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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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作者:556655778899
第二十章 《于心有愧》

沈思瑶回到叁楼公寓的时候,橘猫已经蹲在门口等她了。它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动静就站起来,尾巴高高翘着,在她推门的瞬间绕着她的脚踝走了两圈。沈思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换了拖鞋走进去。

她先喝了半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掏手机。十一点四十分,赵泽伟应该在午休。她拨了语音通话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

“你吃饭了没?”沈思瑶靠在沙发靠背上,橘猫跳上来趴在她腿上。

“刚吃完。食堂的饭还是那样。”赵泽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午休时特有的松弛感,”你拍完了?”

“拍完了。刚回来。”沈思瑶低头摸猫的背,猫在她掌心里发出呼噜声。

“挺顺利的。马哥人还挺好的。”

她听见赵泽伟那边沉默了一下,隔着手机她感觉他好像顿住了。”……他有没有做什么?”

沈思瑶笑了一声:”没有。你担心什么呀。拍了一上午,他一直在旁边指导动作,很礼貌的。还夸我镜头感好。”

“……那就行。”赵泽伟的声音稍微松了一点,但尾音还是提着的。

“赵泽伟,我跟你说个事。”沈思瑶把猫往腿上拢了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马哥给我讲了他年轻时候的事。”

“什么事?”

“他说他以前在乌鲁木齐打工,喜欢一个姑娘,学表演的。后来那姑娘去了北京当演员,他就开了这家婚纱店。因为那姑娘说过喜欢婚纱。”沈思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还挺痴情的。开了一辈子店,那姑娘也没回来。”

赵泽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思瑶听见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你说的?”

“嗯。今天拍完一组休息的时候说的。他看起来挺认真的,不像是编的。”沈思瑶用手指绕着猫的尾巴尖,”赵泽伟,你是不是之前觉得他不太好?”

赵泽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沈思瑶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均匀的,但比平时稍微沉一点。”……我确实对他印象一般。他看你的眼神,以前总觉得不太舒服。”

沈思瑶听着他这句话,心里泛起来一点软软的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之前说过一次”注意点”,她在当时心里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现在隔着手机听他说”看你的时候让我不太舒服”,她能感觉到那是真的在意。”那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赵泽伟又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他给你讲了他的事。你要是觉得他挺好,那可能确实是我多心了。”

沈思瑶把猫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猫的呼噜声嗡嗡地贴着衬衫面料传进来。”笨蛋,你其实不用老防着谁。马哥就是那种表面热情的人,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有他的故事。他给我减房租、拍照片说介绍摄影师朋友,可能真的就是觉得我这姑娘不错。”

“……可能吧。”赵泽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是怕你吃亏。”

“我知道。”沈思瑶的声音软了一点点,”但你一个人在乌鲁木齐,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自己压力多大啊。”

赵泽伟那边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隔着电流的微小沙沙声传过来。”我就是这个性格。改不了。”

“那就别改。”沈思瑶低头看着猫,”你这种性格……也挺好的。至少我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又说了些别的,赵泽伟下午还有一场实操课,讲的是基层急救流程。他说带教老师是个从北京过来的专家,讲课速度特别快,他差点没跟上笔记。沈思瑶一边听一边笑,说”你回喀什了我帮你整理笔记”。

她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起马国栋站在柜台边说起那个姑娘的时候,眼底那种收敛过的黯淡,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好人的,只是表面太圆滑了让人误会了。

她摸了摸猫的头,起身去厨房热饭了。走在厨房的路上她忽然想,等赵泽伟回来了,她要把今天拍的那些照片拿给他看一看,那些婚纱拍得挺好的,让他知道马哥的店里还是有审美的。

而远在乌鲁木齐的赵泽伟,坐在酒店房间的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着微信”沈思瑶”叁个字,拇指在屏幕边沿划过一遍。沈思瑶说马国栋讲了故事,他想着这个故事是真的还是编的。

但沈思瑶相信了,她在电话里带着那种”你别老把人想那么坏”的轻轻的笑意,像一个小小的责备。赵泽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乌鲁木齐的街景,楼比喀什高,车比喀什多。他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人在喀什待久了,是不是总会觉得什么事都藏着暗流。沈思瑶说”可能真的就是觉得我这姑娘不错”,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从信任里长出来的善意。他不想做那个老是泼冷水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边坐下,翻开下午要用的笔记本。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下次见了马国栋,他要主动打个招呼。也许真的就是他多心了。

赵泽伟在乌鲁木齐的培训进行到了第四天。

每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准时到会场,九点开始上课,中午十二点休息吃饭,下午两点半继续,五点半结束。培训的内容安排得很满,全科医学基层规范化诊疗、急诊急救流程、常见慢性病的管理、传染病防控与上报、医患沟通技巧。赵泽伟坐在第四排靠左的位置,笔记记了半本,钢笔用掉了一管墨水。

