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兮传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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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紫玉玄机

  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金碧辉煌的殿宇中只余大胤皇帝一人伫立在屏风前,脸色忽明忽暗,让人看
不清楚。

  一人自左侧暗室缓缓走出,身着青衫,气质仙风道骨,神色却颇为凝重,正
是大胤国师

  吕良

  对面,披着龙袍的赵懿皇帝抚须沉思,忽见吕良现身,竟是一副意料之中的
模样,他向中年道士点了点头,边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国师可知朕心焦?」

  赵懿语气里虽含疑问,内里则隐含迫切。

  吕良弯腰行礼,叹了口气,声音平稳却难掩内心疑虑:

  「回禀陛下,圣女年纪小,功法确十分奇异,天赋卓绝。陛下若真心动了念
想,还是要再三思量,切莫操之过急啊!」

  赵懿转身踱步,目光如炬:

  「朕登基已三十三年,自知其中风险,但大胤国运已陷艰危,内忧外患叠加
,此时若能得这苏灵兮相助,便可扭转乾坤。此事事关重大,岂容朕有片刻耽搁
?」

  这番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只是吕良是什么人,作为天云宗宗主的他,对于
人心揣摩自与寻常人不同,也心知对面之人的心思绝对没有如此赤诚与简单,但
此时的他却并未想要反驳对方,顺着皇帝的话接道:

  「陛下说的极是,灵兮仙子刚刚年满十六,方一出关便可与拓跋蛮打的有来
有回,此等天资真乃世间罕见,若是能成为陛下的双修道侣,就此收入后宫,大
胤便可倾注国力辅佐其突破境界,倘真的能够在有生之年成为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那大胤便可雄踞天下、威震寰宇,再也不必烦忧北域铁蹄、南疆蛮夷和西域诸
邦,这确实是一条可见的捷径」

  赵懿忽然板起脸道:

  「朕知你心中有所顾忌,是否也以为朕见色起意,不顾全大局啊?」

  吕良连忙作揖,口中连连说道:

  「臣不敢,陛下多虑了」

  赵懿似也看穿了对方的敷衍,明明先前有所劝阻,这时又摆出一副「陛下英
明神武」的架势,但其常年与臣子打交道,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所致,周围人能说
真话的实属难得,也不再计较,他表情改为郑重道:

  「你放心,朕此番招她入朝,非为儿女私情,实为家国大事。当年高祖与紫
玉仙子本有姻缘,其中秘辛重重,无人堪知,功法中更暗藏惊天奥秘,唯有天子
可知。你……想知道么?」

  吕良闻言心中一震,心道紫玉仙子与高祖旧事,朝野秘闻,少有人敢触碰。

  他再行礼道:「陛下言重。臣愿随驾辅助圣女,调度天云宗之力,辅佐她安
顿京师。但现在看来此女标新立异,心性孤高,恐难同众臣一体,需分寸拿捏,
还望陛下审慎。」

  赵懿凝眉不语,良久,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赵干,你可是朕的亲弟弟,以后我们二人私下见面时你便称我皇兄吧」

  吕良忽闻对方袒露此番秘密,顿时脸现惶恐之色,顷刻间竟是趴伏于地,语
气颤抖道:

  「陛下,此等言语可不足为外人道也,臣惶恐!」

  赵懿不以为意,躬身将其拉起,待对方慌里慌张的站定,他拍了拍对方的肩
膀,笑道:

  「弟弟,当年对付你我二人的迂腐老臣们早已告老的告老、辞官的辞官,现
如今朕乃一国之君,就算是为当年的你翻案又如何?还怕那帮老家伙们不成?」

  皇帝话说的虽然响亮,但吕良的表情却未有丝毫放松,他缓缓的摇头道:

  「皇兄,此案不能翻,若是翻了,于你我而言并无好处,反而日后史官若是
记上一笔,恐连累皇兄声誉。臣本是该死之人,如今捡回了一条命,还执掌一方
宗门,此番也身居国师之位,倒也没有什么遗憾,所谓名分一说,与我而言,不
值一提」

  赵懿凝视吕良半晌,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你并无怨言,为兄也不再强求。若是为了避嫌,可以采用
折中方案,私下里你可称朕为师兄,朕叫你师弟,此乃国师之礼,量他们那些老
顽固也挑不出什么于礼不合之处,弟弟意下如何啊?」

  吕良,也就是赵干,欣然同意,拜服在地,唤道:「师兄」

  「师弟」

  二人说罢,相视而笑。

  待吕良起身,赵懿正色道:

  「当年先皇传位予我之时,曾与我说过,若是紫玉仙子传人现身,则大胤气
数未尽,要求朕需全力与其成为双修道侣,不可怠慢,无论其样貌如何,都需谨
记此番话语,朕只是在履行先皇托付」

  「为何会有此一说?这……这女人莫非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秘?」

  吕良眉头一紧,说出心中疑问。

  「朕不知,先皇提起此事也是将信将疑,若不是祖训传承,或许他真的就不
会提及此事了,到朕这一代,当年高祖皇帝与紫玉仙子的秘辛就连朕也雾里看花
,看不透其中门道了,只晓得其体内先天真元与大胤气脉相通,故功法传承一脉
有别常人。若这女人真传了紫玉仙子的功法,恐其身负当年足以扭转乾坤的机密
。」赵懿抚须沉思,借着似自言自语道:

