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租赁公司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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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租赁公司

一 突然冒出的租赁公司

我来这座城市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里有
高薪工作。说真的,我有点后悔,为什么当时要抗拒呢?我就应该在大学时答应
那个女孩,这样也不至于到今天一次经验也没有。说什么还没准备好,哼,当时
的自己真是幼稚得可笑。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可能我真的老了吧。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女孩追过我
。也是啊,像我这样内向不善言辞的人,她当时到底看上了我什么呢?说什么文
化人,不过是懂得一点散闻轶事罢了。这种特长,在学校时还有人认,出了社会
,谁在乎?

手机震了一下。「邀请你加入俱乐部」,切,俗套的广告。我都不知道他们
这些广告是乱发的,还是真的知道用户信息。不过无所谓,我根本懒得理——我
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关键词,「玩偶」。诶不对,不是那种垃圾黄色广告吗?我仔
细看看?「同城玩偶体验租赁,支持送货上门,玩偶可随意摆弄。」好像确实是
黄色广告,不过这玩意还有人租赁?我以为那种硅胶玩偶不贵的。

上面还配了张图。这玩偶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图里有两个玩偶,店家都给它
们配上了衣服,一个配了一身黑,一个配一身女仆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两个玩偶为什么都没有脸?这就是现代人的性癖吗?喜欢神秘感?这是小众还
是主流?

不管了,闹钟响了,得赶紧出门,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忙碌一天,我脑海中反复出现那个广告。中午跑到厕所偷瞄了一眼那幅图,
是的,这个猜测我越来越肯定了。

回到家中,我一头扎进了房间。虽然我知道只有我一个租户,但却鬼使神差
地锁上了门。

我要打这个电话吗?过去二十几年,我从来遵纪守法,未曾越过雷池一步。
但可能真的是因为我太过老实,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我知道那种广告肯定多少
不大正经,但那个画面始终萦绕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

至少,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吧?对,我只是确认一下,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
除了验证猜想,过分的事情我一点不做。

我翻开那个广告,下面留的是一个手机号。那不是座机号。我拨了过去。手
机开始拨打,界面显示连接中。

不行!我立马挂掉了电话,我的心砰砰直跳。我拨这种电话会不会被大数据
监控?如果那边接通了我应该说什么?要不还是算了吧?

但是我停不下来,我正准备锁屏,却还是又拨了过去。

「您好?」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应答声。

我沉默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场。

「您好先生?您在吗?刚才有看到您的来电。」他叫我先生,我想这个大概
不需要大数据,毕竟能打这种电话的也不太能是女性。

「你好,有看到你们的广告。是你们的广告吗?」我终于说出话来。

「是的先生,我们这边是玩偶租赁店。」

「你们是什么样一个服务?」我问道。

「先生我能先方便问一下,您是同城吗?」

「是的。」我回答道。

「好的,我们这边呢是可以将玩偶送货上门,不过这个收费会比较高。如果
您希望尽可能降低成本进行一个简单体验呢,我们会不定期举办线下体验活动,
这个的话就可能是多人的,价格相对便宜一些。」他向我介绍了他们的服务方式

「能方便问一下送货上门大概是多少钱吗?」

「我们的收费是这样的,送货上门的起步价是2000元,体验时间是半个
小时,然后每加半个小时加收3000块钱的钟点费,最多不超过两小时。除此
之外,新客的话需要先办个会员,会员费是2000元。」他介绍了收费标准。
说实话,这个收费非常奇怪。

「新客没有优惠吗?」我问道。

「没有的先生,因为新客的话我们还没有建立信任关系,您可以理解为我们
反而是要加收您2000元的。」他的回答证明了我没有听错。

「为什么加钟反而变贵了?」

「因为玩偶很辛苦的先生。」

这个高昂的价格,让我更加确信了;尤其是他的这套话术,他的说辞,准没
有错。

「如果您觉得价格接受不了的话,可能我们的需求不匹配呢。」大概是见我
没有说话,他又补充道。

「你们家的这个玩偶,该不会是指……」我想要说,但实在是说不出口。他
一定知道我想说什么,但是他不作声。「你们家这个玩偶该不会是指活人吧?」
眼一闭,我把这句话一股脑抛出来了。

「是的先生,您了解」奇异人类主题乐园「吗?」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我长舒了一口气,堆压在心头的疑惑终于确认了。我回
答道:「听过,但是不了解。」

「没关系的先生,我也可以为您详细介绍的。」

「你们说的这个可随意摆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呢先生。您可以任意摆弄把玩玩偶,但是当然我们也是有限
制的:不可以对玩偶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尤其禁止侵入式交互行为。如果发
生这种事情,我们是有可能向您追究法律责任的。另外,为了防止过界行为,对
玩偶的衣物进行损坏、脱卸,也是不允许的。除此之外,您可以任意摆弄玩偶。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不出现暴力行为,我可以对玩偶做任何事?」我不确
定我的理解有没有偏差。

「原则上来讲,我们只支持对玩偶进行常规的摆弄,禁止任何暴力和性行为
呢先生。」他纠正道。

「就是说,只要没有暴力和那个,」我不好意思把性行为说出口,「只是做
一些常规的摆放、拍照这些,玩偶都可以配合我是吗?」

「玩偶不会配合您的先生,我们的玩偶不会动。同时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
玩偶的感官是封闭的。当然,您如果需要玩偶配合的话,可能涉及到定制化服务
,我们也可以支持,这个需要另外谈价格。」

「感官封闭是什么意思?」我知道这个概念,只是出现在这里,我似乎不太
理解。

「具体来说呢,就是当玩偶送上门的时候,玩偶的视觉和听觉都是被隔断的
。您如果有顾虑的话,我们可以支持当场验货。在交付玩偶之后,我们的工作人
员就会离开,直到租赁时间结束再回来让您归还,在此期间没有人会知道您说了
、做了什么。这都是为客户的个人隐私着想。」他说得一本正经。

「你说的玩偶不会动,而且还阻断了听觉和视觉,你们是给她打了麻醉剂吗
?」

「不是的先生,我们没有使用任何药物,只不过是我们的玩偶受过专业训练
,她们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动。」

「啊?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们是认真的先生。当然,实际游玩的过程中,偶尔出现动了动手指啦,
肌肉忽然抽搐一下啦,或者偶尔有一些没剔除干净的本能反应,这个也是在所难
免。另外如果您确认想要体验的话,我们在现场也会给您讲一些注意事项,比如
原则上讲我们要求您每5分钟就要给玩偶换个姿势,不能长时间让玩偶处于一个
不舒服的姿势等。以及我们肯定有保底机制,如果玩偶认为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度
危险的境地,这个时候她是可以动的。正常情况下如果玩偶动了,您可以要求我
们赔偿一部分价钱。」

他这个描述说得我都有点心动了。这个价格确实会让我肉疼,但还不至于承
担不起。关键是,如果我现在不尝试一下的话,下次再想到的时候,搞不好他们
就被封了,毕竟他们这个玩法光是听着就已经很刺激了。

「我可以预约吗?」嘴比脑快,我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可以的先生,您现在预约的话,我们最快的上门时间是明天。明天一整天
都是空的。」

「好,那我先预约一个下午2点的,半个小时。」我想先来个最基础款的,
看一看情况。

「好的先生。是这样,对于新客,我们需要对您的背景信息做一个比较充分
的了解。为了保障玩偶的安全,我们只做那种高素质顾客。您介意截一张您社保
公积金的流水图吗?」

进行了一系列确认后,我终于完成了预约。他们的验证步骤真是繁琐。他们
说,作为新客入会的一项福利,他们会把两个玩偶都带来,可以让我现场挑选。

睡了一个懒觉,吃完中午的外卖,我的门铃响了。来人是个男性,看着35
岁上下。他拖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看着是一个人来的,门口没有其他人。

「您好先生,是您预约的服务吗?」他用词很谨慎,只说是「服务」,这样
如果来开门的不是我,也不会暴露我做了什么。

「是的,是我。」

「在这里说话方便吗?」他的意思显然是说如果在客厅不方便的话,是否需
要进我的房间里面聊。

「方便的,就在这吧。」

「我们要求必须先转账再开始服务,希望您理解。」

好吧,他们这种特殊的行业,尤其关注客户的信誉和玩偶的安全,确实是可
以理解的。

「支付宝到账,四千元。」一阵语音播报响起。「转过去了。」我说道。

「好的。」他应了一声,开始把行李箱放平。

他解开行李箱上的锁,将箱子展开成两格。看得出来其中每一格都相当沉重
,他费了很大的劲将箱子轻轻铺好。拉开每一格的拉链——虽然知道大概是怎么
回事,眼前的一幕仍然令我目瞪口呆——行李箱里正装着那两个玩偶,每个玩偶
被收纳在其中一格里。她们蜷缩着,整个身体抱作一团,将头埋在膝盖上,这才
勉强装下。

「好了先生,您想选择哪一款玩偶呢?」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两个玩偶,跟图片上的一模一样: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面
具,手上戴着黑色手套,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腿上一双黑丝,脚上是黑色靴子
;另一个的配色显然就明快许多,她戴着白色面具,还戴着个蕾丝头饰,她穿着
一条粉色花边连衣裙,手上戴着白色手套,腿上也穿了黑丝,脚上是一双白色皮
靴。

「这真的是活人吗?我可以先看一下吗?」我问道。

「可以的先生,我给您上手简单体验一下。」说着,他把那个戴着白面具的
玩偶从箱子里抱了出来,示意我张开双手,让玩偶趴在我身上。我赶紧一把抱住

这真的是活人!上手足足快一百斤重,而且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这个玩偶
不会用力,我能感觉到只要我一松手她就可能摔在地上。我赶紧一把搂住她的腰
。这是什么感觉?我的心跳得好快,我从没有想到过女孩子的腰可以这么软。

「先生您抱紧,我们的玩偶自己是不会动的,」他说着,把我的一只手移到
了玩偶的臀下,似乎是特意掀开玩偶的裙子,让我从裙下托着她,「没关系的先
生,我们的玩偶没有生理羞耻的概念。」他说这话时,我的心砰砰直跳。

「你们说玩偶是不会知道我对她做过什么的是吗?」我追问道。

「是的先生,我可以现场给您验证一下。」说着,他接过了玩偶,从玩偶的
后脑取下系带,将玩偶的面具揭了下来。

这真的是活人,面具下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的眼皮上贴着一块胶布,
这让她无法睁眼;她的嘴上也贴了几层胶布,看来她也张不了嘴,而且看上去她
嘴里应该含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我看着她仿佛婴儿沉睡一般的面孔,止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探到她的鼻下,确
实能感觉到规律的呼吸。我又想捏捏她的脸,却被工作人突然把手打开了:「不
可以的哦先生,玩偶只有在戴上面罩的时候才是玩偶,当她的全身被遮蔽,看不
到明显人类特征的时候,才标志着她进入了玩偶状态。当您看到玩偶脸的时候,
请您保持对一个人的基本尊重!」

我赶紧收回了手,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率先打破尴尬,继续介绍起来:「如您所见,玩偶的视觉是被完全封闭的
,同时她们也不能开口说话。现在给您介绍玩偶的听觉封闭,您可以看到,玩偶
的耳朵上是有一层薄膜的。」

我看向玩偶的耳朵,确实如他所言,上面有一层薄膜,如同纺纱布,又像是
肉色丝袜,应该是特制的某种包布,专门用来包裹耳朵,内里可以看到一团团白
色的棉絮。他继续说道:「我们知道,一般的耳塞是不能完全阻断声音的,甚至
我们说,耳塞的隔音效果可能非常差。所以我们采用了特别的工艺,首先我们将
耳机放入玩偶的耳朵,然后在耳道的剩余部分塞入了棉花,最后再用这层薄膜封
闭耳道,防止填充物脱落。我们现在说话时,玩偶的耳机里正在播放音乐。」

