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教室照得一片明亮。小杰将自己的想法和盘
托出后，有些紧张地看着梓柔。
「给苏老师一个生日的惊喜吗？」梓柔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这个
主意真好！小杰你真有心。」
她拿出小杰提前让她带的ipad，指尖飞快地勾勒出几个草稿。小杰在一
旁看着，不时指出苏老师的一些小习惯：「她爱吃肉，但是又要减肥，不如……
….。」
就在两人专注讨论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诗雅站在门口，她是过来找梓柔
拿东西的，目光却落在ipad上。
「你们在干嘛？」她问。
小杰下意识想挡住：「没……没什么，就讨论点事情。」
诗雅的视线淡淡扫过他：「你上次还让我帮你骗苏老师来着。」小杰一下不
知说什么。
梓柔看着小杰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随即落落大方地把平板转向诗雅：
「我们在给苏老师准备生日礼物。小杰说学姐说苏老师快生日了，我负责画一个
Q版的苏老师。」
诗雅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画稿，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很可爱，怎
么还有西兰花啊？」
「谢谢！小杰的馊主意…」梓柔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诗雅，我记得小
时候你也上过绘画兴趣班的？你那时候画得就很好。」
诗雅眼神一暗：「家里不让，觉得影响学习，后来就停了。」
一时间，教室里安静下来。小杰看着诗雅下意识握紧的手，忽然开口：「现
在又不是在家里。」
梓柔立刻会意，热情地将触控笔递过去：「对呀诗雅，你来试试看？」
诗雅犹豫片刻，终于接过笔。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生疏地划动了几下，随即线
条变得越来越流畅。当她停笔时，一只窝在沙发角落打盹的猫跃然屏上，慵懒的
神态捕捉得淋漓尽致。
「诗雅！」梓柔惊叹，「你平时应该还有画吧？明明很好看啊！」
小杰也点头：「嗯，比我和梓柔偷偷摸摸搞地下工作强多了。」
「嗯，偶尔还是会画一点」她轻声说，「没这个这么方便。」
「要不你也一块吧，我们可以做一个系列。比如苏老师批作业的样子，或者
她在摇篮上看书的样子，我可以偷偷拍下来给你们……」小杰突然提议
。
「这个主意太棒了！」梓柔兴奋地拍手，「我们可以做成一套表情包！」
「我可能不太—」
看着诗雅欲言又止的样子，小杰戳了戳梓柔：「你就当做帮我们的忙吧，后
面让梓柔带着ipad，培训休息的时候你就当打发时间，怎么样？」
梓柔接上小杰的话「是呀，试试嘛，我一开始画的还没你现在的好呢。」
「那你出去，我和梓柔说。」诗雅思索了一会，站到梓柔身边。
梓柔温柔的看向小杰：「去嘛，晚上找你聊。」
小杰点了点头，离开了教室。剩下的两人一起讨论著，新的画布上已经勾勒
出苏惜妍抱着教案、眼皮打架的可爱形象。诗雅的笔触越来越自信，梓柔在一旁
提供自己的小经验。
诗雅手中的触控笔越来越流畅地舞动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天赋与热爱，正
在一点点重见天日。
晚上，小杰和梓柔的聊天：
小杰【对不起，今天没先问你的意见，就说让你以后带着平板给她用】
梓柔【没事吖，诗雅的画风和我不太一样，我也可以学一下】
小杰【那你不怪我呀，梓柔星星眨眼表情包.jpg】
梓柔【嗯，不怪你，有人陪我画画我也很开心的，平时就自己画。摸摸头.
jpg】
小杰【梓柔真好，猫咪感谢.jpg】
梓柔【你最近好像没那么害怕和我们相处了】
小杰【嗯，好像越来越放松了】
梓柔【想不到你原来这么社恐，和漫展那会差别好大】
小杰【漫展那会没人认识我，而且大家都是同好，感觉就没那么害怕】
梓柔【以后培训的时候要是不知道坐哪就来我旁边坐着，我不介意的】
小杰【好，谢谢梓柔，梓柔比ok表情包.jpg】
梓柔【总是用我的表情包，梓柔叉腰表情包.jpg】
小杰【只和你用，太可爱了忍不住。梓柔星星眨眼表情包.jpg】
梓柔【我去写作业啦，猫咪再见.jpg】
小杰【梓柔点头表情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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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第二节课间，颖儿刚从依彤的座位回来，就蹦到小杰桌前，一把抢
过他的手机：「柠檬精，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还我！」小杰伸手去抢。
颖儿灵活地后退一步，晃着手机笑道：「有本事来拿呀——」话音未落，手
机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脆响，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两人都愣住了。「哈，真碎了啊……」颖儿捡起手机，带着歉意，「我不是
故意的，我去帮你修。」
「不用你。」小杰皱眉接过，看着蛛网般的屏幕，语气不太好。
「换个屏幕多少钱，我给你出。」颖儿自知理亏，态度难得地软了下来。
「五千。」小杰没好气地随口一说。
「当我是依彤啊，这么宰？」颖儿瞪大了眼，嘴上抱怨着，手指却在手机屏
幕上飞快操作，「转过去了，去换吧。」
小杰看着转账金额，愣住了：「你真有啊我去。」
「跟依彤逛次街的钱。」颖儿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小杰伸手跟颖儿要着：「你手机给我，我给你退回去。」
「真给你又不敢拿了？」颖儿没接，反而抱臂看着他。
「哼，还不是我有良心，不像某些人。」他用颖儿的手机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完成了退款。
颖儿听到提示音，有些恼了：「怎么都转回来了？姑奶奶可是拎得很清楚的
，他们是想给我花我不要。起码把屏幕的钱留着吧，我摔坏的我给你出。」
小杰把手机塞回包里：「有没有可能，我被你摔坏的是手机，支付宝里有的
钱，我也花不了。」
颖儿一愣，随即翻起自己的钱包：「你要现金吗？我身上只有400多，我
去找依彤拿点。」
「够了够了，」小杰抽走三张钞票，「给我300就成，应该搞得定。」
「给你吧，不够就说。」颖儿看着他收起钱，语气放缓了些，「我摔坏的我
给你修就行，别耽搁你攒钱买模型了。」
小杰猛地抬头：「你咋知道？偷看我购物车了？」
「那咋个可能，」颖儿笑嘻嘻地看向他，「我偷看你收藏夹了而已。」
「你还看了啥？」
「没看啦！」颖儿转回头，脸上有点不自然，「上次你拿我手机逛完没退我
才不小心看到的。收藏了那么久咋不买，你早就攒够了吧？」
「我这可都是血汗钱，哪有那么舍得的。」小杰靠在墙上，语气有些淡，「
再说了，买了也没地方放，拼完都不知道放哪，时不时就要搬家的，我妈看到又
要说我了。」
「不是说她们管不住你吗？」
「只是管不住我买，也不会和以前一样砸掉而已，看到了该说还是会说的。
」
颖儿看着他侧脸，忽然说：「要不要我送你？你放苏姐姐那也行。」
小杰立刻坐直了，狐疑地看她：「你干嘛？」
「没有，」颖儿避开他的视线，「就是看你收藏了那么久都没买，想送你。
」
小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感觉有点阴谋？对我这么好，是不是觊觎
我的美色？」
「要觊觎也是觊觎我的小依彤！你有什么美色？长这么大有人追过你吗你！
」
「那就不用送我，」小杰重新靠回墙上「我也只是那时候想要，现在都没感
觉了。」
「我叫梓柔给你买，看你要不要。」
「不想要。」
「别那么丧嘛！」颖儿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等毕业了姐姐送你一个大的
，到时候让你拼个爽！」
小杰吃痛地揉了揉肩膀，忽然勾起嘴角：「那你送我一个你这么大的吧，以
后我还可以放房间里当个挂衣服的。」
颖儿被又好气又好笑：「那得找她们一块赞助，不然我得牺牲多少套衣服钱
！」
「太麻烦了，」小杰又想起好玩的「要是我我就去商城捡个破模特，然后就
问这个够不够大。」
「姑奶奶可是和你说认真的！」颖儿气得跺脚。
「知道啦，」小杰拖长了语调「以后看到啥想要的我就发给你，让你送我，
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颖儿终于满意了，扬起下巴，「送礼物还送的这么难的你
还是第一个。」
小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叮嘱：「别去和梓柔说。」颖儿眼睛一转
，狡黠地笑了：「那你要怎么谢我？」
「我去，」小杰简直要气笑了，「你两嘴一张就又变成我欠你的了？」
「颖儿！小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讲台上传来英语老师忍
无可忍的呵斥，「你们两个在那做什么小动作？去后面站着去！」两人灰溜溜地
拿起书站到教室后排。
颖儿用书挡着脸，小声说：「明天请我喝奶茶。」
「请你喝我的纯正丝袜奶茶要不要？」
「哪来的丝袜？」颖儿好奇地看向小杰，「去女生宿舍偷的吧你！」
「打算抢银行买的，保证原味。」
「去死吧你！」
「人太多了，」小杰叹了口气，「又不能不给他们买，你们喝的又贵，我真
hold不住。」
「我又没说让你出钱！」颖儿白了他一眼，「你请客，我买单，你负责跑腿
就行。」
小杰立刻变脸，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善良迷人温柔可爱的大小姐为什么
不早点说？我很乐意跑这个腿的！」
「德行！」颖儿忍着笑，补充道，「到时候我发给你，你自己那杯别加冰。
」
「凭啥？」
「我出的钱，你说凭啥？」两人越说越起劲
「暑假那个是意外。」
「疼死你得了。」
「该喝喝，该疼疼，」小杰一脸豁达，「不能因为以后的痛苦而不接受现在
的爽。」
「程杰！」怒吼再次响起，「去操场跑1000米！跑完再回来！颖儿你给
我去教室门口站着！」
小杰认命地放下书，在全班同学同情的目光中向外走去。与站在门口的颖儿
擦肩而过时，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都怪你」的眼神。
夜晚，苏惜妍家中
傅若昕打量着厨房里新添的厨具，指尖轻轻划过光洁的锅面：「我们苏苏终
于要开始学做饭了？」
「都是小杰挑的。」苏惜妍正在垫子上做瑜伽，声音带着运动后的轻喘，「
他说之前的锅具不好用。」
傅若昕走到她身边，轻轻帮她压住腿：「看来我们的小杰把你照顾得很好。
」
苏惜妍放松地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垫子：「若若，前几天他都在家里给我做
法，昨晚没过来，回来的时候觉得家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这样不挺好的吗？」傅若昕轻笑，「我看他现在状态稳定多了，你也不用
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时候再让他去学下减脂餐，你就可以吃的更健康了。」
「是很好……」苏惜妍轻声说，「就是觉得，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而在依彤的房间里，颖儿正瘫在床上，漫无目的的刷着视频：「……然后老
师就让我们罚站！那个白痴，我明明是想直接帮他换手机！」
依彤从书桌前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你最近提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吗？」颖儿动作一顿，突然起身把依彤推躺在床，「小心你以后也是！
」手伸向依彤腰间的痒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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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相对而坐的傅若昕和苏惜妍身上。两人面前摆着
简单的牛奶面包，正享受着周末清晨的宁静。
突然，苏惜妍放在桌上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
头微微蹙起。
「好的，主任，我明白了……嗯，我现在就准备出发。」
挂掉电话，她有些抱歉地看向傅若昕：「若若，临时有个紧急会议，点名要
年轻教师参加，我得马上过去，估计得耗到晚上。」
她说着，匆匆起身，牛奶也只喝了一半。「今天的培训就辛苦你啦，或者你
们去自由活动也可以。」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知道啦，苏老师慢走——」傅若昕拖长了语调回应，听着卧室里传来略显
匆忙的动静，她狡黠地笑了笑，伸手拿过了自己的手机。
这简直是天赐的「摸鱼」良机。
傅若昕【@全体成员 警报解除！苏老师被临时抓去开会，今日培训，取！
消！自！由！活！动！】
傅若昕【(一条5秒的语音，背景是碗碟的轻响) 咳咳，好学妹们，基于
本学姐刚刚失恋，要不然我们今天去逛街回血吧！】
几乎在语音发出去的瞬间，卧室门打开，苏惜妍已经换好了通勤的衬衫和西
裤，拎着包快步走向门口。
苏惜妍一边换鞋，一边抬头叮嘱，记得跟他们说一声，别让小杰白跑一趟，
他昨天在操场说手机摔坏了。
傅若昕头也不抬地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仍在飞快打字「知道啦！」
颖儿【真的吗？！那直接步行街见！我和依彤正准备出门呢！】
颖儿【@梓柔 @诗雅 速速集合！任务变更：今日行动代号——「治愈失
恋的若昕学姐」！】
梓柔【啊…好的，我很乐意.jpg (附上一个抱着星星的治愈系表情包
)】
诗雅【 1】
傅若昕【完美！@颖儿 那颖儿，通知小杰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别让他白跑
一趟。他手机不是坏了吗】
颖儿：【ok，我给他发短信了】
早上8点半，小杰将碎裂的手机留在维修店，便去菜市场，仔细挑选了苏老
师爱吃的排骨和活鱼，又买了做辣子鸡和麻婆豆腐的食材——颖儿前几天念叨过
想吃。
他拎着沉甸甸的几大袋东西回到苏家楼下，心中带着一丝周末小聚的暖意。
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
预想中的喧闹、聊天声或是学姐的讲课声都没有出现。
迎接他的，是一片过于整洁、也过于寂静的空旷。
「……人呢？」他愣在门口，手里的袋子仿佛瞬间重了许多。客厅里空无一
人，阳光透过阳台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又被……丢下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他心底最柔软、最没有
安全感的地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看看手机里是否有只字片语的解
释，却只摸到一片空虚。
「呵。」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孤零零的钥匙，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在
胡思乱想什么。房子和钥匙都还在这里，人能去哪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关上门，将纷乱的思绪和沉重的食材一同提进厨房。
「大概是临时有什么事，一起出去了吧。」 他一边熟练地系上围裙，一边