  「吾今日与圣女一席话,虽说欲借她之手巩固国运,实则更想知晓那」紫玉
玄机「。可惜她不肯与我同局……」赵懿语气中有些急切,「若非朕欲挽救社稷
,又岂至于如此为难这女人?」

  吕良忽然想起一事,急忙说道:

  「难怪,难怪先前拓跋蛮被苏灵兮击败却仍对这丫头纠缠不休,难不成他也
知道此等秘密?」

  「你说什么?那北域的拓跋蛮也欲成为苏仙子的修行道侣?!」赵懿紧皱眉
头,一脸焦急中夹杂着愤怒,他提高了声音怒道。

  吕良想到先前拓跋蛮追求苏灵兮的窘迫样,出言讥讽道。

  「是,他曾提过,要苏灵兮成为其妻子,只是圣女并未答应,几番回绝倒是
让那拓跋蛮灰头土脸,哪有什么宗师风范!」

  赵懿神色依旧不满,他沉声道:

  「话虽如此,你我却不可掉以轻心,现在看来只能日后尽力避免圣女与那北
蛮子当面交锋了」

  吕良拱手道:「皇兄心情可见。然而圣女虽有紫玉传承,然资历尚浅,若不
加扶植,只怕难担大任。既然今日之局尚未稳固,不妨先以天云宗之威,护其周
全;等机缘成熟,再图后事。」

  赵懿凝视吕良,低声道:「你的意思是……要先利用圣女的人望,引她入朝
,以安人心?」

  吕良点头:「正是。天云宗闻名中原,弟子遍布京城与边关。圣女如今声名
远扬,一旦加以扶持,定可使朝野上下同心协力。但待时机成熟,方可取其所需
。」

  赵懿微微一笑:「如此,便依你所言。待到天云宗与圣女名声鼎沸,再行后
计。」他转念提醒道:「此事须得谨慎为之,切不可露出粗疏之处。」

  吕良颔首:「遵命。」

  皇帝摆了摆手,脸现疲惫之色,悠悠说道:

  「师弟,大胤是否能转危为安乃至重振声威,就看朕与你二人了,朕已向圣
女表露心迹,暂时不便出面多做接触,你且替我去安顿和照料圣女日常,就以天
云宗的名义,朕自会下旨给你们一个正当理由伴其左右」

  吕良一脸正色:

  「臣当踏实接触,以天云宗戒律为纲,借道家清修之名,稳固圣女于京师。
陛下可安心休息,臣自有分寸。」

  言罢,退身入暗室。

  ……

  夜色深沉,皇宫偏殿中朱栏金柱在烛光下微微摇曳。

  赵懿回到寝宫,只见殿内香气缭绕,他嗅了嗅,是前些天从西域进贡的天竺
檀香,抬手掀开珠帘,就见一位淡妆浓抹、仪态万方的女子正背对梳妆镜,薄纱
缠指,似在盘发。

  那人正是皇后阮绮琴。

  见皇帝归来,她放下手中玉梳,转身款款而出。

  薄袍檀香,肤如凝脂,眸若秋波。

  一见赵懿,缓缓起身施礼,声音柔中带抑:

  「陛下回宫,皇后道喜。」

  赵懿解衣就坐,斟了一杯凤眼乌龙,淡声道:

  「朕今日事务繁多,才得回宫。皇后夜深未眠,可是有什么心事?」

  阮绮琴走上前,眸色淡漠似水,却能看出隐隐的不安。

  她跪伏于皇帝膝边,眼神忽而露出委屈之色,右手搭在皇帝大腿上,左手则
微微掩住朱唇,轻声道:

  「陛下,臣妾听闻今日在景耀殿内,西域来的高僧和人打起来了?臣妾从未
听说有人胆敢在皇宫内动武,更是担忧圣上龙体,思虑至今,方才见到陛下,这
才稍稍心安」

  赵懿止步,凝视阮绮琴那张淡雅如画的脸颊,面上隐现一丝柔和:「绮琴,
不必担忧朕,白天圣女为了与那西域高僧讨价还价,出手教训了一下对方,点到
为止,根本伤不了朕」

  「哦?」皇后一脸惊讶,随即问道:「您说的圣女莫非就是前阵子刚刚从北
域来的苏……苏什么来着?」

  「苏灵兮」,皇帝提醒道,此刻的他正闭上眼睛享受来自极品檀香的味道。

  「原来圣女名为苏灵兮呀,呵,一个女人整日打打杀杀的,想来过去一定吃
了不少的苦,也不知道这江湖险恶,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在里面保全自身的呢?」
,阮绮琴这话说的甚是轻巧。

  赵懿妄想了她,颇感兴趣道:「朕倒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大概她一直在隐
秘之处修行,不曾踏足江湖吧,所谓的江湖,的确如你所言,不是她这般女子能
够长期浸染的」

  阮绮琴却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的表情:「那可说不准,都说这走江湖的,谁
没有点儿过去啊,深山老林,江湖之远,随心所欲,跟臣妾这种打小就进宫伺候
皇上的女人可差得远呢」

  赵懿此刻方才听出皇后此番话语的弦外之音,皱眉问道:

