心知,是慕韶华又救了他一次,妖后本该不是这样的
人。
“我知你用何物请动邓王爷,但三个时辰后此物在不在,听天由命。”
说毕,妖后拔刀,身上的真气不断上升,彷佛永无止尽,偌大的殿堂上每一块磁砖都
宛如藏着滚水般喀喀作响,鎏法天宫众人见状哪敢再留,别说气势升到巅峰会怎样,就是
现在这样随便一刀劈在他们身上都肯定要掉半条命。
原来邪兵卫真这么可怕?
三个时辰后,鎏法天宫众人都已经撤到宫外,只见一道倩影跃起,仿佛与月同高,手
上长刀划出美丽的圆弧,紫色的月牙缓缓落在鎏法天宫上,如热刀切油将整个天宫划开,
屋瓦崩落,巨大的石柱断裂,众阿闍梨修练的千罗璧也如张薄纸一触即破,随后是一声震
天龙吼。
传说,北辰皇朝将地界划分给西佛国,用佛气喂养龙脉,而其中有着独属北辰血脉的
龙气,在妖后这惊天一刀下被印证为真。
半空中,妖后看见那奄奄一息的龙气,手中妖刀轻颤,又想出手。
“妖后还请手下留情。”
“哼。”冷哼一声,她终是没有出手,转身离去。
看着仅仅一刀就满地狼藉的鎏法天宫,小活佛叹了口气,曾经他在慕韶华的记忆里看
见天宫会因嗜血者之乱被北辰皇朝收回土地,导致西佛国众人颠沛流离,而今虽然躲过了
被收回的命运,但这西佛国同样不能待了。
“唉……传令众人,如欲跟随者,便随吾离开。”小活佛叹道。
约定仍在,妖后这句话在他心中响起,既然约定仍在,那么他们隐没武林的地方只有
一个,那便是如今急需人力的妖刀界。
一切都如计划般的执行,但彼此间的隔阂也是真的。
慕韶华被封印的第四天。
无名海边,尸骸遍野,浪潮被血染的嫣红,在无数倒落的残骸中唯二挺立的只有银色
袈裟,身背佛牒与金棺的佛者和优雅邪魅,身穿红黑交错华服的嗜血皇者。
“让我猜猜。”邪之子抬起右手指着佛剑分说背后的金棺。“为了不让我得到剩余的
邪兵卫,你们打算将慕韶华的金身扔进海里,而地上这些废物……是小活佛想试试能否靠人
海围杀我?”
佛剑沉默不言,看着满地尸骸,尽管皆是贪图邪兵卫的偷鸡之徒,但也是活生生的性
命,他的双目流露不舍之情。
“但你们未料父皇会传功给我,是吧。”邪之子那张酷似西蒙的面容勾起自信的微
笑:“现在你们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哼!”佛剑冷哼一声,不管眼前的邪之子,转身直往无名海上奔去,轻功运转间如
履平地,瞬间和邪之子拉开数十公尺的距离。
“从昨天至今都避免交手,是怕我发现你内伤未愈吗?”邪之子大笑道,双腿发力,
无招胜有招,仅靠嗜血者体质和邪兵卫爆发出来的速度瞬间便超过佛剑!
邪之子迎面挥爪而来,佛剑抖肩甩出未出鞘的佛牒抵挡,鞘身被爪出数道火光。
佛剑趁势欲拔佛牒应战,邪之子却是一个加速绕至身后就要夺棺,佛剑只得放弃拔
剑,立刻回身举手抵挡,靠肉身硬吃蕴含邪兵卫的一掌。
“呜!”咬牙感受五脏六腑翻涌的滋味。
看着佛剑呕红飞退,邪之子游刃有余地轻笑:“放弃吧,如今的你只是我手中的玩
物,像这样的攻击你还能承受几次?”邪兵卫如黑色火焰在掌中翻腾。
“无须多久……只待……”佛剑看向黑暗中的东方之地,此时太阳正缓缓升起。
“阳光?”邪之子不屑道:“你们难道忘了我不怕阳光?”
“谁说我等的……是阳光?”
初阳的第一道曙光乍现,佛剑将佛牒拍向邪之子,邪之子轻易接下,他正想毁掉这把
对自己而言有些麻烦的圣器,突然初阳之光照射在佛牒上,刹时佛光大盛,一股无边佛气
自剑中释放,随后传来佛剑低沉的声音。
“往向佛印!”
邪之子循声望去,竟是从海底浮起巨大的万字佛印,随后周边出现无数时钟、沙漏模
样的虚影,紧接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邪之子发现佛牒周边的空间如玻璃般冒出裂
痕、碎裂!
破碎的范围将他和佛剑分说包围在内,时空中的乱流将二人吹得难以动弹,邪之子面
色十分难看。
“你们要将我和邪兵卫扔到时空乱流之中,你可知这样你也回不来!”
“目的为何,你无须知晓。”只见佛剑冷着脸,双目决然朝邪之子而去,一掌拍在他
的胸口,另一手将佛牒甩出乱流的范围,又道:“坠入无间,吾不悔。”
两人同时坠入时空乱流之中。
而另一处,原西佛国鎏法官宫的千罗璧外,北辰皇朝太子-北辰元凰、太傅-玉阶
飞、三王爷-北辰胤、国师-地理司等人都在此地看着那被一刀砍出的峡谷谷底,奄奄一
息的金色龙影。
“本是借西佛国之佛气温养龙气,想不到竟发生这种意外。”玉阶飞心中很是无奈。
“原来这就是龙气……”北辰元凰作为太子,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身负整个皇朝气运
的龙气,尽管此刻已显垂危,但仍是相当壮观,那是条绵延千尺以上的金色龙影。
“原本想等西佛国自行处理掉武林风波后再追究其责任,没想到妖刀界出来横插一
脚。”北辰胤也道,他心中甚是烦闷。
本在疏楼龙宿识破辟商之秘并将其归还表示二人拆伙后,他便步步为营,一方面是深
怕龙宿反咬,另一方面也是要确保北辰元凰上位前不再出任何岔子,没想到就因这么疏
忽,反倒让西佛国这边出了个大问题。
西佛国举国迁徙不说,鎏法天宫毁了也不要紧,但最重要的龙脉如今变成这样,那可
比毁掉十个鎏法天宫都更麻烦。
另一边地理司一样很不高兴,他从二弟邓九五那里得知用一次出手换来西佛国众人让
出鎏法天宫,但他要的是什么?是里面的龙气啊,他要默默吸收龙气,闷声发大财呀。
结果现在妖后一刀下去,别说吸收龙气,现在身为国师的他不费点心血把龙气养回来
他这位置都别想做了……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邓九五的出手不仅被白嫖,作为大哥的他
还要花心思养龙气。
是否可能……乃妖刀界与西佛国联手作戏?
地理司心想,毕竟西佛国刚用龙气当作筹码,下一刻他的对手妖刀界就来毁了龙气,
等于是空手套白狼,然而这样的话地理司却不能说,因为这可能会透露自己和邓九五的关
系,同时以台面上公开的讯息来说,西佛国暗算慕韶华和妖刀界反击都是合情合理的……
“国师有何想法?”北辰胤问道。
“嗯……龙气位置曝光,当务之急是另寻他处安助受伤的龙气,再来以秘法用皇族之血
重新温养,关于此法,我……”
“温养龙气的秘法,北辰皇室便有。”玉阶飞不等地理司说完便道。
“那便请太傅整理用得上的秘法,待龙气位置转移后即刻施救。”地理司咬牙,原本
就空洞且没有感情的声音,此刻竟听出一丝情绪。
玉阶飞微微躬身,表示明白。
看着他这样云淡风轻的模样,地理司在面前白发的遮掩下,表情微蹙,他总觉得对方
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和自己抢龙气的看护职责?
太傅本该是皇帝之师,专职于辅佐内政,而有关风水地脉和星象这类气运之事才是他
这位国师的责任,但为何方才玉阶飞打断自己的发言,却显得不欲交出温养龙气之责?
此事必有蹊跷…..
慕韶华被封印的第五天。
黑暗之间,此地原是闍城一脉的王族墓地,墓地深处有个奇异的空间裂缝,那是闍城
一族做生物实验失败后扔废弃品的空间,里面最大宗的便是名为败血异邪的改造生物,该
生物以嗜血者害怕的水银为身体,同时具有不死不灭的特性。
闍城一族原本的用意在培育征战其他嗜血者族群的利器,却没想到败血异邪虽有着完
美的肉体和水银之身,但却害怕嗜血者拥有的病毒,导致本该成为武器的东西反而不堪一
击,最后便只能废弃。
只不过没人知道,在这被废弃的空间里,有一只最为强大的败血异邪潜藏已久,他不
断的进化不断蜕变,甚至后来出现的嗜血者克星,驱魔人-四分之三与驱魔人-半分之间
这二位也是出自这名败血异邪之手。
而不久前,驱魔人半分之间被邪之子所杀,驱魔人四分之三则为了强化自己闯进王墓
中试图吸收西蒙王棺中的嗜血之能,后来不慎被西蒙发现后随手丢进黑暗之间废弃。
本来,这一切的巧合将造就出一名史上最强的驱魔人,吸收了西蒙王棺之力,受到败
血异邪之主的改造,完美的嗜血者克星。
但今天,在黑暗之间的出口,站着三个人影。
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邪魅沉稳的闍皇西蒙、风华绝代的妖后。
“妖后身体无恙呼?”龙宿问道。
“邪兵卫与如意法之效,令人满意。”妖后没有正面回答。
“当初汝欲亲身历险,吾还担忧慕先生不肯,想不到汝竟选择隐瞒他。”
“慕郎擅于以诚待人,邪之子事关重大,我只能选择最稳妥的方式。”
“那他知道真相了吗?”
“早在阴阳师拉住他时便传音透露了。”
龙宿想了想,当时邪之子已经离开去追九幽,的确也不需要隐瞒了,但又想到后来看
见金银双掌时他愤怒的模样……
“慕先生也不是完全不会演戏呀。”
“邓九五不在约定之中,西佛国已经付出代价,只要未来慕郎无事妖刀界便不再追
究。”妖后顿了顿又道:“他知我无事,也不会与活佛计较。”
龙宿点点头,两人把话说开,至少可以确定妖后暂不再针对正道复仇,否则一名拥有
邪兵卫的高手真心要杀人,他还真想不到有谁能挡得住。
“那么……闍皇又是为何而来?”龙宿看向西蒙。
“这是妖刀界与闍皇一脉的交易。”妖后回道。
“那为何需要吾在场?”
疏楼龙宿不解,这既然是妖刀界和西蒙的交易,那他这个局外人在此又有何用?正当
他想再追问之际,黑暗之间的空间洞口传来细微的波动,旋即一条飒爽的人影出现。
而,比人影更快的,是一道紫色的刀光闪现!噗滋……
暗紫色的刀身稳稳地插在忽然出现的人影眉间,那人肤色如麦,留着一个后梳大背头
的发型,手上一把组合式银枪还未甩出来,就这么正愣的看着眼前出刀的女人。
他的双唇一张一合想说些什么,但妖后却没给他机会,刀身在他脑门转了半圈再抽出
来,鲜红的血与粉色脑浆如泉落下。
“这……”疏楼龙宿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
眼前这忽然就死去,死得一文不值毫无价值的人是四分之三,那个最强的驱魔人,是
所有嗜血者都会害怕的存在,即便当初他输给西蒙,但天生的压制仍在只要找到机会强
化,仍会带给任何嗜血者极大的麻烦。
然而这样的大麻烦,在吸收王棺中的嗜血之能强化后,却在功成出关的瞬间就……死
了?