试图说服自己，「等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水龙头哗哗响起，他开始清洗蔬菜，处理鸡肉。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有规
律的声响，在这过份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他将所有的困惑和一
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都默默咽下，转化为专注料理的动力。油烟机轰鸣起来，辛
辣的油烟呛得他眼眶发红，他忍着鼻腔的刺痛，固执地翻炒着锅里的辣椒，仿佛
只要把这顿饭做好，等大家回来时，一切就都会和往常一样。
傍晚六点
夕阳将小区的楼宇染成暖金色。苏惜妍提着略显沉重的公文包，带着一身开
完会的疲惫走到楼下，正好撞见那辆熟悉的轿车停下。
车门打开，嘻嘻哈哈的声浪先涌了出来。颖儿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提着三四
个服装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紧接着是梓柔和依彤，手里捧着奶茶和点心
盒。最后是傅若昕，从驾驶座下来，脸上戴着墨镜，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哟，」苏惜妍挑眉，看着她们这一副「战果累累」的模样，「这是疯完回
来了？」
傅若昕摘下墨镜，笑容明媚地晃了晃手里的咖啡：「难得放纵嘛！治愈失恋
的最佳良药！」
苏惜妍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掠过众人，落在最后下车、手里只拿着瓶矿泉水
的诗雅身上。「诗雅，」她招呼道，「陪我去旁边超市买点水果吧？上次你说的
那个水果沙拉，和我一块去挑挑吧。」
诗雅点点头，安静地走到苏惜妍身边。
「行，你们先上去吧，我找个车位停好就来。」傅若昕重新拉开车门。
「好嘞！我们先上去放东西！」颖儿欢快地应着，挽住依彤的手臂就往单元
门里走，梓柔也笑着跟上。
钥匙转动，门刚打开一条缝，客厅里的说笑声就涌了进来。
「累死我啦——」颖儿第一个挤进门，弯腰在入户阳台的鞋柜处换鞋。梓柔
和依彤跟在她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客厅沙发的方向猛地站起，快步走到了入户阳台与客
厅的连接处，挡住了她们的去路。三个女孩同时抬头，都愣住了。
小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们。他身上没有围裙
，手里空无一物，仿佛已经这样沉默地等待了很久。
「小杰？」梓柔最先反应过来，有些错愕，「你…你怎么在这？」
小杰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声音干涩：「你们去哪了？」
「我们去逛街了啊！」颖儿直起身，语气理所当然，「我不是给你发信息说
了吗？」
「信息？」小杰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起来，「我手机昨天不是让你给砸了
。我拿意念看，还是拿超能力看？」
颖儿被噎了一下，随即反驳：「你不是还有个备用机吗！」
「备用机？」小杰扯了扯嘴角，「不是早就被你拿去看小说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了一天的焦虑和委屈终于找到了缺口，语气控制不住地
激动起来：「我在群里问了几条！私聊也问了你几次！我没手机，你没手机吗？
回个消息会死啊！」
「你有病啊你这么凶干嘛！」颖儿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点燃，声音也拔高了
，「我不过就是没看到消息！又不是没和你说！你都能发消息为什么没办法看短
信！」
「我有病！」小杰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眶微微发红，「我要不是有病就不会
在这瞎等一天！QQ那是我回家开电脑登上去看的！等了一个多钟，屁都没等到
一个，我才又回来这边等的！我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梓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小杰，我们今天是有点意外情况，
你先别生气……」
「梓柔，别理他！」颖儿正在气头上，一把拉住梓柔，冲着小杰口不择言，
「吃火药了他！又没人求着他在这等！」
她看着小杰那副隐忍又倔强的样子，一股邪火混着被指责的委屈涌上心头，
方言脱口而出：「我话放到这儿，老子爱去哪耍去哪耍！别整天哈戳戳的以为自
己是什么，在这叫唤个啥子叫唤！哦豁，老子就是出去耍了没跟你说到起你要啷
个嘛！老子又不欠你啥子！要不是看你啷个样，鬼才想起搭理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进小杰心里。他所有的动作和表
情都凝固了。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
静。他什么也没说，低头换鞋，把门边的垃圾提起，用完全平淡的语气留下最后
一句：「我先走了，你们自己玩吧。」
「他什么意思啊！」颖儿冲着关上的门喊了一句，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的
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几乎就在同时，电梯「叮」一声到达本层。傅若昕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好与
推开消防楼梯防火门、头也不回往下走的小杰擦肩而过。
「小杰？」傅若昕惊讶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要走了吗这就？」。
小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傅若昕心道不好，立刻推开虚掩的入户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梓柔一脸无措
地站着，依彤正扶着已经开始掉眼泪的颖儿的胳膊轻声安慰，而颖儿的眼泪越涌
越凶。
「怎么回事？」傅若昕眉头紧锁，快步走进来，「小杰怎么在这？还要走了
？我刚刚在楼梯口碰到他。你们吵架了？颖儿怎么哭了？」
梓柔赶忙解释：「小杰不知道我们去玩了，在这等了一天。他手机摔坏了，
在群里发了消息我们没人回，他就一直在这等……然后一看到我们回来，他们两
个就吵起来了。」
傅若昕立刻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快速说道：「喂，苏苏，小杰从消防楼
梯下去了，应该在往小区门口走，你拦一下，他们吵架了，尽量拖住他，我一会
儿过去。」
挂掉电话，她看向相对冷静的依彤，语气严肃：「他说颖儿什么了？骂了颖
儿吗？」
梓柔摇了摇头，声音清冷：「没有骂。小杰在问为什么没人理他没人通知他
，但是语气不太好，很凶。颖儿就和他吵起来了。」她顿了顿，「后面颖儿说小
杰的那些……我听不太懂（指方言）。」
依彤安抚着颖儿补充：「颖儿的意思是我们爱去哪去哪，让小杰不要在这瞎
闹，就算是没和他说又怎么样，又没欠他什么，要不是看他那样，鬼才想搭理他
。大概这个意思。」
「说的这么过分吗？」傅若昕心下一沉。
「颖儿吵起来是会说的比较难听，」依彤手仍轻拍着颖儿的背，「也是被小
杰气到了才会这样，平时没和别人吵得这么凶。」
「先进去里面说吧，别都站在这儿了。」傅若昕指挥着，几人挪到客厅沙发
。颖儿一坐下，情绪彻底崩溃，哭得更厉害了。
「他凭什么那么凶我！我又不是故意不和他说的！我就是知道他手机摔坏了
以为他看不了QQ才给他发的短信！我们在玩又不看手机，他就一直凶我，凭什
么啊！」
傅若昕对梓柔说：「梓柔，去给颖儿倒杯水吧，厨房吊柜里那几个杯子都可
以用，苏苏前几天和小杰一起去买的。」
梓柔点点头去了。回来时看见饭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轻声问：「学姐
，那桌饭……」
傅若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的异样。「没有啊，我早上出
门的时候都没有。」傅若昕起身望了眼。「这……多半就是小杰做的了。」
她回到客厅，在颖儿面前坐下，声音放缓了些，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颖儿，他不应该凶你，这点是他不对。但是，你也不应该说那么难听的话。吵架
归吵架，越是吵架的时候，越要控制好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难道你一点也
不在意小杰的感受吗？」
「才不在意他！」颖儿带着哭腔赌气道，「他死了算了！」
「带他一块培训也有你的主意吧？」傅若昕看着她，「你不在意他，就不会
想让他和我们一起玩起来了。他在家等了一天，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在这傻乎乎
地等，还做了一桌饭等我们回来吃……颖儿，你最后对他说的那段话，是不是在
诛他的心？你做这一切，让他融入我们，难道都只是……因为可怜他吗？」
颖儿猛地抬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傅若昕问住了，泪水涟涟地看着她
，说不出话。
傅若昕站起身，对梓柔和依彤说：「梓柔，依彤，你们在这陪她。我必须去
追小杰，苏苏她们拦不住他的。」
「好，学姐你去吧。」梓柔连忙应道，将水杯递给还在抽泣的颖儿。
苏惜妍和诗雅刚买完水果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小杰低着头，步伐极快地往
外冲。
「小杰！」苏惜妍连忙叫住他，「你要去哪？」
小杰脚步一顿，没回头，反而走得更快。
「小杰！」苏惜妍加重了语气，「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小杰这才停下，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
苏惜妍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放软了声音：「
怎么了，一看到我就要跑，受什么委屈了？」
「……我想回家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苏惜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心疼：「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姐了？」小
杰低着头，不吭声。
苏惜妍换了个方式，带着点请求的语气：「那……陪我把诗雅送回家可以吗
？天快黑了，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把诗雅送回家，就让你回去，好不好？」
小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嗯。」
诗雅安静地跟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行至附近一个热闹的广场时，
她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广场舞人群的方向：「苏老师，我妈妈好像在那边跳舞，
我们过去看看吧，我跟她说一声，就不用你们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拿出手机，在【苏家小分队】的群里发了个定位。
诗雅：「在这，快过来，要拦不住了。」
苏惜妍会意，拉著有些不情愿的小杰在广场边的长椅坐下。没过几分钟，傅
若昕便匆匆赶来。
小杰一见她又来了，立刻站起身：「你们送吧，我回家了。」
傅若昕快走几步，在他转身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然后顺势张开双臂，温
柔却不容拒绝地抱住了他。
「怎么啦，」她的声音拂过他紧绷的神经，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在苏
苏家里等了很久吧？委不委屈啊？心里很难受是不是？没事，我和苏苏给你做主
，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全然包容的温暖，像一道堤坝的裂缝。小杰一直强撑的坚强
瞬间土崩瓦解。他身体先是僵硬，然后开始细微地颤抖，最终，压抑的哽咽变成
了失控的哭泣。他把脸埋傅若昕的肩膀上，泪水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襟。
苏惜昕也立刻凑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围着他，轻声安抚着：「没事，没事
……」
傅若昕等他哭声稍歇，才轻声问：「今天几点就在家里等了啊？」
「10点…多…」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
「是不是看到没人又联系不上我们，很急？」
「嗯…」
「有没有试过给我们打电话？」
「给苏…姐姐打…了没…接，给颖儿…打了…也…没接。」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傅若昕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一丝自责，「我要知道你
在家里等，就带你一块去玩了。」
「没有…你们的…号码。」
「那手机坏了怎么发的消息啊？」
「回…家里用…电脑…发的，没人…回，就…又回…来等…了。」
「然后就回来买菜做饭等我们了吗？」
「早上…买的…菜，以为…你…们中午…会…回来。」
「那要是刚刚还等不到怎么办？」
「报…警…怕你们…出事。」
傅若昕和苏惜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与愧疚。
傅若昕轻轻叹了口气：「想走，是因为颖儿后面对你说的那些话，对吗？刚
刚要是颖儿跟你好好道歉，是不是也就不生气了？」
小杰把脸往她肩膀上埋得更深，带着孩子气的赌咒：「嗯…她死…了算了…
」
傅若昕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他一下：「你们吵架默契都这么好啊？她也说你
死了算了。」
「……我才…不要这…种默契。」
「颖儿刚刚说的话是她不对，我说过她了。」傅若昕的声音严肃起来，「今
天是我心情不好，就想拉他们陪我出去疯，苏苏又去开会了，没通知到你是我疏
忽了。学姐跟你道歉，让你在家里傻傻等了一天。」
苏惜妍也赶紧接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颖儿说你什么了？我去说她
！苏姐姐今天在开会，也忘了看信息，苏姐姐也跟你道歉好不好？别这么难过了
。」
傅若昕语气沉重：「颖儿说……「要不是看小杰这个样，谁想搭理他」。」
「没有！没有！」苏惜妍立刻否认，心疼地揽过小杰的肩膀，「颖儿是疯了
才说这种话！不是她说的那样的！我们都喜欢你，需要你，跟你是什么样子没关
系！」
傅若昕也肯定道：「对，颖儿胡说的，我帮你说过她了，怎么可以对我们小
杰说出这种话。」
在两人的柔声安慰下，小杰激动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
噎。
10分钟前，苏惜妍家中客厅：
颖儿坐在沙发上，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边抽泣一边用四川话骂：「他就是个
哈巴儿！是个宝批龙！是个日龙包！」
依彤搂着她的肩膀，清冷的声音带着安抚：「他不好。不应该一来就凶你，
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就是嘛！」颖儿得到认同，委屈更甚，「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凭哈子嘛！