  「皇后怎么突然对圣女如此感兴趣?不妨说说看」

  阮绮琴心中一惊,以其对圣上的了解,知道对方已然有些不悦,遂急忙话题
一收,不再试探:「臣妾哪里敢对朝局胡乱点评,不过是听闻陛下昼间召苏圣女
入殿,陛下虽封其为圣女,但此女来历颇为隐蔽,又听闻其与陛下诸多知遇,臣
妾心中不免挂念。」

  赵懿止步,凝视阮绮琴那张淡雅如画的脸颊,面上隐现一丝不忍:「圣女幼
承师训,其来历朕早已知晓,今日邀其进宫,是因为有重要国事相商,需圣女相
助稳固局势,皇后莫要多虑。」

  阮绮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却故作温顺,静静抬手拭去指尖残馀
的檀香:

  「臣妾自知圣女武功盖世,臣妾也望尘莫及,此等出色女子臣妾又怎能不好
奇?若是陛下应允,臣妾倒是想和这位奇女子见上一面,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姐
妹相称呢……」

  大胤皇帝听到此话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本以为阮绮琴此番拉扯十分麻烦,却
不曾想对方居然还说什么「姐妹相称」,倒也省了口舌,他顺水推舟道:「不错
,皇后若是能与圣女亲近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你们二人携手,一个管好后宫,一
个辅佐国事,此真乃一桩美谈」

  阮绮琴看向对方,只见大胤皇帝的笑意掠过双眸,似有不言而喻。她心中波
澜更甚,怀疑与妒意交织成暗潮。

  「既是国事,妾身自当全力配合。」她轻轻颔首。

  赵懿望着她,默然许久,终是起身覆袖道:

  「朕乏了」

  阮绮琴起身轻柔的服侍对方褪去衣物,娇躯贴了上去,柔声道:

  「陛下,今夜就交由臣妾帮您解乏……」

  殿外夜色如墨,宫灯闪烁。

  ……

  此番,月色正浓,大胤皇城一处别院。

  黑衣人纵身跃入墙内,脚步飞快如同飞掠。

  转瞬间其身影一晃,钻入了一间房屋之内。

  看见屋内之人,他眼中一丝复杂神色一闪而过,摘下脸上面罩,露出花白的
胡须,他对着屋内之人略一施礼,说道:「少主,那人我已经试探过了,一身功
法十分邪门,速度居然能在老朽之上,看来传言果然非虚」

  对面一人影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庞,那人身材修长,转身对着老者回了
一礼,开口说道,声音珠圆玉润,确是大家世子:

  「无妨,叔叔此番前去试探也只是打消心中疑虑,大胤高手就这么几人,若
不知己知彼,未来遇上岂不更加棘手?叔叔认为若是您全力施展,和她对上能有
几成胜算?」

  「三成,若我拼命,最多能到五成!」黑衣老者语气斩钉截铁。

  「好!」人影手中折扇一收,打在其手掌心上发出啪的一声:「今日宫里线
人来报,赵懿邀她进了御书房,这事就有意思了,叔叔,你怎么看?」

  「老朽不知……」,黑衣老者似乎对此事十分谨慎,并不急于发表看法。

  人影冷哼一声,语气忽而转冷:「别人不知他赵懿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知
道?无非是见色起意的臭男人,说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不也是男人嘛」

  黑衣老者皱了皱眉,语气中略带些疑问:「少主的意思是,大胤皇帝居然会
打圣女的主意?这圣女的身份不是他封的嘛,都是圣女了,难不成还要当他的妃
子?这未免有些过于儿戏了吧!」

  「难说,咱们这大胤皇帝看似清静无为,实则心里龌龊的很!宫里的事情我
自是更清楚一些。苏灵兮这女子刚到京师,就被各方惦记上了,那极乐和尚据说
也要点她,哼,这些精虫上脑的家伙……」,人影声音愈发冷了下来。

  黑衣老者轻轻撇了撇嘴,从袖中抽出了一块白色丝布,右手轻轻一送,一股
劲力化作微风将那块白布缓缓送到人影手中,他沉声道:「少主,这是你要的东
西」

  他虽口中这么说,但是心下依旧嘀咕,全然不知自家少主要自己扯下苏灵兮
身上的一块布要做什么,难道是想查什么线索,或是溯源对方的师承?

  但出于长期以来的习惯,他还是忍住了没问。

  那人影眼中精光一闪,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随即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轻
轻咳了一声,柔声道:「叔叔,经过这一战,侄儿想来您也乏了,不如早些休息
,至于接下来的谋划,不急,还未到时机,现在大胤形势波诡云谲,早晚会生出
变数,不妨多加等待,静观其变」

  「少主的心性更加沉稳了,这是好事情。老朽择日便要南下,京城这边危机
四伏。少主身边没有顶尖高手护卫,一切皆需小心。」

  「南下?看来那件事情颇为棘手……」就在人影喃喃自语之际,黑衣老者已
然转身大步跨出了屋门。

  人影见黑衣人已然走远,竟忽然间迫不及待的转身,右手仅仅握着手中的白
色布料放在鼻尖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浑身战栗,如同入魔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

  他左手缓缓解开了腰间玉带,跨间早已挺立的阳具青筋暴露。

  男人一把将那白色布料盖在其已然充血的大屌之上,他右手隔着丝布开始轻
轻摩擦起来。

  黑暗之中,却见其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着:

  「苏灵兮」

  「苏灵兮」

  「灵兮……」

第17章 银月符

  黄昏时分,

  北域,盛京五里外,

  官道上黑压压数千名兽甲骑兵浩浩汤汤,为首一名身材肥硕臃肿的中年男人
拉了一下马缰绳,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高大城墙,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身后的兽甲
骑兵群也随之止住了前进的脚步,偌大的天地间仅能听到战马的嘶鸣。

  一人骑着黑色棕须马脱离了骑兵群,来到那臃肿男人身后,对方看了一眼他
左眼上所缚的眼罩,眯了眯眼,转头眺望前方,未发一言。

  「王爷,咱们已到了盛京,您看队伍直接进城还是先原地休整?」

  虬须大汉虽带着眼罩,但是眼中凶历却丝毫未减,他毕恭毕敬的对着眼前肥
胖身影问道。

  「颉戈木,你喜欢打仗么?」

  对方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和他的问题毫不相干的话,这让这位原苍狼部首领
不知如何接话,但面对这位看起来并不十分能打的镇南王,他不知怎的还是忍不
住说道:

  「属下,喜欢打仗,也喜欢杀人」

  说完此话,他悄悄望向了对方,不知自己此番言语是否会显得过于嚣张。

  「呵!」镇南王慕容岈笑出了声,声音浑厚低沉,他扬起马鞭指向了昏黄天
际的高大城墙,嘴角现出一丝嗜血的笑意:「那么,今日边让你杀个够,如何?

  听到此话,颉戈木身上陡然打了个寒颤,他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杀个够?

  杀谁?

  那可是盛京!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镇南王见他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遂不再多言,只
是手里的马鞭扬起,重重抽在了身下骏马的臀上。

  颉戈木脸色阴晴不定,却也一夹马腹,快速跟了上去。

  兽甲大军也再度开始向着北域王都的方向前进。

  ……

  北域王都,通天殿

  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铸铁浇筑的王座之上,殿内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照在他的
脸上,老者如今已经衰老起皱的面颊之上攀上一层病态的红晕,他将手里握着的
斩月刀拄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大殿门口,整个人仿佛泥塑一
般。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他眼皮一跳,眼中恢复了些许神采。

  只见一名西域长相的中年男人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付黑色披风,鹰眼勾鼻。

  正是北域王慕容擎的心腹——乌尔图。

  男人走到了大点中央位置停下了脚步,明显神色有些难看。

  白发老者忍不住率先开口了:

  「乌尔图,她们果然搞在一起了?」

  鹰眼男人不敢露出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神色异常严肃。

  「贱人!」

  白发老者霍然起身,手中长刀出鞘,刀锋锐利!

  他喃喃自语着:「沐月柔,孤待你不薄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乌尔图看到对方因为愤怒变得有些狰狞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心处直窜头顶。

  此刻他已然知晓,今夜必然是个血腥的晚上。

  「乌尔图,带上你的人,随我去御宁宫!」

  「是,大王!」

  ……

  沐王妃寝宫,

  雾气弥漫,

  王妃沐月柔坐在金丝楠木所做的浴桶之内,纤纤玉手拨弄着水面,深红色的
玫瑰花瓣被波纹弹开,水波之声回荡,女人白皙的肌肤上滑落一滴晶莹,她嘴角
翘起,偏头望向纱幔对面的北域皇子。

  桌前,身材魁梧的慕容宣脸色微红,手中的酒盏已然空了,他端起酒壶,晃
头晃脑的盯着纱幔那头的王妃身影,眼中淫靡神色尽显。

  「宣儿,你这么盯着母妃不放,本宫心里怪不适应的」,沐月柔声音娇媚,
与先前对这二皇子的态度截然相反,听在男人耳中却是一阵的酥麻。

  「月柔啊,你……你年纪比我小,咱们都合作了,你还什么母妃……母妃不
母妃的,若是将来本王继承王位,你便是本王的皇妃,可不能宣儿宣儿的叫着,
说出去怕不是被人笑话」,二皇子慕容岈打了个酒嗝,起身先开纱幔,屋内木桶
中的美人身影尽收眼底。

  「好好好,大王,奴家依了你还不成么?奴家早就想跟大王了,无奈,你父
王可舍不得奴家呢,你要是能真当上北域王,那奴家当您的王妃有何不可?」沐
月柔靠着木桶边缘,眼神中秋波流转间再也不是原来高高在上的沐王妃。

  其能够小小年纪就成为北域王最宠爱的妃子,不仅仅是长相出类拔萃,就连
气质都是极尽魅惑之能,惹的眼前慕容萱裤裆高高支起,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将手中酒盏一饮而尽,扔到了一旁,大跨步冲到浴桶前就要亲上去,谁知
以一只白嫩玉足竟从水中浮出,足尖缓缓抵住了魁梧男人正欲扑来身影。

  水滴从女人足底滑落,闻着对方脚上传来的淡淡清香,慕容萱愈发沉迷,双
手顺势握住女人的脚掌,轻轻的摩挲起来。

  沐月柔隐咬着唇,轻轻哼出了声,水下的娇躯也不自觉的扭动着。

  「宣儿,你这样的话,本宫可实在有些遭不住了」,沐月柔咬着嘴唇说道,
眼中一丝异芒闪过,对面的慕容萱神色微微呆滞一秒,随即神色恢复,但脸颊红
云更盛,即便喝了烈酒也达不到如此醉人的地步。

  「母妃!本王最是喜欢你的玉足,当初第一次见到你便喜欢上了,遥记得那
时你还是一名宫廷舞姬,怎奈如今居然成了本王的义母,父王果然也被你这狐狸
精给迷住了!」,慕容萱喘着粗气,忽然张开嘴将对方湿滑的脚掌含入口中!