妖后甩掉刀上的鲜血,将尸体踢到一旁后看向西蒙。
“交易完成,保住你闍城一脉的活路换你别插手邪兵卫之事。”
“呵……想不到你是这样完成条件。”西蒙轻笑数声,他也被妖后的行为给吓到了。
两人的交易的确是保住闍城一脉,但他本意是让妖刀界提供保护,却没想到妖后的做
法是直接把最大的威胁给杀掉,但这样确实一劳永逸,世间从此再无驱魔人,嗜血者也算
是从恐惧中解放了。
“我也想不到你们会做这样的交易。”龙宿叹道,转头看向西蒙:“你竟会放弃邪之
子?”
西蒙闻言却是轻笑回道:“龙宿,你始终不是嗜血者啊。”
“嗯?”
西蒙背过身去,缓缓离开王墓之中,妖后二人也跟随其后,看着周围破碎的棺木和散
落的族中长者尸体,西蒙缓缓开口:“你们觉得我谋夺邪兵卫所求为何?”
“三光尽掩,创造一个嗜血者能自由生存的世界。”疏楼龙宿毫不犹豫道。
西蒙轻笑一声,似是肯定又像是无奈:“如果吾族皆无惧阳光,那邪兵卫岂非无用
矣?”
三人走出王墓,来到闍城的庭园之中,辽阔的天空中,星芒在夜色中点缀出星许生
机。
“当初闍城众长老为了令我拥有无惧阳光的体质,牺牲了族中大多数人的生命。”西
蒙看向王墓中:“尽管不死,但我们从不怕牺牲……只要那样追求值得。”
为了不惧阳光的体质而牺牲多数族人的生命……真的值得吗?妖后和龙宿不禁皱起眉
头。
看见两人的反应,西蒙笑着指向天空:“这……是嗜血者的全部。”然后指向龙宿:
“却只是你们的半个世界,你说……值不值得?”
用些许人的命,换得半个世界……能不值吗?
“邪兵卫之力可化万物,掩尽三光不过是最下等的选择,若能……我倒希望吾儿可以让
每一个嗜血者都变成无惧阳光的体质。”
龙宿闻言默默摇头,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佛剑已经去过三十年后的未来,若真
能开发出那样的体质,未来的邪之子又何必遮掩三光。
西蒙将他的反应尽收眼里,也不觉得奇怪,尽管邪兵卫十分神异,但改变体质这事从
嗜血者有记载的历史以来就和繁衍一样是同等未解的难题。
“在吾族的文献记载中,原本有一种力量可以令嗜血者有繁衍的能力与冲动,不是依
靠嗜血病毒的感染,而是正常的传宗接代。”西蒙看向妖后:“正是慕韶华体内的生命之
源。”
“所以……你与我合作,是希望慕韶华胜了?”
“胜也好,败亦无不可。”西蒙摇摇头:“此战过后无论是谁存活,终究是一名更优
秀的嗜血者,于吾族有利,我又何必偏袒其中一方。”
“但慕韶华身上有生命之源。”龙宿说道。
“若他赢不了邪之子,那生命之源也只是名过其实之物。”
“……闍皇可真豁达。”妖后摇头叹气,对西蒙的大气感到不可思议,仿佛在他眼中只
有整个嗜血者族群的进步才能入他之眼。
“左右都是赢的局,有何忧烦之处。”西蒙笑了笑:“只不过慕韶华有查理王之力与
邪兵卫,对吾儿来说难免不平,所以我也把功力给了他,如此他们才能成为彼此的试金
石。”
三人说着说着来到一处庭园,就座后西蒙招招手,一名粉发佳人盈盈而来。
“月吟荷,上酒。”西蒙吩咐道。
妖后看着眼前佳人,她记得慕韶华跟她提过的未来,这名女子会被西蒙安排前往勾引
北辰元凰,最后顺利成为其妻子,变成安插在皇朝内十分有用的棋子。
按理说如今应该十分接近她二人相遇的时间了,为何月吟荷还在这里?
果然未来开始改变了吗?那是因为我们的行动而变,亦或是……妖后想着想着,突然想
到在画舫上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神识攻击。
若真的有所改变,那慕韶华前往的未来,是否也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变化……
妖后开始感到不安。
第三十九章 弁天之邪
天雷闷响,黑云涌动,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臭味,腥风吹过,浸满鲜血的泥沙丝毫不动,就如那散落四方似墓碑倒插的断剑残兵,隐隐诉说此地惨烈的历史。
「竟然被传送到这里……」邪之子说道:「不归路,很适合我们。」
佛剑分说不言,只是默默地拉开距离将身后的金棺放下。
「不错,来到这里,逃跑已无意义。」邪之子认同道:「小活佛与你的目的已成,接下来便该处理我的事情了。」
如他所说,邪之子并没有开启时空之门的办法,当他被带来这里的时候就注定无法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上,除非……
邪之子并不急着与佛剑厮杀,现在在他眼中,佛剑就像一块鲜美的肉块随时准备让他享用,而他并不着急,有时候让其熟成一会,让自己稍微忍耐一下,那滋味会更甜美。
「哦…..这是……」邪之子挑起一把剑柄,上面写着红尘二字:「傲笑红尘……他曾经以一招红尘轮回重伤吾父,这样的强者三十年后也无幸免吗?」
然后他又看见了风之痕的配剑-绝代之狂,还有一把红色刀身柄状蝴蝶的细刃以及一杆银头黑戈的长戟与玉如意般翠绿的长刀。
邪之子看着这些武器,他能认得一些,那是阇城密探打听到的情报,有一些他认不得,尽管从他出生开始就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谋划邪兵卫和介入武林,在短短数月里就将武林闹得天翻地覆,但……
「江湖江湖……」邪之子看着天空乌云密布,感慨道:「如江河绵延不绝,如湖深不见底。」
那是何其精彩的世界?而这里,就是一切的尽头,当邪兵卫掩盖三光后,这些东西都将不复存在,何其脆弱又何其……
邪之子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转过身去面向严正以待的佛剑分说。
「莫要让我失望。」邪之子淡淡地说。
佛剑冷漠回应,随后浑身佛气迅速衰弱,原本仍是先天级数的气息迅速降为一流二流三流高手,最终变成一名毫无气息的凡人。
「嗯?」邪之子正想开口,突然发现佛剑的气息又有转变。
宛如从正向极端转至负向,自佛剑丹田源源不断涌现恐怖魔气,这些魔气贯通四肢百骸,邪之子仿佛在见证一名魔王的诞生,而当这股魔气攀至巅峰时!
「啊!!!」佛剑发出嘶吼,头上的银螺舍利飞散,每一颗舍利都蕴藏的强大的佛气如千子弹般朝邪之子射去。
邪之子边挡边退,舍利子上的佛气让他隐隐发疼,爆炸后的伤害更是不容小觑,连退百呎才将所有舍利击落,一身西式华服有几处被炸出窟窿。
而在这阵爆炸后方,一名银丝飘扬,有着修罗怒容的佛者昂然挺立,气息更胜从前!
邪之子看着眼前的修罗佛剑,不禁露出笑容。
「很好……出自神渊佛镜,天佛尊的高徒,唯一一名无杀生罪的佛者,原来并非无罪。」邪之子赞叹道:「而是将罪业自封体内,既是折磨自身,也能以魔煅佛,好高深的佛门功法。」
邪之子根据打探到关于佛剑的资料以及眼下的情形作出判断。
「但……这还不够。」
仿佛是在回应邪之子的话,修罗佛剑从怀中掏出几面小旗往空中一抛,旋即旗帜快速飞向四面八方,接着又是几张符纸抛出,每张符纸上都刻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以及阴阳师的真气,显然是预先准备好的后手。
没有喘息的空档,巨大的阵法瞬间成型,只见方圆数哩的地面隐隐浮现太极虚影,大阵不断吸收来自天地的阴气经阵法转换由阴生阳,象征阳气的一面落在邪之子身上,而象征阴气的一面正增幅着修罗佛剑的力量。
邪之子负手在后,感受着来自大阵的压制,一身力量被压制两成……效果十分可怕。
「此术不差,何名?」
「此乃阴阳师的阴阳灵脉八通术。」
「很好,如此方能精彩一战,开始吧!」邪之子笑道,曲指成爪冲去。
修罗佛剑不敢大意,翻掌凝气,挥出双掌相迎,两人初一碰招,发出震天巨响,爆炸的气流将四周断剑残骸吹散,却吹不开二人的距离。
咫尺之间,修罗佛剑化掌呈指,一招大轮天指由魔气驱动势如邪佛要贯穿邪之子的手掌。
「哼,邪魅摘雷手!」邪帝绝学上手,指尖真气如切刀锐利,在邪之子快手连闪之下,大轮天指的气劲被卸的七七八八。
然正当邪之子得意之际,佛剑又由指化剑,食中二指一并,锐利的剑气夺机而出对准眉间射去,邪之子浑身激灵连忙低头闪避,却是让头上礼帽被击落。
「闪开!」愤怒之下,邪之子挥掌将佛剑逼退。
佛剑闷哼一声,口呕几缕血丝,不断飞退卸劲之际双手却分毫不停地打出印记,接之大阵响应半空中出现无数黑色幽火,只见佛剑朝邪之子一指。
「焚风火莲,去!」
漫天大火扑面而来,邪之子不慌不忙,邪力灌地,极阴之力带极寒之能,层层冰峰如钟乳石般逆势向天成长。
「冰邪千峰。」
邪之子翻掌向天,数千冰峰或挡或刺穿幽火,霎时天空开处朵朵冰花,落下阵阵阴雨。
见一招不成,修罗佛剑又操作阵法,瞬间六个梵字散发的幽光浮现,快慢不一地朝邪之子轰去,同时佛剑也扬掌上前。
「六字法印!」
「哼,来得好。」
邪之子体内真气提至巅峰,以至极之力催动邪帝绝学-幽幻九玄掌,只见九道幻掌中有六道朝不同的梵字飞去,本该是毫无威能的幻掌在邪兵卫之力奢侈的催动下,皆有了一流高手极招般的威能,瞬间将六字法印抵销。
而最后三掌同时朝佛剑的不同角度攻去!