」
梓柔也递上纸巾，软声劝道：「小杰可能是等得太着急了……他平时不会这
样的。」
在文、丁二人的安慰下，颖儿的哭声渐渐小了，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一阵发
泄过后，冷静回想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那句，一股强烈的后怕悄然爬
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依彤的手。
梓柔看到颖儿缓过来后，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梓柔【你们在哪儿？拦住了吗？】
诗雅【这儿呢，学姐过来之后拦住了。】
梓柔【我们现在过去，小杰怎么样了？】
诗雅【好，在学姐怀里哭。】过了会又发了一条【现在是苏姐姐怀里了。颖
儿怎么样了？】
依彤【还可以，刚哭完。】
梓柔、依彤陪着情绪平复但眼睛红肿的颖儿赶到广场，与等候在稍远处的诗
雅会合。
梓柔小声问：「诗雅，现在怎么样了？」
诗雅朝长椅方向看了一眼：「小杰情绪稳定下来了，苏姐姐和学姐在安慰。
要不要先喊一个过来看看怎么办？」
梓柔点点头：「我过去吧，我让苏姐姐过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长椅边，弯下腰，柔声问：「小杰，好点了吗？」
小杰已经从傅若昕怀里出来，坐在苏惜妍旁边，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情
绪已经平静。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梓柔看向苏惜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颖儿她们的方向。苏惜妍会意，轻轻拍
了拍小杰的背，站起身朝梓柔来的方向走去。
苏惜妍走到几人面前，目光落在颖儿身上，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和无奈：「颖儿，你怎么能那样子说小杰？不知道他多敏感吗？饭都不敢和我们
一块吃，上次才被若若哄出来，今天做了一桌子菜等我们，你那样说他，多伤他
心啊！」
「苏姐姐，我们说过颖儿了，她知道自己做过分了。」依彤替颖儿解释。
颖儿低着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就是……吵起来控制不住，就什么都说
出去了……」
「你明明也很在意他，」苏惜妍叹了口气，「句句往他的心口扎。他也知道
你那些柔软的地方，设身处地想一想，他要是也往你那扎，你能接受吗？」
颖儿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我错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哭出来就好受多了。」苏惜妍语气缓和下来，「你们两个平时
斗嘴归斗嘴，斗嘴的时候都知道要注意什么不能说，怎么吵起来还反而什么都说
了？今天要不是若若过来拦着，我是拦不住的。等他真倔起来，你以后哄得好他
吗？」
「嗯……」颖儿哽咽着应道。
「等会过去，好好和他道个歉。最近别跟他斗嘴了，知道吗？」
「好。」
在苏惜妍的示意下，几人一起走向长椅。
傅若昕见人都到齐了，率先开口，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好了，今天的事
情是我没做好。带着她们出去玩没有通知到位，导致小杰在家里空等了一天，我
向大家，特别是向小杰道歉。」
苏惜妍也立刻跟上：「我去开会，没注意到消息，也有我的责任。」
梓柔轻声说：「我们去玩，没在那个群里说一声，我们也有错。」
气氛依然有些凝滞。颖儿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目光几次偷偷瞟
向小杰——他低着头坐在长椅上，眼眶和鼻尖都还红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一
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疲惫和疏离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她心慌。她终于意识到，这次和往常的斗嘴完全不同，
她那些话真的把他伤得太深了。一股强烈的恐慌攫住了她：他是不是真的再也不
想理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再也顾不上面子和别扭，她往前挪了两步，站到小杰面前，声
音微微发颤：「对…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小杰身体微微一顿，却没有抬
头，也没有回应。
傅若昕眼看这脆弱的和解就要因为小杰的沉默而再次冻结，她立刻上前，一
只手轻轻握住小杰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住颖儿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两人的手牵到
一起，叠放在一起。
「好了好了，」傅若昕用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稳住他们下意识想抽回的手，声
音带着抚慰人心的温柔，「都知道错了，也都道歉了。小杰也听到了，是不是？
我们小杰最大度了。」
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和解信号。颖儿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颤抖。小杰
的手先是僵硬，在那份温暖的包裹下，终究是没有挣脱。
他依旧没有看颖儿，只是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
「……嗯。」
虽然依旧只有一个字，但紧绷的气氛终于因为这交叠的双手和这声回应，悄
然缓和了下来。
苏惜妍见状，立刻打起圆场，语气轻快起来：「好啦好啦，误会说开就好了
！回去吃饭吧，大家都饿着，小杰做了一桌饭可不能浪费，一块回去吃吧！」
傅若昕顺势安排道：「小杰、苏苏，你们先回家热饭吧。刚刚水果都没买到
，诗雅和梓柔去买咯。颖儿、依彤和我去买点熟食凉菜怎么样？我看小杰做的好
像没凉菜。」
小杰闷闷地插话：「凉菜在冰箱。」
傅若昕从善如流：「冰箱还有呢？那你俩跟我去买饮料吧？」
「冰箱里都有。椰汁、橙汁、可乐、雪碧、芬达、苹果醋、花生奶都有。」
他几乎把冰箱里的库存报了一遍。
苏惜妍忍不住笑了，拉起小杰的胳膊：「跟我走啦！若若有悄悄话要和他们
说！」
小杰被苏惜妍拉着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目光飞
快地扫过颖儿，对傅若昕说：「那……买点花生。我想吃了，就那种酒鬼花生，
」他特意顿了顿，补充道，「不要辣的。」
一直低着头的颖儿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不要辣的——她瞬间想起暑假时，
两人并肩在马路边吃花生的样子，一道无声的台阶，递到了她的面前。
傅若昕虽然不明就里，但看着小杰别扭的样子和颖儿突然亮起的眼神，会意
地笑了，拉长了语调：「好~知道啦！回去吧！」
傅若昕带着依彤和颖儿走向超市。夜晚的凉风让人的思绪也清晰了不少。
「颖儿，好点了吗？」傅若昕轻声问。
颖儿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嗯……我错了。苏姐姐和你们都说过我了，我
也知道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傅若昕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膀：「唉，知道就好。以后真的不能这样了，
不管是和小杰，还是和别的谁，哪怕是和依彤。一吵架就攻击别人最脆弱的地方
，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
「嗯，我以后改。」颖儿的声音带着认真。
依彤在一旁安静地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学姐，颖儿知道自己做错了的
。我以后也会盯着她的。」
傅若昕被依彤这副「监护人」的口吻逗笑了，顺着她的话说：「嗯，好。那
以后颖儿一要吵架，依彤你就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开，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好。」
走到零食区，傅若昕拿起一包小包装的酒鬼花生：「小杰说的是这种吗？」
颖儿凑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是那种，但这种小包装的不好吃，他爱吃
那种大的。」她熟练地从货架上找出大包装的原味酒鬼花生，放进购物车。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众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但小杰和颖儿之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颖儿磨蹭到小杰旁边的空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坐过去点，我没
位置了。」
小杰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更大的空间：「嗯。」
颖儿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又尝了块辣子鸡，眼睛微微一亮：「这个麻婆豆
腐和辣子鸡挺好吃的嘛，有家里做的那味。苏姐姐，你做的吗？」
苏惜妍笑着摇头：「不是哦。只有这个蒸蛋和鱼是我弄的，其他都是小杰做
的。辣子鸡是小杰中午做的，麻婆豆腐是刚刚现做的。我不吃辣，更别提做这些
川菜了。」
颖儿惊讶地扭头看向身旁默默扒饭的小杰：「你不是吃不了辣吗？怎么还做
得有模有样的？辣子鸡的辣椒以前我妈妈在家做，我在旁边闻着都觉得呛，你这
鼻子怎么受得了？是不是去哪打包的？」
苏惜妍笑着替小杰解释：「应该不是哦。你们是没看见，厨房垃圾桶里一堆
纸巾，都是小杰中午做饭时擤的眼泪鼻涕。刚才做麻婆豆腐那会儿，他都不敢再
爆炒辣椒了，鼻子都擤破皮了。」
颖儿闻言，立刻扭头仔细看向小杰的鼻子，那清晰的红痕和破皮的痕迹像根
小针，轻轻扎了她一下，让她一下子心软了。「……我又不是非得吃这个。」她
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尖锐，满是懊恼和心疼。
小杰像是没听到她的嘟囔，一边吃着菜，一边小声吐槽：「还不是你说很久
没吃了，想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颖儿情感的闸门。所有的愧疚、感动和之前
压抑的情绪汹涌而出。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侧身就用力抱住了身旁的小杰。
「咳！……」小杰猝不及防，差点被饭呛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
透，他有些慌乱地低声道：「好了好了……不怪你了……以后别这样说我就是了
……」他轻轻推了推她，「哎哟，我还要吃饭呢，别抱着我了。」
颖儿这才松开手，收拾了一下情绪，强撑着找回一点往日的架势，下巴微扬
：「哼，多少人想抱还抱不到呢！」
见她恢复了些许活力，小杰也下意识地回到了熟悉的斗嘴模式：「一般来说
，我是少数人。」
坐在旁边的依彤见状，微笑着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颖儿的衣袖，示意她适可而
止，并张开了双臂，无声地表示「抱我也可以」。
颖儿心领神会，转身就抱上了依彤，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说：「还是依彤
好……」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傅若昕，看着小杰那副明明在意又别扭得要命的样子，
忍不住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的
宠溺：
「真是个面瓜。」
「你们国庆都有什么安排呀？」傅若昕咽下口中的食物，笑着看向大家。
苏惜妍先叹了口气：「我还没来得及计划，最近太忙了。」
梓柔放下筷子：「我们家要去旅游。」
诗雅点点头附和：「我也是。」
梓柔好奇地转向诗雅：「我家去滇省，诗雅你呢？」
「我们好像也是，我没怎么看行程。」
傅若昕看向依彤：「依彤，你呢？」
「我应该是在家练琴。如果我妈妈有空回来，就会带我去温泉山庄那边玩。
以前她没空就让我自己去，但是一个人……我就没那么想出门。」依彤轻声回答
。
颖儿立刻搂住依彤的胳膊：「那我陪你一块去！开业的时候我爸就说带我去
，一直有事情就没去成，搞得我到现在也没去过！」
「我应该是接着精进我的厨艺。」 小杰在一旁默默听着，这时才插了一句
。
傅若昕脸上的笑容更盛，抛出一个诱人的提议：「我堂姐在理市那边开民宿
，最近开始试营业了，喊我过去玩呢！你们几个没安排的要不要跟我走？要是梓
柔和诗雅也去理市的话，指不定还能再遇上！」
「那我直接跟你走啦，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苏惜妍立刻响应。
颖儿夹了块红烧排骨到依彤碗里「我国庆想和你待一块儿，你去吗？你去我
们就一块去！」
「我得回家问一下。应该可以，他们知道没什么时间陪我，也想我多出去走
走。」依彤沉吟片刻，点点头。「我们一块去的话他们也放心，还有苏老师在的
话就更好了。」
傅若昕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杰：「小杰呢？去哪做
饭，有没有三倍工资？」
「哪有那玩意儿，兼职就是拿来压榨的，一天刚好一张软妹币。」
「那你跟我走吧！」傅若昕立刻发出邀请，眼睛弯弯，「刚好缺个打杂的。
我堂姐说那边现在难找人，加上又是国庆忙的时候，人家不愿意干。我给你包车
马费，你表现好了，我们出去玩顺带上你也不是不行哦~」
「我觉得可以！刚好我们缺个苦力帮忙背包！」颖儿桌子底下的腿撞了撞身
边的依彤，依彤也轻声表态：「我都可以。」
苏惜妍温柔地看着小杰：「跟我们走吧，你妈妈那边要是不同意，我去帮你
说说。」
小杰面对众人的目光，尤其是傅若昕那带着笑意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地别开
脸：「我家倒还好，本来我国庆也是出去兼职，他们现在也不在这边，我去哪没
人管的，他们对我也挺放心的。」
「那就这么定了！」傅若昕一锤定音，「依彤回去问一下家里，再在群里说
一下。梓柔、诗雅你们问问具体的行程，如果有机会我们就一块玩。然后我就去
和我堂姐说一下我们的人数。」
几人都应了下来。
梓柔想到什么，有些担心地问：「学姐，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不方便啊？别
等会民宿几间房让我们住满了。」
傅若昕咽下口中的鸡蛋羹，眼神亮晶晶地补充道：「她们家在那边的民宿不
止一间哦，以前还让我带整个社团的同学一起去玩呢，规模不小的。」
「哎哟，」颖儿立刻接过话头「我们就七个人，三间房足够了！小杰是黑奴
，黑奴是没有房间的，晓得吧？你得去睡柴房！」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显而
易见的戏谑。
小杰头也不抬，淡定地回击：「那不行，我把你赶去柴房，我睡你那间还差
不多。」