  沐月柔眼中寒芒一闪,右腿下意识抽离,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任由对
方大口舔舐她的趾丫,她不经意间翻了个白眼,双腿轻轻夹住,红晕悄然爬上了
脸颊。

  「母……母妃的脚丫果然……香甜」,男人闭着眼,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
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女人勾脚向后,随着男人身躯不断向前,某一瞬间,沐月柔右手忽而拽住男
人脖领,借着足踝的登力,竟将对方直接拉入浴桶之中!

  噗通……

  水花四溅,慕容萱一个激灵,松开了女人的脚掌,他全身已经浸湿,魁梧的
身躯让金丝楠木的浴桶中水不住的溢出,片刻后,男人披散着头发,大口喘息的
盯着眼前咯咯娇笑的女子,眼神痴迷。

  女人穿着轻纱,高耸的胸脯裸露在水面,紧紧的贴住男人的不断起伏的胸膛
,她伸长白嫩脖颈,轻轻咬住对方的耳垂,舌头如同灵蛇般环绕在男人耳垂之上
,她悄然吐出一句话:

  「宣儿,本宫现在就想要你……」

  随即她闪身向后,一脸媚态的望向已经痴狂的二皇子,嘴角悄然勾起。

  「好,好,儿臣这就给你!」男人早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欲望,胡乱的扯开
自己的腰间束带,在水中退下裤子,右手抓着自己高高耸立的阳具就欲探入女人
的幽深之处。

  沐月柔此刻也盯着对方,娇喘着迎了上去,当男人的巨蟒寻到那迷人洞口,
便已抑制不住喷薄而出的情绪,随着他的一声怒吼,直刺入沐月柔的腹地之中!

  「啊!」女人失声叫了出来,随即咬住了唇,仰起头对上了对方渴望的目光

  「宣儿,母妃的身子怎么样?可否满意?」

  女人说出了几近挑逗的话语。

  「舒服!紧,真紧!」,慕容萱有些语无伦次,硕大的身躯已经在水中开始
激烈的抽插起来!

  骤然承受对方大力鞭挞,即便早已身经百战的沐王妃此刻也浑身战栗的长大
了嘴巴。

  她娇喘着,右手仅仅抓住男人的肩膀,忽而笑到:「本宫自幼学舞,这一身
媚骨自认天下无双,你知道你父王怎么说我的么?」

  慕容萱感到自己的阳具如同进入一个吸盘之中,周围的嫩肉如同活物不断的
蠕动将自己的阴茎仅仅的包裹住,每一次抽插都感觉仿若被对方一点一点吸食,
那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儿臣,儿臣不知……」

  男人的思考能力快速下降,只听见水花四溅之声响彻屋内,对方胸口那一对
白腻软肉随着自己的冲撞不断的滚动。

  「呵呵,你……你父王称本宫」女人忽而凑上男人的耳边,一边微微张口,
一边眼神迷离的轻生哼道:「北域第一嫩穴……」

  说罢,女人居然嘻嘻的笑了起来,她随后感到男人的冲击力陡然又上了一个
层次!

  啊!

  她受不了叫出了声!

  「你,太大力了!干死奴家了!」沐月柔声音颤抖,紧紧的抱住了对面已经
杀红眼的男人。

  「对,本王今天就要干死你!干死你这个北域第一嫩穴!」

  慕容萱眼神通红,表情兴奋至极的吼道!

  忽然,对面女人小柔猛然一收,她勾住男人的脖颈,眼神如刀般盯着对方,
眼底那丝奇异光芒此刻被对面的男人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

  那是一轮银色光轮!

  没错,复杂的符文如同古老的文字,在那银色光轮之上缓缓转动,男人眼神
骤然失焦,整个人如同泥塑般停止了动作,屋内水声瞬间停息。

  「听着,想要本宫的话,杀了慕容擎」

  沐月柔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带着无比的狠辣:

  「杀了那老贼,本宫这次被你玩弄便是报酬!」

  「是,杀了慕容擎那老贼」

  男人目光呆滞,喃喃的重复着女人口中的话语,如同对方的提线木偶!