本以为佛剑会知难而退,却不料他以肉身硬扛其余幻掌,手上酝酿着未知的招式,竟隐隐有阴阳之气流转,邪之子心道不妙,他虽自持各方面远胜佛剑,但架不住年龄小经验少,佛剑这老练的变招藏招令他心生忌惮。
旋即以退为进,脚下快步连点倒飞而去,佛剑见状面露焦虑之色,更让邪之子认定自己的决策正确,只见佛剑凝在掌中的阴阳之力渐渐消散。
此招已老,轮到我进攻了!邪之子默道。
邪之子操作起地面上的残刀,同时手中化出原本是西蒙的佩刀-邪之刀。
「御刀.九邪流!」只见邪力缠绕在每一把残刀之上,随着邪之子的意念而动,宛如同时有数名刀客袭来。
修罗佛剑见状也不甘示弱,沉声一喝,将地面的兵器震上半空,冲入邪之子的攻击范围内。
「可恶!」邪之子怒道。
佛剑不愧是老江湖,邪之子如此御刀必然花费心神,此招最能发挥的地方应是操刀者站在远处,用复数的武器不断从死角攻击目标,但如今佛剑与邪之子两人短兵相见,邪之子要将大多数的心神放在眼前,以至于其他悬浮的刀名存实亡,这御刀之招也就不攻自破。
佛剑随手接过震上半空的断剑,以真气凝结出完整的剑刃后朝邪之子劈砍而去,邪之子举邪刀对抗,双方对刀间擦出点点火花。
佛剑剑掌并用,邪之子躲过剑劈后必然有一掌等着他,有时方躲过掌剑欲还手,就发现佛剑掌贴邪刀刀身,一个巧劲就将其震开攻击路径。
明明是自己更强,明明是自己更占优势,为何短兵相见后会是这样?邪之子心中恼怒,佛剑的战斗方式太过取巧和聪明,与他大巧不工的耿直气质全然不同!甚至过往在苦境也没见他这么战斗过,这藏招也藏得太深。
本来双方交手后邪之子还庆幸佛剑的剑术没想想象中的高超,双方对刀时邪之子还能跟上,谁料在后续变化腾挪上,竟是落后一筹。
太不公平了……他在尘世历练数千年,有大把的时间和大把的经验,而我仅诞生数月,自当没有那绚烂的江湖经历……邪之子不由心生羡慕之情,他很想知道,若给自己数千年的时间可以成长的何种地步。
「呜!」
佛剑的掌印在邪之子肩膀。
「闪开!」怒喝一声,意念操作的刀划过佛剑脖子,被他矮身避开。
谁知佛剑顺势双手撑地,扬起双腿朝邪之子面门一阵快腿连环,邪之子又气又怒,挥手拍开另一手横刀欲斩双腿,却见佛剑好像预知一般两腿一缩,翻身而起顺势一个铁山靠用肩狠撞其胸!
「呕!」
邪之子中招后胸口一滞,佛剑看机不可失连忙用脚勾起地上的断剑朝他面门刺去。
躲不掉!那朝铁山靠扰乱了邪之子的气息,让他身体反应慢上一拍,而这眨眼即逝的一拍却足以让那把剑插入他脑袋。
难道……嗜血者的未来就要断送在我手上吗?
不该是这样,我有邪兵卫在手,有不死不灭的嗜血之身,我该有大好的未来才对!
嗜血者……对阿,我是嗜血者,为何要用凡人的方式战斗?
像是忽然觉醒过来,邪之子的双目闪过血色,旋即抬起左手任由断剑穿过。
「嗯?」佛剑惊讶于这个转变,发现剑刃被夹到血肉之中无法拔出。
他当即意识到邪之子想做什么,立刻放手往后撤去,却见邪之子冷笑,踏步追去。
「太迟了……御刀.九邪流,来!」
数十把飞刀听令而来,而他们的目标是…….邪之子!
第一把飞刀自后朝佛剑射来,被他躲开。
第二把飞刀自左下朝佛剑而来,擦过他的小腿。
第三把飞刀……穿过邪之子的脖子开出一个血红窟窿,不偏不倚地扎在佛剑的丹田。
第四把飞刀,从邪之子背后穿过他的下腹,射向佛剑的上臂。
第五把……第六把……第七把……第八把……
数十把剑将邪之子穿成筛子,也把佛剑钉成刺猬,直到最后一把刀贯穿佛剑,两人才终于止下脚步,邪之子上前掐住佛剑的脖子。
「感情……邪帝绝学也是计谋的一部份?」邪之子问道:「潜移默化地让我使用人类的思维战斗,而忘记嗜血者本来的优势。」
「咳咳……姜盘的笔记……亦是一环……」
「只可惜前功尽弃。」邪兵卫之力涌现,邪之子身上的伤势消失。
「你回不去……」
「哦,如果你一开始自杀或逃走,兴许如此。」邪之子冷笑道:「但你既选择与我战斗,那我便有一种方式得知回去的办法。」
「你……」
佛剑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开始奋力挣扎,双手反握住邪之子的手,两腿不断踢蹬,但此时的邪之子形象却如山岳般巨大,巍然不动。
「你们都会成为我的助力,在最强的嗜血王者麾下展现自己。」邪之子咧嘴而笑:「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看看自己的奖品。」他挥出一掌打在远处的金棺之上。
只闻轰然巨响,一个两米三六的巨大金身倒落在地,身体和脑袋是分开的,尽管全身都被金封,但却有明显的邪兵卫气息溢散。
邪之子深吸口气,彷佛闻到什么甘美的香气道:「不愧是剩余三分之二的邪兵卫,就算被金封,气息依然如此浓郁……哈哈哈哈哈哈!」
他掐着佛剑走向金封之体附近。
「佛剑分说,你会成为我霸业上最得力的助手。」
「撤手!」
邪之子笑着摇头,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重伤的佛剑如今毫无威胁可言,而他知道,虽然小活佛的计画是将他和邪兵卫丢在未来,但若佛剑胜了呢?尽管机率极低,但小活佛必然会将开启时空之门的办法告知他。
所以……只要将佛剑分说变为嗜血者,在下位对上位绝对服从的天性下,何愁不能问出答案?
看着眼前不断挣扎却毫无用处的佛剑分说,邪之子心中不禁感叹,当初的自己是要仰望他的,在冒险进入鎏法天宫的日子里,每次对上眼神都胆颤心惊,而今却……是这般容易。
他忽然不觉得自己被小活佛设计让人生气了,若非如此,他也感受不到那酣畅淋漓的一战,要是他一开始就懂得善用嗜血者的优势,这场战斗想必会十分无聊……今后,武林上也不会再有令他产生激情的战斗了吧?
算了,为了嗜血者的大业,这点牺牲算的了什么。
想到这里,邪之子的双目恢复清明,在佛剑不屈的目光中露出獠牙,缓缓地朝他侧颈咬下。
「呜!」
佛者的血液流入魔身,魔者的病毒窜进佛体,佛魔正在同化,随着嗜血病毒一步步地占领佛者的身体,手上传来的抵抗渐渐变弱,渐渐的彷佛……
佛者的双手反抱住魔者。
「呵……」一声不该属于佛者的娇媚声音传入耳中,那细软的声音缓缓道出八字。
弁天之邪,阴阳借法。
第四十章 滅絕希望的世界
弁天之邪,陰陽借法?
不對!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射動作,邪之子立刻鬆口要將眼前之人推開,然而對方卻比他更快一步,一手掐住他的後頸,另一手速掐法訣,在邪之子意識到阻力的瞬間便有數道黑影如飛箭穿透她的身體!
但這些傷害對嗜血者毫無威脅,邪之子正要運功反擊,卻聞眼前之人又開口。
「轉陣,五靈壓鎮-縛魂鎖身!」
插在體內的黑箭劇震,箭尾的旗幟獵獵作響,邪之子赫然發現插在身體上是之前佛劍撒出去佈陣的旗幟!只見眼前的人嬌叱一聲,整個陣法隨黑箭縮至邪之子體內,令他原本就被壓制的功力更進一步被鎮壓。
對方見邪之子重新內入掌控之中,才鬆了口氣,緩緩開口笑道:「要壓制你還真不容易。」
邪之子看著眼前之人,哪還有佛劍分說那高壯身材和慈目怒顏的法相?只見一名有著如妖狐般勾眼,深紅的長髮以及婀娜身姿的女人,即便身負重傷依然不減分毫風采。
這人他在妖刀界見過,是當時拉住慕韶華的女人。
邪之子此刻哪還不明白自己被人算計,當即怒道:「陰陽師妳算計我!連同小活佛一起?」
陰陽師輕笑:「是又如何?」
「佛門高僧竟與魔道巨擎站在一起,真是笑掉我大牙了。」
陰陽師聞言卻是搖搖頭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他。
「我不與他合作,難道與你這將我變成嗜血者的人合作?」陰陽師冷笑道,她可從沒忘記自己被變成嗜血者的人形師偷襲的事。
邪之子一楞,旋即想到陰陽師不是早就變成嗜血者了嗎?為何現在卻是人類的軀體,而她又為何要重新引誘自己去將她變成嗜血者?難道……邪之子面色驟變!
「料的不差。」陰陽師輕拍他的面頰:「前有龍宿與慕韶華,現下……要多個陰陽師咯。」
陰陽師笑的嫵媚,邪之子自覺宛如待宰羔羊。
「你不可能反噬我,反噬還需在陽光之下,但這個世界毫無陽光,而我也不是懼怕太陽的嗜血者,你無法用此法殺我!」同時他也想到,既然這個世界早已充斥邪兵衛,而且還是未來的他所擁有的邪兵衛,那說不一定……
「需要陽光,那是為了成為不懼光的嗜血者,若我只是要你的力量又何須太陽?」陰陽師宛如在看不懂事的孩子般解釋:「而我既能從嗜血者化人一次,又怎麼不能第二次?」
「我們何須至此,不過是一份力量,你若需要我便分一半予妳又何妨……」
邪之子突然的示弱讓陰陽師眉頭一皺,旋即感受到天空中濃郁的邪兵衛之力有微妙的騷動,登即明白邪之子的打算。
「你還要看戲到什麼時候?」
陰陽師的一句話,似回應般慕韶華的金身和金腦袋登時炸開,頭顱在爆炸聲中朝這飛來,血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生出四肢和軀幹,擁有慕韶華氣息的邪兵衛在他身上一閃變化出他慣常穿戴的衣著。
另一邊,慕韶華軀幹的金身中竟出現意料之外的人物,有著傲刀環鶯的黑髮與面容,而體內卻充滿邪帝元功的九幽悍然出手一掌拍在邪之子的丹田。
掌勁透體而出,將邪之子的小動作擊散,天空中的邪兵衛重回穩定,而慕韶華的大手也穩穩地覆蓋在邪之子那張有著與西蒙相似面容的腦袋上。
「邪之子,你該死!」
「將軍。」
九幽充滿憤恨的聲音與慕韶華輕鬆的語調響起。
「好……好……好。」邪之子心如死灰地笑了。
若是九幽、陰陽師之流再多他也不怕,擁有西蒙畢生功力與邪兵衛的加持,他有自信面對天底下任何一人,唯獨面一人需要忌憚,那便是擁有邪兵衛的慕韶華。
所以即便是自身功體極大部分被陣法壓制,他也認為自己有辦法反轉局勢,直到他看見被金封的慕韶華的那一刻。
「想不到……連北武林的傳說人物也是你們的暗手。」邪兵衛感嘆道。
他此刻是真的心服口服了,雙方布局的規模差距太大,但他不知道的是鄧九五根本是小活佛找來暗算慕韶華的,而慕韶華也不可能好心替他解惑。
事實上慕韶華在看見金銀雙掌的瞬間差點把小活佛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唯一阻止他這麼做的是活佛乃隨機轉世根本沒有祖宗可言。
而恰好在所有武學之中,金銀雙掌又是少數劇中有寫出破解之法的絕學。
慕韶華一掌按在邪之子頭上壓制他,一面回想當時的場景,在見到金銀雙掌的瞬間他便想起那曾經讓眾多戲迷津津樂道的那檔劇集,該劇中有先天名叫六醜廢人竟奇異地身中此招而無礙,而同劇中霹靂的當家主角素還真也曾用吸氣成石之招,先將自身化作石像令金封留於外層而不傷骨肉。
邪兵衛之力的長處便有幻化萬物之力,慕韶華用來駕輕就熟以極快的速度於體外覆蓋一層邪兵衛並化作石層,才驚險的擋下金封。
而後發生的事情便是三先天和小活佛順勢隱居幕後,而陰陽師以如意法假扮成佛劍的模樣將邪之子騙到未來,至於九幽則是鎏法天宮仿造慕韶華的身體製作金身讓她藏於其中。
看著眼前動彈不得的邪之子與躍躍欲試的陰陽師,慕韶華心中升起一股荒誕感,他沒想到計謀真的成功了,當中雖然有諸多因素,而妖后為了讓自己的計謀更取信於人不惜以身犯險……
慕韶華深呼出一口氣,緩緩道:「邪之子,一切都結束了。」
邪之子感受著體內的禁制,前有陰陽師的陣法封鎖,後有慕韶華的邪兵衛壓制,而更要命的是他發現因為自己修習邪帝絕學,而今體內真氣的流向和走勢完全在九幽掌握之中,她輕易地切斷丹田與身體各處的連結,令他無法運使一招半式。
層層疊疊,環環相扣,一計連著一計,邪之子覺得自己就像在五指山中的孫悟空,自以為法力無邊實際上卻只在佛祖手中跳舞,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心情會在一天之內驟升遽降,從掌握一切的淡漠無味,到精采一戰的滿足,至如今的深深無力……
我不是擁有邪兵衛嗎?我不是闍城期盼已久的邪之子嗎?我不是應天而生,注定改變一切的人嗎?