「想得美！」颖儿下巴一扬，伸手揽住身边的依彤，「我拉小梓柔和依彤陪
我一块睡！你敢进来，我就出去咯！」
「进去一块睡的胆子我是没有的，」小杰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但是，把你骗到柴房给我垫垫脚睡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梓柔听着他俩你来我往，忍不住轻笑摇头：「你俩真是……这才和好几分钟
，就又开始了。」小杰像是找到了新的灵感，转向梓柔，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
「让我睡厨房也行，我回头就偷偷往她饭菜里下点泻药，看她还嚣不嚣张。」说
完，还挑衅地瞥了颖儿一眼。
颖儿岂会认输，立刻反击：「哟，该不会是怕黑吧？还是怕老鼠半夜偷跑出
来，咬你脚心呐？」
「我怕？」小杰嗤笑一声，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苏惜妍碗里，「我是怕打雷
的时候，劈你劈得不够准，再把我们给霍霍了。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是
吧？」
「学姐——管管他！」颖儿说不过，开始搬救兵，嘟着嘴向傅若昕求助。
傅若昕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清蒸鱼的嫩滑，闻言微微一笑，立场非常「坚定」
：「我可不掺和。小杰做的饭这么好吃，我还想多吃几顿呢。」她的话里带著明
显的偏袒和享受。
「看看！看看！」小杰立刻像是找到了组织，语气都得意了起来，「群众的
眼睛是雪亮的！大家现在可都吃着我的饭，怎么可能帮你？当然，依彤除外。」
他意指被颖儿搂着的依彤。
傅若昕笑意更深，轻轻点了点正在安静喝汤的依彤：「唔…这可不好说哦。
我看依彤吃着，也很香呢。」她巧妙地把「中立派」也拉了过来，随即又补充道
，「反正啊，我就跟着苏苏饱口福就行了。」
一直专注于美食、没怎么说话的苏惜妍被点名，这才从碗里抬起头，扶了扶
眼镜，语气带着满足的慵懒「我中午没吃，很饿。」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
的主意，目光扫过小杰，说出两人之前的约定「诶，以后我们要不晚上过来我这
儿培训？顺便就让小杰做饭给我们吃好了。」
小杰一听连忙摆手：「达咩！绝对达咩！等放学再开始做，太晚了！人多菜
少不了，那得做到什么时候？」
「我可以帮你打打下手的。」梓柔柔声说着，眼神真诚
诗雅也冷静地开口：「简单的备菜，我也可以。」
「Stop！」小杰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表情夸张，「俺拒绝！这是另外
的价钱！」
傅若昕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小学弟是怕天天做，
一下子老底就被我们掏干了吧？」
小杰猛地看向傅若昕，表情像是见了鬼，脱口而出：「我去！学姐你是开天
眼了吗？这都知道！」
「难怪呢！」颖儿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起哄，「该不会你就只会做桌上这
几个菜吧？这就叫……技止此耳？」
「这、这是底裤……哦不！」小杰一时口快说错，连忙纠正，「是底牌！底
牌！底牌怎么能被你们一次性看完！」他强作镇定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傅若昕笑得眉眼弯弯，用一种鼓励又带着点「胁迫」的语气说：「要相信自
己嘛。底牌掏空了，一定会逼着自己补进新底牌的。我们这是在鞭策你进步呀。
」
小杰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半真半假地「威胁」道：「学姐……你老实交代，
你有什么不吃的？我以后一定「好好」满足你！」
傅若昕迎上他「怨念」的目光，轻飘飘地回道：「我啊，不吃——做饭的你
哦。」
这话一出，连旁边安静吃饭的依彤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梓柔看着小杰瞬间语塞、耳根通红的样子，温柔地补上一刀：「看来，以后
能管住小杰的，要多一个若昕学姐了。」
「某人怎么……又脸红了呀？」颖儿在旁边打趣着。
「闭嘴！你个哈巴儿！」
一直笑而不语的苏惜妍，此刻终于悠悠开口，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了然：「
若若可比颖儿疯多了。」
小杰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总结陈词：「见识到了。」 语气里充满了「我
认栽」的无奈。
饭后，众人都主动收拾起来。梓柔看向傅若昕：「我和诗雅一块收吧，学姐
？」
傅若昕笑眯眯地点头：「好啊~有人帮忙最好了。」
颖儿拉起依彤的手：「依彤我们去洗水果吧！」依彤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
的梓柔和诗雅，轻声说：「去厕所洗吧，他们在厨房忙。」
苏惜妍则对默默收拾碗筷的小杰轻声说：「小杰，和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安静的阳台。夜风微凉。苏惜妍靠在栏杆上，看着小杰，语气带着
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真的能和我们一块去吗？你刚才……只是不想当面拒绝
我们吧？」
小杰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嗯，大家气氛挺好的，不想扫兴。」
「是因为钱吗？」苏惜妍的声音更柔了，她一边说着，目光无意间落在小杰
嘴边，发现他嘴角附近似乎沾着一点刚才吃饭时没擦干净的油渍。她几乎是下意
识地，很自然地抬起手，用手里刚才拿着准备擦手的纸巾，轻轻帮他擦拭了一下
。「如果是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出，不会全让若若出的。培训的事情你也一直在
帮忙，跟我们一块去玩，可以放松一下。」
小杰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躲闪，只是乖乖地让她擦完，
才回答道：「还好吧。我回家说一声应该能去。要是说是和你们一块去，我妈反
而要乱想了。我说和朋友去玩就行，之前也和朋友出去玩过，到时候多打电话报
平安就行。」
听他这么说，苏惜妍才放下心来，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那就好。小大
人，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不要总是自己憋着。」
「……嗯。」
谈话结束，苏惜妍转身准备回客厅。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小杰看到她肩胛骨
位置蹭到了一小块不知是灰尘还是什么痕迹。他想也没想，同样很自然地伸出手
，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拂去了那点脏污。
苏惜妍感觉到动静，回过头，正好看到小杰收回手。她先是有些疑惑，随即
明白过来，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目光扫过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软声道：「
谢谢小大人呀。」
然而，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向前走近了一步，
轻轻拉住小杰的手腕，将他带到了阳台更靠里的角落，避开了客厅可能投来的视
线。
她微微仰头，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撒娇般的质问：「对了，你之前不是
答应过我，以后晚上可以过来给我做饭的吗？怎么刚才在饭桌上，又说不愿意了
？」
两人靠得很近，脑袋几乎要凑到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小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身影。他也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之前答应的是给你做。你舍得让你弟弟给这么多人当厨子啊？」
苏惜妍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
偏袒和一点点娇蛮：「不舍得。但是……我喜欢看你被大家需要、被肯定的样子
。」她顿了顿，手指慢慢往后收着，强调道「而且，我都有你专门给我挑的碗了
，你不许把我的碗给他们用，听见没？」
小杰低头看着她戳在自己心口的手指，突然伸手，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稳稳
抓住，握在了掌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占有
欲的认真：「那你也不许找别的弟弟。」
苏惜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开，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
将剩余的手指覆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掌更紧地握住，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她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仿佛完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约定，笑眯眯地拉着
他，一起走回了灯光温暖、人声渐息的客厅。
众人各自回家后，群里的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依彤「问过了，可以去。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回来？」
傅若昕「暂定30号晚上出发，7号中午回来！提醒一下，作业要带着写哦
，不然苏苏要怪我了。」
颖儿「我也搞定啦！到时候多带几套衣服过去拍照！」
诗雅「我刚看了行程，我应该有4天在理市，家里报的团，有时间就过去找
你们。」
梓柔「我是3天在理市。剩下几天爸爸说要陪他去亲戚家，具体时间他们还
在核对，确定了就和你们说。」
苏惜妍「@小杰 你呢？家里同意了吗？」
小杰「都可以。说了，让我注意安全就行。」
傅若昕「太好了！那大家有什么特别想去玩的地方吗？我们可以提前规划一
下路线。」
颖儿立刻冒出一连串想法「去酒吧体验一下！要去贰海边拍照！还想试试露
营！」
小杰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消息，眼前却仿佛还是阳台角落那双映着灯光的
含笑眼眸。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行字：「我先睡了哈，太累了。」
发送完毕，他便将手机放到一边，下线了。屏幕的光暗了下去，而掌心似乎
还残留着被紧紧握住的温度。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漫长而
曲折的一天，终于落下了帷幕。
4
周日上午
小杰与学姐的QQ对话：
小杰【学姐有空吗】
傅若昕【小学弟想被吃了吗】
小杰【投降.jpg】
傅若昕【说吧，什么事】
小杰【苏姐姐在你旁边吗】
傅若昕【在呀，在看你准备怎么贿赂我呢】
小杰【告辞.jpg】
傅若昕【她去洗头了，说吧】
小杰【她是不是快生日了呀】
傅若昕【是呀，就中秋隔天，你要准备礼物吗】
小杰【想偷偷弄个生日party，可以一块吗】
傅若昕【不怕我泄密吗】
小杰【你不会吧，感觉你不会】
傅若昕【不要把我想的太好哦，你可以先把计划说给我听一下】
小杰【那我拉个群吧】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群：
小杰【我拉了个卧底进来】
小杰【卧底一号，请做个自我介绍，over】
傅若昕【我是卧底一号，介绍完毕，over】
颖儿【哈哈哈，你这是拉了个大爹进来】
傅若昕【除了苏苏大家都在啊，我这是你们这边的卧底才对吧】
小杰【好了，介绍一下计划，苏姐姐生日晚上给苏姐姐庆祝一下，介绍完毕
over】
颖儿【就这？？】
傅若昕【出场顺序和地点呢，要准备什么，over】
小杰【嗯，刚好是周四，一般周四晚上我们都是要培训的，到时候就说我们
有事情要取消，最好直接把这周的都取消，就不会起疑了，然后我们五个就可以
被排除，苏姐姐应该就会找你去吃饭】
傅若昕【所以我应该假装有事来不了咯】
小杰【对，然后再偷摸摸出现在学校门口，接她去吃饭，然后我们在饭店再
出现就是了】
傅若昕【听起来这个惊喜似乎我一个人就能完成，蛋糕呢】
小杰【嗯，到时候我会提前去订蛋糕，2只去买聚会用的东西咯，剩下2只
去买点花啥的，这样吃完饭回家就能直接玩了】
傅若昕【蛋糕用不用把款式先发出来看看】
小杰【达咩，你是卧底，不能知道太多，以防叛变】
傅若昕【那买什么我也不能知道咯】
傅若昕【今天白抱你了呢】
梓柔【看戏.jpg】
诗雅【 1】
小杰【你两一个除了发表情包一个除了发 1还能说点别的不】
颖儿【吃瓜.jpg】
依彤【 1】
梓柔【 2】
傅若昕【 3】
小杰【 10086，你们这些卧底！！】
傅若昕【你不是乐在其中吗，over】
诗雅【 10087】
颖儿【 10088，我这号码不错，over】
小杰【我不是我没有不要瞎说】【具体的我还在推敲啦，大概就是这样嘛，
我脑子昏昏沉沉的。】
傅若昕【谁和谁一组，有想过的就发出来，不然我真去告密了，over】
小杰【 1和表情包一组，去买点气球啊彩带零食饮料啥的】
傅若昕【颖儿和梓柔呢】
小杰【女魔头和千金去买花咯，特别一点的地方就是要买两束，一束是康乃
馨，毕竟这是苏姐姐第一次过教师节，她看别的老师有花有点羡慕的，他们那群
趁机送玫瑰的真的是让人无语，就补一束咯，另外一束就让他们自己搭咯，这个
我就真不行，她们审美应该ok】
梓柔【该不会还没给女孩子送过花吧，疑问.jpg】
颖儿【反正应该是没收到过的】
小杰【有啊，你送的脑壳开花还不止一次】
傅若昕【那我送你个屁股开花好了】
梓柔【捶桌子大笑.jpg】
诗雅【 1】
傅若昕【你不把藏得东西说干净我就继续咯】
小杰【/抓狂/抓狂】【让颖儿扮成服务员藏着，然后再出场，我去提蛋糕
，蛋糕会藏点好玩的，那天晚上天气应该还可以，可以把中秋一块补了】
傅若昕【还有吧？】
小杰【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傅若昕【还敢做我不爱吃的吗】
颖儿【看小杰吃瘪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爽到批爆】
小杰【举白旗.jpg】
傅若昕【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也可以选择和我单挑哦，我不会对你下狠手的
】
颖儿【笑死，文的打不过武的也打不过】
梓柔【学姐，别逗他啦】
诗雅【 1，over】
小杰【跪地痛哭.jpg】
傅若昕【颖儿，要放过他吗】
颖儿【放过吧，虽然难得看他一直吃瘪，但是这么吃瘪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哈哈哈哈哈哈】
依彤【应该长教训了】
傅若昕【看在大家的份上饶过你啦，苏苏洗完要我去给她吹头发了】
小杰【那我要有啥新想法再发上来了，over】
颖儿【ok，over】
诗雅【 1，over】
梓柔【可爱小猫.jpg，over】
画画小群：
梓柔【要我和诗雅具体画什么呀】
小杰【一人三个头像来得及嘛，简笔画那样就好，最关键是表情不一样】
梓柔【可能会有点赶】
小杰【那就两个，喜怒哀乐各一个？】