他每天给沈思瑶发消息。早上出门前发一句”起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发一张食堂饭菜的照片,晚上回了酒店发一段语音说”今天讲了什么”。沈思瑶回得很快,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

她跟他说橘猫今天又偷吃了半根火腿肠,跟他说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把劈叉的动作做成了劈腿,跟他说她昨晚梦见了他,但醒过来就忘了内容。

赵泽伟每次听着她的语音,都会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清她嗓音里的每一个起伏。她的声音在电流里微微发暖,带着一种让他从耳根一直暖到心口的质地。

有时候他会想她。想她站在窗台前面喂猫的样子,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头发丝的边缘都染成了金色。想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着。想她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先把不爱吃的菜挑出来堆在碗边。想她站在窗前看白杨树的时候,风把她的碎发吹到唇边,她轻轻吹一口气把它吹开。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像是刻在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底片上。他在酒店房间的床上躺着的时候,有时候会闭着眼睛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翻过去,从她笑的样子翻到她皱眉的样子,从她练功服翻到她睡衣。

他也会给父母打电话。

周二晚上他拨了家里的号码,响了四五声才接通。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电话了”的急切。”泽伟?你到乌鲁木齐了?培训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怎么样?”

“妈,你一个一个问。”

“我问了你好几个,你一个一个答。”母亲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那种被时间磨软了的牵挂。”你爸在旁边呢,他也想听。”

赵泽伟听见父亲在那边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电视机前面坐着被母亲拉过来听电话了。赵泽伟的嘴角弯了一下:”培训还行,每天上课记笔记。食堂的饭比喀什的种类多一点,但味道差不多。”

“你瘦了没有?”母亲问,”让妈看看你。”

“妈,我视频开着呢。”赵泽伟切了视频通话,屏幕里出现了母亲的脸。她比去年他离家的时候看起来老了一点点,眼角多了两道细细的纹路。父亲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但余光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

“瘦了。”母亲说,”下巴都尖了。你多吃点肉。”

赵泽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妈,我挺好的。”

父亲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跟平时一样。”培训完了什么时候回喀什?”

“下周一。”

“你那个……”父亲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那个女孩子,还在喀什?”

赵泽伟听见”女孩子”叁个字的时候耳朵热了一瞬。他从来没有正式跟父母说过沈思瑶的事,但上次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提过一回”有认识的人了”,母亲当时追问了半天,他只说”就是认识”就含糊过去了。没想到父亲记住了。

“……嗯。还在喀什。”

母亲的表情亮了一下:”是本地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

“妈,”

“你让妈问问嘛。”母亲凑近了屏幕,眼睛亮亮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个人照顾你,妈也放心。”

赵泽伟看着屏幕里母亲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她叫沈思瑶。学舞蹈的,现在在培训机构当老师。”

母亲”哦”了一声,然后笑了:”学跳舞的?那肯定长得漂亮。”

赵泽伟低头摸了一下鼻子,嘴角的弧度没压住。”……嗯。”

父亲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赵泽伟看见他偷偷把遥控器放下了,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的时候才会有的细微弧度,他笑得很小心,生怕被人发现。

挂了电话之后赵泽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乌鲁木齐的夜景。灯光从远处的高楼上亮起来,一小片一小片的,跟喀什那种低矮的、从土墙里透出来的暖黄不一样。他想,如果父母见到沈思瑶,大概会喜欢她吧。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带着一点轻快的尾音,她会主动给长辈倒茶、递水果、聊天的时候总是先听别人说完再开口。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然后他低头给沈思瑶发了条消息:”我妈刚问你了。”

沈思瑶秒回:”你妈知道我?”

赵泽伟:”我跟她提过。”

沈思瑶回了一个猫猫惊讶的表情,然后跟了一行字:”你妈怎么说?”

赵泽伟想了想,打字:”她说学跳舞的肯定长得漂亮。”

沈思瑶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赵泽伟点开,她的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翘着:”那你妈还挺有眼光的。”

赵泽伟听着那条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又放了一遍。然后他回了一个”嗯”。

培训进行到第五天,周叁。

上午的安排是卫健委的一位领导来授课。那人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说话不快不慢的,有一种常年做行政工作的人特有的从容。他站在讲台上,没翻PPT,直接开口讲。

“各位都是各地医院选送来的住院医师,在基层干了至少一年了。你们知道新疆的基层医疗现状是什么样的,地广人稀,医疗资源分配不均,很多偏远的卫生院只有一两个医生,什么科都要看,什么病都要治。”