「所以她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是吗?」

「可以听到一点点,但基本是听不清的。」他补充道。

「我玩她,但是她不能动,玩偶会不会太惨了?」我这个时候圣母心又犯了
,大概在我内心深处,仍旧是那个遵纪守法的少年。

「是的先生,但是玩偶惨跟您没有关系的呢先生。」他说这话时似乎很轻松
,想要消解我的负罪感。

「那,如果我选择这个玩偶,我就可以开始玩了?」

「是的先生,不过由于您是第一次游玩,有些注意事项我还是要给您交代一
下。」他说着,把面具重新戴回了玩偶脸上,现在看起来,那似乎又是一个没有
面目的玩具了。

他走了过来,将玩偶再次交到我手上:「对玩偶进行任何带有物理性威胁的
刺激都是不可以的。举例子的话,比如用针尖触碰玩偶的皮肤,即使没有真的刺
破,也是不可以的。再比如对硬物的磕碰也是不可以的,因为我们的玩偶受过专
业训练,即使是从高处落下也不会伸手保护自己,所以这种操作非常危险。如果
是摔在柔软的床垫上,这种是可以的。另外,类似于让玩偶靠近火源、对玩偶的
四肢进行捆绑固定,这种都是不允许的。我们的标准是玩偶至少要有一只手是可
以自由活动的。」

他掀开了玩偶衣领的一角,指着里面对我说道:「您可以看到,玩偶的锁骨
下方有一个微型报警器,如果您的游玩过程中出现了我上面提到的行为,玩偶可
能就会开始自主行动,为了防止误触,报警器需要按照一定顺序点击两个按钮。
正如电话中所沟通的那样,游玩期间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待在您的客厅,若无变故
我们不会干涉您的游玩。但一旦接到报警,可能会立即将您打断,必要时可能向
您追究法律责任,希望您理解。」

我咽了一口口水,看来,他们还是做了安全工作的。

「你说玩偶是没有生理羞耻的是吗?」我问道。

「是的先生,隔着衣物进行触摸是允许的,但是脱衣服不可以。以及整个过
程中,摘下玩偶的面罩也是不可以的。」

「脱鞋可以吗?」我考虑到如果我要将玩偶搬上床,至少要给她脱鞋。

「脱鞋可以的。」

我点了点头,一时好像也想不到还能问什么了。

「好了,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将玩偶交到您手上啦。这个玩偶
您不需要我就带走啦。那么,我们从现在开始计时。」说完,他将行李箱合上,
上锁。

「哦对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刚才一直在跟您说禁忌事项,忘了告诉
您玩偶可以怎么玩:我们的玩偶有柔术基础,所以一般的关节搬折是不会对她们
造成伤害的,但是太过分的也不可以哦。」说完,他提着行李箱,离开了我的房
间。

工作人员在展示玩偶的感官封闭:

https://x.com/MeScg666/status/191
9459852851487223

我抱着玩偶进了房,将她甩到了椅子上。玩偶果然不会动!由于我将她放得
离椅子边缘太近,她顺势就要滑下来。我赶紧将她扶稳放好。

我看着这么一个玩偶,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我扶着她的头顶,
看着她的脸:一顶纯白的面具,上面看不到五官,其材质是一层细密到几乎看不
见孔隙的纱布,想必那既可作为面具的视窗,让玩偶在戴着面具时也能有微小的
视野;又是气孔,避免玩偶窒息。但我知道她此时眼皮正被胶带贴着,无法睁眼

我有些想知道她在面具下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不过他们租赁公司说得对,
游玩过程中不允许摘下面具,因为摘下面具时,你就会清楚地看到玩偶的脸,你
会意识到你正在玩弄一个活人,心中像是某道壁被打碎了一般,这种道德的底线
一旦被碾碎,就会陷入可怕的深渊。所以玩偶还是就这样就好。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加大了声音说道。玩偶没有回应。

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玩偶,她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袖口只是短袖,但
是手上戴着一副白色长手套,这手套很长,直延伸进袖口里面让她的手臂没有一
寸皮肤暴露在外面。但是她的脸上只戴着一个纯白色面罩,遮到下巴为止,她的
脖子却是裸露的。我伸出手,放到了她脖子上,我能感觉到她吞咽口水的微弱震
动。我又试探着用手指在她脖子上轻轻挠了两下,回应我的除了吞咽口水外,仍
然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她真的不会动。

我可以自由摆弄玩偶,但是应该做些什么呢?长这么大,我还没牵过女孩的
手,要不借这个机会,我想试试?我提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她的手臂像是
没有骨头一样,我感觉自己在拉扯一根面条。我将自己的手指穿过她的五个指缝
,这个感觉真的就如同触电一般。

真是卑鄙呀!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欲望……但
是,可能真的就只有这个机会了呢?我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租赁这家玩偶。我想
还是算了吧。现在的我,仿佛正在被欲望吞噬。那么,既然只有半个小时,不,
还剩25分钟,我只是想把过去没有机会经历的事情体验一下。

我把她的手指合拢到我手上,但是我一松手,她的手指又缓缓地归位了。是
呀,玩偶是不会动的,如果她能配合我就好了。看来今天是体验不了十指相扣的
感觉了。

如果未来我抱着女朋友,会是什么感觉?我一把抱起玩偶,从下方挤进了椅
子,让她坐在我腿上。大腿不是平面,她根本坐不稳,就这样斜倒在了椅子上。
这样也好,椅子扶手可以托着她,同时我一只手继续牵着她的手。我注意到玩偶
穿了一条连裤黑丝,我把另一只手放到了她的腿上,轻轻抚摸起来。细腻的手感
包裹着温暖的体温,毫无反抗地呈现在我面前,这一刻我甚至有些想要哭出来—
—如果我以后有了女朋友,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为我穿丝袜呢?

此刻,我脑海中冒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工作人员说玩偶是没有生理羞耻概
念的,是真的吗?我将手向她裙底探去,我越发紧张,我终于探到了她的胯下。
不能脱衣服,但是隔着衣服就都可以吗?我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私处,她还是没
有反应。我感到那里的体温尤为炙热。我更大胆了些,开始用力揉搓,这时,她
的手微微抽搐了一下——我一直牵着她的手,我能感受到——她的头稍微偏了偏
,尽管幅度很小,像是没有放稳,滑了一下。但我终于确认,她其实是有意识的
。就像工作人员说的那样,玩偶没有使用任何麻醉剂,她们只是通过专业训练达
到了这种近乎没有反应的境界。

时间不多了,接下来,我想把她搬到床上去。我将她铺在了床沿,两脚还撑
在地上。

我往她的脚上看去:那是一双精致的白色皮靴。我一手托着她的小腿,一手
把靴子从她脚上脱了下来。玩偶的那条黑丝便完整露了出来。

我想……我……

我抬起她的脚,凑到鼻尖,闻了闻。虽然说是玩偶,但毕竟还是个人呀!在
这种天气穿一双不透气的皮靴,丝袜又不能吸汗,这一天下来,玩偶的脚底都已
经湿了。不过靴子这种东西,好似牛排熟成,也似酒曲发酵,穿着的时候是不会
有什么的,只有当你脱下来了,才知道其酿造的成色到底如何。我又抬起她的另
一只脚凑了上去,果然属于一个人的东西,味型都是一样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这笑不是笑她,我在笑我自己!我今天所做的,都是这辈
子没有做过——甚至假使我有了女朋友,恐怕也没有机会去做的事情,如今通过
一个不会反抗的玩偶全都发泄出来了。可想而知,人不能有不受限的权力,否则
你无法想象人性有多少阴暗面!哈哈哈哈哈哈!我都已经堕落到了这步田地,还
在给自己立牌坊呢!

工作人员说,玩偶是有柔术功底的,我脱下她的两只鞋后,抓着她的两条腿
,掰成了一个一字马。她很轻松地就完成了。接着,我托住她的脚踝,试图将她
往床上推。她顺着力被我推得更进去了,但是我看到她突然昂起了头,似乎很痛
苦的样子,这个动作幅度特别大,我看得一清二楚。哎呀!这是疼的吧!只不过
她现在嘴被胶带封住了,叫不出声来。能开180度劈叉,已经很优秀了,我还
在通过这种方式把她推上去,别给人掰坏了!

不过她的这个表现,又让我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我想知道玩偶到底能忍到
什么程度。

我拎起她一边手臂,将一只手摸到了她腋下,挠起了她的痒痒。她还是坚持
没有做出动作,不过我感觉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肚子一起一伏的。

看来玩偶是真的很能忍。我想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无法抵抗的东西。

我来到床尾,抓着她的脚腕,这次我没有放到鼻子下,而是用两根手指开始
挠她的脚底板。我看到玩偶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她肚子剧烈地起伏,整个身体一
抽一抽的,想笑又笑不出来。突然,她猛地伸手够了够床,将自己往上拉了一截
,然后翻了个身过去,似乎是表达不理我了?

这个举动把我吓了一跳,要知道玩偶此前一直是像一滩软泥一样任人摆布的
,我甚至老在想她到底是不是被注射了镇定剂之类的东西,现在突然做了那么大
的动作,看来我真的让她很不舒服了。不过好在,她似乎还没有去触发报警器。

「必要时可能向您追究法律责任」,工作人员的话语在我耳边回响,总是让
我心有余悸的。

我上去晃了晃她的肩膀:「你没事吧?刚才是我弄得你不舒服,我道歉!」
玩偶没有回应。「喂!醒醒!醒醒!喂!」我更用力地晃动起来,回答我的仍然
是死一般的寂静。看来,她依旧在恪守玩偶的本分,并且我刚才的行为也还没有
到让她判断「自己处于极度危险」的地步。

我将她抱了起来,扛在肩上。她双手无力地垂在我背后,仍然没有反应。我
想试试她的应激反射。我抱着她往天上一甩,抛到床上,她果然如同落叶一般飞
了出去,丝毫没有保护自己的意思。玩偶把本能反应剔除得很干净,并且,她重
新变回了玩偶,仿佛刚才的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接着,我让她靠在床头,拿来
相机拍了几张照。没有说不能拍照吧?

房间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手机也响了起来。我接通了电话。

「时间到了先生,麻烦开一下门。」

虽然意犹未尽,但是我确实只付了半个小时的钱。

「先生,玩得开心吗?」开了门,工作人员永远彬彬有礼。

「感觉挺好的,玩偶很专业,全程真的没有明显的动作。」我不想告诉他我
做了一些可能出格的事情。

「是的,我们的玩偶经历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大概是有几个月的训练量呢。
——那么,玩偶您已经收拾好了吗?」

「啊啊,是的,需要收拾一下……」我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方便的话,您介意我进入房间帮您收拾吗?」

「哦,这个倒是可以的。」

进入房间,她看到玩偶此时正被摆在床上,床尾是玩偶脱下的靴子,便大概
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先生,如果您没有什么敏感事务还需要处理的话,您应该不介意我现在恢
复玩偶的听觉吧?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更快地整理好玩偶。」他向我征求意见。

「这样吗?当然也是可以的。」

听到我的回答,他拿出了一个迷你遥控器,说道:「现在我将摁下遥控器,
玩偶的耳机里便不再播放音乐。这样,玩偶的听力就基本恢复了。」说完,他摁
下了遥控器。

「起来吧,把鞋穿好。」他在跟玩偶对话,他把靴子递到了玩偶手上。

玩偶仿佛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她此时虽然听力已经恢复,但是她的眼睛依然
是被贴上的,便只能摸索着分清了左右脚,然后拉开拉链,把靴子重新穿回了自
己脚上。穿好后,工作人员牵着她的手扶她站起来,然后搂着她一边肩膀,带着
她行走。

「那么,」他一手托着玩偶的背,两人一齐向我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惠顾
,期望与您下次再见。」

说完台词,他又将行李箱开锁,铺在了地上。

「好了,进去吧。」他扶着玩偶先把一只脚踏进了箱子里。我注意到箱子里
的另一个玩偶不知什么时候被转移走了,目前箱子是空的。

「等一下,」我喊道,「可以让玩偶摘下面具,我们说几句话吗?」

「不可以的先生,请记住您刚才玩的是一个单纯的玩偶,而不是人类。我们
的玩偶也不希望工作与自己现实中的人类身份产生过多交集。」他的拒绝总是这
么得体。

玩偶也进入行李箱,在里面缩成了一团——她此时是能听见我说话的,但是
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工作人员拉紧了箱子拉链,将箱子锁扣好,又向我鞠了一躬,便带着玩偶离
去了。

2000起步价,每半个小时加3000,这真是一个让我大出血,但是又
勉强能够得着的价格。不管未来我还会不会与这家所谓的玩偶租赁公司有交集,
但我真的很难忘记这次经历。

(二)

小说有配图/视频,以推特链接形式发布,由于推特设置了敏感推文,因此
必须登录才可见,否则可能显示无法找到页面!