梓柔【按谁的画？】
小杰【各按各的吧，还顺手， 1的画风也很好呀，比我一个手残好多了】
诗雅【在墙上画我怕画不好】
小杰【 1不怕，心意最重要，要不是没时间其实没人画一个会最好的】
梓柔【可以在生日贺卡上每人画一个】
小杰【那你帮我画一个吧，她两画画应该也没我这么离谱，我的上去岂不是
太显眼了】
诗雅【刚刚还说心意最重要】
梓柔【你不画诗雅不一定画了哦】
诗雅【 1】
小杰【不要跟学姐学坏啊兄弟】【你两这两天可以先出个简单的草稿给我不
，我看看能不能再加点啥】
梓柔【可以.jpg】
诗雅【 1】
小杰【ok，有问题再喊我】
小杰和颖儿的聊天：
颖儿【你怎么不选择和学姐单挑】
小杰【打得过吗就挑，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颖儿【学姐又不会真的对你下死手】
小杰【我现在觉得学姐比你恐怖多了，太恐怖了】【感谢女侠刚才替我说话
】
颖儿【我以后不会这么说你了，昨天没控制住】
小杰【嗯，再有下次就往你菜里加泻药了】
颖儿【手机修好了吗】
小杰【修好了】
颖儿【钱够吗】
小杰【够了，还有得贪污的】
颖儿【那你就贪污掉吧】
小杰【跪谢.jpg】
傅若昕【这个是你帐号吧？】
小杰【嗯？咋了】
傅若昕【转了2000块钱给你，到时候还想偷偷买单吧】
小杰【被发现了诶，花不到这么多吧】
傅若昕【拿着吧，还有其他地方要花的，你那点血汗钱留着买礼物吧】
小杰【学姐这是恩威并施吗】
傅若昕【这是屁股开花的定金，小面瓜】
小杰【要不到这么多的】
傅若昕【性价比这么高呀你】
小杰【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的】
傅若昕【那你也知道我逗你就是在等现在吧】
小杰【谢谢学姐~~】
傅若昕【别想太多啦，颖儿那些话，起码代表不了我的想法，知道吗】
小杰【嗯，谢谢学姐~】
傅若昕【苏苏卧室的灯好像又坏了，你过去的时候帮她看看】
小杰【好，保证完成任务】
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将苏惜妍家的客厅晒得暖洋洋的。傅若昕刚
走不久，空气中还残留着闲聊后的轻松气息。苏惜妍心情颇好，准备享受一下难
得的悠闲时光，下意识地走向那个餐厅边角的藤编吊篮——这是之前生病时，小
杰为了让她能在室内就坐上，特意从阳台挪进来的。
然而，一丝不协调感打断了这份惬意。她想起昨晚临睡前，卧室的床头灯似
乎闪烁了几下。
「不会又坏了吧？」她嘀咕着，从吊篮上起身，走进卧室按下了开关。
灯亮了，却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细微的「滋滋」声，光线也在以一种不易
察觉的频率轻微颤抖。
果然坏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中成型「等小杰来了，让
他换一下。」
这个想法如此自然，如此顺理成章，就像渴了要喝水一样。以至于在它冒出
来的下一秒，苏惜妍自己都愣住了。她拿着手机，僵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又
望回客厅里那个轻轻摇曳的吊篮。
她心神不宁地回到吊篮上，仿佛想从这份熟悉的舒适感里寻找一丝安慰。她
下意识地刷起了社交媒体，试图驱散那份越来越浓的异样感。
突然，一条被多人转发、评论火爆的本地新闻推送，像一柄冰冷的利剑，刺
破了这由吊篮编织出的温暖假象——「惊爆！XX中学男教师与女学生「恋爱」
曝光，聊天记录不堪入目！校方已介入停职调查！」
标题触目惊心。配图虽然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下的轩然大
波。
苏惜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了进去。文章里详细描述
了那位教师如何利用职务之便与女生「关系密切」，最初也是从「课后单独辅导
」、「生活上多加关心」开始，最终越界。评论区更是化作了道德的修罗场，充
斥着对当事教师的无尽谩骂、对女生的恶意揣测，以及无数「不配为师」、「恶
心」、「必须严惩」的怒吼。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神经上。
每一句评论，都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猛地关掉了手机屏幕，仿佛那屏幕会烫伤她。
身下的吊篮依然在轻轻摇晃，那份曾让她安心无比的舒适感，此刻却像一张
温柔的网，让她感到窒息。
那些她试图忽略、或用「姐弟」关系来掩饰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涌现出
来，与新闻里的描述可怕地重叠：
他握着钥匙，自由出入她的家。
他修吊篮、换灯、做饭，全方位介入她的生活。
她生病时，他在她卧室里无微不至地照料。
阳台角落，他抓住她的手，那句带着独占欲的「不许找别的弟弟」
这不再是模糊的「边界感」问题。这是一条清晰的红线，一条会彻底摧毁小
杰未来的高压线！而她，正坐在小杰为她修好的吊篮里，滑向这条红线！
巨大的后怕和强烈的负罪感瞬间将她淹没。必须停下！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带着近乎恐慌的决绝，清晰无比。
她几乎是踉跄着从吊篮里下来，仿佛要逃离一个温柔的陷阱。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颤抖的手，然后默默地、坚决地取消了手机聊天界面里那个尚未发出
的、准备告诉小杰「灯坏了」的输入框。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盏闪烁的卧室灯，又看向那个温暖的吊篮，眼神变
得痛苦而坚定。
周一早上第三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躁动如同潮水般涌起又退去。
苏惜妍整理着教案，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从周日那场内心的风暴过后，她就有
意无意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程杰单独相处的机会。
「苏姐姐。」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我想吃你上次
带我去吃的那家店了。」
苏惜妍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小杰清澈又带着点期盼的目
光。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周六争吵的阴霾，仿佛那页已经彻底翻篇。
「怎么突然想吃那个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温柔，带
着老师该有的亲和，「上次吃完你不是说有点不合口味吗？」
「就是想吃了。」小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不容错辨的依赖，「你带我去嘛
。」
这眼神几乎要击穿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寻
求「安全人数」的庇护。「那叫上颖儿他们一块吧，我待会先过去点菜，你们放
学就过来。」
「不想和她们一块吃。」小杰回答得很快，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执拗，「你带
我一个去可以吗？」
苏惜妍的心微微下沉。他正在将她推向她试图回避的境地。「还没原谅颖儿
吗？」她试图用轻松的口吻化解，「小杰是男孩子，不能这么小气的。」
「你只带我去，」小杰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
谈判的语气，「我就翻篇。」
苏惜妍看着他眼中那份笃定，仿佛吃准了她会答应。这种被拿捏的感觉，混
合著新闻带来的恐惧，让她在那一刻做出了妥协。她需要先稳住他，需要时间重
新厘清边界。
「好~」她听见自己用过分轻快的语调答应，「你想吃什么？我过去提前点
。」
「上次那个鸡我爱吃，其他都可以。」目的达成，小杰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
笑意，「我先回教室了。」
「嗯，去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惜妍轻轻吁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声的仗。
饭吃得还算平静，只是小杰似乎格外关注她，自己爱吃的菜总会十分自然地
被他夹到自己碗里，那种细致的观察让她如坐针毡。刚放下筷子，他就提出了新
的要求。
「苏姐姐，等会吃完可以去你那睡午觉吗？」他揉了揉后颈，语气自然得像
在讨论天气，「昨晚睡落枕了，脖子痛。」
苏惜妍瞬间警觉起来。去她那里？午休？单独两人？
「吼，」她故意板起脸，用夸张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慌乱，「我说怎么这么主
动找我请吃饭，在这等着我呢。」
「是呀，被发现了。」小杰笑嘻嘻地承认，毫不掩饰他的「算计」。
「那就不可以吧，」她强撑着教师的威严，「不能让你奸计得逞。」
「奸计得逞，」小杰重复着这个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我今天
学到一个新的成语了，苏老师是不是得奖励我？」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地追击，
「而且你刚刚又说了「不可以」又说了「不能」，双重否定变肯定，那就是可以
的意思了。」
看着他这副伶牙俐齿、步步紧逼的样子，苏惜妍感到一阵无力。他太聪明，
太懂得如何瓦解她的防线。
「吃啦，」她有些招架不住地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带着
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再多嘴等会真不给你去了。」
她再一次妥协了。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
的、隐秘的纵容。
回到熟悉的客厅，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踏入家门后土崩瓦解。
「苏姐姐，体温计放哪了？」小杰很自然地问道，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在我床头柜那里，」苏惜妍下意识地回答，「你不舒服吗？我去拿给你。
」她第一反应还是他是不是怎么了。
「我自己去就好。」小杰说着，脚步已经转向了卧室方向。
「你不能进——」苏惜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程杰！
老师的房间不能随便进的你不知道吗？」
小杰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已然打开了开关，坏掉的灯依旧和之前一样一下
又一下地闪着，他转过身，脸上是纯然的不解，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委屈：「又
不是没进过……」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惜妍心中积压的恐慌和负罪感。
「特殊情况是特殊情况！」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一来就往我
房间冲，你想干吗？」她将问题抛了回去，试图用气势压倒他。
小杰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指向卧室里面：「我想看看你的灯
是不是又坏了。灯坏了对眼睛不好。」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比正当，甚至充满了关
心，「你看，又坏了，你也不跟我说让我过来换。」
又是灯！那个她决心划清界限的象征！
「灯坏没坏，老师自己能处理，不用你来操这个心！」她几乎是斩钉截铁地
拒绝，再次祭出「老师」的身份，「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
「我还是你弟呢！」小杰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全
方位的拒绝，「你怎么不听我的？这个灯闪成这个样你不觉得难受吗？这个频闪
眼睛很容易疲劳的，我买个新的过来给你换吧！」
他还在试图靠近，用他的方式关心她，而这每一次靠近，此刻在她眼中都成
了奔向悬崖的脚步。
「程杰！」她连名带姓地喝止他，胸口剧烈起伏，「老师说的话你是一句都
没听进去吗？我是你老师！现在不是灯的问题，是——」
是什么？是她害怕失控？害怕万劫不复？害怕那些网络上的污言秽语会成真
？她说不出口。
而小杰，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停顿。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的眼
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切断了她的退路：「苏惜妍，是什么问题你不知道吗？」
他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苏老师」，也不是「苏姐姐」。而是「苏惜
妍」。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
苏惜妍震惊地看着他，被他眼中那毫不退缩的、近乎成年男性的逼视所震慑
。「是不是平时管你太松了，」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这样子
没大没小的，不可以这么叫我！」
「苏惜妍，」他再次重复，语气更加执拗，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
决绝，「我现在很认真的问你，你到底要跟我论师生，还是论姐弟？」
他将她逼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墙角。
「程杰！」她只能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师生还是姐弟？」他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固执地重复着这个致命的问
题。
「这两种关系是可以共处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
，或者说，是她用来欺骗自己的借口。
「不可以。」小杰斩钉截铁地否定，他的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一切伪装，「
起码对我来说不可以。」
他的直接和清醒，残忍地撕碎了她赖以生存的模糊地带。
苏惜妍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那里面混杂的委屈、愤怒和
不被理解的痛苦，新闻里那些恶毒的评论再次在她脑中尖啸。保护他，必须保护
他！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小杰，我知道你现在是青春期，对异性有一些特别的想法很正常，」她试
图用最理性、最师长的口吻来为这场失控的对话定性，来将他推回「安全」的领
域，「但是我一开始让你喊我做姐姐不是你现在想的这样……」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小杰打断了。
他的表情从执着变成了难以置信，随即是一种被深深侮辱的愤怒。