原來,我什麼都不是……
「哈……」釋然一笑,邪之子突然覺得輕鬆許多。
另外三人不解其意,但不影響他們該做的事,只見逐漸嗜血者化的陰陽師露出獠牙,緩緩朝邪之子的頸部咬下,開始吸吮其血和力量。
而邪之子毫無掙扎之意,只是淡然地看向前方。
「這樣的世界,真無聊啊……」他道。
「這不是你們期望的世界嗎?」慕韶華問道。
「我曾以為是。」邪之子掃了一眼周圍:「親眼所見,卻……」邪之子沒有講下去,而是沉默片刻後反對慕韶華問道:「同為嗜血者,你的追求又是什麼?」
慕韶華思索了許久,他無法與邪之子感同身受,畢竟他原本是個人,從未體驗過需要躲著太陽只能生存在黑暗中的日子,就算晝伏夜出,在原本現代的時空裡夜晚也是個色彩繽紛的世界。
在那個地方,白天與黑夜的差別並不大,慕韶華突然明白自己所生存的世界是如何得天獨厚,若自己以普通嗜血者的體質生存在這裡會是何等痛苦?
而且對他而言,太陽頂多是不喜歡,而非致命。
若我知道有一個世界的存在近在咫尺,但唯有用命為代價才能欣賞一眼,我究竟會多渴望它?沒由來的巨大失落油然而生。
邪之子並沒有催促慕韶華,只是一臉平靜地感受體內力量的流逝,淡漠的看著眼前滅絕的世界。
幕韶華突然能從邪之子的眼中察覺那抹隱藏的情緒,那是充滿動力與目標,然後一步步走到了近乎終點的位置,打開最終那扇門後發現……門後並沒有新世界的存在,只是舊世界的延伸。
陽光依然沒有眷顧嗜血者,故事的最終不是治癒而是痛苦的延續。
彷彿知道幕韶華在想什麼,邪之子輕笑道:「所以我說很無聊,所以我問……你在追求什麼?正因你不是嗜血者,才值得一問。」
「我似乎明白你想要的是什麼了。」幕韶華嘆了口氣。
「不是我,是嗜血族。」
「嗯。」幕韶華看著陰陽師,他明白邪之子在陰陽師的身上找到了可能的答案。
一個解除嗜血病毒的答案,這或許對幕韶華而言不是那麼重要,擁有後來幾十年記憶的他對於解除嗜血病毒的辦法很多,他一直將這當作是一個籌碼,卻未曾想到那在天生的嗜血者眼中代表什麼。
代表追逐數千個春秋的答案。
噗哈,陰陽師鬆開抱緊邪之子的手,雙眼迷濛地仰面朝天,深紅的髮絲垂落,艷麗的鮮紅自嘴角滑落,宛如一朵嬌豔的玫瑰在夜色中隱隱發光,與之相對的,邪之子黑髮飛揚,面容蒼白的毫無血色,渾身佈滿著細密的裂痕,體內的力量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陰陽師感覺到自己正在蛻變,並非是單純的變強,而是宛如物種變化從根本上的改變。
幕韶華和邪之子看著陰陽師毫無防備的模樣。
「沒想到,嗜血者還能有這種變化。」邪之子驚嘆道,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死亡將近。
「何種變化?」幕韶華問。
「進化……不對,」邪之子搖頭:「該說是返祖。」
「返祖?最初的嗜血者不就如西蒙那般不怕陽光的嗜血者嗎,這你該見過的。」
「幕韶華,你可曾想過,若在最初的嗜血者上方,仍有個原初呢?」
「怎麼可能?就算查理王的記憶中也沒有這種的訊息。」
邪之子笑了笑,看向滿臉恨意,恨不能立刻下手殺死他的九幽。
「你可知道,邪帝絕學好似為嗜血者量身打造的武學?」邪之子賣了一個關子後立刻轉開話題:「好了,我的時間不多,幕韶華回答我吧,你的追求是什麼?」
幕韶華有很多追求,從原本的偏安一隅到後來遇上妖后等人,想著帶領他們對抗棄天帝躲過神州毀滅的災禍,又或者是與心愛之人做許多見不得人的事情。
但這些都不是邪之子想要的答案,他正因為幕韶華不是單純的嗜血者才問,但他想要的卻又是必須站在嗜血者這方才能得出的答案。
一個嗜血者不敢想的答案。
「不是讓黑夜吞噬陽光,」幕韶華看著邪之子澄澈的目光:「而是讓陽光能照亮黑暗,夜色能擁抱太陽。」
邪之子露出淡淡的微笑,隨後調動體內所有殘存的力量朝空中一揮,如一把破天之刃將濃稠的邪兵衛之力劈開,露出隱藏其後數十年的陽光,在陽光灑落之際,耗盡力量的邪之子化作無數破碎的灰燼飄散,而在丹田處一股無形的能量悄悄地融入陰陽師體內,仿佛是接收到最後一片拼圖,陰陽師完成了蛻變,沐浴在陽光之下,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獲得了新生,雙眼緩緩聚焦凝神後看向面色複雜的幕韶華。
「我成功了,你不開心?」陰陽師笑道。
幕韶華搖搖頭:「我只是……不曉得這個答案究竟有沒有令他滿意。」
「這就是答案。」陰陽師指了指天上重新被邪兵衛遮掩的太陽:「他認可了你所允諾嗜血者的未來。」
「那妳的身體……」
「自是不懼陽光的體質。」陰陽師對著旁邊一指,只見那裏的九幽滿臉不爽地躲在陰影處,顯然方才差點被太陽給超度了。
「那就……小心!」
幕韶華話說一半,突然將九幽和陰陽師護在身後!
兩人隨他目光望去,只見遠處無數巨大的掌勁迎風而來,掌氣越靠近他們就越為強大,而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的是這些掌氣竟是金銀雙色!
同時,四周不知何時颳起數道勁風,只見勁風吹拂之物皆化石雕!
金銀雙掌、抓風成石?這兩招為何會同時出現?
而稍遠之處,一名儒雅少年一席藍衣黑髮,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漩渦眉飄然而至。
第四十一章 三十年后的不同
天降金银雨,地吹夺命风。
金银双掌如雨点落下,将地面轰成双色补丁,似是看出慕韶华三人威胁极大,每一掌的威力都不容小觑,三人逐一避开,千百的掌劲无一命中目标,毕竟此招特性距离越远威力越大,但这同时也给了更长的时间反应。
以发招的方向来看,那人应当在最近一处的山头,幕韶华敏锐地将目光移去,果真看到一身白袍蓝褂的威严老者-邓九五。
只是……为何邓九五会在这里?以前的正剧中三十年后的世界可谓匆匆一瞥,未曾见过有他与正道合作的迹象,甚至连活着的有多少人也不清楚。
思索之际,捉风成石之招穿梭在掌劲之间袭来,此乃和霹雳当家主角素还真齐名的师弟,谈无欲的名招之一,素还真有吸气成石,他谈无欲便有捉风成石之招,互别苗头的意味浓厚。
而招式间的差异也尽显两人不同,吸气成石乃将自身或接触到的真气转化为石,以防御和破招为主,主打一个以退为进;但捉风成石便不同了,他是将能把目标化做石像的气劲击出,达到和金银双掌类似主动出击且出奇不意的效果,。
不过这并非杀招,更像是牵制对手而用,如此堂而皇之的迎面而来,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有闪躲的能力,何况在场的阴阳师、幕韶华和九幽皆为当世之巅的高手。
幕韶华一掌掌将其排开,九幽则是在腾挪之间或是牵引或是反击,最让人意外的则是阴阳师,她就像走在家中庭园般闲庭信步,每一招都从身边拂过,而她所踏过的每一步皆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直到她走至三人的最前方,看着迎面而来一黑一蓝的人影。
阴阳师玉手微扬,轻轻打个响指。
「樱雪开道。」
阴阳师踏过之处如涌泉般浮现无数樱花瓣,满天花瓣护住幕韶华三人,接连而来的掌劲如打在棉絮之上,被花瓣包围片刻,再见时只剩几缕樱花落下。
来者见状均是一楞,对方竟如此轻易便破了他们合招,不但如此,阴阳师玉手横扫花瓣如浪朝两名来者扑去,是反守为攻,也是一种试探。
黑衣道者轻叱一声,手中浮尘击地,掀起大片碎石以真气裹挟每一颗石子,随后如千万子弹般一扫而出。
「万点金星。」
黑衣道者一连数次下总算将樱雪来势止住。
「续缘。」
「是,谈前辈。」
幕韶华闻言立刻明白来者何人,竟是素还真的儿子,素续缘和其师弟谈无欲!素续缘在幕韶华可以明白,毕竟30年前就是他接受了小活佛的建议,从那天开始记录下之后的发展,才有了后来佛剑分说穿越时光明白嗜血者之乱的关键讯息-嗜血年纪
但谈无欲?这时本该没有他的戏份啊。
只见素续缘飞身而起,目光迅速在阴阳师的阵法来回扫过,口中念念有词,数秒后双眼一亮,剑指凌空虚点。
「阴阳师邪力远超从前,无法正面突破,但只要我真气与其同化相容或可骗过这樱雪之阵从中破除!」素续缘接连数道真入射入阴阳师的阵法中,隔空结阵。
樱雪开道之阵中本该并进的樱瓣和飞雪彷开始互相争锋,而飞雪很快便占领上风,反卷着樱瓣朝阴阳师三人而去。
阴阳师见状轻笑。
「能这么快察觉樱雪开道的破绽,颇有宗师之貌。」赞叹于素续缘的天赋,阴阳师也不忘变招:「但莫要忘了,五行生克,水大盛,便是木的天下。」
被扫落地面的樱瓣落地生根,长出千百株邪树,在飞雪之下宛如防波堤般将雪吹樱之景击散。
素续缘见状也不气馁,空中脚踏八卦,纳阴阳二气,双手法诀再变,旋即胸口冒出金色火光。
「明心圣火,去!」随素续缘剑指而去,明心圣火直射阵中,阴阳师双手负背嘴角衔笑。
圣火在破入阵法后瞬间自毁炸裂,火舌四射,化做素续缘的另一名招烈火燎原!
