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陪伴我的校园女神们 前传·颖儿篇
传·颖儿篇（上）
七月底的清晨，暑气已经开始蒸腾。因即将到来的全市校风校貌评比，学校组织假期大扫除。高三学业繁重，高一尚未入学，清洁整个高中部的重任便落在了高二年级的肩上。
小杰走在安静的校道上，通知是前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的，但当他第一天来到指定教室时，发现站在讲台前组织大家的，却是上学期来实习过的苏惜妍老师。她笑着解释原班主任临时有其他工作安排，后续由她接手。为了方便联系这几个主动来帮忙的同学，她当场建了一个小群。
他是班里少数几个响应通知的学生，也是唯一来的男生。他们班负责的这片区域，恰好与初中部共用。而初中部的打扫顺序与他们相反，此刻，这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班的人。
「好了，既然人齐了，我们就开始吧，下午还会有其他同学加入，早上就暂时只有我们三。」苏老师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班负责这层所有的教室、走廊和……嗯，还有初中部的几间活动室。任务不轻，大家辛苦了。」
她开始分配任务。颖儿像只活泼的鸟儿，清脆地应和着，主动揽下了擦玻璃的话。轮到小杰时，苏老师看了看他沉静的样子，又看了看任务单：「小杰，你力气大，负责把所有教室的窗帘拆下来，送到一楼水池那边清洗，可以吗？」
小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向第一间教室。他搬来桌子站上去，踮起脚，伸长手臂，利落地解开一个个沉重的窗帘挂钩。阳光透过刚刚失去遮挡的窗户，猛地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独自一人，抱着厚重的、积了些灰尘的窗帘，一趟趟往返于楼层与一楼水池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布料，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额发和T恤前襟。夏日的闷热与水流的清凉交织，他默默地踩踏着窗帘，周围只有水流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初中部那边的喧闹。
楼上的教室里，颖儿一边心不在焉地擦着玻璃，一边试图和苏老师聊天：「苏老师，怎么就我们这几个人呀？也太冷清了。」
苏惜妍无奈地笑了笑：「是啊，假期嘛，下午还有一些同学会来。」她看着颖儿，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小心点，别摔着了。」
下午，气氛悄然改变。当小杰终于洗完所有窗帘，拖着些许疲惫的步伐回到教室时，额前的碎发还湿漉漉地贴着皮肤。他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喘口气，一抬头，却看见了两个新来的身影。
依彤正安静地擦拭着课桌，看到他进来，只是抬眼淡淡地点了下头。而就在讲台旁，那个穿着校服、正踮脚努力想擦黑板顶端的身影，让他瞬间定在了原地。
是梓柔。
她似乎也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漾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小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的雀跃，「真的是你呀！」
小杰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所有的疲惫仿佛都不翼而飞。他有些局促地点了下头，声音比平时清晰了些：「嗯。梓柔。」
梓柔从椅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笑容温婉：「好巧呀！没想到我们还在同一个学校。」她注意到他微湿的头发和额角的汗珠，轻声问，「你……这是去洗窗帘了吗？」
「嗯。」小杰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他发现，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剪短了，清爽的发尾刚好落在后颈，衬得脖颈修长，更添了几分灵动。
梓柔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梢，解释道：「天气太热了，就剪短了些。以后出COS戴假发也方便很多。」
「很好看。」小杰几乎是脱口而出。
梓柔的脸微微泛红，笑意更深了。她拿起一块抹布，一边继续擦拭讲台的边缘，一边像是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语气轻快地对他说：「对了，我前两天看到分班结果了。」
小杰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梓柔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清晰地告诉他：「下学期，我们就在一个班了。」
分班结果已经出来了？而且他们还在一个班？这个消息像一阵欢快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的最后一丝沉闷。他低下头，试图掩饰嘴角那抑制不住向上扬起的弧度，只用一个轻轻的鼻音回应：「嗯。」
接下来的时间，教室里的氛围悄然变得不同。小杰负责清理天花四周的蜘蛛网，梓柔则在一旁整理着讲台和图书角。她偶尔会和他聊几句，关于漫展那个能播放音乐的吧唧，关于她把他送的那些周边都好好收藏着。小杰的话依然不多，但每一次简短的回应都显得自然而放松。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这忙碌中带着一丝静谧温馨的午后。
傍晚，打扫接近尾声。
苏惜妍看着焕然一新的教室，满意地点点头，对大家说：「今天辛苦大家了。今天老师请客，我们一起去校门口那家饭店吃晚饭吧，都不准跑啊！」
这话一出，小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看着聚集过来的苏老师、颖儿、依彤，还有身边的梓柔，所有的目光似乎都无形地落在他身上。那种熟悉的、被包围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苏老师准备领着大家出发时，他抢着说道：「苏老师，我……我约了朋友，就不去了。」
话音未落，他没看任何人的反应，尤其是梓柔那可能带着疑惑的目光，便迅速地转过身，冲下了楼梯，将那片刚刚孕育出一点温暖的热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苏惜妍看着他仓促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而梓柔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知道这样不好，可那种被群体目光包裹、需要不断回应他人期待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找个角落缩起来。
次日，清晨的阳光再次洒入教学楼，却驱不散小杰周身低沉的气压。他走进教室时，颖儿正和苏老师说着什么，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看到小杰，她的笑声顿了顿，随即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继续和苏老师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尴尬。
苏惜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清晰地感觉到，小杰比昨天更加沉默，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而颖儿，似乎也因为昨天小杰的「不合群」和今天的冷淡，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颖儿拿着抹布，故意在小杰附近擦来擦去，弄出些声响，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凑到依彤身边，压低声音抱怨：「你看他嘛，从以前开始就这副样子，好像谁欠他钱一样！」
依彤正仔细地擦拭着窗轨，清冷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你不是说他一直这样，还没习惯？」
「就是习惯不了嘛！」颖儿有些气恼，「以前那些男生，哪个不是……」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前那些男生都会围着她转。
依彤淡淡地打断她，抬起眼皮看了颖儿一眼，「这么久了，有用吗？」
这话像根小刺，精准地扎在了颖儿的挫败感上。她看着小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莫名的火气混着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打扫暂告段落，众人都去吃饭或休息。小杰最后一个离开，又最早一个回来。外面的喧嚣让他不适，他宁愿待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他拉上窗帘，挡住灼热的日光，将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形成一个简陋的「床」。投影仪被他悄悄打开，幕布上播放着一部宫崎骏的电影，微弱的光线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疲惫很快袭来，他蜷缩在椅子上，慢慢进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梓柔、依彤和颖儿提前回到了学校。
「嘘——」颖儿一眼就看到了在椅子上熟睡的小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恶作剧的笑容。她拉住依彤，压低声音兴奋地说：「你看他，睡得真死。」
依彤微微蹙眉：「别闹了。」
「就一下嘛，看他还理不理我！」颖儿带着一种报复性的调皮，挣脱开依彤的手，蹑手蹑脚地靠近，深吸一口气，猛地在他耳边喊道：「起床啦！」
「！」
小杰从睡梦中被吓得惊厥，身体猛地一颤，伴随着椅子刺耳的摩擦声，他整个人「砰」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疼痛和惊吓让他瞬间清醒，巨大的羞辱感紧随而至。他抬起头，看到颖儿带着得意和戏谑的笑脸，以及门口梓柔担忧和依彤有些错愕的目光。
他嘴唇紧抿，脸色煞白，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没看任何人一眼，飞快地冲出了教室。
「颖儿！」梓柔忍不住轻声责备，「你太过分了。」
颖儿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小杰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么……决绝。她下意识地看向依彤，想寻求一点安慰或认同。
依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嘛，开个玩笑而已……」颖儿辩解，嘟囔了一句，「……谁让他一直不理人。」
苏惜妍得知中午发生的事情后，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却坚定地对颖儿说：「颖儿，这次确实是你过分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和敏感的地方，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
苏惜妍在空的实验室里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小杰。
「去我办公室沙发上睡吧，那里安静，还有空调。」苏老师语气温和。
小杰坚决地摇头。
「那回去教室睡？这边风扇都没有。」她尝试哄他。
小杰依旧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抗拒。
苏惜妍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那……要不你先去办公室帮我换桶水？办公室现在应该没人。」