「你在讲什么东西，苏老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
「你认为我是喜欢你才问你这种问题吗？」
「我。。老师的意思是……」苏惜妍被他眼中的冷意刺伤，语无伦次。
「我只想知道你想用什么关系跟我相处，就这一个问题。」小杰打断她，语
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可他双眼又饱含期待，「你先回答我。」
面对他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核心的追问，苏惜妍溃不成军。她无法回答
。她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也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和平。
「小杰。。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可以吗？」她几乎是哀求道，这是她此刻唯一
能想到的缓兵之计。
小杰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
是沉默地转身，走向了客厅的沙发，背对着她躺下了。
苏惜妍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散发著冰冷气息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亲手砸碎
了珍贵花瓶的笨蛋，满手是血，却不知该如何收拾。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像一个世纪。她深吸一口气，走
到沙发边，声音沙哑地开口：「小杰，你睡着了吗？我们好好谈一下吧。」
沙发上的人没有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试图解释：「苏老师呢，一开始是觉得-」
「我不想谈了。」小杰的声音从沙发里闷闷地传来，打断了她，「我都知道
了。」
然后，他坐起身，没有看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曾经代表着她全然信任
的钥匙，轻轻地、却重若千钧地，放在了沙发上。
「钥匙还给你。」他站起身，依旧不看她，「我回学校去了。时间还早，苏
老师早点午休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打开，离开，轻轻带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
心脏碎裂的声音。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解释，想要挽回，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最终只发
出了一段苍白无力的话，试图重新捡起「老师」的身份，去安抚，去讲道理。
消息发送成功。
几秒后，收到了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我知道了，谢谢苏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
可以不用管我那么多，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礼貌，疏远，泾渭分明。
苏惜妍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慌忙地打字，想要再说些什么。
然而，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的灰色对话框：「消息未发送成
功，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他删除了她。苏惜妍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仿佛看到了少年那颗被她亲手
推开、并狠狠伤透的心。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四周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而他
的人，连同他带来的所有温暖和麻烦，都在这个中午，被她亲手驱逐了出去。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那盏卧室的坏灯，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发出微弱而嘲
弄的「滋滋」声。
晚上，苏惜妍试图用运动来驱散白天的阴霾。她对着视频做着瑜伽，手机开
着免提放在垫子旁边。
「我分析了一下，总结起来应该是他觉得你介入他生活的时候就用姐姐的身
份，但是他要介入你的生活的时候就被你用老师这个身份堵死了。」傅若昕似乎
在吃晚餐，嘴里含糊不清。
电话那头，傅若昕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苏苏，哪有老师带着学生去逛超市
给让学生给家里选东西的？你家里的钥匙都给他一份，这就是给他信号了，他以
为你接受他介入你的生活，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苏惜妍有些烦躁地停下了一个拉伸动作，感到口
干舌燥，便起身去倒水。「家里的碗还都是他陪着去买的，我那个奶油碗也是他
挑的，还不算介入吗？」她拿起水壶，心神不宁地往杯子里倒水，脑子里却全是
小杰放下钥匙时那决绝的背影，「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
很多时候他都很自然的就帮我做了最后的决定，倒像是他是我的老师了——」
「哎呀！」
她话没说完，手一抖，刚倒满的水溅了出来，她轻呼一声，杯子也滑落，小
杰周末才带过来的双层玻璃杯，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先选小杰带过来的这个杯子
了，她慌忙放下水壶和杯子，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拭漫到桌上的水渍。
电话那头的傅若昕听到了动静：「怎么了苏苏？」
「没事没事，」苏惜妍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语气更加懊恼，「就是……水
洒了。」
「他是把自己暴露给你，想展示自己的价值，」傅若昕继续分析道，一针见
血，「结果被你说的好像他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做那么多。现在呢，感觉只能你
去哄哄他咯，又或者你觉得这样子也可以的话，就先这样吧。」
「价值？什么价值？」苏惜妍一边用纸巾吸着水，一边不解地问。
「小杰似乎是觉得自己一旦没有价值就会被抛弃，所以他的做法就是不断告
诉别人他这也可以，那也可以，多找他去做，这样子他就不会被抛弃。」
听到这话，苏惜妍擦桌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比
刚才被热水烫到还要难受。「听你这么一说……我更难受了。」
她无意识地走到阳台，看到洗衣机里昨天下午丢进去后忘了洗的衣服，更是
气恼自己的丢三落四。她心不在焉地，倒了洗衣液，按下了启动键。
「苏苏，我觉得你有点享受他的照顾哦，」傅若昕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看
透一切的温和，「那天晚上你重新烧起来他可是在旁边寸步不离的哦，你一喊水
他立刻就能递上了还是温水哦。」
苏惜妍靠在洗衣机上，坦白了最让自己不安的部分：「我也觉得……所以我
才说发展的有点不对。其他人递过来的善意我总能分辨完拒绝，他递过来的我下
意识的就会接受。」
「而且我不觉得他喜欢你，」傅若昕话锋一转，「他看梓柔的眼神明显不一
样的多，看你的眼神没有那种感觉。」
「那他现在看你的呢，还是和以前不一样吗？」苏惜妍下意识追问，比较之
心悄然滋生。
「嗯，完全和我记忆中的对不上。」傅若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
息，「他看梓柔的时候眼神还能有一些光，看其他人的都没有。我记忆里面的那
个他，是看谁都会有光的。」
就在这时，洗衣机发出一阵异常响动，随即停了下来，面板上闪烁着缺水的
警报。苏惜妍这才猛地想起——她刚才心神恍惚，竟然忘了打开水龙头！
看着洗衣机里被洗衣液浸泡着却无水下咽的衣服，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
没。她连最简单的生活小事都搞砸了。
「好难办啊，若若……」她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
「好啦，先不想这个，」傅若昕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起来，「快生
日了，什么打算？」
苏惜妍颓然地靠在栏杆，看着那台罢工的洗衣机，有气无力地说：「也没什
么打算……以前在学校就室友帮忙过一下，要不就是你过来陪我。今年来这边应
该就是等你过来找我。」
「我不一定有空哦，」傅若昕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要把学校这边
的事情处理完，不然去玩的时候要被烦个不停了。」
「没事呀，」苏惜妍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那我就把蛋糕
留到你过来的时候一块吃，反正我是傍晚生的。」
····················
挂掉电话后，苏惜妍看着那个吊篮，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像吊篮上的藤编一样
，失去了那个总能帮她理清头绪、搞定一切的人后，变得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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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
午间休息时，颖儿把大家拉到了依彤练习时的琴房，这里有个单独的空调。
颖儿在地上眉飞色舞地规划着国庆云南之行：「我跟你们说，我查了攻略，贰海
边到时候好像有烟花节，不过没有这种小烟花，好久没玩过了？」
梓柔眼睛一亮：「上次玩还是过年回老家。」
依彤也轻轻点头：「我没有玩过。」
诗雅言简意赅：「小时候玩过，都很久了。」
小杰此时只盯着窗外，眼神没有焦点。
颖儿用笔戳了戳他：「喂，小橙子，听到没？烟花！」
小杰猛地回神，视线扫过众人，最后淡淡地落回颖儿脸上，语气平静无波：
「哦，你们定就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吐槽。这种彻底的「无所谓」，让气氛瞬间冷了一
下。
更让颖儿瞳孔微缩的是，整整两天，她再没听到小杰提起「苏姐姐」三个字
。他要么直接说事，要么就用「苏老师」这个无比正式的称呼。
「完了，这对「姐弟」怕不是吵崩了……而且这次好像特别严重。」 她敏
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但看着小杰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
晚上吃完晚饭后，小杰丧丧的写著作业，「烟花……」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微澜。「……应该会喜欢吧
？」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随即被他用力压下去。「她都……算了，她
们也想玩。」
可是，那个想为她做点什么的本能，压倒了他的委屈和愤怒。
他想起之前为了帮朋友庆祝，找到过一家在郊区的烟花小店，哪怕是平日去
也有卖。只是很久没去过了，去看看吧，
他就骑着车赶了过去。然而，店铺早已关门，卷帘门上冰冷的铁锈色，映照
着他同样失落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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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小杰一早就出了门。他先去了之前和梓柔、颖儿她们秘密考察过的一家蛋糕
店——就在苏惜妍家附近，为了方便生日当天取货。
他仔细地跟店员核定了蛋糕的款式、上面的卡通形象【一个最开始确认的表
情包，苏惜妍手上拿着西兰花，脑子里想的却是红烧肉的Q版形象】，并特别叮
嘱了取货时间。完成这件事，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
「接下来，就是烟花了，好在昨晚问了旁边的店，老板只是回家了。」 他
盘算着，走出了蛋糕店。然而，就在他抬头准备过马路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马路对面，那家他常去的便利店里，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推门走
出来——是苏惜妍。她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就很敷衍的透明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个可怜巴巴的面包。她微微低着头，身影在秋日的凉风里显得有些单
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小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就吃这个？」「中秋节……就一个人吃面包？」
一股混合著心疼和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他几乎能想象到她一个人回到
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对着面包发呆的样子。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小区门口，才收回目光，胸口堵得发
慌。
「唉。」 他一边烦躁地揉着头发，一边朝着城郊批发店的方向走，心里骂
骂咧咧：「她都那样对你了，把你当变态防着，你还管她吃面包还是吃满汉全席
？！」
「她活该！谁让她非要跟你划清界限！一个人过节吃面包不是正好清静吗！
」
「……可是那个面包看起来真的好难吃啊，干巴巴的，西兰花都没那么难吃
……」
内心的两个小人激烈地搏斗着。理智告诉他应该扭头就走，可情感却像一根
无形的绳子，牢牢拴着他，把他往那个需要他的方向拽。
当他再次赶到那家烟花店，看到门口贴着「中秋佳节，休息一日」的通知时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焦躁涌了上来。
「……日了！」 他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连老天爷都跟我作对是吧
！」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迫切感攫住了他。
「只能明天中午来了呀，又要翘课了……」
女性小团体的互动 – 线上群聊
颖儿【@全体成员 感觉小杰这两天不对劲，你们发现没？魂不守舍的】
梓柔【嗯…他好像不怎么说话了。是心情不好吗？【小猫担心.jpg】】
颖儿【我感觉是和苏姐姐有关。他这几天都是喊「苏老师」，我鸡皮疙瘩都
起来了！】
依彤【他看人的眼神更冷了。】
诗雅【 1。像回到最开始。】
颖儿【完了，一朝回到解放前？我之前的努力白费了？】
梓柔【不会的…小杰他只是…心里有事吧。他其实很柔软的。】