「哦,竟是连招。」阴阳师扫去三人身前的烈焰,开始打量起素续缘的实力,所谓的招式成套便是如此,以前招为后招创造条件,营造出越打越强,连绵不断的优势。
此话虽说的简单,但那不仅要对自己的武学理解透彻,同时还要于五行有充分了解才能达成,多数人为了速成连招境界,在武学上偏向同一种属性,然而真正的五行大师却该对生克有更深理解。
「应还有后续……」阴阳师喃喃道。
果不其然,火舌席卷樱瓣和樱树,越烧越旺,后来竟化出数道火凤之型在素续缘的操作下横扫!
「此招……是火凤燎原。」幕韶华看着五只凤型火鸟飞窜,想到当初追剧时年轻的续缘只能唤出一只火凤,这显然有大进步在其中:「阴阳师你不反击吗?」
阴阳师闻言白了幕韶华一眼,像在嗔怪道,难道你认为我会输?
反手又有更多邪树从地下冒出来,更多的吹雪飞落成为火凤的食粮。
只见随着火凤肆虐,越来越多樱瓣和树倒落在土地上,大多数的樱树已被烧毁,唯有一颗不断茁壮,其余被烧毁的樱花反而滋润着土地成为它的养分,而火凤肆虐下不仅烧毁樱树海,也将满天飞雪融化成春雨绵绵。
充足的养分,五行的水生,阴阳师就这么看着渐渐茁壮的邪樱之木,和在春雨下日渐虚弱,又没有木行之物可成养分的火凤缓缓消散。
她甚至无须出手,任阵法自行演化就将素续缘的攻势化消了……
沉着,目光深远,永远有退路和下一步,这便是邪能境数千年来唯一公认之主-阴阳师。
表面上的生克,火能灭木融雪,但雪的型态乃水,在此就失了一着,而火烧木的产物能润土,本身火又能生土,他一把火既要灭木、抗水还要生土,而阴阳师只需放手让对方去做,自己专心培养一尊邪树以土生木之法护之,便能随生克之理自诞优势。
「唉。」素续缘轻叹一声,缓缓落地,对着阴阳师拱手:「晚辈甘拜下风。」
同时谈无欲也上前与其并肩而行,阴阳师见状挥手解开阵法,算是释出善意。
这时辈份应是最低的素续缘站了出来。
「三位前辈皆是初次见面,在下素续缘。」黑发迎风飘扬,上身以深蓝披肩和淡蓝内衬搭配,浑身皆是蓝色系的搭配与其温和的态度颇有暖洋般的气质。
「九幽、阴阳师……」另一名黑衣道者自然便是谈无欲,他有一头白发,双目三白且带邪性,高耸的颧骨和消瘦的双颊,声音高而尖锐:「这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谈无欲在剧中确实从未见过阴阳师和九幽,但素续缘却非如此,此话自当是……
阴阳师淡然一笑,回道:「你见过的阴阳师,可有这般实力?」
谈无欲将拂尘搭在手上,看着阵法被撤后的余韵摇头。
「光是这手便远非我所见能及。」
「三位前辈莫非也是从…..」素续缘小心翼翼问道。
「我们代圣行者而来。」幕韶华回。
素续缘心中惊骇不定,怎么圣行者佛剑分说回去后,反而回来三个强到不象话的嗜血者?难到圣行者回去后创造了一个嗜血者和人类和平共处的时代?这也太荒唐了。
素续缘有些犹豫,但谈无欲却直接上前。
「可问先生之名?」
「啊……失礼,在下幕韶华,嗯……算是妖刀界对外的代表之一。」
「妖刀界……看来三十年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幕韶华心想,你们这边也不俗啊,莫说素续缘成了一个超级高手,当初也没见你谈无欲存在,更别说远处高峰上那个老王爷般的邓九五了,他都想问这组合是怎么成形的。
「诸位前辈身上……」素续缘皱着眉一脸为难,不晓得如何开口。
「你是说邪兵卫吗?」幕韶华回道,得到续缘和谈无欲肯定得答案。
「慕先生也许不清楚,如今的神州长年沐浴在邪兵卫之下,对于这种力量十分敏感,所以你们身上的力量对我们而言如灯塔般显眼。」谈无欲道。
「但慕先生体内的邪兵卫,似乎与神州还有阴阳师前辈体内的有所不同……」素续缘小心道。
「嗯……此事说来话长。」慕韶华有点苦恼道。
他并非不信任眼前二人,只是目前走势有点超乎预期,本来想的是成功吸收邪之子后就趁机启动时空阵法回到原来的时间点,就跟当初的佛剑分说一样。
可是现在……他相信若是他和素续缘、谈无欲二人说明白,两人也不会硬将三人留下来,但这样就显得很不人道,仿佛是把烫手山芋丢到这里,如果赢了固然好,就算输了也没关系,至于这里人的死活我压根没在乎过的感觉。
若没见到他们,慕韶华狠得下心,但如今见到了……
「是续缘唐突了,请慕先生见谅。」
「不、不是……」慕韶华胸口一阵烦闷,正想对阴阳师投以询问的目光,却见……
此时的阴阳师满头冷汗,双目紧闭像在压制什么,体内不断冒出阴冷的至阴之气!
「嗯,此乃阴阳失衡之兆?」谈无欲说道。
「阴阳失衡?怎么可能,她早已为了吸收邪之子刻意提升过体内的极阳之力……」慕韶华赶紧上前扶住她,真气往她体内一探神色剧变!
「你的阳体呢?」慕韶华失声道。
「糟!他体内的邪兵卫要失控了。」谈无欲惊道。
只见慕韶华连忙一手搭在她背上,不断想将自己体内的生命之源导入阴阳师体内,但阴阳师体内的力量太强,不仅有自身不俗的功力,还同时有西蒙、邪之子与三分之一的邪兵卫,若纯论内力这层面恐怕达到惊世骇俗的神人之境。
这股力量光是无意识的自保,就让慕韶华这个层级的高手也无法撼动分毫,他的生命之源根本进不去半分,更遑论要将邪兵卫引出来吸收!
这情况也被素续缘和谈无欲看在眼里,谈无欲看着慕韶华的表情不像有诈,而九幽对阴阳师死活不太在乎,却似乎对幕韶华如此关心阴阳师感到不悦,眉间微皱……
应非有诈……谈无欲想着,朝素续缘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投来询问的目光,旋即点头。
「慕先生……阴阳师前辈体内的情况需要强大的阳力压制才能施救,若不介意,我方人类阵营会有办法,你们是否愿意随我们回去?」
「好,当然要去。」慕韶华毫不迟疑,一把将阴阳师公主抱起。「只是……我们要去哪?」
翠还山?云渡山?琉璃仙境?还是无欲天?正当慕韶华胡思乱想之际,素续缘给出了他未曾想过的答案。
「怀拥天地七步阶。」
第四十二章 嗜血年紀
幽暗的大殿深處,冰涼的石椅之上,有著一雙更冰冷的眼。
白髮男人右手托腮,慵懶的靠在石椅上,額間有個血色裂紋中央明顯凹陷之處深嵌朱紅寶石,若慕韶華等人在此,必然能認出這面相正是原來的邪之子長大後的模樣。
他身穿原來的藍色軍裝,在王座之上彷彿視察著自己的帝國,無頂的殿堂直面著月光,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任何人需要懼怕太陽。
唯一的恐懼只能來自於他,嗜血者之王-邪皇。
這個世界已經越來越無聊了,自從開啟邪兵衛以後,趁著玄空島和中原群俠戰爭之際突襲雙方,將不少正道棟樑轉化成嗜血者,隨後即便有三先天降世,但嗜血者方越打越多人,覆滅群俠也不過是水磨工夫。
於此同時,在素續緣同談無慾合作,將鬼梁兵府、北辰皇朝、血堡教父與武林兩大神秘之地,六極天橋與斷極懸橋合縱連橫,一度勢如破竹打的嗜血者節節敗退。
但完整的邪兵衛之威不容忽視,無論任何人與之對上非死即傷,同時嗜血者找上了武林惡地-罪惡坑,以變化嗜血者的方式引誘罪惡坑之主-狂龍一聲笑入局。
「啥麼?你是說只要我變成嗜血者,然後咬我阿姐一口,她就會變成對我言聽計從的女人?」
「然也,崇拜強者與上位者,乃嗜血者的天性,我冰爵提摩敢和你保證。」
「呵呵呵,哈哈哈,哼哼哈哈哈哈哈!」
雙方合作,讓狂龍對上血堡教父,並在邪之子親身護持下轉化為不懼陽光的吸血鬼,局勢由此翻轉,人類聯合本已危在旦夕,當鬼梁天下指出有一武林祕寶隱藏在鬼沒河中或可增強實力時,早年因五大神器吵架分家的六極天橋之主-昭穆尊與斷極懸橋之主-尹秋君再度不歡而散。
內憂外患之際,鬼梁天下身負重傷,其結拜兄弟鼎爐分峰眾人-殘林之主、號崑崙、腦還顛、金包銀、泊寒波等人入局,有太極宗師號崑崙的幫助下,邪兵衛浩大邪力總算能以太極之能四兩撥千斤,同時在北辰皇朝中,因嗜血者入侵一向不染世事的紅葉山莊,驚擾鄧九五之妻紅葉夫人,令王爺出巡。
在金銀雙掌的威能下,嗜血者被金銀封身,儘管不死,但只要等到太陽升起,封身解除便會在太陽之力下灰化,群俠方覺對付嗜血者最好的方式或許不是擊殺而是封印。
而後在一般高手的戰鬥中人類不再是挨打的一方,儘管金銀雙掌其他人學不會,但談無慾的抓風成石卻被他本人簡化後教給眾人,戰況一時緩解。
然而就在眾人放鬆之際,卻不料嗜血者一方換了個計策,藉由邪之子無敵於世的特性,將其獨立於部隊之外,由他一人從早到晚四處狙殺武林高手。
鼎爐分峰的六人在短短數日內,便有鹿王-泊寒波、腦還顛、金包銀、殘林之主等人犧牲,而後又有隨鄧九五加入人類陣營的波羅海五人裡,東方鼎立、章袤君、地理司三人也接連受害。