赵泽伟坐在第四排,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自治区卫健委一直在推动”优质医疗资源下沉”,鼓励大家到最需要的地方去。喀什、和田、塔县、叶城这些地方,条件艰苦,但老百姓需要你们。有些地方海拔高,冬天零下二叁十度,卫生院连暖气都不太够。但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需要医生。”

赵泽伟笔尖在纸上顿住了。他听见”塔县”两个字的时候,胸口的某一块肌肉微微收缩了一下。塔县。迪丽就在塔县。海拔四千多米,冬天零下二叁十度,卫生院一共就叁个医生。

阿不都说的那些话突然在他脑子里重新响起来,”她一个儿科的去那儿什么都得干””上次跟我打电话说累得站着都能睡着”,那些话像一片片锋利的碎片翻涌出来,扎在他的意识最边缘。

赵泽伟坐在会场的第四排,手里握着笔,但笔尖停在笔记本页面上,墨水洇了一个小小的点。他想起迪丽的笑,那种不藏任何东西的、阳光底下明晃晃的笑。

她以前在食堂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会把碗里的肉夹到他那边,一边夹一边说”我不爱吃这个”,但他明明看见她上次吃大盘鸡的时候专挑鸡肉吃。她守了他一整夜那回,第二天早上看见他醒了,第一句话是”烧退了”,然后站起来给他倒水。

她蹲在宠物诊所外面抱着膝盖看猫的时候,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在揉风沙还是在擦别的什么。

她走了。她申请去了塔县,因为他在喀什。他那天站在医院后门,看着她上了那辆白色越野车,车开走了,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了头。他当时站在白杨树底下,觉得胸口闷。现在

他坐在乌鲁木齐的会场上,听着台上的领导说”塔县海拔高、条件艰苦”,那种闷胀感又涌上来了,更深、更清晰、更难忽视。

他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他因为不知道如何回应一个女生的喜欢,而让那个女生离开了自己稳定的工作、舒适的环境、认识的人,去了一个海拔四千米、冬天零下叁十度的卫生院。阿不都那天说的”她过得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像一根埋在地下的钉子,此刻从泥土里被翻了出来,锈迹斑斑地立在他面前。

他意识到自己握着笔的手拿得太紧了,指节泛白,笔杆在他指腹压出一道深色的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地名”塔县”。

上午的课持续到十二点。散场的时候赵泽伟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笔放进口袋里。他走出会场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走廊的窗户外面是乌鲁木齐的街景,阳光把行道树的叶子照得亮晶晶的,跟喀什的白杨树很像。

他站在那扇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树,心里全是迪丽,她一个人在卫生院里面,会不会也站在某扇窗户前面看树,看完了低头继续写病历,写的还是儿科用药规范,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守着那些孩子。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走廊里人走光了,他才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他走回房间,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来。他看着手机屏幕,有沈思瑶发来的消息,十一点多发的一条,问他”课上完了没”,还有橘猫趴在她腿上的一张照片,配文”它又睡着了”。他看了那条消息一会儿,没有立刻回。

他在想迪丽。他不想的。他试着想沈思瑶,想她发来的照片里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猫,想她昨晚语音里的笑。但他脑子里那些画面自动切换了,变成了迪丽在塔县的卫生院里面写病历的样子,穿着厚外套,对着一个高烧的孩子量体温,手指被冻得发红。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做这些事。她一个人做这些事,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手机震了。沈思瑶的语音电话打过来了。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他试着把那种情绪压下去,不让它从声带里泄露出来。

“你下课了?”沈思瑶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轻快的,带着午后阳光一样的温度,”我刚才给橘猫洗了个澡,它在卫生间嚎得跟杀猫一样。”

赵泽伟听着她笑,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嗯。下课了。”

“你声音怎么闷闷的?听课累了?”

“……有点。”

沈思瑶那边安静了一瞬。”那你回去睡会儿午觉。别硬撑。”

“……好。”

她没有挂。她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均匀的,细细的。赵泽伟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快要上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能去想她,他对自己说。你已经有沈思瑶了。你欠迪丽的,已经还不回去了。你再想,只会让叁个人都难受。

“思瑶。”他开口了。

“嗯?”

“你今天下午干嘛?”