颖儿【也就你觉得他柔软！她两能吵啥啊，会不会是因为去云南的事情…】
依彤【可能是不想让别人帮他出钱】
诗雅【他自己应该不会花这个钱去】
颖儿【我可以帮他出，就当是我道歉了】
梓柔【他不会要的】
依彤【或者你可以去找学姐说让你也打打工，然后给学姐钱，让学姐把这个
钱当作工资给他】
诗雅【会被发现，他对工资水平应该是很清楚的】
颖儿【我竟然要想办法给男人花钱！！！】
梓柔【给我花吧，世界上最好的颖儿姐姐，小杰不是经常这么说？】
颖儿【他不会要的/哭脸】
诗雅【明天生日还要准备吗？】
颖儿【肯定要，他刚给我发消息，说蛋糕订好了，我给他转钱，他说学姐给
过了】
依彤【真的收了吗？】
颖儿【我要被收了/抓狂/抓狂】【我得罪他干嘛呀】
依彤【自找的】
诗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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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中午
「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颖儿一把拉住正要冲出教室的小杰，「中午不是要
去看蛋糕做得怎么样吗？」
小杰脚步一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焦急：「带耳机了吗？借我。我要去买点
东西，蛋糕单子我放你书包那个暗袋了，你去看就行。」
「我自己的没带。」颖儿皱眉，「你不一块去看看吗？万一做得不好还能让
他们改。」
「不去看了，」小杰看了眼手表，语气更急，「去看的话我来不及。你那一
条不能借我吗？」他知道颖儿有条备用的。
「那个是依彤给我的，」颖儿为难地压低声音，「偶尔她会用，她不太能接
受让别人碰这种能接触皮肤的东西。」
「那算了，我先走了。」
「哎你等等！」颖儿看着他真要跑，赶紧喊住，「等我会儿，好像还有一条
，我去给你拿。」
她快步回到教室，径直走向正安静看书的梓柔身上。
「小梓柔，」颖儿凑过去，声音放软，「耳机借我一下呗？小杰要去买东西
，他耳机被我摔坏了，你的能不能借他呀？」
梓柔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收纳整齐的有线耳机：「耳
塞可能有点小，他戴着不一定舒服。」
「没事没事，」颖儿接过耳机，笑嘻嘻地，「他不介意，谢啦！」
跑到走廊，颖儿把耳机塞到小杰手里：「呐，别弄坏了哦。」
「我又不是你。」小杰迅速把耳机塞进口袋，压低声音，「我下午要是没赶
回来的话，体育课随便找个理由帮我糊弄一下。」
「行，」颖儿看着他额角急出的细汗，难得正经地点头，「你小心点。」
小杰点点头，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下午上课铃声响起，其他老师都陆续去上课了，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苏惜妍
一人。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摊开的教案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屏幕黑了又按亮，反复数次。
「晚上……就是生日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带着苦涩的涟漪。往
年的生日，总有傅若昕陪在身边，而今年……「难道真的要一个人过吗？」
傅若昕那句「他看你的眼神没有那种温柔的感觉」和「他不觉得他喜欢你」
适时地跳了出来，像两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抓住这一点，开始了一场与自己的辩
论。
「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她对自己说，「他才多大？他懂什
么？他对我，或许真的只是一种依赖，一种对「姐姐」的独占欲，而不是我想的
那种感情。」
她试图用理性分析来压制内心的不安：
「新闻里的情况跟我们根本不一样。我们是清白的，我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
的想法。」
「他只是个缺爱的孩子。他靠近我，帮我做这做那，只是因为他害怕被抛弃
，想证明自己「有用」。他需要我，需要这个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家」。」
「作为老师，我更应该引导他，包容他，而不是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恐慌就
把他推开。那样做，和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个更柔软、更带着歉意的念头浮现：「而且……他叫我「姐姐」的
时候，眼里是真的有光的。虽然不像看梓柔那样，但那束光是给我的。是我亲手
……差点把那束光掐灭了。」**
愧疚感越来越强烈，他当时该有多难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至少……要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要问问他……晚上愿不愿意来。」
「哪怕只是一起吃个小蛋糕，也好过这样冷战下去，让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几乎坐不住了。一种想要立刻弥补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拿起包
，决定去学校附近那家他上次称赞过「奶油不腻」的蛋糕店，买一个小蛋糕。晚
上，就拿着这个蛋糕，当面向他道歉，然后……邀请他。
她走出校门，阳光暖融融的，心情也似乎随着这个决定而轻松了一些。然而
，这份轻松在她走到自家小区楼下时，被一个风风火火冲出来的身影撞得粉碎。
两人在小区门口差点撞个满怀，同时抬头，都愣住了。
「小杰？」 苏惜妍惊讶地看着他，以及他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沉甸
甸的背包，`「你怎么在这？现在不是——在上课吗？」
「卧槽！」*小杰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慌乱，下意识地把背包往身后藏了藏
，动作幅度大得近乎笨拙。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扭
过头，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远了，很快消失在视线。
苏惜妍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差
点相撞时带起的风。
刚刚在办公室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和勇气，仿佛被这根名为「现实」
的针轻轻一刺，就「噗」地一声泄了气。一股混合著失落、委屈和更深的歉意的
情绪涌了上来。
「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她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本迈向蛋糕店的脚步，也变得沉
重起来。
下午第一节课体育课已过半。自由活动时间，颖儿正心不在焉地和梓柔打羽
毛球，目光却不时瞟向操场外围的围墙。
突然，围墙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就「暴龙神」。颖儿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梓柔
跑了过去。
只见小杰气喘吁吁地趴在围墙上方，脸色通红，汗水几乎浸湿了额前的头发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运动包递下来。
「过来帮我接一下，」他喘着粗气，「小心点，别被包砸到。」
颖儿和梓柔连忙合力接住那个颇有分量的包。
「你跑哪去了现在才回来？」颖儿把包放在地上，看着围墙上方狼狈不堪的
小杰。
梓柔则关切地说：「让他先歇会吧，一直在喘气。」
小杰艰难地从围墙上翻下来，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有……有没有
水……太渴了……」
颖儿赶紧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喝我的吧。」
小杰接过来，拧开盖子就要猛灌。
「哎你慢点！」梓柔轻声阻止，「别一口喝太多了，等会会吐的。」
小杰动作一顿，依言改成小口吞咽，水流划过喉咙的咕咚声清晰可闻。缓过
一口气，他才断断续续地回答颖儿之前的问题：「来回……骑了快40公里……
姐姐……那破路中间还爆了一次胎……能现在赶回来都拼半条命了……车轱辘都
快蹬冒烟了……」
「买啥去呀，跑那么远？」颖儿踢了踢脚边的包。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依彤也轻声问：「那你是饭都没吃吗？」
「吃不了……吃完这么骑……要吐……」小杰摆摆手，气息还是不稳，「你
自己看吧……让我缓会……」
颖儿好奇地拉开运动包拉链，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仙
女棒？还有这么多烟花？你跑去买这个了？」
「嗯，」小杰闭上眼。「你们不是说想玩……今晚还要给苏老师庆祝，有烟
花……肯定会玩的更开心一点……」
「你去哪买的？我怎么都找不到地方买。」颖儿边翻边问
「城区肯定买不到……我跑人家村里……肯定有得卖的……」
「咋不昨天去？昨天放假不用这么赶。」
「前天晚上我就去了……人家太晚关门了……昨天白天跑过去又说中秋不开
……只能今天中午去了……」小杰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梓柔闻言，轻声说：「我书包还有几块巧克力，我上去拿给你吧，别等会儿
低血糖了。」
依彤点点头：「我陪你一块。」她看向颖儿，「颖儿在这陪他就可以。」
两人离开后，小杰缓过些劲，慢慢坐到地上，看向颖儿：「蛋糕怎么样，去
看过吗？」
「看了，做的还不错，忘了拍个照给你。」
「那就好。」小杰松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包，「这个等会帮我藏一下。我
刚才本来想拿到苏老师家里放的，结果在小区门口和她撞了个正着，我直接跑了
，等会肯定要来喊我过去问话的。」
颖儿在他旁边坐下，歪头看着他：「你跟苏姐姐闹别扭了？几天没听你叫苏
姐姐了。」
小杰把头扭向一边，闷声道：「也不算吧……懒得说。」他顿了顿，补充道
，「晚上去广场那边放，那边没人管，还空旷，也安全。」
「那你还准备这么多？」颖儿用下巴指了指那一大包烟花。
小杰转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认真：「我跟你吵架的时候，也没对
你多差啊。」
颖儿被噎了一下，心里却有点暖，换了个话题：「晚上怎么安排，学姐那边
有啥变化没？」
「学姐在回来的路上了，一切按照计划来就是。」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却带着一丝严肃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小杰，颖儿，
你们在这干嘛呢？」
苏惜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小杰和那个显眼的黑色运动
包上。
颖儿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用方言应道：「苏姐姐，在和小杰摆龙门
阵呢！」【摆龙门阵：聊天】
「是吗？」苏惜妍看向小杰，语气平和却，「小杰和我来一下，有话要问你
。」
颖儿赶紧凑上前，半是撒娇半是打探：「苏姐姐，让我一块吗？我想听你怎
么教训他的，以后我也学着点。」
「不可以，」苏惜妍轻轻摇头，「我要和他单独说。」
「那我在远远的看着嘛~」颖儿不死心，「苏姐姐你知道我最爱听八卦了！
」
「不可以。」苏惜妍这次语气坚定了一些，目光转向小杰，「小杰，跟我走
。」
小杰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跟着苏惜妍走到操场边一棵大树
的树荫下，与颖儿她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苏老师，有什么事情？」他率先开口，声音平静，用的是那个让苏惜妍心
头发紧的称呼。
苏惜妍看着他故作疏离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尽量让语气温和：「小杰，
你刚才去我家那干吗？刚刚那个点应该是上课时间吧，你逃课了？」
「嗯。」小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有快递之前写错地址了，过去拿而已
，不小心就走上去了。」这个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你手里刚刚那个包是什么？就是快递？」苏惜妍追问，目光落在他空空如
也的双手——那个包此刻正躺在颖儿脚边。
小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看着他这副明显撒谎却硬撑的样子，苏惜妍心里那点因被他躲避而产生的委
屈，彻底被心疼和愧疚取代。她软下声音：「小杰，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不想谈。」小杰把头扭向一边，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谈的。你除了长
篇大论，还能和我谈什么。」
「苏姐姐跟你道歉，」苏惜妍上前半步，声音更柔了，带着恳切，「没有考
虑到你的感受，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
「如果只是师生，」小杰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带着点赌气的执
拗，「可以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自己可以消化掉。」
「不要跟我赌气，可以吗？」苏惜妍被他这句话刺得心口发疼，「苏姐姐也
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决定的。」她指的是决定来找他和解。
「那你直接告诉我你现在的决定就好了。」小杰的语气依旧硬邦邦。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期期艾艾地凑了过来。
「苏姐姐，你还没教训完小杰啊？」颖儿笑嘻嘻地打头阵，试图缓和气氛。
苏惜妍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梓柔，颖儿，依彤，你们怎么过来了？」
梓柔举起手里的巧克力，声音温柔：「小杰中午跑去给我们打印资料了，没
吃东西呢，我拿了几块巧克力给他。」她巧妙地圆上了之前小杰「出逃」的借口
。
依彤也轻声附和：「嗯，打印的比较多，回来就晚了点。」
苏惜妍看着她们仨一副「我们是无辜的我们只是来送温暖」的表情，哪里会
不明白她们是来给小杰打掩护、当救兵的。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解释道：
「我没打算说他，我在和他说一些私事，你们不用担心啦。」