我叫吕艳,从小便生活在这座城市。其实我们这种土著,除了实在混不下去
能有个不用花钱的住处外,并不像很多人想的那么有钱。小的时候,其实我感觉
自己也不笨,但就是天赋不在于此吧,尤其是数学这个东西,我唯有在这种方面
觉得自己脑子很慢。好在从小学开始,家里人便让我多线发展,美术、乐器、舞
蹈,倒是都有所涉猎,美术和舞蹈都是艺考班水平。当然,跟那些真正的大神没
法比。

后来,我上了本地的一所音乐学院,学了没有前途的舞蹈专业,毕业即失业
。在校时,我做过面向小朋友的舞蹈老师,甚至尝试重新拿起笔,做过设计,给
人画画表情包之类的。几经辗转之下,我还是靠着那点舞蹈功底,找到了一份马
戏团的工作。倒也不说因为是份世俗意义上的好工作吧,我当时也没有考虑到杂
技这种东西的没落,只是在那里,大伙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我有了家的感觉。

马戏团的工作算不上收入丰厚,但当时也算不上坏吧。一开始,我在那里表
演柔术,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做一个美丽的背景板还是可以的。然而确实是由
于智能手机的兴起,线下表演行业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我们甚至很久没有再见
到一次观众席坐满——别说坐满了,一半人都没有。

为了扭转这种局面,团里据说是花了很多很多钱,想要打造一个能够抓住当
代人眼球的形象。用更现代的词来说,我们想要推出一个IP。我们最初推出的
IP叫「雅婷」,那是一个合体人,从外观上来讲,雅婷有四只手四只脚(后面
扩展到了八只脚),并且她的这么多手脚可以配合自如,和真的一样。这并非什
么特效,也不需要借助黑幕之类的提供视觉误差,实际上那是两个演员穿进同一
件衣服,把自己的手从四个袖子里分别伸出来。为了培养默契,两名演员全天候
生活在一起,其中一名演员不露脸,我们叫他「肢体演员」,他只负责提供自己
的两只脚,以及用自己的两只手来塑造这个猎奇的形象。

雅婷的形象很快便大获成功,这让团里相信,这种奇特的表演形式仍然是有
人看的。很快,一个全新的机会便抛到了我面前——肉傀儡。

肉傀儡这个词,据说是团长从古书上摘下来的,最早时候的傀儡戏,用的不
是木制人偶,而是用的真人,我们现在看到的木制人偶,其实是后来才发明的。
你说神奇不神奇?

扮演肉傀儡,就是要用提线绑在我们身上,控制我们的动作。而肉傀儡演员
,只需要扮演好一个「不会动的工具」。肉傀儡表演的集大成之作,是我们当时
的「空中傀儡戏」,傀儡将被提线牵着,吊上30米高台,在全程不进行自主动
作的情况下,由傀儡师通过提线控制动作,甚至能在半空中跳出一支舞来。

为了呈现极致的演出效果,我们经历了一个月的预训练、整整一个月的魔鬼
训练,全月无休,之后又进行了一个月的专项训练。做一个不会动的工具听上去
简单,但其实训练过程比想象中的艰辛很多很多,训练科目包括剔除人的本能反
应,例如摔倒不撑地、重心被破坏不自己找平衡、失重时不恐惧等;然后是习惯
被控制,从陆地上的操纵杆到高空吊台,让自己的身体完全随着控制者的意愿去
动,不要有自己的想法;甚至维持静止也是需要练习的,那段时间,我们经常被
晾在一边,以一些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在那里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更久,傀
儡师会抽空回来看一眼你动了没有,如果被发现悄悄动了,就可能会遭受惩罚;
另外,训练内容还包括心理建设,最简单的一条就是你不能排斥自己被操控,当
戴上面罩的时候你不是人,是一具傀儡,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人权」,还有像是
剔除生理羞耻、习惯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展品展示给观众,都是那时候训练的。最
终,肉傀儡训练的目标就是让我们学会进入「意识真空」状态,不动、不听、不
看,把意识放逐到另一个世界,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肉傀儡的训练很痛苦。对,辛苦不足以描述那段历程。但那真的是一段新奇
的体验,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经历,而且,报酬确实也很优渥。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长,在我们的合体人、肉傀儡等IP公开宣传演出后不
久,就因为种种原因关停了。那个我当作家一样的马戏团解散了,我失业了。

我忘不了马戏团的时光,尤其忘不了雅子姐。雅子姐是是专业的杂技演员,
当时我们两人是最早的肉傀儡,她是黑傀儡,我是白傀儡。离开马戏团后,我始
终在跟她联系,我总想着不管以后天涯海角,还能重拾那段一起面对艰难险阻的
友谊。我记得大概是离开马戏团半年以后,我跟雅子姐一起吃饭,席间应该是我
试探了一下她想不想重操旧业,于是就有了这家玩偶租赁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我们连办公地都没有,全公司一共四个人,除了我跟雅子姐
扮演玩偶之外,还有两个男生,他们都是当时跟我们一块在马戏团的好朋友。

今天总算睡了个懒觉,只有下午2点的时候有单子。没想到在周六,竟然没
有人定上午的单。前几天周内的时候,反而单子不断。虽然很多客户都是定10
点左右的单,但我们7点半就要起床,除了路途问题以外,玩偶还需要提前化妆
以及提前进入状态。要是有人定个八九点的单子,那我们天没亮就要起床了。唉
,这是这周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今天是个新客户。我们对新客户总是比较谨慎,毕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
来。唉,而且新客户的话我们两个人都得去,两个玩偶让他现场挑选,不像老客
户,需求都很清晰干脆。

洗漱完成后,若是没有单子,我出门前肯定要打扮打扮,但是今天我直接下
楼,林浩开他的房车来接我,到那里再化妆——林浩是我们以前的同事以及好朋
友,现在跟我们一起弄这个玩偶租赁。我们没有办公地点,居住地又四处分散,
林浩家里有一辆闲置的房车,然后我们又从团里搬了一些没人要的化妆工具过来
,平时做单子所需的衣物也放在他那,那辆房车就成了我们几个人温馨的秘密基
地。

「雅子姐早啊!」雅子姐本名叫文雅,我到楚才家的时候她已经到那了。

「都中午啦!」雅子姐有点故作懊恼,「总是担心你没起来床,以前在团里
的时候,还老是要我叫你。」

「吕艳要是没起来,我直接开始电话轰炸,实在不行我跑她家去把她揪起来
!」楚才打趣道。

「锤你!」我伸出拳头,在林浩后背轻轻敲了一下。

「好了,今天这一单尤其远,要开一个小时,我们就不停了,你们直接去化
妆吧。」坐在副驾驶的楚才对我们说。这也是当初马戏团的同事,他身材高挑,
形象优秀,主要担任我们的销售。

「好,我们去化妆。走吧,小艳子!」雅子姐说道。

「化好了叫我,我去给你们封耳朵。」楚才一只手搭在椅子靠背上。

「好了再叫你,女孩子讲话请你回避一下!」我呛他一口。我们平时的交往
就是这样打打闹闹。

「好好好,不过你们还是抓紧点,到时候做完这一单了有的是时间给你们交
流感情。」楚才回道。

我们便来到车子后边,把门带上,准备在里面化妆。这辆房车是林浩家里的
,他平时不住这,所以床上现在尽是我们的演出道具,空的地方放了几张小凳子
和两面化妆镜,我跟雅子姐一人一面。

玩偶化妆其实说也简单,由于会戴上面罩,所以玩偶是不需要画脸的——画
了也没用,因为到时候在脸上贴一堆胶布会把你的粉底都搞花。这第一步就是先
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换上玩偶的衣服。

「哪一款?还是经典造型吗?」我边脱边问道。房车的条件有限,不可能在
这里再装个隔断,不过我以前跟雅子姐是住过同一间宿舍的,对这种事倒不避讳
,只要不让那两个男生进来,我们再把车窗拉上就行了。

「是呀,新客户都是经典造型,老客户才会选皮肤呀。」雅子姐慵懒地回道

玩偶有玩偶的服饰,如果是老客户的话还会知道,我们提供自定义装扮服务
,可以穿着客户指定的服装搭配上门。玩偶的服饰大多跟裙子、丝袜之类的符号
挂钩,只有极少数客户反而可能偏好运动装。我们平时赶早出门,都是穿便装,
到了车上再换。当然,像露胸、露腿这种要求我们是不接受的,我们的原则是玩
偶身体的主干部位必须在包裹中;高跟鞋也是不接受的,因为玩偶不会动,踩不
了高跟鞋。今天雅子姐跟我一样,都穿的是短袖长裤运动鞋。

我先将上衣脱下,准备换上玩偶的粉色连衣裙;而雅子姐先把手套戴上了。

「雅子姐你那手套几天没换了呀?」我有点戏谑地问。

「你别管,你就说能不能穿?」雅子姐回道。

「唉,真好,我这手套有时候一天不换,可能就已经泛黄了。」

「当时我们做肉傀儡的时候,不是你自己选的白色吗?你说白色明亮好搭配
。现在感觉怎么样?漂亮吗?」

「漂亮啊!」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认输,「就是多洗洗而已,我乐意!」

「那您开心就好,我没有意见。」她字正腔圆地说道。

当时团里要选拔肉傀儡的时候,我跟雅子姐通过了考核。最初的人物设定很
清晰:一具黑傀儡,戴黑色面罩和黑色手套;一具白傀儡,戴白色面罩和白色手
套。我选择了当白傀儡,并且为自己设计了一套穿搭形象,一直用到了今天。

脱下自己的衣服后,我将那条连衣裙穿了起来,那连衣裙带着白色的蕾丝花
边,为了搭配小裙子,我还在头上戴一个蕾丝头饰——这就是我当初为自己设计
的繁复装扮!

穿好衣服戴好头饰后,我就拿起我的白色手套,这手套材质与马戏团时不同
,用的是绸布手套,戴上后我就基本失去了对外物的精准触觉,但是也让我跟客
户的触碰隔了一层,这样其实对我们玩偶的保护更好,心理压力更小一些。

戴好了手套,开始最后一步:穿黑丝。

这时候我需要先把自己的裤子脱了,以及我的鞋和袜子,待会儿就先放在林
浩的车上,等到晚上单子做完之后再换回来。

「你为什么不先把丝袜穿好了再过来呢?这样来回换不麻烦吗?」雅子姐的
这个问题我都听了八百遍了。

「那你怎么不先穿好呢?」我每次都是这么反问回去。

「你知道我平时不爱穿丝袜的,尤其是黑丝,这东西就是男人喜欢。」

「我不觉得呀,我觉得丝袜能塑形腿部,曲线很赞,皮肤很赞,而且手感也
很好。」

雅子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小艳子你会闲着没事的时候自己摸自己
吧?」

「来,隔着手套,给你摸,你看看手感怎么样?」我把一只脚伸到了雅子姐
胸前,开始挑逗她。

她一把推开了我的脚,说道:「我才不要呢!所以说你这么喜欢丝袜,为什
么不直接穿好了出门?」

「没时间呀雅子姐,」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谁赶时间的时候慢慢穿丝袜呀
?都是棉袜运动鞋就可以出发了呀。」

「果然我就说你这个懒狗吕艳是车快到了才下的床吧。」雅子姐伸出一根手
指在空中晃动。

穿好了丝袜,我把最后的白色皮靴穿到脚上,整套装束就大功告成了。我看
向雅子姐,显然她也打扮好了——黑色连衣裙、黑色手套、黑丝袜、黑色皮靴,
等会儿还要戴上黑色面罩。

「唉,黑傀儡是真的黑。」我故作无奈道。

雅子姐轻轻给了我一巴掌:「我去叫楚才咯。」

「去吧去吧。」我说道。

「楚才!我们好了!」雅子姐拉开了门,对外面喊道。

「好嘞!」楚才边应着,边小跑过来,「来吧两位?我给你们把眼睛封上?