小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而，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准备进去时，却看到梓柔、颖儿和依彤都在里面吹着空调休息说笑——。
小杰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色一沉，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转身就要走。
「小杰！」苏惜妍连忙拉住他，看到他眼中清晰的痛苦和排斥，终于彻底明白了他恐惧的根源。她心软了，妥协道：「好了好了，不去办公室。你回自己教室休息，我保证，不会再有人去打扰你。」
听到这句确切的保证，小杰眼底的抗拒才渐渐消散。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下午的打扫开始后，教室里气压低得吓人。小杰周身散发的冷意比上午更甚。
苏惜妍看着这僵局，心中了然，便安排道：「小杰，梓柔，你们两个去图书馆帮忙整理一下归还的书籍吧。」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颖儿忍不住凑到依彤身边，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烦躁：「苏老师是不是故意把他调开，嫌我惹事啊？」
依彤正将扫帚归位，闻言动作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颖儿：「你还知道啊。」她顿了顿，看着颖儿有些垮下来的肩膀，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你越逼他，他不是跑得越远。」
颖儿怔住了，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第一次没有反驳。
图书馆里安静凉爽，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走过的细微声响。小杰紧绷的神经在这里慢慢松弛下来。他和梓柔默契地分工，一个负责将书籍分类，一个负责按照索引号将其归架。
「我发信息叫了诗雅来帮忙，和我一个班的，下学期她就在别的班了，」梓柔趁着将一摞书递给小杰的间隙，小声说道，「她应该快到了。」
小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不一会儿，诗雅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她径直走向梓柔，目光却在掠过梓柔放在旁边空桌上的背包时，停了下来。背包上，那枚磨砂质感、造型精致的吧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诗雅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吧唧，抬头看向梓柔，语气直接而平静：「这个，很好看。哪里买的？」
梓柔的眉眼弯了起来，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欣喜，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杰，轻声解释道：「不是买的哦。是小杰同学自己做的。」她简单提了一下漫展的相遇。
诗雅清冷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小杰身上，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沉淀为一种纯粹的、对造物的欣赏。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小杰的方向，微微颔首。
小杰在她目光投来时有些紧张，但看到她只是点头致意，而非言语上的追问，他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放松下来。他也对着诗雅的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傍晚，劳动结束。当小杰回到教室后，径直走到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坐下，重新戴好耳机，收拾好东西后，默默离开了教室，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颖儿一眼。
提前回到教室的梓柔担忧地望向他，欲言又止。
诗雅晾好抹布，平静地看了眼角落的小杰，拉着梓柔轻声说：「走吧，我们。」二人也一起离开了。
颖儿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挽住了依彤的胳膊，语气闷闷的：「走了，依彤。」
依彤被她拉着，目光从小杰消失的门口收回，落在颖儿有些沮丧的侧脸上，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三日清晨，阳光斜照进狭窄的巷子，在布满青苔的旧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杰背着包，习惯性地抄这条近道去学校。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主路偶尔传来的车声。
想起家里冰冷的电话，颖儿心烦意乱，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学校后门那条僻静的巷子，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突然，一阵不和谐的推搡和污言秽语打破了宁静。小杰抬头，看见前方巷口拐角处，几个穿着花哨的社会青年，正围着一个穿着清爽夏装的女生——是颖儿。
学校里敢围颖儿的人已经没几个了，但出了校门就不一样，颖儿这种甜美稚颜的高中少女，正是社会青年们的心头好，无论是玩弄一番还是带在身边，都倍有面儿，今天看到颖儿落单了，自然是毫不顾忌的就围了上来，要她一起去看小电影。
颖儿被校外青年盯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平日里聪明的她总有办法解决掉，要么混在大部队里一起走，要么绕学校后门逃课的翻矮墙，要么就是蹭依彤的接送车。但今天不一样，高三未返校，高一未入学，高二放假，此刻的校园周边，空旷得让人心慌。颖儿还有点走神，竟然在巷子里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落单了。
看到被围上来后，颖儿眼神里还是露出了一种厌恶和戾气，甩开拉扯她的几只脏手，连踢两脚都踢中了两个小流氓的要害。
但是今天的颖儿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没了平日那种飒气，第三脚没有踢中，反而被一个小流氓抓住了她的脚踝，一下子把她拉得靠后贴在了围墙上，然后无论她再怎么挣扎，踢出去那只脚被死死抓住，再也动不了。
常年练舞的颖儿身体韧性好，一边腿被抬起来后，依然能保持平衡，反而拉伸成两条腿成直角的诱惑形状，两个流氓围上去单独按住她的手。
其它几个流氓则开始围着颖儿被抓住的那条笔直的美腿，开始把玩起来，一个流氓还直接解掉了颖儿的小白鞋和袜子，露出了她丝滑、柔软的完美秀足。
平日里的颖儿，这个时候肯定至少啐出一口唾沫，可是不知道今天她怎么了，眼神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呈现出空洞和空白，双眼略显红肿，鼻尖也红红的，泪珠嘀嗒嘀嗒从眼角往外涌。
小杰看着那无声滑落的眼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上学期她坐在自己后面，虽然聒噪，但总是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当那几个流氓的手快要触碰到颖儿因挣扎而凌乱的衣领时，小杰来不及多想，他将手指放进口中，吹出一段尖锐、急促的口哨！
口哨声在巷子里回荡，几个混混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住他。但到嘴的「肥肉」让他们舍不得放手，竟没人过来，只是用眼神威胁。
小杰心里发怵，不是怕今天，是怕以后被这群人惦记上。但他更知道不能退。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巷子两旁那些看似沉寂的旧居民楼——这里面，藏着很多陪读的家长。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力气，拉开嗓子吼道
「着火啦！！着火啦！！烧起来啦！！！」
这几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像炸弹一样投入沉闷的清晨。几秒钟的死寂后，仿佛涟漪炸开，两旁的居民楼瞬间被激活！一扇接一扇的窗户被推开，无数个脑袋探了出来，紧张地张望。窗户打开的声音、家长疑惑的询问声瞬间充斥小巷，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几个围着少女的社会青年身上。
场面瞬间冻结。小杰抓住这宝贵的时机，一边继续大喊「有人殴打学生！」「有流氓！」，一边像头小豹子般猛冲过去，毫不犹豫地撞开挡路的人，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颖儿与那些混混之间。
楼上的家长们看清了情况，一下子沸腾了！骂声、拍照声、声称报警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混混在这阵势下彻底怂了，色厉内荏地指着小杰的鼻子骂骂咧咧「臭傻逼，老子总有天要让你跪着哭着认错！」一边啐着口水，一边心有不甘地迅速散去了。
危险解除，小杰立刻转身。「被解救的颖儿透过朦胧泪眼，看到挡在身前的清瘦背影。这个昨天还被自己戏弄的男生，今天为她与数个混混对峙，整个人蹲了下去，蜷缩成一团，靠在墙上。大颗的泪珠更加汹涌地滚落，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但她依旧没有哭出声，只是抱着膝盖，无声地宣泄着巨大的悲伤。
小杰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他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想起前几天临时负责的苏惜妍为了方便通知时间建了个小群，似乎里面发过她的电话号码，连忙拿出手机翻到了之前的记录，拨通了苏惜妍的电话，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说明了情况和地点。
看着那无声的眼泪，小杰想起了上学期。那时苏老师还是实习老师，班主任是她的带教老师，那天班主任临时有事，安排苏老师来他们班代一节自习课。就是那节课，苏老师做出了一个让全班都意外的决定——她把坐在最后排「VIP娱乐区」、带着一群差生把后排搞得乌烟瘴气的颖儿，调到了永远埋着头、仿佛隐形人一般的他的正后方。 这一招堪称神来之笔。既拆散了颖儿的‘捣蛋核心团伙’，又因为小杰的‘绝缘’体质，让其他嫉妒颖儿的女生失去了针对她的借口。颖儿所有的手段，挑衅、逗弄、甚至轻微的肢体碰撞，到了小杰这里都像打在柔软却深不见底的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回应。
后来，颖儿在一次去办公室交作业时，发现苏老师实习结束已经离开，她失落之余，从其他老师口中得知，那个让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座位调整，竟是苏老师临走前特意向班主任提议的。她非但没有怨恨，反而对这位仅有一节课之缘、却能精准看透并‘制服’自己的大姐姐，生出了由衷的钦佩和亲近感。
二十分钟后，小杰和颖儿一起出现在了老师办公室，刚到学校的苏惜妍匆匆忙忙赶过去之后把他们一块带了回来，满头大汗，脸色也变得有些泛红，显得十分的紧张。
一进到办公室，苏惜妍就把颖儿抱到怀里，心疼的摸着她的头。被拥入怀中的颖儿，整个脸埋入了苏惜妍那饱满的美乳深沟。苏惜妍看向小杰后，先露出了一个赞赏的表情，然后又做了一个眼色，示意小杰先出去，留她和颖儿两个人在办公室。
小杰在办公室外的走廊踱步了许久，期间听见颖儿在办公室里不断传来的抽泣声，似乎在苏惜妍面前，她终于彻底放开了刚刚那种压抑的状态。
但始终没有听到她真正意义的哭泣声，又不得不钦佩颖儿多少有点刚强的性格，即使到这种看起来伤心欲绝的状态，也没有在外人面前哭出声。