人類陣營人心惶惶欲聯絡其他組織,然而在茫茫嗜血者海中,卻是寸步難行,也怕派出去的人受到狙擊而一去不回。
事已至此,人類方決定和嗜血者一決死戰,掏空所有戰力集中於早晨,直接突襲闍城,只要太陽還在嗜血者的戰力便只有三名不怕陽光的嗜血者,西蒙、邪之子、狂龍。
而正道方有三先天、號崑崙、鬼梁天下、素續緣、談無慾、公孫月、蝴蝶君、聖蹤,以及被找回來的昭穆尊和尹秋君,還有北辰皇朝的北辰胤、玉階飛。
那是難以想像的慘烈之戰,犧牲者無數,而高端戰力中號崑崙、鬼梁天下、素續緣、談無慾、公孫月、蝴蝶君六人在三先天的斷後下敗逃,昭穆尊與尹秋君、聖蹤皆戰死,嗜血者一方僅有西蒙重傷瀕死。
數日之後傳來消息,西蒙亡,而三先天中疏樓龍宿背叛,吸收西蒙化為嗜血者,並將佛劍分說、劍子仙跡二人嗜血化。
在人類陣營的歷史刻上濃重的一筆,中原叛龍。
至此已沒有什麼天秤可言,人類方的潰敗讓他們已經沒有半分抵抗之力,本就不是對手的人在重傷後更沒有戰力可言,同時嗜血者一方還加入三先天,剎時人類陣營愁雲慘霧。
邪之子也知道情勢大定,釋放出體內大多數的邪兵衛開始遮掩三光。
隨著邪兵衛的勢力漸漸擴大,人類不斷追逐著僅存的陽光,然而就在某一天……當邪兵衛入侵到一處毫不起眼梅林之時……
「唉……」一聲極其無奈地唉嘆響徹天地,旋即一股濃烈的人之力衝天而起,與如濃煙滾滾而來的邪兵衛在天空交鋒,雙方竟是不相上下。
遠在闍城邪之子雙目一凜,沒想到當今世上竟還有人能與其匹敵?一怒之下,動用全身的邪兵衛壓制上去,人之力霎時節節敗退。
隨後只見梅林之中那人朗聲道:「千古誰堪與伯仲,少時落梅殤,今越紅塵亦悠悠;一朝白首望平生,不見東風殘;只見九州萬里行。」
萬里行三字一出,人之力化做七星朝四面八方而去,如陽光照入黑暗,瞬間將周圍的邪兵衛擊潰,拉出一個方圓萬里的空間,同時梅林又傳來聲音,聞聲望去,一尾青龍騰空而起足足有萬里之長,只見青龍在空中盤成一圈,形成一個穩固的陣法後緩緩消失。
「七星,乃人之力;和平,是人之願,吾七星之主-東陵少主,藉七星之力,行眾生之願,闢一方天地,奪一線生機。」
如在渾沌之中開天闢地,茫茫黑雲被圈出萬里晴空,邪之子看著那蟠踞在上忽隱忽現的青龍,心中頓敢憤怒,但同時卻又有幾分欣喜。
他的邪兵衛可以不斷增強,而對方口中的七星之力似乎也在不停增長。
彷彿一塊不斷熟成添加風味的血肉在刺激他的味蕾……邪之子坐回王座之上,內心沉穩了下來,他有了期待,同時也有時間……30年,邪兵衛不斷侵蝕著神州各地的天空,然而唯有那片梅林所在之處,日月輪轉,萬里天晴。
在這30年的交鋒中兩人都知道,也都在等……等一個破局之機,然後……在不歸路上,他們都感受到了一股異樣的邪兵衛之力。
就是他了。
第四十三章 久等
「30年间竟发生如此多事……」
幕韶华背着阴阳师,与素续缘、谈无慾交谈,九幽默默地跟在後方,而邓九五则是在双方停战的瞬间就离开了,显然是非常不愿意与他人接触。
在赶路的过程中,素续缘简述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幕韶华将其与脑海中的记忆对比,虽然在正剧中对这段剧情的叙述不多,但关於其中关键的中原叛龙这点,本来应该是在中原和玄空岛决战关键人-魔龙祭天和人族与嗜血者生存之战中反叛的疏楼龙宿其中一人。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显然确定是龙宿,更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不是吸收提摩,而是吸收了功力更高的西蒙转化……殊难想像如今的疏楼龙宿实力有多强,而且还是带着三先天打包背叛……难怪中原会被灭团。
疏楼龙宿、剑子仙迹、佛剑分说、邪之子、狂龙一声笑,仅仅是将一级战力列出来,三先天和狂龙就难以对抗了,其中又有邪之子这妖孽级的战力,这要怎麽打?
往下续看,冰爵提摩、红寅、人形师、阴阳师四人也是不容忽视的战力。
反观人类阵线,能和嗜血者一级战力对标的只有号崑仑、鬼梁天下二人,蝴蝶君、谈无慾、素续缘三人虽不弱,但却非可与之抗衡的战力。
那人类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也就是说,凭东陵绍主一人和阵法,便挡下来嗜血族的攻势?」
「是也不是。」谈无慾言道:「七星之主虽实力非凡,属性也如邪兵卫一般可不断增强,双方在抗衡中取得危险平衡,但神州之大势力繁多,邪之子也无法将所有心力都放在七步阶上。」
幕韶华闻言点头,这话说的合理,就他自己所知,邻近这段剧情的便有万圣岩、天荒不老城、诡龄长生殿,而不老城背後更有六祸苍龙这个魔头在,其後还有地狱岛、仙灵地界、天下封刀这些台面上的战力要对付,更别说台面下的,这些人不可能任由嗜血者入侵。
不过三十年间……只怕也被狙击得差不多了,超乎常理的战力,就是如此不可理喻。
几人披着月色走入一处树海,走进山谷之中,最後走过狭窄的山壁间,忽然眼前豁然开朗。
「呃……」
「嗯?慕先生,你的神色怎麽……」
慕韶华面色难看的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素续缘看看四周彷佛察觉了什麽,主动说明。
「先生是对这片石人林感到不适吗?」
那是一片由成千上万被石化的人类所组成的景色,每一张石人的面孔都是扭曲的,四肢也呈现不同程度的扭曲,慕韶华看着这片景色,心中对於人族的绝望有了更深的体会。
在方才的言谈中他已明白人类是如何对抗嗜血者的,扣除掉那些被击杀的嗜血者,眼前仍有一望无际的石人成林,若被封印的人已经这麽多,那麽死亡的又有多少,幕韶华难以想像。
「虽说有了阳光就能消灭嗜血者,但……有许多人依然抱持着希望,所以将嗜血化的亲人搬到七步阶外的永夜之地,期待哪天有恢复成人类的方法可救治他们。」言谈间,素续缘露出不忍和无奈之色。
「妇人之仁。」谈无慾不认同道。
的确,以安全的立场来说,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七步阶外安了一个不定时的殭屍大军,若哪天邪之子有破解捉风成石的方法,那这批海量的嗜血者无疑会成为巨大破口,但若真的把这些石人通通打碎或搬到太阳底下,只怕第一个和谈素二人拼命的就是百姓了。
「先生以为如何呢?」素续缘彷佛闲聊一问。
慕韶华叹气道:「如果是我肯定会把这些石人都打碎,人族容不下这麽大的威胁,但若今天被石化的是……」他看了背上的阴阳师一眼。
「我亦不容许有人伤她。」
「看来慕先生乃是一名自私自利之人啊,允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谈无慾面带嘲讽。
「我只是一名凡人。」慕韶华坦然回应自己的立场:「若我没有能力,那我会选择当个懦夫,但我有能力了话,便会全力阻止此事发生。」
慕韶华当然不是个残忍的人,但他自认很有自知之明,在能力范围内,他会尽己所能去周全一切,可在范围之外,他亦非会以卵击石的笨蛋。
就如面对邪之子,若非吸收了查理王的功力,他连邪兵卫都不可能去谋算。
穿越到这个世界来,能够让他破例的人只有一……不对,应该是两……三个……脑海中浮现妖后、权妃和阴阳师的面容……只是……若她们让自己保全妖刀界和邪能境了话呢?
那时自己的立场是否就会像现在的谈素二人?舍弃两个组织只保存高端战力才是最安全的,但她们不愿意舍弃这片基业了话……慕韶华顿觉自己可能不如自己所说的这般明白。
是,若要求自己的人是外人,他可以绝对的冷静务实,但要求自己的人是她们了话……慕韶华的眼中浮起迷惘。
这时素续缘的声音响起。
「顺心而行,量力而为,凭此心性慕先生便不该这般自谦。」素续缘温和一笑:「续缘虽得谈前辈首肯才有这片石人林,但这不也是罔顾大局的自私吗?」
「救人之举,能说自私吗?」慕韶华疑惑道。
「是我想救人,这和先生不愿阴阳师死又有何差别?」
「当然有差别,我救一人,你救的是成千上万之人。」
「但我的决定若有万一,会害死千万人。」素续缘正色道:「一如先生的决定让千万人赴死,却也同时有救另一方人的契机。」
幕韶华沉默不语,他在思考素续缘这番话想传达的意义,几人的脚步未停,走入石人林间,看着那高矮不一宛如恶梦版的兵马俑,他看见有些百姓跪在石人前哭诉,也看到有些人正把石人从远方搬过来,还看见有一老翁拿起槌子要打碎石人,但老太婆抱住他的脚不肯让。
素续缘面露不忍,谈无慾视而不见,同样的是两人步履都未曾放缓,是习以为常?还是不管不顾?若心有不忍,又为何脚步不停?若视而不见,何以看来又像是不敢直视?