「现在就封吗?」我问道。

「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不远啦。」楚才一边说,一边把胶带拿出来。

「封吧,早点进入状态。」雅子姐附和着。

我闭上双眼,楚才撕下一截胶带,将我的上下眼皮贴在了一起。为了保险起
见,我们一般会贴两层,用的是能够作用于皮肤的医用胶带。那么,从现在开始
,我就不能睁眼了。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想我有必要传授一些当玩偶的经验。当然,这些其实是
从最早做肉傀儡时就留下的。很多人会认为当一个玩偶的最佳方式是做好不同场
景的针对性训练,在事情发生之前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思路是完全错误的,因为
你永远不可能对所有场景做训练,而且如果你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你有预案
了,那就有了自主的想法,有了自主想法就可能忍不住想动。所以玩偶最好的做
法是封闭掉自己的感官,不要去思考发生了什么,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出去。物
理隔断就是帮助我们进入「意识真空」状态的手段。当然这就要求你要有绝对信
任的人,他们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这样你才能做到把自己交出去——这就是为什
么我们需要有楚才和林浩。

视觉封闭完成之后,接下来进行听觉封闭的准备。

「你这次要点个什么曲目?」楚才拿来一对入耳式耳机,放入我的耳朵。但
是现在还不急着打开。

「上次听的个单里面有一首《野蜂飞舞》,到那里的时候有点躁动,节奏感
太强了,我当时差点就想动了。我想了想哪些曲调是平缓的,我觉得放巴赫的小
步舞曲合集吧。」我说道。

「我没有小艳子那么高的音乐素养,我就用白噪音吧。」雅子姐说。

「雅子姐你有这个机会多听听古典音乐陶冶一下情操多好,听了你就会发现
现在的流行乐坛简直不值一听。」我总是试图劝她借这个机会提高一下艺术修养
,不要总是搞什么白噪音。

「脑袋放空,当个小傻瓜,挺好的。」雅子姐的回应,我就知道,我从来没
有劝成功过。

「话说吕艳当时在音乐学院,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深造呀?」楚才一边把耳机
塞入我的耳朵,一边说道。

「因为深造也是晚两年失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喜欢马戏团的各
位呀!」我说。

「油嘴滑舌。」雅子姐笑了一笑。

「好了,戴上口塞,别说话了。」楚才说。

我闻言,张大了嘴,楚才将一个口塞推了进来。这口塞是个「工」字形,或
者你也可以理解为两个拼在一起的「凹」,能够填满整个口腔,将舌头死死压在
下面。口塞推到底后,可以顶住喉管,那个「凹」的部分是一个供牙齿嵌入的槽
,整个口塞固定好之后,再用胶带从外面把我们的嘴唇封起来,这样,我的整张
嘴几乎都无法动弹了。

口塞的作用一是禁止玩偶发声,二来也是保护玩偶,防止我们在被游玩的过
程中由于受到刺激或者物理磕碰而咬到自己的舌头。

封住嘴巴后,楚才用棉絮继续填充我的耳道,塞得满满当当。之后,他用一
个特制的「耳套」,本质上是一层纱布薄膜,套在了我的耳朵上,防止耳朵里面
的耳机和棉絮掉落。

最后,他给我戴上了面罩。虽然面罩我可以自己戴,但要戴得好,其实也有
讲究:戴面罩时要撩起头发,将面罩的黑色系带掩埋在头发里,让人难以看出。

「来吧,我扶你到前座。」楚才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
。尽管作为专业的玩偶,我可以做到一瞬间进入静止状态,但那仍是比较浅层的
静止,可能还是会出现轻微的反应,容易受到外界干扰。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两个
小时需要维持完全的静止不动,所以还是有些缓冲比较好。现在距离目标地还有
不到半个小时,我和雅子姐需要开始提前适应,准备进入冥想状态,最终慢慢变
成一个对外界没有反应的玩偶。

回到座位后,我开始调整呼吸。面罩有些闷。长吸一口气,心里默数憋气3
0秒,然后慢慢吐掉,如此循环。这个阶段什么都不要想,只是放松,再放松,
放松到全身瘫软在座椅上。

「今天的顾客是一个在金融公司上班的。我们确认过他的信息,学历素质也
是过关的。他是一个人游玩,预定了半小时,大概只是试水吧。」我们一边进入
状态,楚才一边讲解客户信息。

继续放松,我的手垂了下去。我的手很重。

吸气——憋住——我没有力气了,我动不了了。我的意识开始离开身体。

我的腿也很重,我抬不了腿。

我的头也很重,全身都很重。

我的头垂了下去,压迫了我的气管,我快要窒息了。

我倒下了,扑在地面上。倒吧,反正我只是一个没人爱的玩偶,如果不被扶
起的话,就要被遗忘在这里一辈子。

「好了玩偶们,准备关机了。」楚才在说话。他拨动了遥控器,我的耳机里
开始播放悠扬的音乐,正是巴赫的小步舞曲。

小步舞曲是一种三拍子节奏的歌曲,嘀哒哒嘀哒哒。

谁来救救我?我被焊死在地面上了。

嘀哒哒嘀哒哒,我在让自己的一吸一呼顺应这个节奏。

好像有人,应该是楚才扶了我一下,给我系上安全带。我来到了十七世纪的
欧洲,贵妇顶着脚尖,牵着绅士的手,漫步在舞池上。那个璀璨的时代,巴洛克
的华丽风格,音符跳跃、灵动。发扬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复调音乐,陈述着巴赫的
一生。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抱起,这让我稍微回到了现实。我被放进了箱子里,我
知道这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沉睡,我需要配合。我将腿蜷了起来,身子挤压在自己
的大腿上,将头埋在膝盖上,才终于勉强把自己卡进箱子。但是手也不能乱放,
否则箱子合不上。我把两条手臂缩进了身体与大腿之间。

楚才将箱子拉链拉上,我的体表被彻底封锁在了这个小隔间内。

玩偶钻箱姿势:

https://x.com/MeScg666/status/191
9459208094732778

箱子被合上了,另一格的黑傀儡压在我身上。雅子姐九十多斤。这种挤压在
极狭小空间的感觉既让我窒息,又让我有一种错位的安全感,以及一种亲密感。

我现在真的动不了了。

继续吸气——憋住——再慢慢吐气——

我能感觉到雅子姐的呼吸。在这个狭小的箱子里,一点点气流都会被察觉,
以及两个人的体温弥漫在这所剩不多的空气中。

箱子动了,被拖在陡峭不平的路上。你用脚是感受不到不平的,唯有像我一
样被关在箱子里,与底轮的震动近距离接触,你才能理解那种陡峭。

但那与我没有关系,我很虚弱,没有力气,我动不了。

似乎是到站了,我感觉箱子被打开,空间稍微开放了。但我出不去,我的身
体太沉重了,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移动。

我被抱起来了,我被抛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只抱着我的腰,我整个身子向
后仰去了——这样吊着好难受,救救玩偶吧!

吸气——憋住——吐气——

玩偶的身体是木头的,玩偶自己发不了力。

诶?我的面罩被取下了,但耳机里的音乐还没有停,那就说明玩偶状态还没
有结束。这应该是感官封闭的展示环节。——我的脸是木头做的,我不会动。

面罩又戴上了。

我好像被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我被选上了吗?

被撂在了椅子上。我的手和脚被灌了铅,抬不起来呀。要滑下去了,怎么办
?完全动不了。

巴赫一生信仰上帝,他的曲子总是在透露着一股纯洁和向上。这个滑音真是
值得玩味。倘使没有这个滑音的话,这只是一段普通的跳跃而已,现在,我却被
它吸引了注意力。

他是不是牵着我的手?

唔——

他在按捏我的裆部。

不管他,玩偶的全身都是木头做的,玩偶没有私处。

钢琴的音色还是太分明了,这首歌果然还是要弦乐呀。弦乐深邃高远,才能
不落俗尘。这是教堂穹顶?或者城堡?

我的鞋好像被脱了?他抓着我的脚干什么呢?他喜欢女生的脚?

我怎么又走神了——唔——

为什么要掰我的腿?我只是个舞蹈生呀!如果是雅子姐那种专业演员,大概
能受得住吧?

咯咯咯咯咯咯——

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玩偶要催眠自己是很辛苦的?算了,胳肢窝做过脱
敏训练,忍着,忍着。

哈哈哈哈哈哈——

谁想到的挠脚心呀!完了,我绷不住了!

我的思绪瞬间清醒,被拉回了现实,但我知道我的面罩还没摘下,玩偶状态
还没结束。在巨大刺激下惊醒,有种鬼压床的感觉。清醒了几秒,我顺着床往上
爬了一大截,背过身去。这种级别的互动还不至于触发报警,但真的很不喜欢!

重新进入状态,吸气——憋住——憋久一点,想要呼吸的时候就控制横膈膜
扩张收缩。继续憋住,然后开始缓缓吐气。我的意识再度开始模糊。

我的身体很重。我是个可怜无助的玩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为什么有人在摇晃玩偶?玩偶无法回应啊。

玩偶被扔出去了。

怎么没动静了?没人跟玩偶玩了吗?我可以融入这音乐了。我是古堡中的一
个装饰品,听着舞池的伴奏,被闲置在一边。远方传来几道钟声,而那曲调高亢
悠远,直通圣灵……

突然,我耳机里的音乐停了。「起来吧,把鞋穿上。」我听到了楚才的声音

我知道当音乐停止的时候就意味着玩偶状态结束了,但是我现在嘴还被封着
,我说不了话;眼皮也封着,睁不开眼;并且我的面罩还没有摘,这意味着服务
还没有正式结束。我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靴子重新穿了回去。我对刚才发生了什
么不太明确,好像他真的玩了我的脚吧?算了,不重要,现在只想下班,去跟小
伙伴们一起吃个火锅。

「感谢您的惠顾,期望与您下次再见。」楚才摁着我的背,我双手交叉在小
腹,跟他一起鞠了一躬。

「好了,进去吧。」楚才对我说道。我乖乖蜷进了箱子,这是玩偶的退场仪
式,向顾客展示这真的只是一个玩具。

「等一下!可以让玩偶摘下面具,我们说几句话吗?」我听到顾客这样喊道
。我没有理他。说实话,我不想在别人面前摘面罩。因为我能想象我的形象。当
我戴着面罩的时候,我是一个华丽的玩偶——虽然没有脸,但确实华丽呀!如果
我摘下面罩,尤其是这种情况下,那我脸上的各种封条就会暴露在别人面前——
一个眼睛、嘴巴、耳朵都被封住的「人」,如同被施了黥刑(古代在脸上刺字的
刑罚)一般。所以,还是隔着面罩,给彼此留下一点幻想空间吧。而现实中,我
还是想做回吕艳,虽然我不介意与人交流玩偶的身份,但是——音乐学院毕业的
舞蹈生,我更希望以这个身份作为第一印象与人在现实中相识。

箱子开始动了。我知道,这个时候表演已经结束了。我仍然缩着骨头,此时
我可以慢慢醒过神来,调整状态。

「快出来吧,结束了,玩偶开机了。」箱子被打开了,空气格外清新。

于是我明白,从箱子里爬了出来,将面罩摘下。楚才帮我撕下了眼皮上的胶
带。我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恍惚——我果然已经回车上了,雅子姐、楚才、林浩
,他们都在,雅子姐已经换回了常服。

「呜呜呜……」我呢喃着,他撕下了我嘴上的封条。接着,我将嘴张到了最
大,楚才用两根手指夹着我嘴里的口塞,慢慢拉了出来,一脸嫌弃地扔进了垃圾
桶。

「结束了吗?」我问道。

「结束啦,吕艳复活啦!」林浩向天空挥舞着拳头。

「走,吃火锅去!饿了饿了!」我说着,一边将手套拉脱手指,慢慢将它褪
了下来。今天的手套不脏,可以暂时不用清洗。我们的玩偶装比在马戏团扮演肉
傀儡时要厚。在这个天气,穿着全套装束,又在箱子里被运送了这一段,与滚烫
的地面亲密接触。还处于玩偶状态时不觉得,现在恢复感官,又将手套脱下后才
看到,整条手臂上都是汗。仔细看时,其实手套上也已经开始渗出水来了。我摸
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不过这狼狈的模样是不会让客户看见的,在客户
眼里,我仍然是那个华丽、清爽的玩偶,洁白如雪。

汗湿的白傀儡:

「这才3点啊姐姐,这就吃火锅?」楚才斜着眼,做出一副搞怪的表情。

「吃吃吃,马戏团的传统不能丢!」雅子姐很赞成我。以前在马戏团的时候
,每次重大演出结束,我们都会一起吃火锅。唉,那时的日子回不去了。孙瑶、
小婉,她们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来到火锅店,我先在小料区打了一碗沙茶酱,然后舀上几大勺炸豆子,最后
淋上一层香油。虽然很不健康,但我真的很喜欢那种炸豆子浸泡在酱汁和香油里
的滋味。管他呢!我们这种重体力消耗的行当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小艳子今天这客户怎么样啊?」火锅已经上来了,雅子姐一边涮着肉一边
问我道。

「还行吧,有点难对付,但也还好。」这个客户好像有点喜欢挑战玩偶的极
限,但也不算太过分。唉,总之,我们的客源并不多,也没到客户稍微有点过分
就拒绝的程度。

「所以你今天有动吗?」楚才问。

「动了,他挠我痒痒。」我双眼盯着面前的饭,有点不想抬头。我们通过玩
偶能否忍住不动来判断客户的行为有多过分,如果太过分的客户我们可能后面就
不做他的生意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咱不是做过脱敏训练的吗?还记得当时咱俩面对面,被架起成一个十字动
弹不得,就这样被挠了一上午。」雅子姐说这话时眼神有点迷离,她回忆起了我
们既艰苦又快乐的过往。

「脚底板。」我继续盯着桌子,没好气地说道。

话音刚落,大家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雅子姐一只手捂着嘴,似乎有点被呛
到。

「他是不是还闻了你的脚?」林浩嬉皮笑脸地问道。

我没有说话,吃了两片肉。虽然说在服务的时候玩偶的感官是封闭的,但事
后谁又没有一颗八卦的心呢?只要别把这些事情传到客户耳中,也不至于让彼此
尴尬。

「没事,以前也见过恋足的客户,别的什么都不干,就是盯着腿上的丝袜。
」雅子姐打了个圆场,也开始吃了起来。

三 从故事的最初说起

虽然也算是个老演员,但如今线下表演行业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想过
去酒吧或者其他地方驻场演出,但由于没有团队,收入也不高——何况那种酒吧,
大家想看的都是歌舞表演,杂技实在是很难找到愿意收留的地方。

想着女生没有学历,做个财务出纳或者行政也不失为一个去处,然而现在对
学历的要求越来越高;我尝试考个会计证,但初轮也不大顺利,大概自己也不太
擅长读书吧。无论如何,再考也是要到明年了,只能说暂时搁置了。转念又想,
普通公司的财务收入实在不好看,那我漂泊他乡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我幼年时即被杂技团选中,收为学员,便一直追随团长。抓住几次契机,团
长将我们团改组为一个有固定剧场的私有化马戏团,扎根到了这座大城市,那时
候是我们最风光的年代。后来,便是智能手机兴起,给我们带来许多方便的同时,
也砸掉了我的饭碗。好歹团长再次因时而变,推出了「奇异人类主题乐园」,迎
来了我们事业的另一个顶峰。然而一波三折,这个主题乐园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
被关停了。这一次,团长没能再拿出什么办法。我们集体失业了。

我想不管过去多久,也许等到我身体也老了,动不了了,我仍会指着当年那
副年轻的躯体和形象,与人谈起我那时的身份——黑傀儡。

然而现在的我,看不清未来的路在哪。

「叮铃铃——」我是个念旧的人,我还是喜欢这个经典的手机铃声。这个点,
大概又是她吧?

「雅子姐早啊!最近怎么样啦?要不要出来吃火锅?」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
吕艳的声音。

「要我说多少遍,你不要每次都中午过了之后来跟我说『早』。」每当这时
我总是叹气,我叹她这个活宝永远这么烂漫天真,也叹我不管多落魄,至少还有
这么一个好朋友。或许也叹,她们本地人即使经历了失业,大概也比我压力要小
得多吧?

「嘻嘻——早上起不来嘛。你也知道,做肉傀儡,是我这辈子最努力的时候
啦!」

「怎么了?找我就是吃顿火锅呀?」

「对啊雅子姐,好姐妹多聚聚嘛!你是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呀?今晚我请你一
顿!」我总会想起跟吕艳一同在团里的情景,虽然总是叫苦叫累,但她的语气却
透着一股能融化整个冬天的炽热。

我已经吃过午饭,火锅便约在了下午。说真的,我不知道继续留在这座城市
的意义,但是吕艳的存在,总是隐约中给我一种家的感觉。看到她的脸,仿佛整
个世界都明亮了。

「雅子姐最近总是愁眉苦脸的,」吕艳睁着她的大眼睛望着我,「哎呀,那
些事情又不会因为你着急就好办一点。人呀,还是要能快乐的时候就快乐。来,
看着我的眼睛,一二三笑!」

我遭不住她挑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唉,小艳子,你说如果我混
不下去了,回到老家去,我们还会有联系吗?」

她似乎有点诧异我突然提起这个问题:「啊?会吧?雅子姐你怎么了?找工
作不顺利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我想要以后也这样开开心心
的。」我回道。

「雅子姐我们离开马戏团半年了吧,你总是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到底怎么
样了?」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马马虎虎吧。」我有点心不在焉,想要回避这个话题。

「你总是这样说!」吕艳嘟起个嘴,作出愁眉苦脸地样子。

「唉,有时真的羡慕你,没有工作就先逍遥一段时间,也不着急。」

「哪有哪有?只不过本地有套房,跟父母住而已,哪有你想得那么轻松!」
她连连摆手。

「那你有有想到什么好的出路没有?」我试探性地问她。

「想过吧,但是没有去做。」吕艳直勾勾盯着我。

我们相视沉默。

「我听你的语气,我们是不是想一块去了?」她语气带着俏皮。

「想要重操旧业?」我继续试探。

「嗯哼?」

「好是好,但是具体打算怎么开展呢?」我问道。

「来,雅子姐先别急,先让我看看你的专业水平还在不在!」吕艳似乎有点
迫不及待的样子,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我眼前。

我两眼盯着她的手指,慢慢开始调整呼吸。长吸一口气,然后憋住,控制自
己呼吸的欲望,如果想要呼吸了,就控制自己的小腹收缩,以此来欺骗身体。——
想象自己的身体被灌了铅,我的身体是木头做的,我没有肌肉,我只是一具傀儡。

我的目光开始涣散,意识开始抽离,我像是飘在空中看自己的身体。「啪!」
我的手抬不起来了,它无力地拍在了桌子上,然后无力地垂下。我闭上眼睛,任
自己听凭重力向后倒去。

吕艳赶紧过来扶住我,她索性直接坐在我旁边,一把将我搂了过去。我瘫倒
在她身上,头慢慢滑落,最终躺在了她的大腿上,她好像在自顾自地继续吃火锅,
没有过多理会我。她弯曲身子的时候,大腿和上身夹成了一个角,我仿佛感觉整
个脑袋被她的躯体吞没。倒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好温暖。

她似乎捏了一下我的脸蛋。

我笑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起了身。

「闹够了没有?」我笑骂道。

「雅子姐专业能力退步了呀!」她也是一脸坏笑。

「趁我进入完全傀儡状态占我便宜是吧,你小子!」我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恶——」吕艳故意做出一个喘不过气的表情,「好了好了雅子姐,我知道
错了!」

回过神来,我这才看了看四周,似乎是有不少人望向我们这边,想来不知道
我们在做什么吧。

「好了,还是说回正事吧,我们重操旧业的话,你打算怎么做呢?」我问道。

「首先,我们的基本业务还是肉傀儡,但是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问题:第一,
『奇异人类主题乐园』的招牌不能用了,这个当时掀起的风波太大,容易被发现
并举报;第二,现在线下演出都没有前途,我们也没必要去碰这茬。」小艳子虽
然说她读书不怎么样,分析起问题来倒是有条有理的。

「那么,你觉得还有什么路比较合适呢?」

「我觉得最可行的路其实是,把我们租出去。」

「你说把我们自己给租出去?」我追问道。

「对的雅子姐,我们让自己进入完全傀儡状态,然后把自己租给客户让客户
摆弄着玩,并且也只是允许他们进行摆弄,这样也没有太大的风险。而且这样的
话,我们也别叫傀儡了,就叫玩偶,允许客户租赁玩偶来玩,我们也不需要配合,
只要全程保持不动就可以了。」她说得倒是绘声绘色。

「可是完全傀儡状态下,傀儡是不能动的。在马戏团的时候,有傀儡师盯着,
现在你要做这个业务,谁来保证安全呢?」我倒不是觉得维持完全傀儡状态太辛
苦,但安全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我们并不是仅两个人就开展业务,我们还需要帮手。帮手的人选我都
想好了。」

「是谁?」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既然要做好安保工作,包括后面还需要搬运道具之类的,那肯定要找男生。
我们做的这个业务,当然是找马戏团的熟人最好。首先我觉得楚才不错。」吕艳
说出了一个人选。

「楚才吗?确实。」楚才是我们在马戏团的同事,他跟我们的一个好朋友张
婉是搭档,他们共同扮演一组一体多面的合体人角色——这个设定说来有趣,当
楚才露脸时,张婉负责提供手和脚,这个四只手四只脚的合体形象叫做小才;当
张婉露脸时,楚才用手给她当脚,这个合体形象叫做小婉;除此之外,他们还有
各种合体方式,千变万化,譬如让张婉用脚给楚才当手之类的,不一而足。说起
来,我们跟小婉也已经几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目前情况怎么样。

「只有楚才一个人是不够的,」吕艳接着说道,「还有一个人,合体人的肢
体演员林浩。林浩虽然个子矮小,但毕竟也是男生。而且林浩是本地人,他家里
一直有辆好大的房车在闲置,如果他愿意入伙,我们的办公地就搞定了!」

「你这想法好是好,但你就这么确定他们能加入?」

「嘻嘻,能不能加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楚才好像也没找到什么好的工作,
他找了个餐馆去做厨师,估计收入也一般;林浩离开马戏团后一直在四处浪,他
是衣食无忧的,但就是爱玩,这种事情他肯定高兴。」

吕艳的想法是有道理的,我对于这个业务也不排斥,至少它可以让我在未来
一段时间内得到稳定且不低的收入,那就按照吕艳说的,先打电话联系看看。

林浩是个花花公子,没什么生存压力;倒也算不上纨绔子弟,只是比较爱玩
而已。他不是家里的独子,所以既然他不擅长处理生意,而且还没这个意愿的话,
那索性就不把他当接班人培养了,他倒也乐得其所。林浩从大学毕业后到处没找
到自己感兴趣的工作,直到来到马戏团。但据他所说,自从来到马戏团后就没怎
么好好休息过,所以离开后他到各地浪了一圈,我们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在日本,
还要几天才回来。

我又给楚才打了电话,与他约定待林浩回国以后我们一齐见面。见面就在他
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川菜馆。他约着下午3点没客人的时候见面,炒两个菜请我们
吃。我只说是叙叙旧,以及想要拉一个团队跑业务,并没有将详细情况和盘托出。

我和吕艳约了碰头点,一同前往楚才工作的餐厅。到达时,店门上正挂着
「休息中」的牌子,虚掩着门。

「楚才!在吗!」吕艳毫不客气地叫了起来。

「嗯?」我听到楚才的呻吟,又见一只手从餐桌中间伸出。原来楚才正将两
张凳子拼一块,躺在上面睡觉呢。见我们到来,他立即坐起,揉了揉眼睛。「来
来来,还没吃饭吧?你们先坐,我去炒两个菜过来!」刚刚还在睡眼惺忪的楚才
突然打起十二分精神。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来,又不是为了吃什么大餐的!」我伸手想要阻
拦他。

「欸,从马戏团离开后都半年了吧?好不容易见得一面,你这还不让我表现
表现?对吧,雅子姐?」我跟楚才正式相识其实比较晚,他过往是不叫我雅子姐
的,今天这个语气,倒着实让我的思绪回到了还在马戏团的时光,不由得沉湎起
来。