说起来，到底是什么让这个素来以开朗、灵气又多少带着点狡黠绿茶的校花如此难过呢……小杰不禁脑补起了各种原因，包括最近看到的各种校园青春系列的电影，突然想起，里面女主角往往都会一不小心意外怀孕，然后就得打掉孩子，她们的状态也是这样伤心欲绝心如死灰……
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苏老师一边手挽住颖儿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颖儿的眼睛依旧红肿着，但看起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的绝望和低沉了，反而是用雪白的手背擦着脸颊的泪痕时，显出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柔软平和。
小杰想起自己刚刚的猜测，眼神又不自觉落到了颖儿的肚子上。苏老师看到小杰这奇怪的眼神落点，忍不住开了口，「你在看什么」
小杰挠了挠头，「那个……那个……颖儿她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有了那个」，小杰指了指肚子，做了个抱婴儿的动作
苏惜妍和颖儿都先是一愣，苏惜妍最先反应过来，拿着手上的书一把敲到了小杰的脑袋上
「你这榆木脑袋都在想些啥呀！！」
颖儿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恼怒，最后看到小杰被重重敲了一把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中午，颖儿执意要请客答谢，从办公室出来，走向校门口，小杰看着走在前面的苏老师和颖儿，下意识地又想开溜。他停下脚步，低声嗫嚅「苏老师……那个，我约了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颖儿猛地转身，几步跨回来，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行！」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斩钉截铁，「今天你必须去！老子说到做到，说了要谢你，就必须谢！你别想跑！」
小杰手腕被她攥得生疼，挣扎了一下，却被抓得更紧。他抬头，对上颖儿那双虽然红肿却异常执拗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混合着感激、霸道和一丝脆弱的力量。他沉默了，那点微弱的挣扎消失了，最终，像是认命般，被她半拖半拉着，跟上了苏老师的步伐。
三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餐馆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今天……真的多亏你了，小杰。」苏惜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郑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与感激。她转向颖儿，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还有你，以后绝对、绝对不许再一个人走那种小路了，听到没有？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姐姐。」
颖儿乖巧地点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嗯」了一下。
苏惜妍看着眼前这两个让她操心又让她心疼的学生，心中百感交集。她沉吟片刻，微笑着说「对了，有件事本来想过几天再正式通知的。下学期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正式班主任了。原来的班主任因为家里一些原因，工作上有调动。」
「真的？！」颖儿原本还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眼睛亮得惊人，几乎是欢呼出来，「太好了苏姐姐！你都不知道，我上学期末发现你实习结束走了，有多失落！」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充满了敬佩，「苏姐姐你太厉害了！你就带了那一节自习课，就想到把我调到这个闷葫芦后面，」 她说着，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身边努力把自己缩成鸵鸟的小杰。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芥蒂，只有被‘高人’点破并巧妙化解后的心服口服。颖儿就是这样，过于张扬夺目，爱她的人爱她的聪慧潇洒、不拘小节；恨她的人恨她轻易夺走所有关注，暗地里骂她绿茶。但此刻，她对苏惜妍的佩服是纯粹而热烈的。
「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大姐姐，跟别的老师都不一样，太懂我了！」她是真心为苏惜妍能成为他们的班主任而高兴。
苏惜妍被她的直白和热情逗得笑了起来，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沉默的小杰。她将目光转向他，语气变得格外温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邀请「小杰，以后……没外人的时候，你跟颖儿一样，叫我苏姐姐就好，不用总是‘老师’、‘老师’的，太生分了。」
小杰握着筷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他含糊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的音节，却始终没有把那三个字叫出口。
苏惜妍将他这细微却坚定的抗拒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需要被人推着走，或者，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颖儿用的是不由分说的‘强拉硬拽’，而她，愿意选择尊重，给他时间和足够安全的空间，让他自己慢慢靠近。
气氛在颖儿分享往事和苏惜妍宣布新身份后缓和了许多。颖儿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苏姐姐……其实……今天早上我那么难过，是因为……我爸妈昨天去签字离婚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惜妍立刻伸出手，覆盖在颖儿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眼神充满了理解和疼惜「颖儿，那不是你的错。大人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但无论如何，你都是他们最爱的女儿，也是苏姐姐心里最重要的小朋友之一。」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下午你别参加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好吗？我让小杰送你回去。」
小杰默默「嗯」了一声。
从餐馆出来，苏惜妍又叮嘱了小杰几句，便先回学校处理后续事宜。小杰陪着颖儿，默默地向她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颖儿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熟悉的路口，眼神里充满了抗拒。「我不想回去。」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那个家……现在感觉空荡荡的，回去也没意思。我想去……去游戏厅？或者随便哪里疯一下。」
小杰看着她强装无事却难掩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又担心她一个人乱跑再出事。他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语气有些生硬，试图显得随意「那个……我知道一家冰店，我……我挺爱吃的。要不，去试试？」
颖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冰店，小杰点了一份招牌芒果冰。当冒着寒气的冰品端上来时，他却不动勺子。颖儿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被冰得直眯眼，看小杰不动，便用勺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喂，不是你爱吃的吗？怎么不吃？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你不吃我可走了，我自己玩去。」
小杰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肠胃不好，吃太快太冰的容易不舒服，本想等它化一点。被颖儿这么一激，他不想解释，也怕她真的又一个人跑去别处，只好拿起勺子，硬着头皮吃了几大口那还带着冰碴的芒果冰。
吃完冰，颖儿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但依旧不想回家。两人便又回到了学校。小杰还细心地给苏惜妍也打包了一份甜品。
回到学校没多久，小杰的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跑了几趟厕所，脸色渐渐发白。苏惜妍发现他的异常，担心地要带他去医院。小杰却死活不肯，只是摇头，坚持说休息一下就好。
苏惜妍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休息，心里又急又气。后来从颖儿那里得知是因为吃了冰，苏惜妍又好气又心疼，把颖儿说了一顿，怪她不该激小杰。
下午，依彤、梓柔和诗雅也来到了学校帮忙。梓柔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小杰蜷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样子。她轻轻「啊」了一声，秀气的眉头蹙起，眼里满是关切。她没多问什么，只是默默放下东西，转身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额上带着细汗，拿着一盒藿香正气水回来了，轻轻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柔声说「之前见你包里带着这个，喝完应该会舒服点。」
小杰睁开眼，看到是梓柔，尤其是看到她眼里纯粹的担忧和手上特意去买来的药时，他那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也瞬间亮了一下，带着一种受宠若惊和难以掩饰的欣喜，低声说了句「谢谢……」
苏惜妍和旁边的颖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小杰看梓柔时那截然不同的眼神。苏惜妍了然地微微一笑，而颖儿则撇了撇嘴，心里莫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但很快又被「原来如此」的好奇取代。
傍晚时分，夏日独有的盛大晚霞正在天际燃烧。大片大片的粉橙色光晕从窗户涌入，将空旷的教室浸染得如同一场幻梦。桌椅、地板、飞扬的微尘，都披上了一层柔软而浪漫的滤镜。苏惜妍正站在窗边，和诗雅低声讨论着，霞光为她们的侧影勾勒出温暖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小杰站在门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
「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苏惜妍快步走过去，关切地低声问。
小杰摇了摇头「没事，苏老师，好多了。」
苏惜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才稍稍放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就好，不舒服千万别硬撑。」 说完，她才退后几步，回到了讲台附近。
就在这时，颖儿正踩在椅子上，踮着脚去够高处的玻璃，霞光将她脸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晰，仿佛整个人在发光。小杰默默走过去，她手里接过那块已经有些脏了的抹布。他走到教室角落，拿起一把绑着长杆的扫帚，熟练地将抹布缠在杆头，然后稳稳地举起，精准地擦拭着高处的玻璃。