“今天轮休,下午没事,准备在家看看书。”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快,”你晚上要是有空,再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之后赵泽伟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酒店房间的天花板是白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缝。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迪丽的脸在他眼前又浮了一下,他用力把那画面压下去,压进更深的地方,像把一件不能再穿的衣服迭好锁进箱底。锁好了,上了钥匙,放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告诉自己:你不在喀什,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在乌鲁木齐,你只能把培训做好,然后回喀什,跟她好好过你的日子。迪丽自己选的塔县。她走的时候自己说了,不用你管。她还说”你过你的日子就行”。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树在风里响着,跟喀什的树一样,但叶子翻动的方向不一样。

他低头给沈思瑶回了那条没回的消息:”课刚上完。想你。”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感觉胸口那块闷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点,不是因为发了消息,是因为”想你”那两个字是真心的。他想沈思瑶。他只是同时在想别人而已。

沈思瑶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加了一句”我也想你”。

赵泽伟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今天上午的笔记重新看了一遍。看到”塔县”那个词的时候他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用笔轻轻地、慢慢地把它划掉了。划了很多道线,看不清了。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有点白,眼下有一点点青。他低头把冷水泼在脸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水滴从他的下巴上往下淌。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嘴唇动了,但声音没有发出来。说的是:”别想了。你已经选了。”

他把脸擦干,走出卫生间,在床边坐下。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沈思瑶发的那句”我也想你”,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了下去。下午还有课。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沈思瑶的脸重新翻了出来,摆在他意识的正中央,用她的笑把其他所有的画面都遮住。

他花了大概十分钟才睡着。

第二十一章《原来她这么敏感》

周四上午,沈思瑶正在舞蹈室里给孩子们上课。

暑假班的孩子比平时多了一倍,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叁岁,挤在排练厅里像一窝被捅了窝的小蚂蚁。她在前面示范动作,身后的镜子里映出十几个歪歪扭扭的身影,有人蹲得太低了,有人手举反了方向,有个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踩到别人。她喊了几次”一二叁四,注意手位”,声音在排练厅的木地板和镜墙之间弹来弹去。crazyhome2000.com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坐在排练厅角落的垫子上喝水。橘猫今天没给它跟来,她出门的时候它在窗台上睡得正香,尾巴盖住了鼻子。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几条消息,赵泽伟的没有,他今天上午有实操课,应该正忙。

有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XX小朋友爸爸”,她看了一眼,没有通过。这周已经是第叁个了,上周还有两个,她一律放着不管。她给家长群发了条通知:”各位家长,如有课程相关问题请在群内交流,请勿私加老师微信,谢谢配合。”发完之后她锁了屏,重新站起来招呼孩子们继续上课。

中午十二点下课,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陌生人。是马国栋。头像换成黄楼的照片,备注名她改成了”马哥”。

“思瑶,周末有空没?店里新到了一批婚纱,还有一套秀禾服,马哥想请你帮忙拍一组样片。你上次拍的效果特别好,好多人看了都说想订同款。”

沈思瑶站在排练厅门口,看着那条消息。上次拍完之后她对马国栋的印象确实改观了不少,他那天除了拍照片之外没做任何越界的事,还给她讲了自己的故事,又给她介绍摄影师朋友。她在心里已经把”马哥”重新归类到了”可以信任的本地熟人”这个格子里。

她打字回:”周日上午可以。几点?”

马国栋回得很快:”八点,老时间。辛苦你了。这次拍两套,一套秀禾服一套新婚纱,马哥给你按两倍的模特费算。”

沈思瑶笑了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秀禾服我还没穿过,挺期待的。”

马国栋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一件红色的秀禾服挂在衣架上,金线绣的凤凰和牡丹从领口一直铺到裙摆,在射灯下泛着细密的光泽。配文:”这件配你肯定好看。”

沈思瑶看着那张照片,确实觉得挺漂亮的。她回了个”那周日见”,然后锁屏回家。

下午她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给猫换了猫砂。傍晚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赵泽伟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来的时候听见他那边的背景音里有一点嘈杂,食堂的碗筷碰撞声。”下课了?”

“刚吃完晚饭。”赵泽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一点点疲惫的沉淀,”今天实操课练的是心肺复苏,跪了一下午,膝盖青了。”

沈思瑶笑了一声:”那你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

“敷了。酒店的毛巾不够热。”

“那就用我的方法,拿水杯接热水,贴膝盖上滚。”

赵泽伟那边安静了一下,像是在听她说的话,然后”嗯”了一声。”今天晚上试试。”

两个人聊了几句日常。赵泽伟说培训学院的伙食越来越没滋没味了,食堂的大师傅好像只会做叁种菜,炒青椒、炒茄子、炒青椒炒茄子,翻来覆去地换着来。他现在每次去食堂打饭都会想起沈思瑶做的炖牛肉和饺子。”牛肉炖得那么烂,饺子皮薄馅大,我在这儿天天吃食堂,感觉舌头都快失忆了。”

“等你回来我给你包饺子。”沈思瑶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头发,”牛肉馅的,放点洋葱和香菜。”

“好。”赵泽伟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那种不常表达的柔软,”我记着了。”

沈思瑶弯了弯嘴角,然后把话题转到了自己的事。”今天马哥又找我拍照片了。说新到了一批婚纱,还有一套秀禾服,让我周末过去拍。”

赵泽伟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说:”秀禾服?”