「那你也先歇会儿,林浩还没到呢。」我说道。

「在这儿呢!」说话间,林浩突然推开了餐馆门,一个侧身闪了进来,「虽
然我没听到你们说什么,但刚刚远远在门外边儿我就猜到了:大厨要展示一下手
艺,你们不给人机会的吗?」林浩身形十分瘦小,乍见如孩童一般,所以当时才
会被选中,钻进女孩子的衣服里,充当「肢体演员」。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与吕艳、林浩找了个靠里的座位坐下。这
餐馆也不过平价饭店而已,略有裂隙的木桌上盖一层白色桌布,大一些的圆桌摆
一块玻璃转盘,这就算齐活了。楚才连续大翻勺,食材直从锅里腾至空中,还不
时有火舌喷出。他原本就是专业的厨师,由于个人兴趣以及想要赚一份外快才加
入马戏团。

不一会儿,他便招呼了林浩,两人端着盘子走了出来:「来,两位姐,上菜
喽!」一盘丝瓜炒蛋,尽是铁锅翻炒的焦香;一盘回锅肉,薄薄的五花肉片透着
黄褐色,要在炒制过程中窝成朵朵「灯盏卷」,这才叫上品呢;另有一盘凉菜夫
妻肺片,配上经典的川味辣油,反射着明亮的光芒。

楚才捡了一张椅子坐下,扬着压不住的嘴角,显然这都是他的得意之作。
「来,尝尝。」他对众人道。

「从马戏团离开后,你就来到了这里?这是你原来工作的地方吗?我知道你
在外边主业是厨师,但你平时也不跟我们在一块,对你的具体经历好像也不太清
楚。」我看着楚才。

「是呀,从没跟你们讲过我以前的故事吧?我上完高中之后就在这里做学徒,
一晃也五六年过去了。当初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吧,小时候学过几年武术,跟当
时的老师一直都有联系。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说,有一个兼职的机会,在马戏团做
小丑,看我感不感兴趣。当时刚做学徒没多少工资,又是年轻缺钱的时候,就这
样进入了马戏团。」楚才道。

「那,训练最忙的时候你应该没有时间继续在餐馆打工吧?你当时辞职了吗?」
吕艳紧接着问。

「一开始马戏团是只有周末才需要人手的,不景气的时候别说每个周末了,
恐怕一个月才能有一两场。但是后来随着四手合体人『雅婷』的出圈,」说到这
里,楚才拍了拍林浩的肩膀,「团里准备启动『奇异人类主题乐园』,也是问过
我的意见,当时感觉这个项目挺有前途的,便辞去了饭店的工作,全力投入训练。
谁成想这个投资巨大的主题乐园才开了两个月就被迫倒闭了呢?」

「那你离开马戏团后,又回到了这家饭店?这个位置还给你留着?」吕艳继
续追问。

「也不能说是还给我留着吧,只是我毕竟离开也就两三个月时间,这种私房
菜馆想要招到一个满足他们要求的厨师也绝不容易。离开马戏团后,我便与老板——
也算我原来的师傅联系。只不过现在行情也不好,这次再回来,我也不算是正式
员工——唉,其实这种小作坊哪有什么正式员工——不过是旺季就过来帮帮忙,
也算是有些报酬。」

「小婉呢?她还跟你在一起吗?」我问道。小婉是我们的好朋友,不过说来
最近一两个月没怎么联系,她和楚才在马戏团的时候搭档演出,并在训练过程中
便确定了恋爱关系。

楚才此时苦笑了一下,眼睛迷离地看向了门外:「小婉吗?小婉倒也算还跟
我在一起吧,不过她前不久说先回老家一趟。唉,我在主题乐园风头最盛的时候
太得意忘形了,其实到头来,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孩都保护不了。」

「别灰心啊楚才,」一直埋头干饭的林浩突然发话了,「小婉喜欢的不就是
你这副永远在困难中寻找出路的劲儿吗?幸福是由我们自己创造的!」

楚才又低头看着桌子,沉默了良久。

「对了两位姐,你们说有一个创业计划,到底是个啥呀?特地把我们俩叫来,
是不是有啥需要哥儿几个帮忙的?」林浩问道。

「这个主意是吕艳想出来的,让她来说吧。」我说。

「其实说出来特别好理解,」小艳子开始了阐述,「我和雅子姐以前不是接
受过傀儡训练,可以在极端情况下保持不动吗?我想以这个为噱头,把我们自己
租出去。」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少顷,林浩才伸出手,慢慢地鼓了几下掌,说道:「这
个主意,我不能说多有想象力,但确实太大胆了。你们还记得主题乐园的关闭原
因吗?」

「当然记得,所以我们不能打『肉傀儡』的旗号,我们需要新的招牌。怎么
样?你们感不感兴趣?只要做好客户对接,处理好我们的安全保障工作就可以了,
事后给你们分成。」吕艳说道。

「你们要做这种业务的话,属于是踩在了灰色地带,要价肯定不会低吧?」
楚才故作镇静地说道。不得不说小艳子看人真准,至少对于楚才来说,有钱赚是
很重要的,我看他的表情,结合他刚才说在餐馆里干得其实并不如意,这个队友
八成是拿下了。

「具体的定价还没细想,一次几千块吧。」吕艳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刚到喉咙管的一口饭差点被噎住,赶紧打了个圆场道:「哎,定价这一块
不是想找到两位外援之后再讨论吗?我们新开辟一块市场,还是要先考虑如何吸
引到顾客呀。」

「咋了姐姐?你不会觉得要多了吧?那可是连续好几个小时不能动呀!也就
是你们习惯了,你要换个人来,我都难以想象他能接受这么辛苦的工作。」林浩
半笑着瞥了我一眼。

「听上去有点意思,那么你们预想的方案就是联系感兴趣的私人顾客,然后
上门出租?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全程保持不动是吗?」楚才身子前倾。

「是的,所以才需要两位队友将我们送到目的地,并与顾客联系呀。」吕艳
道。

「我明白了,这个项目我加入!商务宣传和外联这部分工作交给我!这些年
走南闯北也算是认识了一些社会上的朋友。」楚才眼睛亮起了光。

「可是如果做商务的话,客户随时可能打来电话。这家店的工作……不要紧
吗?」我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家餐馆,我学徒后满打满算也算给他们打了三年工,仁至义尽了。现在
这个情况,我也经常想着在这里干还不如我自己上街卖炒饭挣得多。总之,我需
要几周的缓冲期,在那之后,我全职跟你们干!至于分成的话,你们看着给我拿
一小部分就行了,毕竟真正辛苦的还是两位女士呀。」楚才道。

「是两位傀儡,」林浩纠正道,「黑傀儡和白傀儡。」他说着,伸出手指向
了我和吕艳的方向。

「你呢,你怎么看?」楚才用胳膊杵了杵林浩。

林浩眼珠子一转,说道:「我呀?说起来,你们在马戏团扮演傀儡时的那套
行头还在吗?若是要重新定制的话,怕也是个大麻烦呀。」

「在的,当时离开时,我们都把各自的服装带走了。面罩、手套、裙子,包
括操纵杆和配套的束缚带,留在家里做个纪念。不过大的道具是没有了,像什么
收纳架呀那些,不知道团里怎么处理掉了。」我回道。

「搞个上门服务哪要这么麻烦?有最基本的面罩和手套就行,要我说那些操
纵杆什么的都是不必要的。害,具体的细节嘛可以慢慢定,你们道具都齐着我就
没啥担心的了。准备开工之后我开车送你们去呀。」林浩这么说,看来也是确定
加入无疑了。

接下来,我们便在饭桌上讨论起了实施的细节:既然已经确定不能使用「肉
傀儡」的招牌了,那我们就把这项业务称作「玩偶」租赁。服务的大致形式是客
户点了玩偶之后,玩偶被装在箱子里,由楚才和林浩提着箱子上门,并现场将玩
偶交给客户。我和吕艳只需要保证服务全程不能动就行了,两位男生会负责保护
我们的安全。

之后,我们需要换上曾经的傀儡装扮重新拍一组宣传图,楚才主动提出他来
当客服,他会联络自己在社会上的人脉,通过特别的「技术手段」搞到同城的一
些客户联系方式,然后用短信或者其他更隐蔽的方式把广告发到客户手里;林浩
主要负责后勤工作,提供一辆房车供我们作为流动办公地点,并全程接送,这样
我们的道具收纳也就有保障了,况且服务开始之后,我和吕艳都将进入深度的
「完全傀儡状态」,拉上林浩一块参与保障,多一个人多一份商量不是?

小艳子虽然在团里训练时经常叫苦叫累,但这个人真的鬼精鬼精的:楚才需
要一个提高收入的窗口,所以他主动承担了许多工作,让我和吕艳只需要安心提
供上门服务便好;而林浩喜欢尝试各种奇怪的事物,虽然做事没有楚才那样积极,
但他家那辆房车不知为我们省下了多少麻烦;同时这二人也是了解我们工作性质
的,本来私交也好,未来合作更是顺畅。

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5点,店里开始来客人了,尤其是——店老板回来了,虽
然楚才说他也不准备在这干了,但我们也不至于当着老板的面大声密谋。我们帮
着楚才收拾了碗筷先各自回去了。

几天后,我们找了一家照相馆,我与吕艳又穿上了那一身阔别了半年的傀儡
装——连衣裙、皮靴、丝袜,再戴上面罩和手套。时隔许久,我早已忘了当初那
一整个月的「魔鬼训练」,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

为了保持傀儡外观上的「无面目感」,我戴的是一顶纯黑面罩,面罩上没有
专门的视窗,只是织线极其致密,从外部是看不到面罩下「傀儡」的脸的。若从
里边,则能从针织缝隙中勉强看到一点点外部:有清晰的光感,但是难以阅读文
字。

在「魔鬼训练」期间,除了面罩以外,我还被要求在身体关节处绑上束缚带,
与操纵杆相连。任何人无论出于什么动机——也许只是玩乐——只要拉动操纵杆
上的机关,我的身体就会被完全束缚,在反关节作用下展开成一个十字,如同耶
稣受刑一样——但即使是被人玩弄,也不能有情绪,反而要积极配合,因为我是
「肉傀儡」,是纯粹的「物」。

我的思绪被拉回了当下,我与白傀儡吕艳刚刚拍完了正面照,现在,楚才安
排我躺在一堆杂乱的玩偶中间,他将我的四肢摆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扭曲形状,
然后定格准备开拍。仰仗当初作为肉傀儡的魔鬼训练,我在各种极端的环境和姿
势下心如止水。就这样被撂在一旁,时间仿佛凝滞在了那一刻——多么熟悉的感
觉?全回来了,我久违的记忆,我曾经的身份——「黑傀儡」。

我的拍摄结束后,楚才又和林浩张罗了一个室内场景,他们让吕艳瘫坐在地,
靠在凌乱的椅子上,为了突出「非人」感,营造场地的无序,他们还放了一个垃
圾桶在吕艳旁边,并随手扔了一袋水果在她身上。瞧啊,「白傀儡」仿佛被玩过
的玩具一样被随意摆放着,这感觉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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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玩偶」的照片拍完后,楚才提议要不要为我们拍两张不戴面罩的照片
作为对比。我和吕艳一致表示不想在别人面前把自己的真实面容和傀儡形象联系
起来,于是这些照片并没有进入广告,只是作为了我们自己的留念。作为肉傀儡
的我们,看不到五官,充斥着人与非人的暧昧;而摘下面罩后,我与吕艳两人在
镜头下笑靥如花。翻旧照片的时候,我们以前还真没有穿着这身服装的合影呢。
两人都还在最有活力的年纪,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当时的我并未料到,这组照片真的具有如此意义:这次马戏团各位的重逢只
是人生中的一个小小插曲,没有多久我们便又各奔前路。我又想起这次重逢的那
个起点,我与吕艳约的那顿火锅;当时我还问她,如果我们以后不在一个城市了,
我们还会有联系吗?但至少这一次,大家都迎来了一个好的结局。也许吧。能在
年轻的时候留下这样的合照真好,大概多年后我仍会想起今天。crazyhome2000.com

四 第一单生意

与文雅和吕艳交流过后,我第二天就向老板提出了辞职——其实我应该叫他
师父的——大概人真的会变吧。

他很好,在我完全懵懂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避风港,教会了我在社会上生存的
技能,在我租房时他还亲自领着我去看房,告诉我中介的那些套路:不要相信他
们挂在网上的房源,到了现场就会告诉你你看中的那套被租出去了。在他孩子的
升学宴上,我相信至少在那时,他是把我当儿徒看待的。