少年仰起头，专注地擦拭着。经过午后雷阵雨洗涤后的天空格外澄净，绚烂的霞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将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映照出红晕。杆头移动，在玻璃上划出清澈的痕迹，仿佛直接在那片粉橙色的天幕上作画。旁边的女孩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安静地望向窗外，或看向他。每个人的轮廓都融化在暖光里，美好得不像话。
苏惜妍站在讲台旁，看着眼前这幅被光影渲染得近乎神圣的画面，心头一动。她悄悄拿出手机，对准他们，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时间仿佛被温柔地锚定。这一刻，夏日、晚霞、少年与少女，还有那份初生的、无声的羁绊，都被永恒地封存。
今日份的打扫结束。
「苏姐姐，我今晚去依彤家睡！」颖儿挽住依彤。
「好，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苏惜妍点头。
梓柔走到小杰面前，霞光中她的笑容格外温柔「小杰，回去好好休息。」一旁的诗雅也安静地点了点头，她和梓柔高一时便是同班，默契十足。「我们走吧，梓柔。」
小杰也背起书包「苏老师，那我回去了。」
苏惜妍看着他被霞光勾勒的身影，依旧不放心「我送你。」
小杰想拒绝，但苏惜妍已经拿起了包「走吧。」
两人走在被漫天霞光笼罩的街道上，如同行走在油画里。将小杰送到他家附近的巷口，看着他安全走进那片暖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苏惜妍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带着疲惫后的松弛
「若若……我今天真是……体验了一把当老妈子。一个闷木头，逞强吃冰倒了；一个小祖宗，心事重得让人心疼……」
电话那头传来傅若昕带着笑意的询问。晚风温柔，拂过苏惜妍的发梢，她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对着好友分享这惊心动魄又色彩斑斓的一日。
夏日傍晚的盛大霞光渐渐收敛，沉入温柔的靛蓝色夜幕。这漫长的一天，所有的慌乱、眼泪、守护与不经意的温柔，最终都沉淀下来，化作青春记忆里，最浓墨重彩、永不褪色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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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颖儿篇（中）
八月的校园像一座被暑气浸泡的玻璃温室。
小杰走进教学楼时，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是班里少数几个响应假期清洁通知的学生，也是唯一坚持到第五天的男生。
当他推开教室门时，却发现今天的氛围与往日不同。
原本冷清的教室里多了七八个男生，他们大声说笑着，手里的抹布却只是在窗台上心不在焉地移动。小杰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约而同地飘向讲台方向——上学期来实习的苏惜妍老师正站在那里，柔声分配着今天的任务。
「新班主任是上学期那个美女实习老师」的消息，像一滴落入水面的墨汁，在班级群里迅速扩散开来。小杰不太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只觉得有些吵闹。他习惯性地戴上耳机，将自己隔绝在音乐的世界里，默默开始擦拭讲台。
「小杰，」苏老师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等会跟姐姐去办公室搬些东西吧？」
他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抹布。
午后两点，教师办公室。
阳光斜照进房间，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清晰的光束。小杰抱着一箱厚重的清洁工具跟在苏惜妍身后，颖儿也蹦蹦跳跳地跟在一旁，说是要去办公室接水。
注意到办公室里已经聚了五六个男生，正是这几天最「积极」的那几位。
「苏老师！」一个高个子男生立刻迎上来，手里挥舞着小杰制作的区域清洁图，「这几个区域分别是哪些人负责的，还是不太明白。」
苏惜妍接过清洁图，低头仔细查看。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小杰敏锐地捕捉到那几个男生交换的眼神——那不是求知的目光，而是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探究，正不约而同地瞟向苏老师衬衫的领口。
苏老师讲解了几句，直起身，巧妙地与学生们保持着距离。可那几个男生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又凑近了些。
「老师，这里我还是不太懂……」另一个男生指着另一层楼的图纸，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越过那张办公桌。
苏惜妍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正准备开口，胳膊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他的眉头立刻锁紧，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就在他准备上前制止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颖儿。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让我来」。
下一秒，颖儿已经几步跨了过去，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么‘勤奋’啊？问题问不完的？」
那几个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
颖儿毫不客气地用身体隔开了那个弯腰的男生和苏老师，自己利落地捡起几块大碎片。
「苏老师您别动，小心划着手，我来收拾。」她抬起眼皮，扫视着那几个男生，「这儿‘人味’太重，别熏着您。」
「我们就是帮苏老师……」一个男生试图辩解。
「用不着！」颖儿打断他，眼神锐利，「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事。怎么，听说苏老师是班主任了，就都跑来献殷勤了？早干嘛去了？」
这话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男生们顿时语塞，在颖儿毫不退缩的逼视下，终究是理亏，嘟囔着悻悻离去。
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安静。
苏惜妍看着颖儿麻利地清理碎片，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颖儿。」
随即，她的目光越过颖儿，落在了依旧抱着箱子、僵在原地的小杰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未散的怒气，有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憋闷，还有一丝因为颖儿完美化解局面而产生的放松。他紧紧抿着嘴唇，耳根因为刚才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泛红。
苏惜妍是何等细心的人。她立刻就将刚才小杰那个准备上前的动作、颖儿及时的阻拦，以及此刻小杰脸上这欲言又止的神情联系了起来。
她走到小杰面前，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清晰的、只指向他的感激与理解：「也谢谢你，小杰。」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有些躲闪的眼睛，轻声补充道：「谢谢你……想要保护我。」
小杰猛地抬头，对上苏老师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并完全读懂了他所有无声努力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深刻理解的震颤从心底划过。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将东西放下。
颖儿处理完地上的狼藉，洗了手回来，看看苏老师，又看看耳根还红着的小杰，嘴角勾起一个了然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傍晚的校门口，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暑气未消，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
小杰刚走出校门，颖儿就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
「喂！程杰！」
小杰身体僵了一下，脚步没停，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干嘛。」
「干嘛？」颖儿快走两步绕到他面前，倒退着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刚才在办公室，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拉住你，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跟那几个混蛋打起来了？」
小杰眉头微蹙，没有回答。
「然后呢？要不是我仗义执言，苏姐姐是不是就被他们占便宜了？」颖儿不依不饶，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等待夸奖的猫咪，「你说，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小杰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语气生硬：「……谢谢。」
「就这样？」颖儿显然不满意，撇了撇嘴，「光说谢谢有什么用？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眼珠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小杰已经开始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看在我刚才帮你……哦不，帮苏姐姐解围的份上，陪我去个地方，就算你谢我了。」
「不去。」小杰想都没想就拒绝，抬脚又要走，「我有事。」
「有什么事？又是约了朋友？」颖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不行，你必须去。而且……我今天心情不好。」
这已经是她这几天第无数次用「心情不好」当借口了，小杰几乎免疫。
见他不为所动，颖儿深吸一口气，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却又真假难辨的脆弱：
「他们……今天在搬东西了。家里，我妈的痕迹在一点点消失……我看着心里堵得慌。」她抬起头，眼睛竟然真的有点泛红，「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酒吧坐坐，喝点什么。」
小杰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很可能又是她的伎俩，但他不敢赌。父母离婚的冲击，他是亲眼见过她当时在巷子里有多崩溃的。万一她真的……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去哪里？」
「吃冰。」颖儿立刻说，变脸比翻书还快，那点脆弱瞬间消失，眼神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就学校后面那家。你陪我去，我就不去酒吧。」
小杰看着她，内心挣扎得像一团乱麻。他极度不想去，但更承担不起她独自去酒吧可能出事的后果。