  女人满意的笑了,她轻轻推开对方的身躯,男人挺立的阳具也随之抽了出来
,女人娇躯一颤,嫌弃的撇了一眼慕容宣,随即其身影瞬间一闪,跃出水面。

  女人白嫩玉足方一落地,她屈指一弹,红色轻纱飞来,她轻盈一旋,轻纱便
覆盖住了女人浮凸有致的身躯。

  就在此刻,屋内一处阴暗角落中,一个男人阴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公主,你若是早有计划要杀了慕容擎,何不直接差我去做?缘何……缘何
便宜了这狗娘养的,我……」

  暗处的身影恶狠狠的望向木桶中已经晕过去的慕容宣,眼神中怒火中烧。

  「慕容擎那老贼看似不中用了,但我始终觉得他还留有后手,此人纵横北域
二十五载,当年……」,女人长了张嘴,眼神中的悲伤一闪而逝,她摇了摇头道
:「我谋划了这么久,但真要动手之时,心中还是不踏实」

  「公主,你的意思是?」黑暗中的身影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对方的话。

  「慕容擎已经经营北域数十年,根深蒂固,单凭我一女子,就算杀了他,想
要复国也是无比艰难,所以我想通过他……」

  沐月柔赤足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她眼神望向了桶中依旧晕厥的男人。

  「公主,你想以慕容宣为傀儡?」男人惊讶的问。

  「没错!」,沐月柔眼神中有些疲惫:「先前他与我……与我交合之时,我
已经给他暗中种下银月符,待他醒来之时,便会绝对信任于我,对我的话言听计
从,我说什么他便会做什么,他不会有任何怀疑,只以为他爱我,这么做便是对
的……」

  女人抬眼对上了暗处人影的目光,她笑了,笑的很开心。

  男人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你……你怎么了?」,女人轻声问道。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阴沉的话语悠悠传来:「若是义父泉下知道了公主……
公主为了复国甘愿给慕容家父子做……,他一定不会同意」

  沐月柔眼中浮现复杂神色,她别过脸去,不想让对方看到此刻她的表情。

  片刻后,女人的话语声传来,带着些许哽咽:

  「世人都以为你独来独往, 不属于任何一方,此刻你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我已经踏出这一步,便已然无法再走回头路了,自此以后,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男人缓缓闭上了眼,算是默认。

  「西域那帮人我已差碧沁和他们接头了,兴许能用上」,女人缓缓说道。

  「都是一帮边角料……」,男人不屑的嘲讽。

  「自是不能和你比」,沐月柔笑道。

  忽然,木桶中的男人身躯动了动,似乎要转醒了。

  原本还和女人说话的男子悄然隐匿于黑暗之中。

  「母妃,我……我刚才是怎么了?」

  这是慕容萱转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宣儿,你只是累了,睡了一觉」

  沐月柔笑着回答,只是此刻她的眼里不再有先前的魅惑神色,反倒是十分冰
冷。

  随着女人眼神中的异芒闪过,慕容宣有些失神的愣在木桶里,紧接着机械的
点了点头,似乎对沐月柔的话不假思索般全盘接受,场面十分诡异。

  女人走到木桶边缘,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勾住对方的下巴,她凝望着对方的
眼睛,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宣儿,记住你对本宫的承诺,呵呵」

  女人已经掩饰不住的笑出了声。

  随后,她松开了手,不再看向他。

  转身,她伸了个懒腰:

  「你回去吧,本宫要歇息了……」

  「是,母妃大人」,慕容萱的回答很干脆。

  他就这样木讷的爬出了木桶,拖着早已湿透的衣衫如同行尸走肉般向门口走
去。

  沐月柔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她心知:

  银月符虽然霸道,但刚刚种下之时,寻常人是不能立刻适应的,需至少半个
时辰的时间与身体同化,这还只是初始状态,要想完全看不出破绽,也至少需要
半个月的时间逐步完成对宿主的侵蚀与控制。

  索性,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银月符生效即可。

  筹划了十多年,终于要开花结果!

  沐月柔忍不住身体微微颤抖。

  老不死的,

  终于到你了……

  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沐月柔猛然转头,当其看到来人之时,神色才悄然放松
下来。

  「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没个规矩」

  沐月柔板起脸骂了一句。

  来人不是别人,却是王妃的贴身侍女,碧沁。

  少女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二皇子,对方与其擦肩而过都未望向她,碧沁
皱了皱眉不知这家伙怎么了,却也顾不上那么多,快步行至沐月柔跟前,脸色十
分苍白。

  王妃此刻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张口问道:

  「碧沁,发生什么事了?」

  「王妃,你快跑,大王来了!」,少女语速飞快,根本顾不上说细节。

  「你说,慕容擎来了?他来做什么?!」,沐月柔心中一沉,表情凝重起来

  「来不及了,通天殿那边来消息了,乌尔图不知跟大王说了什么,大王听闻
后暴怒,带着亲卫直奔这里,大王,是带着斩月刀的!」,少女焦急的说道。

  「你说什么?!」沐月柔深色震惊,原本得意之色早已消失不见,面沉如水

  慕容宣这一步她慎之又慎,本打算快刀斩乱麻,况且那老头早已经被自己榨
干了精力才对,怎得反应如此迅速,那里出了错?