“嗯,红色的那套,绣了金线的凤凰和牡丹。”沈思瑶拿起手机翻了翻马国栋发的那张照片,”还挺好看的。他说上次拍的样片效果很好,有人看了要订同款。”

赵泽伟沉默了两叁秒。沈思瑶能感觉到他在那边衡量着什么,他可能会说”注意点”,可能会说”我陪你一起去”。但上次他们已经聊过了,她跟他说了马国栋的故事,她也说”可能真是我们多想了”。她听见赵泽伟开口了,声音平稳:”那你去吧。拍了别忘了问他拿照片留底。”

沈思瑶听着他这句嘱咐,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她说:”我知道。他上次也说了会发我一份。”

“……嗯。”

“泽伟。”

“嗯?”

“你是不是还是不太放心?”

赵泽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口气:”我放心。你说他挺好,那就挺好。”他顿了一下,”我就是……在乌鲁木齐待着,脑子老爱瞎转。”

沈思瑶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猫的呼噜声隔着耳机传进赵泽伟的耳朵里。”你转什么呢?怕马哥把我拐跑了?”

赵泽伟没有接话。他知道她在开玩笑,但”马哥”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浮上来一点不安,又被他摁下去了。”……他要是拐得跑你,那我就白在喀什待这一年了。”

沈思瑶笑了一声:”那是。你待了一年我都没跑,他拍个照片就能把我拐跑?”

赵泽伟听着她笑,心里的那一点褶皱慢慢熨平了。”……你吃晚饭了没?”

“吃了。煮的番茄鸡蛋面。”

“又是面?”

“你不在,我一个人懒得做复杂的。”

赵泽伟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有一股很明确的冲动,想买最快的那班飞机票直接飞回喀什。他把那股冲动压下去了,换成了一句:”等我回来,给你做饭。”

“你会做?”

“我可以学。”

沈思瑶又笑了。那次笑比刚才更绵长一些,像风吹过树梢时的那种连绵不断。”那我等着。”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沈思瑶提起暑假班的事,说起那些孩子翻跟头把排练厅的地板踩得咚咚响,有个小男孩每次劈叉都哭,哭完了又自己爬回去继续练。还说起那些加她微信的家长。”这周第叁个了,我都放着没通过。有一个还在家长群里@我,说’老师通过一下呗’,我在群里回了句’课程相关问题群里交流’。”

赵泽伟听着她说这些,心里那点不安又跳了一下。但他把那个跳压下去了,换成了一句带笑意的话:”你挺会应付的。”

“我妈教的。”沈思瑶说,”她说做女孩子要学会设边界。尤其教小孩的,家长多了什么心思都有。”

赵泽伟听着这句话,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她说动了。她妈妈教她设边界,她自己也在设边界。她那天说”马哥给你减房租,你拒绝太多不好”,但她该设的边界也都在设。他不该老拿自己的焦虑去覆盖她的判断。

“……你做得对。”他说,”我在乌鲁木齐也挺好的。你周六拍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两个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沈思瑶说猫今天吐了毛球,赵泽伟说培训结束回来他要带一只喀什的烤羊腿。沈思瑶说”那我提前买好孜然”,赵泽伟说”不用买,我从乌鲁木齐带一袋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沈思瑶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她把猫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它的肚子,检查它还有没有别的毛球。猫在她手里伸了个懒腰,尾巴尖扫过她的鼻尖,痒痒的。

她想,周日拍秀禾服,要提前做好妆发,秀禾服跟婚纱不一样,头发要盘得更紧一些,妆也要稍微浓一点才能压得住红色。她打开手机翻了翻美妆博主的教程,收藏了两个秀禾服新娘妆的视频。

而远在乌鲁木齐的赵泽伟,挂了电话之后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沈思瑶”叁个字后面跟着通话时长二十五分钟。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想,他确实不该老担心马国栋的事。沈思瑶说了”挺好”,那就是挺好。他再怀疑下去,就成了不信任她。

窗外的夜色深了,乌鲁木齐的城市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赵泽伟站起来把窗帘拉上,走到桌前翻开了明天的课程安排。

周六上午是基层心理健康专题,下午是病例讨论。他拿起笔在”基层心理健康”后面画了个圈。也许他该学学怎么让自己放松一些。他这样想着,把笔记本合上了。

沈思瑶挂了电话之后,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她点开马国栋发的那张秀禾服照片又看了一眼,红色缎面,金线绣的凤凰从领口一路铺到裙摆,凤凰的尾羽在裙摆处绽开成一片细密的纹样。她放大看了看细节,心里想着穿这件的话妆容要更浓一点,口红要压得住红色,底妆也要更持久才行,拍一上午不能脱妆。