沉默了几秒，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就这一次。」
「成交！」颖儿瞬间眉开眼笑。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转身往冰店走的时候，小杰却默默掏出了手机，飞快地低下头。
「你干嘛？」颖儿疑惑。
小杰没理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秒钟后，他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给苏老师发去了那条求助信息。
当苏惜妍略显匆忙地推开冰店玻璃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颖儿正眉飞色舞地对着面前一大份红豆冰发动攻击，而小杰坐在她对面，面前空空如也，只是捧着一杯免费的白水，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
「苏姐姐？！」颖儿看到来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猛地扭头看向对面毫无意外神色的小杰，「你……你告密？！」
小杰垂下眼皮，默认了。
苏惜妍走到桌边，先是用不赞同的目光看了颖儿一眼，然后才坐下，语气严肃：「颖儿，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能用伤害自己来威胁别人，这是非常错误的行为。」
颖儿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小声嘟囔：「……我就是说说嘛。」
「说说也不行！」苏惜妍难得语气严厉，「你知道小杰会当真的，他是在担心你！」
这话让两个少年都愣了一下。颖儿有些诧异地看向小杰，小杰则不自在地扭过头，盯着墙壁。
苏惜妍看着颖儿低下头，知道她是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心疼：「我知道你家里现在情况特殊，心里难受。但这不是你胡闹的理由。」
她转向小杰，眼神变得温和而带着恳求：「小杰，颖儿她……这段时间确实需要人陪着。苏姐姐刚接手也忙，不可能时刻看着她。算姐姐拜托你，如果她再这样……你能不能，尽量陪陪她？不用做别的，就像今天这样，看着她，别让她做傻事就行。」
小杰沉默着。他不想被卷进这种麻烦里，更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苏惜妍看出了他的抗拒，正准备再劝，小杰却忽然抬起头，目光没有看颖儿，而是直接看向苏老师，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陪她……可以。」他顿了顿，像是在谨慎地措辞，然后继续说道，「但是，要约法三章。」
苏惜妍和颖儿都愣了一下。
「第一，」小杰重复了苏老师刚才的核心意思，但用了自己的表述，「她不能再拿自己的安全威胁人。」这是他同意的底线。
然后，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二，不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第三……不能伤害别人。」
最后一点补充得有些突兀，苏惜妍却瞬间明白了。这个「别人」，既包括了颖儿不能伤害他，或许也隐含了他不希望因为这种陪伴，而去伤害或影响到其他无关的人。
苏惜妍看向颖儿，神情郑重起来：「小杰说的，你听到了吗？这是我们三个的约定。」
颖儿看着小杰那副认真的样子，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听到了！保证做到！」
小杰看着苏老师，又瞟了一眼对面难得露出一点紧张和期待的颖儿，确认般地问道：「……可以吗？」
「可以。」苏惜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疲惫而欣慰的笑容，「就这么说定了。颖儿，尤其是第一条，记住了！」
从冰店出来，苏惜妍又叮嘱了几句便先行离开。夜色已然降临，街灯次第亮起。
「现在去哪？」小杰问，语气带着完成任务的敷衍。
颖儿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才八点多，回家多没意思！走，陪我去个地方。」
小杰眉头立刻皱起，站在原地不动：「刚才约法三章了，不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我现在想回家。」
「知道啦知道啦！」颖儿撇撇嘴，晃了晃手机，「不是逼你，是‘邀请’你！我刚搜到附近新开了一家24小时书店，据说漫画区和小说区特别全，还有舒服的沙发座。你陪我去逛逛嘛，就当……饭后消食？」
「拾光」书咖里安静凉爽，只有书页翻动和咖啡机偶尔运作的声音。店面不大，装修是温暖的原木风格，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旧书的味道。这个时间点，店里只有零星几个熬夜的客人。
小杰几乎是立刻就被角落书架上一排排的绘本和漫画吸引了。他抽出一本《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的绘本，讲的是一只大肥猫‘吾皇’的故事。
找了个靠窗的沙发窝了进去。窗外是寂静的街道，窗内是宁静的书香，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颖儿对看书没什么耐心，她在店里转了一圈，跟老板养的肥猫玩了一会儿，又跑到饮品区研究了半天菜单，最后端着一杯颜色夸张的特调气泡水和一碟小饼干蹭到小杰旁边。
她先是安分了十分钟，刷刷手机，吃吃饼干。然后就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一会儿学着漫画里肥猫的姿势，压低声音对小杰说：「你看得见我吗？我就是吾皇，能把你手里的饼干交给我保管吗？」
小杰头也不抬，只把装着饼干的小碟子推过去。
颖儿撇撇嘴，过了一会儿，又换上一副深沉的表情，指着窗外虚无的黑暗，用播音腔说：「看！那飘荡的，是迷失的孤魂？还是都市不灭的传说？」
小杰终于从书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是你散光的双眼才能瞧见的路灯。」
「噗——」颖儿自己先忍不住笑场了，趴在桌子上肩膀直抖。
小杰看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习惯了她的吵闹。这种吵闹，反而让这片安静的空间显得不那么孤独。
有时，小杰看到温暖或有趣的情节，眼神会变得柔和。颖儿如果捕捉到，会立刻凑过来，脑袋几乎要搁到他肩膀上：「看到什么了？分享一下呗？」
小杰通常会把她推开一点，然后简单地讲两句。颖儿往往听得眼睛发亮，会追问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或者发表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评论，让小杰忍不住要纠正她。
一次，颖儿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小杰看完一个章节，抬起头，才发现她已经睡了很久，思索了会，还是把她刚刚进门后就脱下的外套披回她身上，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书咖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小杰合上书，看着旁边睡得毫无形象的颖儿，第一次觉得，这种规律的、充满意外却又莫名安宁的夜晚，似乎……也并不坏。
「兼职的奴隶！你的主人我在老地方等你，快来进贡你的灵魂！（或者陪我去买特色臭豆腐）」——来自颖儿。后面跟了个拿着叉子的恶魔表情包。
连续几天，颖儿总会换着样子找上小杰，得知小杰平时要兼职之后，也只是追问了什么时间下班，自己再在附近等他。
刚出商场门口，他远远就看到颖儿坐在长椅上，晃荡着双腿，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便利店塑料袋。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便利店的白光下显得有几分难得的安静。
「喏，给你的。」颖儿把塑料袋推过来，里面是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还有一袋酒鬼花生
「花生能吃吗，我爱吃这个。」小杰走过去，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颖儿低头玩着手机「可以，虽然我本来是打算买回家喝酒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手机，盯着小杰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非要约法三章才肯答应？」她歪着头，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是不是特别烦我，觉得我是个麻烦？」
小杰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把吃了几口的花生袋子又放回去，思考了一下，同样低声回答：「……不是烦你，也没觉得你是个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落在远处的阴影中：「我只是……不喜欢事情失控，维持现在的秩序感已经很吃力了。」
无论是她以伤害自己相威胁，还是被迫卷入他不熟悉的社交情境，都让他感到不安。那三条规则，是他为自己划定的安全区边界。
「那为什么你总是不搭理我，不管我怎么做都是。」
「我只是单纯的抗拒更进一步的关系，不管是哪种，所以你越烦我我越跑的远。」
颖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反驳或开玩笑。安静了几秒，她忽然说：「知道了。」语气是难得的平和。
她没再打扰他，重新拿起手机，但这次只是安静地刷着视频，把音量调到最低。
小杰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下一页。这一次，他感觉身边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紧绷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长椅上，一个吃花生，一个刷手机，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颖儿在说，吐槽白天的电视剧剧情，或者分享听到的八卦。小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她过于离谱时，会忍不住反驳一句。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得不对吗？」
「喜羊羊的剧情都没这么离谱。」
「什么年代了还喜羊羊，再说了，要什么逻辑！长得帅就行了！」
「那现在是啥，熊出没吗，我好久没看过了。」
「当然是我这种举世无双的绝美少女。」
「只有长得丑的人会不断强调自己好看。」
「说谁呢你，闷气包。」
「说我旁边的那只呢，赖克宝。」
这种无意义的斗嘴，奇异地驱散了夜晚的疲惫和颖儿带来的那点沉重。
一个小时后，花生吃完了，小杰表示该回家了。颖儿这次没有纠缠，痛快地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在回颖儿家的路上，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快到时，颖儿突然停下脚步。
「闷气包。」
「怎么了，赖克宝？」
「明天晚上……」颖儿看着他，路灯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还能陪陪我吗？」
小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苏老师担忧的眼神，也想起了书店里那份意外的宁静。
「明天晚上要盘点。」他说，看到颖儿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才慢吞吞地补充道，「……会比今天还晚一些。」
颖儿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你提前给我说时间！老地方等你！」她冲他挥挥手，转身蹦跳着走向等在路边的车子，「走了啊，明天见！」
「喝酒别去不安全的地方。」小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离开。