  沐月柔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

  「王妃,您不能留在这里了,我在此与其周旋,您赶紧趁守卫还未完全惊动
,赶快离开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碧沁这一刻已然跪在地上,口中不住的
劝道。

  「离开这里?去哪?」,沐月柔喃喃自语,她缓缓闭上双眼,回忆着二十五
年前的一幕幕,

  恐惧

  绝望

  麻木

  痛苦

  仇恨

  她忽然笑了:

  「也罢,也该做个了结了,你说我说的对么?玄刃」

  「早该如此了」,黑暗之中,一个高大却精瘦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寝宫
之中,那人外貌不似中原人,皮肤又黑,样貌也十分普通。

  此人身着黑衣,颇为特别的是其身后交叉背负着两柄长剑,周身散发著生人
勿近的强大杀意。

  「玄刃大人!」,看到来人之时,碧沁立刻认出了对方,急忙施了一礼,似
乎对面这人身份地位颇高。

  对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碧沁,你立刻去传信给宫内死士,告诉他们立刻来我御宁宫,今夜便是决
战!」,沐月柔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她补充了一句:「如果来得及,也和西域那
帮人说一声,要他们来帮本宫,告诉他们,若是不帮,待本宫得了天下,第一个
就取他们的人头!」

  「是……」,碧沁毕恭毕敬,暗自下了决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却在此时,御宁宫的宫门被一股大力轰开,苍老的声音夹杂着愤怒:「你!
好啊,您真的敢干出这种事情?!」

  「父……父王!」慕容宣的声音颤抖着传入了屋内。

  此刻,碧沁已悄然离开了御宁宫。

  玄刃身后的双剑微微颤动,隐隐发出低鸣。

  沐月柔缓缓睁开双眼,双瞳中由银色符文构成的异芒缓缓转动起来。

  ……

  大胤,京城一处私宅内。

  身着白衣的少女在床上悠悠转醒,

  却听身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

  「仙子姐姐!你终于醒过来了!」

  苏灵兮缓缓睁开眼,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清秀的年轻道士正凑到自己眼前瞧
着,待看清对方样貌,她心中诧异,随即轻声问道:

  「怎么会是你?我……我这是在哪里?」

  少女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即便是现在,仍能感受到隐隐的眩晕感。

  「这……这里是天云宗在京城的宅子」,年轻道士挠了挠头,虽然极力掩饰
,但脸上攀上的红云和眼眸中流露出的喜悦却是骗不了人。

  他便是天云宗小道士,张更久。

  他是真的开心!

  随即,他瞥见对面的美丽少女面色有些难看,对方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自己的
领口,正一脸警惕的望向自己。

  小道士这才反应过来,身子急忙向后一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伸出双手不
住的摇晃着,他慌里慌张的解释道:

  「我……你……,哎呀,灵兮姐姐你不要误会!」,他急于辩解,话都有些
语无伦次:「是前日晚上,我和师傅从皇宫出来,刚好遇到姐姐遇袭,师傅追那
名刺客了,我……我就把你抱……不不……接回了天云宗,你放心,我哪都没碰
,真的没碰!我发誓!」

  张更久脸已经红到脖根了,伸出两根指头做发誓状。

  趁对方说话间,苏灵兮已然运功探查了自己身体一番,确认自己仍是完璧之
身,又看到对方略显滑稽的一幕,心中也是一松,权当是对方少年心性,她气力
略微恢复,急忙问:

  「那黑衣人在哪?他是谁?你师傅有追到么?」

  「这……」,小道士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轻松气氛的话,却见少女如此急迫的
追问,他只好说道:「没追上,师傅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跟得上那个人,再说,
灵兮姐姐武功这么高都无法击败,更何况我师傅了」

  苏灵兮有些失望,但想想对方说的的确有道理,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右手撑
起身体,就欲起身。

  「诶,你现在可不能下地,你身体还没痊愈呢!」,小道士焦急道,想上去
扶住对方,却因为先前对方的态度踌躇的不敢向前,只是一边说着,一边摆手劝
阻。

  「我该回去了,蓉儿还在等我……」,苏灵兮身体依旧虚弱,但动作却很坚
决,她已经坐直了身体,下一刻,就准备起身下地。

  「贫道吕良,见过圣女!」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师傅!」,张更久转头望向门口,如同看到了救星。

  随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玄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缓步走入了屋内,他腰间悬剑,神色间略有
疲惫。

  苏灵兮倒也不感到意外,对方走近门口之时,其神识早已探查到对方的行动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想到这里是对方的私宅,对方又在危机时刻救下了自
己,既然人家都来了,这般不辞而别倒也不合情理。

  索性,苏灵兮也收起了立刻离开的打算,先听听对方此番前来的意图再说。

  「师傅,苏仙子醒了!正欲回去,但现在她方才苏醒,身子还十分虚弱,哪
里能这么折腾,师傅,徒弟劝不住,您来的正好,也帮忙劝劝吧……」

  小道士张更久方见到吕良,忍不住急忙请求道。

  「更久,你急什么?为师这不就来了嘛,你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啊!」,中
年道士吕良瞪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口中责备道,见对方只是吐了吐舌头,不把
自己的话当回事,倒也习惯了,旋即转头笑着对坐在床榻上的苏灵兮说道:

  「圣女刚刚转醒,贫道望您气力仍旧有些不足,勉强支撑,可不利于身体恢
复,依贫道看,还需运功恢复个把时辰,方能彻底痊愈」,他看到苏灵兮欲言又
止,忽而想了想,接着补充道:「幻海阁那边,贫道已然去过了,一切都安好,
我已差门下二弟子前去守卫,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这一点您尽可放心」

  听到此处,苏灵兮虽不完全信任对方,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态,还是长舒
了一口气,盈盈冲吕良施了一礼,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辞。

  小道士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多半确实因为这样又可以和仙子多呆一段时间了

  「仙师,听闻您曾追踪那名黑衣刺客,不知是否探察到了一些消息?」,苏
灵兮对吕良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名黑衣人的下落。