他也没那么好,我在这家餐馆这么多年,全靠我几次主动提起,才勉强把工
资维持在温饱线上,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去外面做杂活赚外快。他曾经让我帮他
接送儿子,说这是你的半个弟弟,但我实在分身乏术,毕竟我还有自己的生活,
要赚钱博一个未来,以及,我的感情。

小婉离开已经一周了,她也没说具体原因,只说是有急事,要回老家大概一
个月。会回来的。真的假的?这期间,我也跟她两三天通一次视频,不再像初恋
时的那般热情了,而且,我甚至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落寞。我可能真的,把握
不住吧。我翻着还在马戏团时的相片,那时的我们多开心啊,每天上班就是腻在
一起,研究各种好玩的合体姿势;那时候生活也有奔头。每每想到此时,天堂地
狱的巨大落差都会让我感觉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小婉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何必让我去猜呢?真的只是家里有急事而已吗?
你再给我点耐心呀,我还是能赚钱的:你看,这不就有机会找上来了吗?我刚联
系人做好了广告,又把广告散了出去;我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你是见过的呀,当
时你依偎在我怀里,还夸我人脉广呢……

「嗞——嗞——」

做厨师这一行,有时实在是腾不出手,我习惯了将手机调成震动,防止听不
到,又免得铃声一直响得我心发慌。

陌生的号码,是有客户了吗?我那朋友前脚才刚说把广告发了出去,不到10
分钟呢。

「您好?」我接起了电话。

「喂,你们是出租玩偶的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

「是的先生。」

「你们是不是以前那个『奇异人类主题乐园』的?」

「是的先生。」

「哦,你们当时那个表演我看过,那个时候叫肉傀儡吧。我看你们广告上面
那两个,应该就是黑傀儡和白傀儡。」他听起来对主题乐园的历史如数家珍。

「很荣幸被您知悉呢先生。」

「你们后来那个乐园被人举报了,我都知道。现在出来搞上门服务过活了吗?」
这句话听得我不是很舒服。

「先生您是有需求吗?」

「你们这个是怎么个服务形式啊?」

「只要同城的话我们都可以上门的呢先生。」

「傀儡是上门表演吗还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叫玩偶呢先生。玩偶不会上门表演,她们是不会动的,更不会主
动配合您。但是您可以随意把玩呢先生。」

「哦,是这样,」他停顿了一下,「那时间呢?你们一次是多长时间?」

「我们收费标准是半小时起步,两千元,之后每追加半小时是三千元,上限
是2小时先生。」

「那如果我订了两小时,这期间怎么玩都可以吗?」他说这话的修辞,以及
他的语气,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道:「也是有限制的呢先生,例如我们不接受任何
危险的玩耍方式,以及如果服务时间超过1小时,我们原则上建议是中途让玩偶起
身活动一下。」

「哦,没事,我就先了解一下。有需要的话我再联系。嗯,就这样。」说完,
他挂断了电话。

有惊无险,这通电话打完,我的手心早已凉透,感觉自己背后正渗着冷汗。
我赶紧打开手机后台,在系统上记录下这个电话,并标注了一个「高风险」。尽
管收费高昂,并且想赚这份钱,但我们也不是什么生意都接的——从刚才的通话
中,我至少捕捉到几个关键点:第一,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有40岁往上;第
二,他在听到价格后没有任何迟疑,甚至直接预设「如果我订了两小时」,这个
人非常有钱;第三,虽然他应该很有钱,但是他的遣词造句透露出的文化水平并
不高。这三点结合他提问这期间是不是「怎么玩都可以」,至此,这个客户的画
像就很明显了:有欲望要发泄的中年男人,很有可能是个土财主。

我向两位女生承诺过,一定会保障她们的安全,况且根据我的理解,有这种
隐秘需求的人不在少数,我们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做那些胆子太大的人的生意。
尽管如此,也仍须注意言辞,我们准备了一套话术,通常是说「最近查得太紧,
可能需要一两个月后再联系」,慢慢让他知难而退。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他一气
之下直接举报,毕竟我们游走在灰色地带,也实在禁不起折腾。

「嗞——嗞——」又一个电话打来了。

「您好?」我没想到这客户来得这么快,看来得让我朋友悠着点投放广告了,
一波一波地来,避免一下子把我们的档期挤爆了。

「你好,请问你们是那个,搞租赁的吗?」电话那头的语气有点怯生生的。
我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是的先生,我们这边是玩偶租赁公司。」

「哦,我看到你们的短信了。你们这个,是正经玩偶吗?」听到这话,我差
点要笑出声来——但其中只有一半是嘲笑、嗤笑,另一半的笑是因为——这才是
我们最理想的客户:有需求,但是怯场,整一个老实人形象,如果能再确认他资
金宽裕的话,那就是完美客户了!

「先生,玩偶没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您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放心大胆地下
单,整个游玩过程中呢,您可以当玩偶是死的。」

「啊?玩偶是死的吗?」他好像真信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的先生,我只是说您可以当玩偶是死的。在整个游玩过程中,玩偶的
感官都是封闭的,她们看不见、听不见,也不能说话不会动。您可以把她们『当
作』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并不是说她们真的死了。」

「哦,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先生您不用多虑,我们的玩偶只是经过了严格的专业训练,她们可以控制
住自己的本能,长时间维持静止,并没有使用任何特殊手段。如果您不放心的话,
我们也可以现场让玩偶自己站起来与您做一个简单的互动,向您证明我们的玩偶
都是活人。当然,在后续的游玩过程中,玩偶的视觉和听觉都是被隔断的,我们
完全尊重您的隐私安全。」

「啊,这样……我想也是……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我脑子一下卡住了,
不知道怎么去说……」

「没事的先生,我们建议呢您可以先尝试半个小时的服务,」似乎是某种鬼
使神差,我想要尽快确定第一名客户,「至于玩偶,您不需要考虑她们的感受。
您想想,我们的玩偶经历严格的训练,就是为了给您提供完美的游玩体验。在整
个游玩过程中,如无意外,玩偶不会做出任何主动行为,并且她们的眼睛、耳朵、
嘴巴都是被封闭的,呼吸时也会尽量将幅度压到最小,您可以全程享受您的私人
空间。」我不知道他犹豫的是哪个点,便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承诺,我们
的玩偶都是颜值很高的小姐姐哦——不过由于个人隐私问题,我们不能给您在线
上提供她们的照片。」

我知道,包括这篇文章的看客,其实我们都知道:对于某些特别是内向敏感
的人群来说,他们心里其实可能有很多想法,有许多需求;但即使他们真的通过
小广告叫来了游女,恐怕也是不敢越雷池的——尽管知道自己花了钱,但直视真
人的眼睛对他们来说压力太大了;他们的确需要一个完全不会给予回应的玩偶,
才敢试探性地把那些深埋心底的想法付诸现实。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我向这第一位顾客介绍了我们的收费政策以及安全事项,
他都一一应了下来,并总是试探性地询问更深入的问题。这很好,这说明他的确
是个老实人,我从他的语气能听出来,这种气息,假扮不了。他问我,可以对玩
偶进行肢体上的摆弄吗?

「如果您想要进行更多肢体摆弄的话,我们这边建议您选择黑色这款玩偶,
这款玩偶的填充物具有比较好的柔术基础。」我回道。

终于谈下了这笔生意,并且超出预期:他一口气订下了一个小时。我看了眼
手机,5个未接来电,果然,得让我朋友暂缓发广告了,或许未来一周的生意都有
了。这5个电话我仍须一个一个回过去。

至少雅子姐跟我说的一个原则是对的:玩偶只有在戴着面罩,遮盖身体主干
皮肤的情况下才是玩偶。这是对的。因为,当我在脑海中想起她们时,她们是文
雅和吕艳。方才许多话,我必须假设自己是第二人格、站在旁观者视角、看着被
面罩遮蔽五官的「黑傀儡」和「白傀儡」时才能说出口,否则,我无法去对一个
人说「不用在意玩偶的感受」、「玩偶里的那个人只是填充物」。或许由于第一
次吧,我无法去想象在客户的游玩过程中,我的好朋友文雅和吕艳在经历什么。

来到了与客户约定的那一天,客户订的是10点半,但由于是第一单生意,我
们早在8点时就出发了。林浩开着车绕市区转了一圈,把我们4个人都接齐了。看
来吕艳的起床气是真的很大,嚷着要在车上补觉。

我们的确是起早了,到客户楼下的时候还不到9点。

「睡吧,9点半再叫你。」文雅将吕艳一把揽在怀里。尽管这一点点时间多半
也睡不了多少,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时间慢慢挪到了9点半。虽然我过去曾四处晃荡,但这还真是我头一回全职做
自由职业。

「两位姐,快准备更衣吧!」林浩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摇了摇吕艳。吕艳
哪里睡着了?我见她耳朵里还带着耳机呢!既然林浩将她摇醒,她就顺势倒了下
去,在文雅的大腿上伸了个懒腰。两人好不亲密。

「更衣室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当当当当——这房车后边原本放床的,全让
我给清空了,这里以后就放你们的衣物和道具。中间特地弄了两块小号的镜子,
快快快,时候也不早了。」林浩给二人介绍道。

「换衣服你们不许看噢!」刚才还在「睡觉」的吕艳,这一下子仿佛颇有精
神。

「不看不看,这中间不是有隔断吗?你们把门一拉就完事!」我回道。

「待会儿我们把衣服换了,后面还要麻烦你们来帮忙。」文雅道。

「好了你叫我就行。」我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位女生进去后,我对林浩说:「她们一定要用胶布把脸上贴满吗?」

林浩耸了耸肩,说道:「这样可能比较有沉浸感,更容易进入状态吧。」

「你以前不是戴过口塞吗?那东西怎么样?」我想起林浩以前曾经是合体人
的肢体演员,由于合体人只需要有一人露脸,肢体演员须全程保持绝对沉默,所
以也会佩戴口塞。

「还是有点用的,防止你意外发声、减弱呼吸声,而且还能压住你的舌头别
乱动,不然剧烈运动可能会咬到舌头啥的。」

「不难受吗?」

「还好,它整个形状基本也不需要你嘴巴用什么奇怪的姿势,就正常闭嘴就
行。要说难受的话,就是咽口水的时候有点不自然。」

这个反馈跟小婉告诉我的基本一致。小婉曾经给我做过肢体演员。

「楚才林浩!我们好了!」我听到了文雅的声音。

「来了!」我与林浩异口同声。

我推开门,文雅和吕艳都已经换上了裙子和丝袜,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
我走向文雅,而林浩去往了吕艳的方向。

「我戴着手套,你帮我贴一下。」文雅将一卷医用胶带递到我手上。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把眼皮贴上吗?」我边撕下胶带边问道。

「如果用眼罩的话,后面会多出一条束带,那样不好看,所以要用把眼皮贴
上的方式封眼。我们以前当肉傀儡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文雅向我解释。

「以及你们这个封耳的方式也真是麻烦。」用胶带把文雅的两边眼睛都贴上
后,我将两只耳机塞入了她的耳朵。

「要兼顾效果和美观嘛,每个步骤都是有它的道理的。其实隔断听觉主要还
是靠耳机,但是耳朵里出现两个白白的耳机不好看呀!所以要用一层肉色的薄膜
把整个耳朵封上。然后你又想到,光是这样封上的话耳机掉了怎么办?所以要在
耳道的空位塞上棉花。」她一边说着,我一边帮她完成了封耳的工作。

「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大声问道。

「能听见,光是这样隔断效果不是很好的,你待会儿把耳机打开我就听不见
了。」

「还有什么『遗言』没有?接下来要封嘴了。」我拿起口塞,准备下一步工
作。

「去去去,没有。快点吧。」文雅说道。

接着,我将口塞推进了文雅口中,直抵喉管。

「楚才,记得我说的,灌水。」林浩回过头来对我说。

我拿起一瓶矿泉水,直接将小半瓶从文雅的嘴边灌了进去,浸湿整个口塞。
这口塞为了贴合整个口腔内壁,采用的棉质材料,会吸干嘴中的口水,而人如果
不能持续吞咽唾液就会很难受,所以当口塞入口后必须立刻灌入半瓶水,将口腔
重新浸湿,方能恢复唾液吞咽。

口塞就位后,文雅紧紧闭嘴唇,我又撕下一截特制的胶带,将她的嘴从外面
封死。保险起见,多封几层。

「还能张嘴吗?」我问道。

只见文雅尝试张嘴,最终只留下极度微弱的「呜呜」声。

看着文雅那水嫩的皮肤,眼睛和嘴巴却都被「封条」封住,着实令人心疼。
我想起她说的,「如果不想看到『傀儡』的狼狈模样,就赶紧戴上面罩」。我拿
来了她的黑色面罩为她戴在脸上,将束带系在她的后脑勺,他也伸出手来摸索着
帮忙把束带埋在自己的头发里。由于面罩的束带和演员头发都是黑色,所以从外
观上很难发现这个瑕疵。

戴上面罩后果然好多了。刚才还狼狈不堪的大姑娘文雅,瞬间变成了一个没
有感情的「玩偶」。我此时竟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我想要一把搂住她的腰,感受
这个「等身玩偶」温热的身体。——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可是马
戏团资格最老的演员雅子姐呀!而且,如果知道发生了这种事的话,小婉一定会
吃醋的。

我赶紧回过神来,说道:「那就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一旦打开耳机,你们就
进入玩偶模式;如果关闭的话,就意味着需要你们恢复一定自主能力。」

两个玩偶现在都不能说话,于是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用遥控器打开了耳机,不出意外的话,她们的耳机里应
该开始播放音乐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文雅唰地一下就要往地上倒去,我才愣
着神,赶紧蹲下去将她托住。专业的肉傀儡真是一秒入戏!