小杰回到家里，走到沙发转角处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只开了地上的一盏暖黄色的小灯，那是他觉得最安全的氛围。但这一次，脑海中却偶尔会闪过书店安静的灯光，颖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她最后那个毫不设防的笑容。
商场外的长椅成了他们新的「老地方」。小杰兼职结束后，总会在这里看到颖儿的身影。有时她带着冰镇饮料，有时是切好的水果，每次都变着花样。
这天晚上，小杰接过颖儿递来的、一如既往的常温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走吧。」他忽然说。
「啊？去哪？」颖儿正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拍的肥猫照片，闻言抬起头。
「请你喝奶茶。」小杰指了指街对面一家还亮着灯的奶茶店，「我想喝冰的。」
颖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对：「喂！你忘了上次拉肚子了？苏姐姐还说我来着！你不能喝冰的！」
小杰一边过马路一边解释，语气很平淡：「兼职的时候可以喝。」
「哈？」颖儿跟上他，一脸不解。
「只要一直在劳动，身体是热的，喝下去冰的很快就能焐热，就没事。」小杰解释道，这是他通过多次「实践」得出的，属于他自己的生活经验，「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不行，就容易痛。」
颖儿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好像有点道理，又感觉是歪理：「……还有这种说法？」
站在奶茶柜台前，小杰点了一杯全糖、少冰的烤奶。
店员确认道：「全糖吗？可能会比较甜哦。」
「嗯，全糖。」小杰肯定地点点头。
颖儿点了一杯三分糖的果茶，听到他的选择，忍不住咋舌：「全糖？！你不觉得腻得慌吗？」
小杰接过那杯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奶茶，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满足的放松表情。他转过头，看着颖儿，很认真地说：
「生活已经够苦了，多喝点甜的，怎么了？」
那句话很轻，不像抱怨，更像是一句陈述事实。但在那平静的语气下，颖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深藏的、沉重的东西。
两人拿着奶茶，在店外路边的长椅坐下。夜晚的街道很安静。
颖儿咬着吸管，突然用胳膊肘碰碰他：「闷气包，要是…你想喝的时候，奶茶店都关门了咋个办？」
小杰看着手里的奶茶，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夜晚太安静，或许是刚刚那口糖分确实给了他一些虚假的勇气，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
「那就找呗。有一次，兼职下班都快十二点了。那天…特别累。」
他顿了顿，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先沿着回家的路找，常去的那几家都关了。心里不服气，就骑去步行街那边…结果那时候搞创文（创建文明卫生城市），连夜市都没出摊。」
「好不容易跑到一家灯还亮着的，我冲过去…」他扯了扯嘴角，「店员跟我说，厨房都洗完了，茶底也用光了，卖不了奶茶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时候就…特别委屈，特别崩溃。」他重复了这两个词，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准确的形容，「觉得自己干了一天活，午饭也只是扒拉了几口，累得要死，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骑了快一个小时车，回到家都两点了…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吸了一大口奶茶，仿佛要用甜味把刚才那点失态压回去。他不喜欢这样暴露自己。
颖儿听着，仿佛能看到那个深夜，一个疲惫又倔强的少年，骑着车穿梭在空荡的街道上，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落空。
「切！」她突然提高音量，用带着浓重四川口音说道，「你下次喊老子嘛！老子给你把他们门敲开！死活给你整出一杯来！」
这夸张的宣言让小杰愣了一下。
颖儿在说上头时，总是会不自觉的切换到家乡方言，她越说越起劲：「实在不得行，我给你煮包冰糖，再倒点牛奶，那也阔以是甜的嘛！」
小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那副「我罩着你」的架势，嘴角微微一动，下意识地就顶了回去：「甜的？你那是煮砒霜给我吧。」小杰之前在工地的时候挺多四川人的，一来二去的他也听得懂不少。
「砒霜又咋子了嘛？」颖儿立刻叉腰，下巴一扬，四川话脱口而出，「老子煮的砒霜，大把人抢到喝！你难道不晓得学校头好多男娃儿围到我转！」
小杰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快见底的奶茶杯，里面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那是眼珠子集体放假了才看得上你。」
「呸！」颖儿气得跺jio，「你是不晓得老子甜起来有好甜！甜死你个瓜娃子！」
小杰把最后一点奶茶吸光，发出响亮的「空空」声，然后举起杯子，对着路灯看了看里面仅剩的冰块，一本正经地说：「别吹了。你看，这里面现在只剩冰块了，都还比你甜」
「你个宝器！！！」颖儿彻底炸毛，扬手就要打他。
小杰这次没躲，反而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语气带着点欠揍的慵懒：「往这儿打，正好，兼职站了一天，给我捶捶背。」
他这反应完全出乎颖儿意料，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羞恼之下，真的用了不小的力气一拳捶下去——结果小杰恰好这时扭了下身子，她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肩膀的骨头上。
「哎哟！」颖儿疼得瞬间缩回手，指关节都红了，眼泪花儿直接在眼眶头打转，「你个砍脑壳的！背上咋个这么硬！」
小杰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转过身，看到她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有些错愕：「……你真用这么大劲？」
颖儿又疼又气又委屈，狠狠瞪了他一眼：「宝器！」说完，抓过自己的包，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小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颖儿走得头也不回，肩膀还微微耸动。小杰就跟在后面，看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拐角处有一片较大的绿化带阴影。走在前面的颖儿身影一闪，突然就消失在了拐角后。
小杰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快步追了上去。刚拐过弯，四下张望寻找——
「哇！！！」
颖儿猛地从旁边一棵大树后跳出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
小杰这次确实被惊得后退了半步，看清是她之后，一种被戏弄的无奈涌上心头，下意识地扬起手，作势要敲她的脑袋。
谁知，他手刚抬起来，颖儿反应极快，「哎哟」一声，直接向后一倒，整个人躺在了人行道上，用带着哭腔的四川话大喊：
「锅锅捷捷们救救沃哟！打人啦！有人欺负女娃儿啦！！」
小杰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这个毫无形象躺在地上「撒泼」的家伙，周围偶尔有晚归的路人好奇地看过来。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彻底没了脾气。
他无奈地蹲下身，压低声音：「……起来。」
颖儿从指缝里偷看他，哼哼唧唧不动弹。
「……地上凉，还脏。」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干巴巴的。
僵持了几秒钟，颖儿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扬起下巴，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哼！算你娃还有点子良心在！」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蹲在原地的小杰，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看啥子看？送我回家撒！」
小杰看着她那副明明是自己胡闹却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默默站起身，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走得离她近了些。
夏夜的风吹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刚才在奶茶店沾上的奶茶味，还有一丝……属于颖儿的、胡搅蛮缠却又生机勃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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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颖儿篇（下）
几天后，小杰趁着午休时再次出现在了「拾光」书咖。他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戴着圆框眼镜的「文学少女」正坐在老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百年孤独》，装模作样地看着。
「同学，这里有人了。」那「文学少女」头也不抬，用刻意压低的嗓音说道。
小杰脚步一顿，仔细一看，那分明是颖儿——只不过今天的造型格外具有欺骗性。他无奈地在她对面坐下：「你又搞什么？」
颖儿这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得狡黠：「怎么样？像不像文艺女青年？」
「像宝器。」小杰毫不留情地评价，却顺手把她面前那本拿反了的书正了过来。
颖儿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凑近：「喂，等会陪我去个地方。」
「不去。」
「这次是真的有事！「颖儿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袋，「上次和依彤逛街买的衣服，她临时有事先走了，都放我这儿。她今天钢琴课下课，正好给她送过去。」
见小杰还在犹豫，颖儿立刻开始她的拿手好戏：「哎呀，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拿好重嘛！万一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忍心看我这么阔爱的女孩子独自行走在危险的夜晚吗？」
小杰看着她那副夸张的表演，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几点？」
晚上九点，一栋商业楼楼下。
依彤背着琴谱走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小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手里拎着纸袋；而颖儿则穿着一身涂鸦T恤，破洞牛仔裤，头上还反戴着一顶棒球帽，活脱脱一个嘻哈少女。
「依彤！这里」「颖儿挥手，随即转身对小杰做了个嘻哈手势，「Yo~brother，把东西给我。」
小杰：「……你正常点。」
依彤接过纸袋，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们特意送来。「她看了看表，「我请你们吃甜品吧，附近有家店还不错。」
小杰下意识地想拒绝，颖儿立刻插话：「去嘛去嘛！那家的芒果班戟可好吃了！」说着用手肘撞他，「你是不是怕长胖？」