沉默的走道石林的尽头,前方是一片同样黑暗的夜色,谈素二人终於停下脚步。
「先生有答案了吗?」素续缘问。
幕韶华摇头,他必须诚实地说,若把自己和素续缘的决定放在一起比较,他的心中会认为素续缘的行径是善,而自己的行为是自私,他不明白续缘为何会认为这两者都是自私且没有分别。
「你呢,玄空岛之主,幽皇?」谈无慾望向一路沉默的九幽。
九幽抬起略带混浊的目光看着谈无慾,眼前这名他只闻名却未曾谋面的智者,给他一种犹如疏楼龙宿般徘徊在正邪之间混沌的感觉。
相较於素续缘那般耀眼的正人君子,似乎谈无慾这种人更让他觉得顺眼,可在经历过那麽多事情以後,从傲刀缳莺变成姜媻後……她反而更向往素续缘这样的存在。
见二人犹豫不决,谈无慾忽地一笑。
「为何你们没有想过一走了之?」手中拂尘甩至拱起的右肘作揖:「无论是续缘之举或是我的选择二者皆是救世之为,我们相谈良久,二位却未曾想过这个选择,表示已有相助之心,谈无慾在此代七步阶众人谢过二位了。」
话说至此,幕韶华与九幽均是一愣,对啊!在一开始时幕韶华仍想着若非阴阳师身体状况无解,而且又遇上素续缘等人,那他早就跑了。
可如今,不只被骗来这里,同时在闲聊之际又被引导的开始忧国忧民,看见石人林中的百态更是心生不忍,现在要幕韶华或九幽说出等阴阳师好就一走了之的话,那是怎麽也说不出口了。
「原本还担心慕先生与幽皇是否真为自己人,如今看来,是友非敌。」素续缘抱歉道:「还请二位恕罪我和谈前辈这般无礼的试探。」
幕韶华和九幽均是苦笑,但也未有被冒犯的感觉,他们本就站在人类这边,也能体谅两人的小心翼翼,只不过……这真只是单纯的试探吗?慕韶华心中有些疑惑,他总觉得谈无慾引出这个话题,似在点他什麽。
但见此时的谈无慾拂尘朝天一甩,忽地整片黑夜尽消,巨大的、不见边际的阵法开了一个口子,阵中阳光明媚,高矮不一的建筑林立,入眼就是繁华的市集景致。
「啊!是素神医和谈先生!」
「素神医你好。」
「谈先生这次出阵无恙呼?」
民众热烈地朝二人打招呼,他们都是些身无功力的普通人,见到幕韶华和九幽等人後也只当作是他们又从外面救人回来,均是一阵夸赞。
反倒是远处有些功夫的人投来的目光都显不善,特别是看见九幽用披风帽兜将自己裹紧实的模样。
素续缘见状连忙道:「还请二位见谅,因为先生与阴阳师体内的邪兵卫之力於我们而言太过熟悉,所以……」
「何须在意,待见过东陵之後从梅林出来,再让他们自己解决便可。」谈无慾说的此话时,眼中带笑地打量着慕韶华。
「如何处置都行吗?」慕韶华问道。
「无关终局,不死便可。」谈无慾目光转回前方,不咸不淡道:「走吧,有个人等你许久。」
七步阶的范围极大,当素续缘开始介绍後慕韶华和九幽才知道,原来方才他们进入阵法後并非单纯的来到七步阶的边缘,而是在阵法操作下直接来到接近梅林的位置。
原本七步阶占方圆万里,但随冲突加剧,已慢慢缩至四千五百里,其中约有四分之一乃海地,人类的生存空间并不算多。
而在七步阶中几个主要据点除了梅林是东陵少主的居所外,邓王爷与红叶夫人的红叶山庄也被挪移至此,其後是鬼梁兵府和号崑仑所在的崑仑山,其他武者也有各自的居所,较为让慕韶华意外的是除去这些武林人士的根据地,剩余的民众竟被治理很好,而那名带领他们的人正是当初被从北辰皇朝带出来的北辰元凰。
「元凰爱民如子又不乏威严,若非末日降临,也是位开创盛世的明君。」素续缘评价道。
「哈,太平盛世的明君,谁知不能为乱世枭雄呢。」谈无慾也意有所指地点评一句。
据慕韶华所知,北辰元凰确实有极端的双面存在,只是……若元凰此时还未有顶尖高手的实力,那是否代表原剧中属於他机缘的翳流黑派仍隐匿於世呢?
思索至此,他脑中突然多了许多想法……也许这30年後的末世,也并非如此绝望?
「到了。」谈无慾道。
只闻梅香扑鼻,阵阵凉意自林中拂来,粉中带白的花瓣如迎宾般落在他们跟前,点出一条雅致花径,一声沉稳又儒雅的声音传来。
「来自未来的客人,远在异乡的变数,东陵等你已有三十五载了,请入内一叙。」
第四十四章 是你求我
东陵少主是何许人?在慕韶华记忆中对他的印象是真正的隐士,比起守护苍生的大志,他更愿意保全身边在意之人,相较涉足武林护生,他只想安居一隅,闲聊天下大势。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武学和术法的天赋奇高,不仅为五方星主之一的东青龙,同时又被他的师父-紫星眉悄悄栽培成七星星灵的宿主。
原本紫星眉是看上东陵少主这具充满天赋的躯体,将其培养成七星的最佳容器,并打算藉机夺舍,但随着武林局势变化和东陵少主的反抗,双方斗志後的结果,紫星眉反而被远古的七星之主天策真龙夺走躯体,而东陵少主则被好友悦兰芳背叛,在七步阶上遭其一剑封喉。
是的,在本来的故事中,东陵少主已然退场,慕韶华从来没想过他会和嗜血者扯在一块,但眼前之人那身丰采,切切实实地告诉他,此人正是东陵少主无误。
充满光泽的银白长发,微扬且冷漠的眉眼点缀在俊俏的面容上,有种抑郁且疏离的风格,尽管过了三十多年,他依然是那灰白的披肩配上暗红低调的衣袍打扮,完完全全的隐士风范。
此时的他坐在石桌前,提笔写着些什麽,一旁暗铜色的焚香台上飘着袅袅白烟,另一边则是简易的摆着一盏茶,俨然像位文人雅士,若此处为山,其便是仙,若此地有水,其当为龙,梅林的一切彷佛都因他而昇华。
「三位让东陵久候了,」他放下手上的笔,朝三人看来:「幽皇、阴阳师,以及……」
「在下名唤慕韶华,久仰少主之名。」慕韶华拱手作揖。
「我亦如是,请坐。」东陵比了前方的石椅,同时说道:「请将伤者放在竹蓆上。」
慕韶华听话地将背上的阴阳师放在竹蓆上,只见东陵少主指尖泛起点点星光,在空中虚画数笔後将星光融入阴阳师体内,原本强烈的邪兵卫气息瞬间被压制下去,阴阳师苍白的脸上也终於有了几分血色。
如此轻描淡写便将慕韶华怎麽也控制不了的邪兵卫给压制下去,慕韶华暗自讶异间也对东陵少主的实力有初步的认识。
「……感谢少主出手。」
东陵少主摇摇头:「不过举手之劳,阴阳师的身体暂且无碍。」
「暂且?这……不知关於阴阳师的伤势,少主可有解方?」慕韶华恳切问道:「还请少主施以援手,届时只要七步阶能用上我慕韶华之处,必然全力帮助!」
东陵少主沉吟许久,看了看躺着的阴阳师,又看慕韶华良久才缓缓叹气。
「阴阳师的伤先暂且不谈,慕先生似乎对自身的处境并不了解?」
「嗯,少主此言何意?」
「相信如今神州的情况,谈无慾与续缘已向你们做过说明,」见慕韶华点头,东陵少主续道:「那你们对自身情况,可有自知?」
「你们穿越时空而来,若欲回去必然需要找个地方布阵,而今整个神州能让你们安心布阵之地,除七步阶外再无他处。」
「胡言乱语,」九幽闻言不愤道:「就算只有我和慕韶华二人,要荡平七步阶除你之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这样的实力要在这片神州守下一个阵法有何难处?」
东陵少主轻声一笑,推了推九幽面前的茶杯道:「幽皇依然是心高气傲。」
「哼,你我不曾见面,莫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叶口月人、玄空岛,邪帝与武痴传人之间的对决响彻武林,东陵只是隐居,非是无知。」东陵少主悠然道:「幽皇壮举,东陵也曾关心一二。」
九幽被怼的哑口无言,自己曾经干过哪些事她自然知道,那是差点覆灭中原的大事,甚至引出了三教顶峰,莫说是东陵少主,就算街头巷尾的乞丐大概都能滔滔不绝说上一宿……
思索至此她忽然想到,在谈无慾和素续缘讲述这三十年历史的过程中,她似乎没听到关於这个世界里自己的下场?於是她问道:「现在这个世界的九幽在哪里?」
「也许是死了,也许是逃了,嗜血者在双方大战之际突袭,许多人都在那个时候被转化成嗜血者,後来我们并没有在嗜血者中看见九幽,倒是有那几位副官。」东陵少主摇头道。
「那就是有可能还活着了?」慕韶华问。
「实在难说,若九幽活着必然不会放弃玄空岛,但如今玄空岛已坠毁,成为嗜血者其中一处基地。」
「那……虎帅呢?」九幽颤声问。
东陵少主直视九幽双眼,那淡漠却带一丝温度的嗓音道:「在即将转化成嗜血者的瞬间自刎了,这是我们後来发现他屍体时根据变化得出的结论。」
「……是吗?他竟然……」九幽神色变幻不定,勉强道:「多谢你告知,我身体尚有不适,就不奉陪了。」
「无妨,来人,带幽皇下去休息。」
看着九幽一步一踉跄地走出梅林,东陵少主只是让一旁服侍的人跟上,带她去安排好的居所,同时迎上慕韶华不解的目光。
「她有自己的课题该面对。」东陵少主道。
「你还成老师了。」慕韶华调笑。
「只要能增加七步阶的战力,那也未尝不可。」东陵笑道:「九幽说的没错,身负三分之一邪兵卫的你与之联手,确实能造成很大的麻烦。」
「少主请宽心,九幽只是一时冲动,我们是决计不会那麽做的。」
东陵少主不言,只是笑看着慕韶华,看到他心理发虚。
「慕先生,你可知当年素还真上七步阶寻我出山时我说过什麽?」
慕韶华一楞,旋即回忆起自己看过那段剧情。
「我告诉过他,我是个自私的人,只有选择明哲保身。」
幕韶华双目圆睁。
「所以我看的出来,你也是这样的人。」
「……」
彷佛是内心深处的疮疤被揭露,慕韶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和难堪,尽管东陵少主告诉他两人是同一类人,但一者目前是在末世下保住人类最後希望的救世主,而他则是原本打算视而不见的人。
东陵少主彷佛没看见慕韶华的无措,只是默默地将他面前那杯凉了的茶倒掉,斟入新的热茶,茗香拂过,慕韶华的心神似乎也缓了过来。
「茶冷,倒了便是。」东陵少主若有所指道:「有选择便择优汰劣,若没有选择……」他举起自己面前那杯同样凉掉的茶一饮而尽「便只能面对了。」
「而我现在别无选择,只望少主能出手救治阴阳师。」慕韶华苦笑。
没想到东陵少主却是摇头。
「少主不愿吗?」
「非是不愿,而是先生的处境,与她受伤与否毫无干系。」
慕韶华思索东陵少主话中之意,对他来说,如果之前不是素续缘等人的乱入,他们可能已经开始布下回归的阵法准备回到原来的时空了,但就因为他们乱入,才导致阴阳师受了内伤,他们错过回去的时机。
这是他认为的,但眼下东陵少主的意思却像在说自己所想是错的,那这究竟错在哪里?
难道?……慕韶华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瞬间从额间滑落一滴冷汗。
「邪兵卫既满布神州,尔等又酣战许久,若我能发现,邪之子又岂会不知?」东陵少主指了指天空道:「他等的是你们最为虚弱,而我又不及插手的瞬间。」
「少主所言的瞬间是……」
「那自是阵法启动的瞬间,当你们都毫无防备之际,若在那时出手,你们既担心跌出阵中,又和怕被打入时空乱流,岂非是瓮中捉鳖?」看着慕韶华铁青的面色,东陵少主缓颊道:「但也莫要将邪之子想的这般强大。」
慕韶华心中吐槽,你都把他讲成这样了还能不强吗?
「其一是他即便能感应到你们,能做的也只是调动邪兵卫做些骚扰或增强附近的嗜血者,一来你们三人皆为嗜血者,他不可能为你们作嫁,二来你们实力非凡这种骚扰对你们而言亦不算什麽,这也是为何他必须等你们回归才动手。」
「其二为尽管邪之子天赋非凡,但三十年的时间还是太过仓促,在这个时空里他可没有福气习得邪帝绝学,仅凭自己的悟性和武林中搜刮来的功法,他也只能在配合嗜血者的武学中进步神速,关於术法、阵学、机关、魂术等需时间淬链者,他胜不过我。」
「原来如此……」
「可俗语有言,一力降十会,要杀你们还是绰绰有余。」
「……多谢少主提点。」
「不会。」东陵少主含笑道:「我所评自是从自身实力出发,正面我略占下风,但论手段多寡则优势在我,这也是我们能僵持多年的原因……而你们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这点请少主放心,我们既然斩杀过邪之子,自不会和他们站在一起。」
「我相信谈无慾的判断。」东陵少主点头道:「可你们都出现在邪之子眼皮下了,接下来他势必会来追杀你们,夺取那额外的邪兵卫。」
「……我们绝对不会让他得手!」
「哈,慕先生话可不能说得如此武断,若要说绝对……」东陵少主神色一变,周身气息突然变的冰冷,天空中忽传一声沉闷龙吟,随之一道无形的磅礡星力轰然而至!