这一对比才知道,肉傀儡在完全放松之后你感受不到她身上有任何一块肌肉
紧绷,全身都是软塌塌的状态。我尝试向各位看官描述一下这种手感:譬如你的
大腿,当你站着的时候,它自然不是放松的,因为你在用自己的腿撑地;即使你
坐下了,似乎已不再需要腿部支撑,也仍然没有完全放松;非得是你感觉自己就
要从椅子上跪下去,身体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这时你才完全放松了。而肉傀儡
可以做到全身的关节都维持这种完全放松的状态,并且在漫长的训练中,她们逐
步剔除掉了自己的几乎所有本能,即使面对失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当我托着她
的手腕,试图调整她的手臂姿势时,我时而感觉没有任何阻力,像在拉一根面条;
时而感到如有千斤重,我须承担她整条手臂、甚至半边身子的重量才能完成调整。

一个不会反抗的玩偶,我真的有点冲动……算了。我与林浩要将玩偶放入行
李箱内。我们先让她们趴在化妆台上;但是玩偶根本趴不住,只要一松手就要滑
下来,最后只得先用一箱牛奶将吕艳压在桌子上。看来在放松身体方面,白傀儡
也不遑多让。

我们两人协力,先将文雅放进了行李箱,让她抱作一团,只占箱子的一边;
之后移开了吕艳身上的牛奶,她顺势又滑了下来。终于将两人装箱后,我拉上了
箱子拉链,并将箱子合了起来——文雅暂时压在了吕艳身上——然后扣上箱子锁,
把箱子立了起来。这个过程真是累人,早知道先让她们自己钻到箱子里面去,再
进入玩偶模式了——这句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无情了?

按照事先说好的,为避免过度拥挤,我拖着箱子来到客户家里,而林浩在车
上等我们。

「您好,送货的!」我拍响了房门。

不多久,房门便被推了开来。这个客户大概30岁年纪,戴着一副眼镜,剃一
个平头。他见到我就微微欠身道:「租赁公司是吧?你好你好,啊,请进吧。」

我进入房间,简单观察了一下:这是一间出租屋,有3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
的门是虚掩的,应该就是客户所租住的房间。「在外面方便吗?是否需要到您的
房间里面去说话?」此时需要考虑客户的隐私,万一被其他出门的室友撞见岂不
尴尬。

「呃,也行!」

进入房间,我一边打开行李箱,一边向他介绍:「虽然在电话里也向您进行
了推荐,但由于咱们是第一次嘛,我还是把两个玩偶都带了过来。当然最终的选
择还是在您。」

这箱子里毕竟装了两个大活人,想要平稳地将半边打开翻过来,还真是费点
功夫。

「我来?」他想要上来帮忙,我伸出一只手示意不需要。

终于铺了开来,我又打开行李箱的夹层,两个玩偶正一边一个静静地缩在那
里。我先将文雅抱了出来,她没有骨头般的瘫在了地上。我将她的两条腿从胸前
扳到了身后,别在她的后脑处,让她完成一个柔术「前折」。做完这个动作,我
都有点气喘吁吁:「诚如您所见,这款黑色玩偶的柔韧性会比较好一些,身体可
以比较自如地完成一些高难度动作。」

随后,我又将吕艳也抱了出来,让她在地板上做了一个劈叉,上身无力地塌
下去。但吕艳毕竟只是个舞蹈生,跟文雅这种从小练习柔术的演员不同,她做不
出那种极限动作,整个身子只是向后倾斜,却压不下去,要倒未倒的。我赶紧伸
手扶住了她。我继续说:「这款白色玩偶可能柔韧性差一些,但基本的动作还是
能做出来的。当然,在保持不动这件事上,两款玩偶都是专业的。」crazyhome2000.com

「我还是选黑的吧。」他的回答很简短,声音也很小。

「好的,那我就先把白色这款装箱了。按照事先约定,您的游玩时间是一个
小时,在这过程中我就在您的客厅里等待,绝对不会打扰您,也不会偷听您说话。
并且玩偶的视觉也是隔断的,她的耳朵也已经被堵上,像现在她是完全听不见我
们说话的,这点您可以放心。」我撩开文雅的头发,向他展示玩偶被封闭的耳朵。

「嗯嗯。」他点了点头。

「那么,祝您玩得愉快。」

我将吕艳重新装回,为客户关好了门,拖着箱子来到客厅。

现在文雅被选中了,我给林浩打了电话,让他来把吕艳接走。他答应马上就
来接应。从车子到这大概10分钟路程,一切都很平和。看来,尽管是第一单生意,
但从前期沟通到介绍流程,客户都很满意。确认客户画像、沟通需求、记录客户
详细信息、上门流程、接走没被选中的玩偶,每一步都很完美。接下来,只要等
待服务结束,将文雅安全接回去,就大功告成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走下楼去跟林浩会合,让吕艳早点回去,突然,房间里传来
了巨大的拍击声,连绵不绝。我知道文雅此时看不见听不见,如果遇到危险了,
她只能盲目地四处乱撞。我赶紧敲打房门:「您好!发生什么事了?」

客户也一脸惊慌地开门对我说:「我刚才不小心磕到她的头,然后她好像害
怕了。我想跟她解释的,但她好像听不见我说话。」

我推开门,见文雅正在用力拍击地板、墙壁,似乎是想引起我注意。我立即
关掉了她的耳机,大声喊道:「别慌别慌!我在这呢!」她当即平息了下来。那
一下磕碰其实并没有多么可怕,只是我们缺乏报警机制,此时的玩偶仿佛一只说
不了话的可怜小狗,只能通过发出巨大声响来吸引注意。随后我和客户向她解释
刚才发生了什么,文雅似乎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还愿意继续服务吗?愿意的话就点点头。」我说道。

文雅点了头,我于是又打开了她的耳机,她立马瘫了下去,重新变回了玩偶。

「这是什么遥控器?这么神奇?」客户问道。

「这个遥控器是控制玩偶耳机的,只要打开耳机,她们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感官全部被隔断,便会自动进入玩偶模式。现在您应该知道了,我们的玩偶小姐
姐都是活人,接下来请您多加小心。」我向他解释道。

「好的好的,我真是十分抱歉!太对不起了!」他就差要给我鞠个躬,不过
倒是没有提出补偿性加钱什么的?算了算了,谁让我们的目标客户就是这种木讷
性格的呢?距离原定的服务时间还有40分钟,我关上门,让他继续享受自己的
「玩偶」,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我坐在客厅里,仔细想想,这其实还是我的错,这次结束后我得去联系一个
做电子元件的朋友,让他给我弄一套报警装置,不然以后玩偶遇到了危险,岂不
只能这样四处乱撞?唉,我还以为整套流程已经基本成熟了的,我还是太自负了。
我坐在椅子上,仰面望着天花板。唉,这算是闯出祸了吧。今晚请她们吃个饭吧?
这次分成我少要一点,拿个5%意思一下得了。或者干脆不要了吧?想起文雅刚才
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必须为这次疏忽负责。

响起了敲门声,林浩来了。

「把吕艳接回去后,箱子再带回来。」我说道。

「我办事儿,你放心!」他比了个OK的手势,「楚才你怎么了?」他显然是
看到了我的神态。

「没什么,忙活了半天累了。快去吧,时间不多。」

打发走林浩后,我开始坐在客厅里玩手机。间或有其他房间的租客出来,我
深知此时绝没有必要与他们搭话,这种出租屋的房客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刚才雅子姐怎么了?」我收到了吕艳的微信。

「没事,一点小磕碰,已经跟她解释过了。」

「没事就好,我在箱子里只听了个大概,怪担心呢。」

「我后面想办法处理一下这种情况,我的锅。」

正聊着微信,房门又响了,林浩将箱子送了回来。按照最初的设想,当服务
结束之后,我会将文雅装进箱子里完成退场。这样,在客户看来,仿佛真的就是
一个玩偶被送上来,然后这个玩偶在玩耍结束之后,又装进箱子里面送回去。整
个流程中,玩偶作为「人」的属性越弱越好,这样可以有效降低客户的社交压力
和负罪感。

咚咚咚,我敲响了房门。「您好先生,我们的服务时间到了!」

他很配合地打开了门。

「您感受如何呢先生?是否对我们的服务感到满意?」由于是第一单生意,
我忍不住想多问下。

「挺好的,就是中途那次,抱歉了,要不我多补偿一点吧?」

「不用了先生,您就按照正常付款就行,5000元服务费,加上第一次办会员
的2000元,一共是7000元。」尽管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但我想我们未来还有许
多的合作机会,只让他按照正常价格付款。

「哦好的,真的抱歉——玩偶我还没收好呢,要不我来收拾一下?」

「不用了先生,我来就行,您到外面去休息吧。」

「哦,好,也行。」

他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我准备开始收拾现场。哈,没想到他竟然让文雅在
地面上架开一字马,然后用两个圆槽固定了起来;文雅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
向前无力地垂下。捆绑吗?这个玩法倒也不算小众,不过这种以后得限制一下,
不然玩偶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无法自救呀。玩捆绑必须在监督下?或许弄个线下专
场会是一种选项?总之,以后不能让客户在我们看不到的情况下玩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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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另一件事同样引起我的注意——现在房门是关上的,我正在收拾现场,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文雅的感官始终被封闭着,她不知道现在时间已经
结束了,更不知道这是我。如果,我是说如果,眼前的这个玩偶,我可以只当她
是一个玩偶,一个百依百顺的玩偶,而内里的填充物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子。

我的确幻想过,一个女生中门大开,毫无反抗地任我蹂躏。

一番斗争之后,我攥了攥拳头,走向了文雅。

回到家后,文雅还是坚持把分成按照约定的比例转给了我。第一次业务谁不
会犯错呀,大家有难同当呀。她这么对我说。今天的事,我真的感到愧疚。

又是一个人待在出租屋的一天。联系其他的客户、录入客户信息,也有不少
事要做。今天这个客户还不错,可以算优质客户。

正整理资料,我的微信电话响了起来——是小婉!可算是等来了呀!今天白
天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理我了呢!

我挂掉了语音,赶紧以视频通话打了回去,小婉,让我看看你吧!

视频接通,那一面的小婉今天没有化妆,却是哭红了眼睛。

「小婉,你怎么了?」

她没有答话,只是不住地抽泣。

「小婉,你到底怎么了?你这几天怎么都不理我呢?你遇到什么事情了?说
出来咱俩一起解决呀!」

「楚才……唔,我这几天都没跟你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但是今天我真的
好难过……我没有外婆了。」

「啊?怎么了?你外婆走了?」

「走了。」说完,她一滴又一滴的泪珠从眼角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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