「……我只会怕长成你这样。」小杰没好气地回嘴。
「切，宝器！」颖儿一手挽住依彤，一手推着小杰往甜品店走去。
甜品店里，颖儿果然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把小杰按在靠墙的座位：「你在这儿等着，朕和爱妃去点单。」
等她们端着甜品回来时，颖儿很自然地挤到小杰旁边的位置，把依彤安排在对座。依彤小口吃着提拉米苏，偶尔和颖儿聊几句钢琴课的事，举止优雅得像个真正的冰山女神。
颖儿吃了几口，突然把手机塞到小杰手里：「帮我选个手机壳，要可爱点的。」
小杰皱眉：「你自己不会选？」
「你眼光好嘛！」颖儿理直气壮，「快点，我现在就要买！」
小杰无奈地接过手机，开始浏览。选了几款后递给颖儿，她立刻凑过去和依彤讨论：「这个兔子耳朵的好看不？」
依彤轻轻点头：「很可爱。」
「可是我觉得这个猫爪的也不错……」颖儿歪着头，「小杰你说哪个好？」
「都差不多。」
「你这什么态度！重新选！」
就这样，颖儿用各种理由使唤着小杰——从手机壳到小音箱，从耳机到书包挂件。小杰虽然嘴上嫌弃，却都一一照做。在这样轻松的斗嘴中，他渐渐忘记了身处公共场合的不自在。
八月中旬，小杰今天只需要上半天班。刚走出商场，就看见一个撑着阳伞、穿着碎花连衣裙的‘淑女’站在不远处。她戴着宽檐草帽，裙摆随风轻扬，远远看去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直到那‘淑女’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熟悉的狡黠笑容，小杰才认出那是颖儿。
「今天这么早？」颖儿小跑过来，阳伞在手中轻转，「陪我去公园逛逛呗？」
小杰看着她这身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打扮，忍不住问：「你不是知道我今天上半天吗，这又是演哪出？」
「夏日纯情少女啊！」颖儿转了个圈，裙摆绽开一朵花，「不像吗？」
「你要算纯情少女，我就是刚出生的baby了。」
「小baby跟姐姐走吧，姐姐带你去买糖吃。」
公园里人声鼎沸。就在他们在一个手工饰品摊前驻足时，颖儿突然拉了拉小杰的袖子，压低声音：「喂喂喂！看那边！是梓柔！」
小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蓦地一跳。
不远处，文梓柔正站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汉服，清新脱俗，比漫展那次更好看了。然而，让小杰呼吸一滞的是，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身材高大，长相阳光，正微微侧头听着梓柔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还很自然地伸出手，帮梓柔拂去了落在发梢的一片小树叶。梓柔抬头对他笑了笑，脸颊微红，眼神明亮。
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和谐、美好。
小杰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感觉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
「走了。」他声音干涩地对颖儿说，转身就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啊？这就走了？我们还没……」颖儿话没说完，看到小杰异常难看的脸色，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追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小杰异常沉默，步伐极快。颖儿小跑都跟着废力，无论颖儿怎么插科打诨，他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直到分岔路口等红灯时，颖儿才赶上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喂……你没事吧？那个男的，说不定只是梓柔的哥哥或者亲戚呢？」
小杰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谁，都跟我没关系。」他说，然后离开了。
颖儿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发现他原来可以走的这么快，自己都已经跑起来了，还是追不上他。
她撇了撇嘴，心里有点闷闷的。她拿出手机，对着置顶的苏老师的对话框打字：「苏姐姐，我感觉我好像搞砸了……」
随后的几天，小杰以「兼职忙」等各种理由，婉拒了颖儿所有的「邀请」。回复简短、礼貌，带着刻意的疏离。
颖儿那边则是消息轰炸：
「喂！你连续放我三天鸽子了！」
「那个男的真的是梓柔表哥！从外地来看她的！我打听清楚了！」
「你至于吗小杰！」
「/生气/生气/生气」
无论她怎么解释「那是梓柔表哥」，小杰的回复都是「嗯，知道了。」或者「最近真没空。」
他需要时间，重新筑起内心的围墙。
误会发生后的第三天晚上，小杰加完班已经十点多。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老地方，本以为今天不会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长椅上确实坐着一个人——戴着鸭舌帽，穿着宽松的篮球服，乍一看像个清秀的男生。直到那人抬起头，小杰才从那双灵动的眼睛认出是颖儿。
「等你半天了。」颖儿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身边的一个打包袋，「给你带了那家你最喜欢的芒果沙冰，不过……好像化得差不多了。」
小杰看着那碗已经变成芒果汤的沙冰，心里某处微微一动。他在她身边坐下，沉默地拿起勺子。
「那个男的真是梓柔表哥。」颖儿突然说，声音很轻，「从北京来的，待两天就走了。」
小杰的手顿了顿，「嗯」了一声。
「小橙子，」她新给小杰起的外号，颖儿转过头，鸭舌帽下的眼睛格外明亮，「你不要一不开心就把自己关起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了？」
「约法三章啊！「颖儿的声调突然拔高，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第三条，不能伤害别人！你现在这样不理人，就是在伤害我这个唯一的……捧哏！」
这歪理邪说让小杰差点被芒果汤呛到。他看着她，看着她努力打破他的外壳，笨拙地想要安慰他的样子，心里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
「……知道了。」他低声说。
「那明天晚上……」
「再看。」
「后天呢？」
「……你猜。」
颖儿举起双手，脸上却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反正，老地方，我等你。」
她站起身，把鸭舌帽往他头上一扣，转身跑进了夜色中。
小杰看着手里那碗化掉的沙冰，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小杰再次出现在了「拾光」书咖。他没有明确答应，但下班后，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这个方向。
颖儿看到他，眼睛一亮，却没有大呼小叫，只是得意地挑了挑眉。她今天安分了许多，抱着一本漫画看得津津有味。
小杰依旧拿起一本治愈系漫画，在熟悉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夜色，店内的宁静，还有身边这个虽然安静但存在感极强的家伙，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隔天下午，苏惜妍给小杰发来了信息，请他帮忙搬运新学期的教具。
当他赶到学校办公室时，发现颖儿和梓柔也在。
「苏老师说需要人手，我就来啦！」颖儿笑嘻嘻地说，然后压低声音凑近小杰，「顺便监督你，不许偷懒！」颖儿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梓柔也温柔地向他打招呼：「小杰，下午好。」梓柔的头发似乎已经长了一些。
苏惜妍看着三个学生，笑容温和：「太好了，你们都在。这些东西分类整理一下，重的让小杰来，细致的话梓柔多费心，颖儿你……就当总指挥，负责协调和给大家鼓劲吧。」
任务明确，分工合理。小杰埋头搬运箱子，梓柔安静地核对清单、贴标签，颖儿则穿梭其间，一会儿给小杰递水，一会儿帮梓柔找胶带，嘴里还不停：「小橙子，你行不行啊！」「梓柔你这个标签贴歪了啦！」
在这种有具体事务要忙、人数固定且熟悉的环境里，小杰是放松的。他甚至会在颖儿指挥得过于「外行」时，忍不住吐槽一句：「暴龙神，箱子摞太高不好拿，你以为大家和你一样会飞吗？」
「要你管！」颖儿回嘴，却带着笑。
苏惜妍在一旁整理文件，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她注意到，小杰和颖儿斗嘴时，梓柔会在旁边掩嘴轻笑，而小杰看到梓柔笑时，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或黯淡，只是微微一愣，便继续手上的工作。
苏惜妍在一旁整理文件，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晚上大家要不要一块去吃饭」苏惜妍提议着。
「我约了–」还没等小杰说完，颖儿立马开口「我们去吃烧烤吧！打包点然后去广场那边吃，巴适得很！」
小杰收回了还未说完的话语，继续手中的事情。
傍晚时分，四人在校门口集合。 「走吧走吧！」她兴奋地拉着梓柔的手，「那家的烤茄子可好吃了！」
到了烧烤摊，颖儿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老板，这些要不辣的，其他特辣！」
苏惜妍有些惊讶：「颖儿你能吃这么辣？」
「当然！」颖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四川妹儿，没得辣咋个活得下去嘛！」
等待的时候，颖儿凑到冰柜前：「要不要喝点啤酒？夏天配烧烤最巴适了！」
「不行，」苏惜妍立刻否决，「你们都还是学生。」
最后他们抱着一堆烧烤和一袋子各种口味的气泡水，在广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既能感受到广场的热闹，又不会太过嘈杂。
夜幕渐渐降临，广场上的灯一盏盏亮起。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已经响起，大妈们整齐地舞动着；近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家长的叮嘱声此起彼伏；偶尔有车灯划过，在夜色中留下短暂的光痕。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打开还冒着热气的烧烤。颖儿果然给自己点了特辣的那份，吃得嘴唇通红，却一脸满足。
「好辣好辣！」她一边哈气一边猛灌气泡水，看得其他三人忍不住笑。
小杰安静地吃着不辣的烤串，偶尔抬眼看看周围。这样置身于热闹之中却又保持距离的感觉，意外地让他感到舒适。
就在这时，颖儿突然指着远处跳广场舞的人群问：「你们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也来跳广场舞啊？」
苏惜妍笑着摇头：「想象不出来。」
梓柔温柔地说：「应该会很热闹吧。」
小杰头也不抬：「你去跳斗鸡舞还行。」
「赖克宝！」颖儿气得拿起一串烤蘑菇指着他，「你才跳斗鸡舞！我要是老了，肯定是广场上最靓的阿姨！」
「最吵的肯定是你。」
「你！」颖儿作势要打他，却被苏惜妍笑着拦住。
「你们俩啊，」苏惜妍摇摇头，「怎么一见面就斗嘴。」
梓柔也掩嘴轻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感觉很热闹。」
颖儿哼了一声，故意把小杰看中的那串烤年糕抢过来，得意地咬了一口。小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拿起另一串。
梓柔看着她的样子，温柔地笑了：「说起来，颖儿跳舞真的很好看呢。小杰你没看过吗？学校的文艺汇演基本都有她。」
小杰头也不抬地啃着烤鸡翅：「有啥好看的，海鲜池里的龙虾扭得都比她快。」
「小杰！」颖儿气得差点跳起来，「你才像龙虾！老子跳舞的时候，台下不知道多少娃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等小杰回答，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凑近小杰，坏笑着用四川话问：「耶~就你娃会讲话，我不信你对老子就没得啥子不良的想法！」