她把手机锁屏,站起来去卧室拿换洗衣服。橘猫跟在她脚后跟,一路从客厅跟到卧室门口,蹲在门框边仰头看她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睡裙。她转身的时候它站起来跟了两步,被她挡在了卫生间门外。

“你在外面等着。”

猫蹲在门垫上,尾巴尖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两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打算听。沈思瑶关上了门。她拧开花洒调水温,水汽在镜子上慢慢凝成一层白雾。她站在热水下面冲了一会儿,水流从肩膀沿着后背往下淌,把白天排练厅里积攒的疲惫一点一点冲散。她用手指把湿头发拢到脑后,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揉开,白色的泡沫沿着发尾滴落在肩胛骨上。crazyhome2000.com

冲干净头发之后她关了水,拿毛巾把头发裹起来,然后坐在马桶盖上开始每周的护理。她从柜子里拿出那把女士刮毛刀和剃须啫喱,右臂抬起来压在头顶上方,对着镜子开始处理腋下。啫喱涂上去之后凉凉的,带着薄荷的淡香,刀片贴着她腋窝的皮肤轻轻刮过去,带走一层浅褐色的细软毛茬和灰白色的膏状物。她反复刮了几遍,每刮完一遍就用手摸一下确认光滑程度,直到两边的腋窝摸上去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毛茬刺手了,她才用水冲掉残留的啫喱,拿毛巾擦了擦。

接下来她换了那把尖头小剪刀。她用酒精棉片仔细擦了刀刃,然后坐在马桶盖边沿上,微微分开双腿,低头开始修剪腹部以下那一小片。舞蹈练功服贴身且浅色,那片叁角形区域如果毛发太长,穿浅色紧身服的时候会在面料下留下隐约的深色印记。她的动作很轻,剪刀尖挑起一撮靠近边缘的毛,齐根附近剪掉一半的长度,大约留一厘米的短茬。每一剪刀下去她都会用手指拨开旁边的毛发确认边界,避免剪出不整齐的边缘。她做得很专心,头低着,湿润的头发从一侧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颈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正修剪到右侧靠近大腿根部的那一小片过渡区域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是橘猫用脑袋或者前爪推开了那道没有关严的门。那扇门的锁扣本来就没完全咬合,猫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门板底部的缝隙,把它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整个身子挤了进来。

沈思瑶被那声动静惊了一下。她正低头全神贯注地修剪着,手里那把剪刀尖正贴着她的皮肤,在她身体最柔软最敏感的那一处边缘。那一惊让她手抖了一下,剪刀尖端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移动,而是侧滑了一小段,尖端轻轻擦过了她大阴唇外侧那一层薄而娇嫩的皮肤。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细而尖锐的电流,从那一处被擦过的地方放射状地蔓延开来。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从尾椎到后脑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从身体内部拉紧了。剪刀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声。

她坐在马桶盖上,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急促地喘了一下。她的胯部下意识地收紧了,大腿内侧的肌肉不自觉地夹了一下又松开。那一处被她剪刀尖轻轻擦过的皮肤,那两片柔软隆起的外阴唇,薄而嫩,上面分布着细密的神经末梢,平时连她自己洗澡的时候都不会用力触碰,此刻传来一阵刺麻的、带着尖锐痛感的灼热,混合着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震颤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大阴唇外侧靠近毛发修剪区边缘的那一小片皮肤被剪刀尖侧棱带过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没有流血,只是微微泛红,在灯光下露出一道细细的白印子。但那道印子下面的神经末梢正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向她的中枢神经发送信号,痛、麻、痒、热,几种感觉混在一起,在她小腹下方那一片区域里来回弹动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细微但清晰的变化:她的呼吸变浅了,小腹深处的某一团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然后那两片被擦过的阴唇在她不自觉的微动中互相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带来了另一波更柔和的刺激,让她大腿根部的肌肉又绷紧了一瞬。

她闭上眼睛,咬着下唇停了几秒,等那阵感觉慢慢退下去。心跳还在加速,小腹深处那一团微微的痉挛还在继续,像湖面上的涟漪正在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频率越来越慢但每一圈都还在。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正在分泌一丝细微的潮意,是那种被突然刺激到最敏感的部位之后身体产生的自然反应。

“橘!”她喊了一声猫的名字,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点慌乱之后残留的颤音。

橘猫蹲在卫生间门口,歪着脑袋看着她。它的尾巴竖着,耳朵微微向前倾,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只是想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推了门进来看看而已。它看见了她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面,看见了她的脸微微泛红,它不懂,它只是换了个姿势趴下来舔自己的前爪。