  吕良早已猜到了对方会有此一问,捋了捋胡须回忆了片刻,他颇感遗憾的说
道:

  「哎,不瞒圣女,贫道是曾追过那名此刻一段距离,但对方轻功极好,一身
劲力诡异莫测,贫道也不敢过于靠近,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跟丢了」

  苏灵兮露出失望神色,但仔细想来倒也能够理解,毕竟对方的一身功力就连
自己都忌惮三分,更不要说对面这个仅仅魄心境的道士了,她柔声道:「那黑衣
刺客功法的确奇特,一身劲力看似是用于防御,但实则更偏向进攻,虚虚实实,
很是难缠」

  「确是如此」,吕良点头道,随即他抬头补充了一句:「不过圣女也不要灰
心,虽说贫道没能追上那人,但黑衣人能够如此熟悉京城街道,想来不会是北域
或者西域的高手,依贫道看啊,此人极有可能出自大胤甚至京城的某个大势力!

  苏灵兮面色凝重,一时间陷入沉思。

  「这只是我的猜测,贫道也并无十足把握」,吕良见对方如此郑重,忽然觉
得自己过于笃定,急忙把话往回拉了一拉。

  苏灵兮缓缓摇头道:

  「我并非认为你说的有错,只是觉得若此人是大胤人,那这里所面临的危机
或许比我想象中还要棘手,仙师,以你所知,大胤是否有此般高手?」

  吕良刚欲回答,却瞥见身旁张更久正默默的瞧着苏灵兮的脸出神,他老脸一
红,轻咳了一声,随即对着小道士摆出师傅的威严道:

  「更久啊,你今天的修行做了么?」

  「更久啊,你……今天的修行做了么?!」

  吕良绣袍一翻,一阵劲风拂过小道士,张更久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回答道:

  「师傅,今天一直都在照顾……照顾灵兮姐姐,哪有时间修行」

  小道士的语气有些委屈。

  「好了,你也快去休息休息吧,为师还有事情要和圣女商议」

  吕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张更久望向苏灵兮,见对方也是点了点头,他也知自己在这里有些不合时宜
,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也是遵从了师傅的话语,走到门口又关上了房门,临走
前还偷偷的瞄了仙子姐姐一眼。

  待小道士离开后,吕良仍旧等待片刻,神识探知周遭确实只有自己与苏灵兮
二人,方才转身对坐在床榻上的圣女说道:

  「据贫道所知,在苏姑娘出世前,大胤仅有两名明面上的武魂境高手,其中
资历最深者便是被称为剑神的墨剑前掌门谷穆阳,一身剑法出神入化,已臻化境
,只是当年峰峦隘口一战,被北域三大高手围攻,受了重伤,自此以后深居简出
,已然隐退,更有传闻说老剑神当时几乎跌了一个境界,不出山只是害怕被人发
现,以此来维持墨剑门的声威不倒。具体什么情形,贫道也不曾知晓其中秘辛,
但以他八十二岁的高龄,想来就算再神通广大,如今实力也定大不如前了」

  听到此处,苏灵兮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那就不是他了,那人与我对战之时,我能探查到对方大致的年龄,不可能
是八十多岁高龄的老者,看起来应该五十岁上下」

  苏灵兮回忆着当日的情形,便已确认了对方不是墨剑门谷穆阳。

  吕良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对此颇感认同:「谷老剑神多年未入世,想来也早
已看透这江湖,此人不会是他。这另一人嘛,则是陆家枪的当代家主陆青峰,此
人不到五十岁,正值壮年,一身枪术出神入化,如今是大胤第一武将,不是江湖
人,却有江湖气,如今坐镇南境,不少江湖高手前去投奔,南疆这才收了蠢蠢欲
动之心。在贫道看来,这黑衣人更不会是他」

  中年道士声音笃定,却不似说谎。

  「难道大胤还有其他高手?」,苏灵兮表情不变,出言问道。

  「贫道不知……」,吕良摇了摇头,他补充道:「这些年大胤王朝风雨飘摇
,若是真有高手进入武魂境界,也未见得愿意为大胤出力,甚至可能不会宣扬,
此时低调反倒能避免很多麻烦,所以民间到底是否还有天阙阁未曾知晓的高手,
还真说不准!」

  苏灵兮笑笑,忽而抬头望向身前的中年道士,问了一句话:

  「所以……吕先生,你便是方才所说的天阙阁未曾知晓的高手,对么?」

  中年道士表情一僵:

  「不知……不知圣女此话怎讲?」

  刚说到此处,一尺青锋骤然抵住了吕良的脖颈,其上剑气吞吐,道士脖颈皮
肤被轻轻割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远看如同一丝血线。

  白衣少女缓缓起身,伸手握住了悬在半空的剑柄,目光冰冷。

  「苏姑娘,你功法已经恢复了……」

  吕良并未显现出恐惧之色,他开口问道。

  「你……究竟是谁?」

  苏灵兮语气清冷。

  吕良原本还想说什么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面对对方的质问,又有剑芒架
住脖颈,中年道士显示沉默了片刻,他并未作出还击姿态,只是缓缓道:

  「你还是看出来了」

  苏灵兮并未回答。

  男人笑了笑,忽而表情变得极其郑重,他开口一字一顿道:

  「在下紫玉仙子林梦玄亲传弟子赵干,拜见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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