颖儿趁机把苏惜妍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苏姐姐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梓柔也凑过来，小声问：「苏姐姐，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苏惜妍看着眼前两张写满关切的小脸，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呀，闹了
点小别扭，现在就是在解决。」
颖儿立刻化身「和事佬」，语气夸张：「苏姐姐你别和小杰太计较，他就是
死鸭子嘴硬，心里想了八百遍对不起，嘴上一遍都说不出口的！」
苏惜妍摸了摸她的头：「好，我知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好好说。」
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搞定」的眼神。依彤走到小杰面前，把巧克力塞进他
手里：「给你，快吃，别等会饿晕了。」
小杰接过巧克力，低声道：「谢谢。」
待她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苏惜妍重新走回小杰面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
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小杰，她们先回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温柔，「你先吃
也可以，或者你一边吃，我一边说，好不好？」
「我不饿。」小杰依旧嘴硬，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你说吧，说完
等会还要回去上课。」
苏惜妍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姐姐
对弟弟的亲昵嗔怪：「真是拿你没办法。」她顿了顿，几乎是哄着他，「不要这
么倔嘛，姐姐好好跟你说，你也别这个样子，行吗？」
「我真不饿。」小杰的语气松动了一丝微小的缝隙，「你说吧，说完等会还
要回去上课。」
「那我就说咯？」苏惜妍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切入核心，「若若说
我可能给了你一些错误的信号，让你理解错了。」
这话一出，小杰刚刚缓和的表情瞬间又绷紧了，转身就要走：「我想回去了
，苏老师。」
「听我说完，可以吗？」苏惜妍连忙叫住他，带着一丝恳求，「这次说完以
后就不说了。」
「我真的想回去了。」小杰背对着她，脚步却没有再移动。
苏惜妍看着少年清瘦而固执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用尽勇气，说出了那句她
排练了很久、也是她今天来找他的最终目的：「那我说最后一句。」
「我选择做姐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小杰，还愿意做弟弟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小杰的背影僵住了。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来。阳光有些刺眼，他
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
绪。
他沉默着，像是在权衡，在确认。
良久，就在苏惜妍的心快要沉下去时，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他自
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一丝不容商量的执念：「那你不能要别的弟弟。」
「不能用对我的方式，去对别人。」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
。
这不是请求，是条件。
苏惜妍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近乎孩子气的、充满独占
欲的条件，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最后的不安和隔阂。
她看着他紧张而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眼角微微湿润，用力地点了点
头：
「答应你。」这三个字像拥有神奇的魔力，小杰周身那层冰冷的、自我保护
的硬壳，终于「咔嚓」一声，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消气了吗？」苏惜妍歪着头，笑着看他，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亲
昵，「小气包。」
小杰有些别扭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却不再那么冷：「消气了……但是没
完全消气。」
「那怎么样我的小弟弟才能完全消气呢？」苏惜妍从善如流地接上这个称呼
，笑着追问。
小杰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明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的光：「不用怎么
样。」
「有你答应我这个结果，」他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就一定会有我完全消气的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宣告，声音清晰而温暖：「可能我等会就完
全消气了。」
「生日快乐，苏姐姐。」
苏惜妍怔住了。
她看着他脸上那久违的、带着点别扭的温柔笑意，听着那句清晰的、带着温
度的「苏姐姐」，还有那句猝不及防的「生日快乐」，感觉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
水中，酸涩又温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记得。即使在冷战，即使在生气，他也牢牢记得她的生日。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的湿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呀，
亏你还记得。」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晚上
过来陪我过生日吗？买个小蛋糕一块吃。」
小杰凑到她面前，那点狡黠的光芒又回来了：「为什么不能是大蛋糕呢？」
「大蛋糕留着若若回来了吃，」苏惜妍解释道，「她给我订了一个了。」
「可惜呀，」小杰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晚上要去辛勤劳动，等我下班
都要11点了。我也等学姐一块吃大的吧。」他开始执行「惊喜计划」的第一步
——制造不在场证明。
「又要去兼职吗？」苏惜妍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担忧溢于言表，「别做这
么晚的，忙完回家都几点，隔天又要早起上课。」
「没事，习惯了。」小杰语气轻松，心里却因为她毫不掩饰的关心而泛起暖
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软。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
了出来，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想要抱抱诶。」
苏惜妍的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操场，虽然同学们都
在各自活动，没人注意这边。「在学校不行，」她压低声音，带着羞窘，「被看
到了会出事的。」
小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立刻又亮了起来，得寸进尺地追问：「那以后私
下是不是可以？」
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睛，苏惜妍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师长威严
」正在迅速崩塌。她红着脸，几乎是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是啦……小气包。」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杰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
意，朝她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小气包就小气包！」
看着他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活力，苏惜妍也忍不住笑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想起晚上的安排，又说：「晚上忙完和我说，吃不了蛋糕陪我去吃个夜宵也
行。」
小杰越发开心，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像个藏着秘密急于分享的孩子：「我偷
偷跟你说件事好不好？」
「嗯？」苏惜妍好奇地俯身。
「晚上会有惊喜的，」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你想不到的
惊喜。」
「那我就等着你的惊喜咯。」她笑着，心里开始隐隐期待。
「我有点忍不住现在就想告诉你怎么办？」他抓了抓头发，一副憋得很辛苦
的样子。
「是吗？」苏惜妍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猜测着，顺着他的话笑道，
「该不会是给我准备了一个生日派对吧？」
「我才没那么多钱，」小杰立刻否认，演技自然，「是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生
日礼物，不过在家里。」
「那你怎么不带着呢？」
小杰看着她，带着点小小的报复和巨大的亲昵，说出了那句让苏惜妍心头巨
震的话：「给苏姐姐准备的，才不是给苏老师准备的。」
「苏姐姐我就给，苏老师我就不给。」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
苏惜妍怔怔地看着他，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的结。她
终于彻底明白了他这些天的别扭、愤怒和最终的妥协是因为什么。他在意的，从
来都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区别于「老师」这个身份的特殊性。
「那你晚上要回去拿完再来见我嘛？」她顺着他的话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
水来。
「不然呢？」小杰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
苏惜妍想了想，提议道：「下班直接来接我，吃完了我送你回家你再给我就
好，这样可以早点休息。」她始终惦记着他兼职晚归的辛苦。
小杰却卖起了关子，学着她之前的样子，歪着头，带着点小得意：「那要看
我等会完全消气没有咯~」
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苏惜妍忍不住笑出声，心里软成一滩水，
配合地点点头：「好~要是太累了就跟我说一声直接回家休息，等明天若若来了
再一块也可以。」
她知道，他嘴上说着「看心情」，但晚上一定会来。
「嗯，」小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温和而认真，「我先回去
啦。」
他朝她挥挥手，转身向操场中央跑去，脚步轻快，背影重新充满了少年人的
朝气。
苏惜妍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被一
种温暖而饱满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她知道，她的「小弟弟」，回来了。
回到教室后不久，颖儿一个箭步冲到正收拾书包的小杰旁边，笑嘻嘻地用手
肘撞了他一下：「小哭包，和苏姐姐和好啦？」
「你怎么知道。」小杰笑嘻嘻的说着，突然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反驳：「t
ui！你才小哭包！」
「我们可都远远看着呢，」颖儿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八卦笑容，「
苏姐姐后面摸你头你都没躲开，还和她贴得那么近说悄悄话。快说，在密谋什么
？」
「我和她说……我准备了一个惊喜。」语气满是自信。
颖儿有点疑惑：「你把我们计划说了？还是你说了烟花的事？」
「都没有。」小杰摇摇头，「只有让她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了，等真正的惊喜
发生时，才会是绝杀。」
颖儿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你哪来这么多一套又一套的？老
实交代，是不是以前霍霍过不少女孩子？」
「我才没有！」小杰以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认真，「我只是……很喜欢
看到别人因为我精心准备的东西，露出特别开心的样子。」
颖儿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摔坏他手机时他那副沉默隐忍的样子，还有那
桌他忍着呛辣做出来的川菜，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你这是在点我吗
？」
「早就原谅你了。」小杰低下头，拉上书包拉链，故作轻松的嘟囔，「只是
打死我都没想到，你堂堂林颖儿，能因为一盘辣子鸡就败下阵来。」
「本小姐那是给你台阶下！」颖儿立刻恢复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只是眼神有
些闪烁。
「给谁台阶我不说，」小杰背起书包，冲她做了个鬼脸，「好难猜哟~」
「哎哟！」颖儿气呼呼地抬脚想踢他，小杰灵活地躲开，她没好气地瞪他一
眼，「痛死你活该！」
玩笑归玩笑，两人迅速切换到「任务模式」。
「放学我先去拖住一会儿苏姐姐，烟花包给你，你们先过去。蛋糕我晚点拿
过去。」小杰快速交代。
「学姐呢？」
「还有一个小时到，刚通过电话，重新核对过了，万无一失。」
颖儿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安排得滴水不漏的少年，忽然轻声问：「小淫
贼，等我生日的时候，你也会给我准备这些吗？」
小杰认真的看向颖儿：「只要没分开，肯定会。」他顿了顿，补充道，「但
到时候我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哼，你这点套路都被我摸清楚了，还能藏得住啥？」颖儿嘴上不服，心里
却莫名期待起来，「依彤可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小骚年，老夫的底牌，可不是你能轻易摸清的。不要太小瞧我哟。」他故
作老成的摆了摆手，还装了一个捋胡子的动作，
「切！」颖儿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里却因为他那句「只要没分开」而
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