小杰学着她的四川腔，面无表情地回答：「有撒，想把你丢后头水池里面喂金鱼撒，世界就阔以清静撒。」
众人都被这对话逗笑了。苏惜妍一边笑一边摇头：「你们俩啊。」
这时苏老师把话题转向小杰：「小杰呢，最近还是很忙吗？」
「忙着想怎么毒死她，不然开学我要被烦死了。」
「你们两个在学校可不许这么闹腾，我第一次当班主任，不管你们立不住威，管你们又觉得扼杀了你们的天性。」苏惜妍递了张纸巾给颖儿，示意她嘴边粘住了不少辣椒粉。
「我是被迫防御的，尽量吧。」小杰还是答应了。
「说起来，」苏惜妍突然想起什么，「小杰和梓柔是怎么认识的？我好像从来没问过。」
梓柔看了眼小杰，轻声解释：「是在暑假的漫展上。当时我遇到点麻烦，有个人缠着我要拍照，小杰很热心帮了我，后面还照顾了我很多呢。」
「耶~！」颖儿夸张地拍手，「看不出嘛，你还怪有勇气撒！」她故意用四川话阴阳怪气，「哪天要是我遇上了，你会啷个做？」
小杰想都没想：「就你？梦里就有这个机会。我遇上了肯定跑，别连累我一块。」
苏惜妍笑着插话：「那你那天还救她啊？」
「那是猪油蒙了心，」小杰一本正经，「我要知道她这么吵，打死我都不走那条路。」
「狗娃子！！！」颖儿作势要打他。
就在这时，小杰突然把脸凑到颖儿面前，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哇！」
「啊！」颖儿被吓得往后一仰，反应过来后气得跳起来就要追他。
小杰早有准备，转身就跑。颖儿追了几步，突然「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小杰下意识地回头，快步走回来想要扶她：「你没事吧？」
谁知他刚弯腰，颖儿就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得意地大笑：「上当了吧！」说着用力在他胳膊上捶了好几下。
小杰无奈地挣脱，回到座位对苏惜妍说：「苏姐姐，她又这样用自己安全吓人，你管不管。」
这时颖儿也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苏惜妍故作严肃地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颖儿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下：「知道啦~」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人渐渐稀少。苏惜妍举起气泡水瓶：「来，为我们的新学期干杯！」
四个瓶子在空中轻轻相碰，气泡水在夜色中泛起细密的气泡。
「希望新学期一切顺利。」苏惜妍说。
「希望大家开开心心的。」梓柔补上。
「希望某个人能少气我一点。」颖儿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小杰。
小杰没接话，只是默默喝了口水。
聚会结束，小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需要送你们吗？」
颖儿摆摆手：「不用啦，我今晚去梓柔家玩！」
苏惜妍也笑着说：「我还有个约，你们到家都在群里说一声。」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杰看着群里陆续弹出的「到家了」的消息，最后也发了一条：
「到了。」
这个夏夜，在烧烤的烟火气中，在欢声笑语中，悄然落下了帷幕。而对小杰来说，某种陌生的温暖，正悄悄渗入他习惯独处的生活。
结束假期最后一次兼职，小杰特意选了个7点就能走的班，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手机屏幕亮起，是颖儿发来的消息，顶着一个‘final attack!!!’的标题：
「警报！警报！暑假余额严重不足！」
「根据《约法三章》补充条款第不知道多少条（反正我现编的），在重大事件（如假期结束）前夕，捧哏有义务陪同主演进行最后一次夜间巡逻，以安抚其即将开学的脆弱心灵！」
「去海边吹吹风吧！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下班了！不然我就去你家楼下唱《老司机带带我》！」
小杰看着这条胡搅蛮缠的消息，几乎能想象出她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定位，我没那么快能到，注意点安全。」
快到约定地点时，他左右张望，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当他疑惑地停下脚步，准备发信息问她在哪时——
「哇！！！」
一个披着黑色一次性雨衣、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景观灌木丛后跳出来，双手张开，用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的声音喊道：
「凡人！吾乃穿梭于暗夜的死神！今日特来收割汝之灵魂！」
小杰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跳出来。等他定睛一看，那「死神」雨衣下露出的分明是颖儿那张憋着笑、得意洋洋的脸。
「……反弹，你应该穿黑白无常更符合国情。」小杰抚着胸口，没好气地说。惊吓过后，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切，没劲。」颖儿一把扯下雨衣，露出里面清爽的夏装，脸上毫无愧意，「你反应不够激烈啊？我可是精心准备了的！」
「你天天换着法早有准备了呀，不如你cos一下你们那边的川渝暴龙兽，哦不，应该是本色出演。」小杰径直往前走。
「切，闷葫芦，还说我，不过」颖儿笑嘻嘻地把揉成一团的雨衣塞进垃圾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喏，赔罪！刚买的章鱼小丸子，还热着呢。」
食物的香气飘来，小杰默默地接过了。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滨海长廊慢慢走着。海浪声轻柔地拍打着堤岸，远处货轮的灯光像坠落的星星。
「今天干嘛了？」小杰咬着章鱼小丸子，随口问。
「当了一天‘考古学家’！」颖儿声音轻快，但小杰听出了一丝伪装下的情绪，「在家‘挖掘’我妈留下的‘历史遗迹’——好多我以前画的丑不拉几的画，她居然都收着……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小杰沉默地吃着丸子，没有接话。他知道此刻她不需要苍白的安慰，只需要一个倾听的出口。
颖儿也没等他回应，很快又换上了活泼的语调：「不过我发现，把那些‘黑历史’重新看一遍，然后拍照存起来，再把原稿扔掉，感觉就像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了一样，还挺有意思的！所以本死神决定暂时放过你的灵魂！」
她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小杰，」颖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小杰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谢啥？谢我陪你发疯？」
「这个八月……」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要不是有你陪着胡闹，我可能会很难过。家里天天冷冷清清的，我爸直接出差了，我妈又走了，回去也是一个人。」
「你怎么不去找丁依彤？」小杰问，「她不是你的好姐妹吗？」
颖儿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心疼：「小依彤啊……她任务重着呢。你以为市长千金那么好当？每天放学不是钢琴课就是书法课，周末还要学外语和礼仪。她爸对她期望可高了，连交什么朋友都要过问。」
小杰想起那个总是安静优雅的女生：「看她整天冷着张脸，原来压力这么大。」
「她那不是单纯的冷，」颖儿纠正道，「一部分是累的。有时候我去她家，看她练琴练得手指都肿了，还得笑着跟说’不累’。」
「那之前不是有很多男生想跟你玩吗？我看他们挺殷勤的。」
颖儿嗤笑一声，夜色中她的侧脸带着与平时不同的成熟：「殷勤？他们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个个嘴上说着喜欢，眼睛却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瞟。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只是想睡我而已。」
小杰沉默片刻：「所以找我就是因为我不想睡你？」
「也不全是。」颖儿转过头，在路灯下对他笑了笑，「跟你待在一块挺安心的。不用装淑女，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可能是因为……那天你救了我吧。虽然你冷冷的，长得也不好看，说话也难听，脑子也不好使，还不爱搭理我，但是个好人。」
「好人卡一般不是只有在告白失败环节才会收到吗？」小杰伸出手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如果你现在和我告白我真的可能会答应哦？或者你想直接到睡我的环节我也可以考虑。」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小杰没有接颖儿的话，声音很平静，「不管怎么样，我没办法假装看不见走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不想再经历了。」
颖儿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你指的是什么？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小杰望着远方的灯火，摇了摇头：「有机会再说吧，现在不想说。」
「好吧。」颖儿难得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等你想说的时候，死神会再次降临的。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陪你吃个烧烤，或者……」她指了指自己的身子，「我们去偷偷做点更刺激的事情？」
小杰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算了，你还是正常点比较好。」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这一刻的沉默不像往常那样令人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过几天就开学了。」颖儿突然说。
「嗯。」
「开了学……你会变回闷葫芦吗？」
小杰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许久才说：「大概率吧，人多对我来说是件很折磨的事情，我也不喜欢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
「那我呢？」
「你是暴龙神，绝招是龙皇异次元，什么时候算人了？」
颖儿笑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说定了！走啦，小闷葫芦。」
「我送你，太晚了。」
「小依彤在附近呢，朕今晚要去宠幸她！」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融入夜色。小杰看着她的背影上车，这才慢慢起身往家走去。
「也谢谢你，我也很充实，别拿自己安全开玩笑，其他的我可以多让步。」小杰给她发去消息。
「已阅，朕准了。」
那天发生的一切，成了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成了二人友情的开始，在这个夏天，颖儿对他，多了一份对别的男生都没有的信任和依赖。她开始真正地，把他当作了一个可以分享心事、可以并肩而行的——朋友。
而颖儿，也学会了苏惜妍的那一招，动不动就拿起书卷，重重地敲在他的脑袋上，作为一种独属于他们的、笨拙又亲昵的交流方式。还在二人的相处中，新增了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方式：互起外号。
【暴龙神】【闷葫芦】【小橙子】【赖克宝】【史前巨兽】【纸老虎】······
这个漫长而特别的夏天，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悄然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