「呜……哈!」
慕韶华连忙跳到阴阳师身旁,全力催动内力抵抗,他想集中力量从单点突破,但东陵少主彷佛知道他的想法,旋即改从四面八方压迫,甚至连脚下也出现一股无形之力往上挤压,慕韶华只能将阴阳师抱入怀中,用邪兵卫形成一个圆球状的空间抵御。
噼嚓……喀啦……球状的邪兵卫上裂痕不断增生,慕韶华急的发慌,忽然怀中佳人艰难地扬起玉手朝某个方向指去。
「阴阳师你醒了?」
「压力既从八方而来……便表示只要能破一方,则六处自消……余一反成助力……」
慕韶华恍然大悟,对啊,压力既然是以自己为中心而来,那表示每一处的对角处就会有一股同样的反作用力,那只要自己能破开一点逃开,剩下的力量就会被互相抵消,而自己破开那处反而会成为推送自己离开的力量!
思索至此,慕韶华将阴阳师紧抱怀中,五指化爪,凝聚浑身之力在收回所有邪兵卫的同时朝一点突破!只闻轰隆巨响,两条人影冲破无形压力闪出十来米远,而他们所在的原处就像无是发生般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呼……呼……哈……呃?」
半蹲在地,仍在庆幸自己劫後余生的慕韶华突然发现被一条黑影垄罩,转头看去是东陵少主站在他身边俯瞰着,冷冷地道:「这便是你与我和邪之子的差距……若说绝对不让他得手,慕先生不认为在这里杀了你们是最好的方式吗?」
沉默片刻後,慕韶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少主所说的处境,我算是明白了。」
对慕韶华等人而言,他们自认是在人类这方,与嗜血者乃天然敌对,邪之子想杀他们回收邪兵卫是理所当然,但慕韶华没有理解到的是,在人类这方未必没有人想杀他们。
无论是大义上的不让邪兵卫落入邪之子手里,还是自私的想将其据为己有,对人类阵营而言无论是哪里个都很好,唯一阻止他们这麽做的除了个人道德之外,便是实力不足的问题。
然而这在东陵少主身上是不存在的,实力、动机、大义、私慾,他通通有!若是别人告诉慕韶华要他就算在人类阵营也该小心,他或许会不当回事,但由东陵少主来说,那便很有说服力了。
「但你很幸运,我是个自私的人。」东陵少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重新替两人倒上热茶:「我的愿望从来就是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在梅林间笑谈武林轶事,与好友同赏梅林。」
慕韶华看着怀中的阴阳师,发现她又昏了过去,想将她放回草蓆上却见许是方才逃出时太过紧张,她小巧的双手依然紧紧抓住自己,最後只能抱着她一起坐到石椅上。
当东陵少主提及好友二字时,慕韶华发现他眼中流露的寂寞之意,想来在过去他登上武林这个戏台之时,有暧昧不明的师妹路光明,有爱慕他的妹妹柳依依,更有佾云、悦兰芳等好友,只不过时至今日,这些人走的走,背叛的背叛,都不见了……
「若我们要在七步阶站稳脚步,就要替少主分忧,没错吧?」
「分很多的忧,只要你能展现出打破现状的价值,便能平息他人对邪兵卫的觊觎以及对你们的杀心。」
「这不是问题,既然都留下来了,也不能什麽都不做便回去。」
「那东陵便向慕先生说说如今的局势以及个人想法了。」
「愿闻其详。」
两人又详谈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日落西山,但双方见识仍有差距,多数时候都是东陵少主说,而慕韶华负责听,若说此前谈无慾和素续缘说的是这三十年来的大纲,东陵少主现在就是补上骨肉。
以七步阶的众人来说,慕韶华此时懂得也许比多数人还要更多。
「你们有三天的时间可以休整,之後我需要你们按我所言行事。」东陵少主言道。
「可以。」慕韶华迟疑片刻後又道:「那阴阳师的伤势……」
「阴阳双册秘术可化阴阳双体,她的阳体并不在这个时空,体内仅用少许的佛门功体支撑,但这也在与邪之子战斗中消耗殆尽,然本该可以转化成极阴之体应对,但突然吸收邪兵卫和邪之子的功体後导致失控,体内一产出极阳之力便会被消灭。」
「所以……」慕韶华皱起眉头,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我已暂时用星灵之力压制邪兵卫,只需有人将邪兵卫吸收,并反哺之即可。」东陵少主给了一个你懂得眼神:「你体内的生命之源正可这麽做。」
见慕韶华呆愣原地,东陵少主只是抬手一扬,便将二人送出梅林。
直到被人领往安排好的宅院内,坐到床上慕韶华还是有点蒙……
我体内的生命之源可以这麽做?这是啥意思?我知道那股力量好像很牛很万能,但是它不是我能随心所欲调动的啊!当初用来救妖后的时候,那可是……慕韶华心乱如麻。
看着仍抱在怀中的阴阳师,此时的她是御姐模样,单薄的舞衣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暗红的长发自然垂落,几根发丝顺着鹅蛋般的圆脸滑过锁骨。
阴阳师的身材并非是妖后那般丰腴,反倒像个瘦弱的文学少女,四肢细细小小的,捏上去柔若无骨又有些苍白,胸前也不是暴力般的隆起,而是十分有美感优雅曲线,凭慕韶华那不专业的判断应当不超过C,是宛如模特儿般修长的体态。
「唉……」慕韶华将她轻轻放到床上,许是感应到离开了梅林,阴阳师的手已经松开许久,他很轻易地就让阴阳师在床上躺好,自己则侧坐在床边。
他用手替阴阳师抚开遮住脸蛋的头发,那双细长的双眼尽管依然闭着,慕韶华依然能想像在眼皮下那双灵动狡黠的目光。
他对阴阳师是有憧憬的,回想在剧中安排自己一步步的复生,多次在幕後操盘邪能境,将同修的鬼隐玩弄在股掌间,就连看似宿敌的人形师也用从阳体化阴体的牺牲打,在击退对手的同时还成就了自身的阴阳融合。
永远有着後手和深不可测武学,那是慕韶华对阴阳师的所有印象,直到穿越到这里後,他发现阴阳师也有淘气的一面也有无害的模样,慕韶华自然不是笨蛋,不会傻到相信一个组织的领导人真面目就是这样。
那是一种极度的偏爱。
但我慕韶华何德何能?能得到妖后的亲睐已是上天恩赐,能得权妃的爱慕更是超乎想像,阴阳师?即便有几次差点发生,即便阴阳师似乎不排斥自己,但我慕韶华配吗?
他想,他非常想,但……他不敢想!
可是今天……有藉口了。
如果是为了救人,那是不是就……
忽然,慕韶华的手被抓住。
「你要救我吗?」不知何时,阴阳师醒了,她双目平静地看着慕韶华。
「嗯……我当然会救你。」
「怎麽救?」
「呃……就是……必须……」慕韶华有些不敢对上她的双眼。
「我知道。」阴阳师放轻了语调,悄悄的别过脸:「我有听见……」
「那我们……」
慕韶华慢慢将身体靠近,然而就在即将贴上之际,阴阳师却伸手轻轻抵在慕韶华胸膛。
「不要。」
「可、可是……」
「我不喜欢这样。」阴阳师摇摇头。
「那你的伤该怎麽办?」
「怎麽办呀?」阴阳师露出狡诘的笑容:「你得做到让我喜欢啊。」
「什、什麽意思?」
阴阳师伸出粉舌轻轻舔过慕韶华的唇,抵在胸口的手缓缓滑到他的腹肌上摩娑,酥麻的痒感让慕韶华不住低吟。
「你喜欢这样对不对?」
湿热的语气在慕韶华耳边响起,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杵尖。
「那你猜猜我喜欢怎麽样?」
慕韶华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入她颈窝,轻咬阴阳师微微发粉的耳垂,粗重的气息喷得她浑身发麻,左掌在她的腰後缓缓画圈,粗糙的厚茧轻刮着娇嫩的肌肤。
「嘤……」
意识到自己发出声音,阴阳师红唇一张朝慕韶华肩膀咬下去,两腿微开让慕韶华的右腿自然滑入,轻易地顶在耻骨间,右腿小心翼翼地摩擦着那软肉,隐约感觉到几分湿润。
「嗯哈……」又是一声娇媚入骨。
慕韶华受到鼓舞,身体更进一步压进,厚实的胸膛紧紧压在阴阳师胸口,峰尖随着慕韶华不断地摩擦而挺立,从三个方位而来的刺激如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慢慢累积,越来越高。
「哈啊……哈昂……呜哼……」
「如何……你喜欢吗?」慕韶华吐着浓厚的男性气息,对视阴阳师。
阴阳师双目含水,声音黏腻,凌乱的领口泄出缕缕春光:「你猜人家喜不喜欢?……嗯昂……」
就在阴阳师回话的瞬间,慕韶华重重地朝湿润的软肉一顶,顶出满室春光和嗔怪。
「你喜欢!」慕韶华肯定道。
阴阳师轻轻一笑,媚态横生,但她却坐起身子拉开与慕韶华的距离,背靠着床头,慕韶华想上前,却被阴阳师的裸足轻轻抵住。
「慕郎,你想要吗?」她缓缓解开上衣的扣子,底下是被挤的难掩春色的粉色肚兜,本该能看见雪峰粉尖之处,却被阴阳师巧妙地用手臂横掩。
「想、想要……」
「那……你求我。」阴阳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很奇妙,当阴阳师这句话说出口时,慕韶华突然就明白其中的意思,而那不易察觉的紧张,也表明了他们都有一样的心情。
只是在过去,总是阴阳师不断往前,而慕韶华找各种理由待在原地,一千步的距离她已走了九百九十步,这最後一步便化做一句「你求我」。
不要问何德何能,那是在怀疑她们。
不要问可不可以,那是在无视他们踏前的步伐。
慕韶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若觉得自己不行,该做的不是裹足不进,而是大步向前!
巨大身影贸然靠近,阴阳师看着如乌云般将自己垄罩的男人,她已将自己豁出去,如今就算慕韶华强要了自己,说只是为了疗伤,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看着慕韶华退去情慾的双眼,阴阳师心中一凉,莫非……还是……
「不为疗伤,不为其他原因,不是因为你要我。」
她目光渐亮
「从来就是我要你,自我见你的第一眼,你便只能是我的。」
她露出微笑。
「是我让你等的太久,求你原谅我。」
她双目含泪。
「求你……让我好好爱你。」
她笑着张开双手,如同讨抱的孩子,幕韶华上前去抱住她,阴阳师仰目看着,遮蔽自己的原来不是乌云,是带来幸福的绿荫。
「慕韶华你记住,我没有输,我没有输给任何人,是你求我的,是你让我爱你的!」阴阳师紧抱着他,倔强的说出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