沈思瑶把那把小剪刀捡起来放在洗手台上。她低头重新检查了一下那一处,浅浅的一道白痕,没有出血,没有破皮,只是表面被轻轻划了一下。那一处的皮肤比她的手指、她的手臂、她身体大部分其他地方都要薄得多、嫩得多,平时触碰到都会有不同于其他部位的敏感度。她用手指肚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瞬间又缩回了手。那一碰带来的感觉比刚才剪刀尖擦过的时候柔和一些,但因为有了”知道它会疼”的预期,反而让她的整个身体绷得更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她站起来,用温水冲洗了一下被划伤的部位。水流过去的时候那一处颤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让水流冲了十几秒。水温温和,但那一处的神经末梢对任何触感都异常敏感,哪怕只是流水的冲刷都能带来一波清晰的酥麻感。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没破皮,明天就好了。

她关掉水龙头,用干燥的毛巾轻轻按了按那里,然后重新坐下来,拿起剪刀,把剩下的一点修剪工作做完。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更小心。那一处皮肤还在隐隐地跳着,但她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她每次修剪完都会拿手指轻轻抚过那片区域,确认边缘整齐平整,这一次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小心翼翼绕开了那道白痕。

她把所有碎发拢起来用卫生纸包好扔进垃圾桶,把剪刀重新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放回抽屉里。她站起来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腋下光洁,修剪区域整齐干净。镜子里的她脸上还带着一点红晕,是被惊吓和那一阵感受联合带来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呼了一口气。

橘猫还蹲在门口,尾巴尖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着。她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下次再撞门,我就把你关阳台。”猫歪了歪头,听不懂。

她披上浴巾出了卫生间,橘猫跟在她后面啪嗒啪嗒地走。她躺进被窝里的时候把那把小剪刀放回了抽屉最里面。她想了想,决定下次修剪的时候把门反锁。

第二十二章《精明的猎人,总是不断的试探》

周六早上七点三十,沈思瑶的闹钟响了第二遍她才伸手按掉。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橘猫半夜跑酷踩了她的脸一次,她又翻身起来找剪刀把修剪边缘重新修了一下,凌晨一点多才重新睡着。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白杨树的叶子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她下床洗漱化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脸上抹了一些润肤乳。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上次拍婚纱的时候多了几分锐利,少了几分柔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换了衣服出门。

八点整,她再度推开二楼”喜相逢婚庆”的门。

今天店里比上次亮堂。射灯的角度重新调过了,红色绒布背景墙前面多了一套梳妆台,镜子周围镶了一圈小灯泡,亮起来的时候像舞台后台的化妆镜。桌面上摆了几样东西,一支口红、一把梳子、一瓶定型喷雾、几枚黑色发夹,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旁边还有一个小保温袋,袋口扎着,透出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马国栋站在柜台旁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下面的西裤笔挺,皮鞋擦得比上次还亮。他看见沈思瑶进来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他平时的油滑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目光在沈思瑶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指了指桌上那个保温袋。”思瑶,还没吃早饭吧?马哥给你带了点粥和包子。”crazyhome2000.com

沈思瑶站在门口愣住了。她早上走得急,只喝了半杯水就出门了,原本打算拍完了再吃早午饭。她看着那个保温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袋口边沿还渗着一点水汽。她没有想到马国栋会记得她没吃早饭这件事,准确地说,她没跟他说过她没吃早饭,他就是”猜到”了。”马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马国栋笑着摆了摆手,那个动作被他做得轻松随意。”上次你拍婚纱那天,来的时候马哥问了一句’吃了没’你愣了一下才回答。马哥猜你早上应该是赶着出门没来得及。今天想着提前给你准备着,免得拍到一半肚子饿。”他走过去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饭盒和一个保温杯。饭盒盖掀开的瞬间白气冒出来,里面躺着两个胖乎乎的包子,皮薄得透出肉馅的颜色。保温杯里装的是小米粥,稠稠的,加了红枣和枸杞,淡淡的甜味从杯口飘出来。

沈思瑶站在化妆台前面,低头看着那碗粥和那两个包子。她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不是轰然倒塌的那种大动静,是像有人在你防备最薄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门,门开了,发现外面站着一个捧着热粥的人。她抬头看了马国栋一眼,他正站在红色幕布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在喝茶,目光落在别处,像是特意不看她吃早饭的样子,给她留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谢谢马哥。”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甜度刚好,米粒煮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鲜嫩多汁,面皮软弹。她确实饿了,吃了小半碗粥和一个包子之后才放下筷子。

化妆师今天也来得早,在旁边等着她吃完就开始上手。她先帮沈思瑶把头发盘起来,比上次婚纱的发髻更紧更高,因为秀禾服需要露出整片颈背和肩线。化妆师的手指在沈思瑶的后脑勺处熟练地翻转着发辫,用黑色发夹固定,喷了定型喷雾,又调整了两根碎发的走向。整个发型做完之后沈思瑶对着镜子转了转头,脖颈拉出来的线条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肩窝,在射灯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好了,去换衣服吧。”化妆师拍了拍手。

沈思瑶站起来走进隔间。那件红色秀禾服挂在衣架上,比她想象中更重,缎面的底子,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金线图案。凤凰的尾羽从右侧肩头开始蜿蜒,沿着腰线盘了两圈,在裙摆的位置散开成一片复杂的牡丹和云纹交错。她摸了摸那层缎面,冰凉光滑,布料很厚,穿上身之后会把她整个人的身形框得严严整整。她把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穿好,先是里层的白色衬裙,然后是那件红色的外袍,最后系上腰间的金色刺绣腰带。腰带收紧了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腰线在红色缎面的包裹下被收得比以前任何一条裙子都明显,像是画框把一幅画牢牢地卡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她对着隔间里的穿衣镜转了转身。红色压住了她皮肤的白,反而让那种白显得更突出了。金线在她走动的时候在灯光下一明一灭,像流动的水面被阳光切成了碎片。她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摄影室里,马国栋正站在那台单反相机后面调试焦距。他的背对着隔间的方向,两只手搭在镜头上微微调整着角度,像是没听见她出来的动静。沈思瑶走到红色绒布背景墙前面站定的时候,他还没有转过来。

“马哥?”

马国栋的背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沈思瑶身上的时候整个人的动作都凝滞住了。他的眼睛睁大了半圈,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他拿着相机的手从调整焦距的状态松懈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沈思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处,目光从她的头顶一寸一寸往下移,从她盘紧的发髻到修长的脖颈、从红色缎面肩头的金线凤凰到腰间的金色刺绣腰带,再到铺散在脚边的红色裙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做了几秒钟的完整停留,然后忽然别开了头,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

沈思瑶站在红色背景前面,看着马国栋别过头去的样子。他侧着脸,下颌绷得有点紧,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她的心里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穿成这个样子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马哥?”她又喊了一声。

马国栋慢慢转回来了。他的表情已经重新挂上了笑,但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底比平时多了一层亮晶晶的、微微的湿意。”……不好意思,马哥走神了。”他抬了一下手里的相机,食指在快门键上虚按了一下,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刚才的失态掩饰过去。”你穿这个……太好看了。马哥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思瑶站在那儿,把袖口微微整理了一下。”谢谢马哥。那我们开始拍?”

“开始开始。”马国栋举起相机,但他的手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有一瞬间微不可查的停顿,像镜头盖都摘了他还在找镜头盖的位置。他透过镜头看着她,按了第一次快门。拍完之后他放下相机又看了一眼,那一眼跟刚才不一样,是一种更收敛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思瑶,你稍微侧一下身,把那个凤凰的尾羽露出来一点。对,就这样……”

沈思瑶配合他的指示调整了姿势。她侧身的时候把肩膀转了一个角度,凤凰的尾羽在她右腰的位置完全展开成一片金色纹样。马国栋按了几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低头回放。他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目光停留在她腰间的那一片金色刺绣上。”……她以前也这样穿。”

“什么?”沈思瑶没听清。

“没什么。”马国栋重新举起相机,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马哥说这个角度好,你保持。”

拍摄的过程中,沈思瑶注意到马国栋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他以前拍照的时候指令清晰干脆,每张拍完会低头检查,然后说”好,再来一张”。但今天他的指令开始变得模糊,有时候会说”你随便站一下马哥拍几张”,有时候拍着拍着他的相机就微微往下垂了一点,镜头偏离了她的脸,落在了她肩头的凤凰刺绣上,或者落在那一片金色的尾羽上,停留的时间比”为了拍清楚”更长一些。

沈思瑶在一组动作拍完之后出声了。”马哥,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马国栋放下相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相机屏幕,手指在屏幕边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找一个答案。”……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看起来一直在走神。”

“是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笑里带着一点点被看穿之后的勉强。沈思瑶站在红色背景前面,她看着他低头擦拭相机镜头的动作,他用衬衫的一角轻轻擦了擦镜片的边缘,那个动作他做了两遍,第一遍擦完了他又擦了一遍,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人在用这个动作来填补时间。

“马哥。”她又喊了他一声,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说的。”

马国栋擦拭镜头的动作停住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的轮廓在那盏射灯下面缩成了一种沉默的、压抑着什么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来。他看着沈思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思瑶,马哥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马哥年轻的时候开这家婚纱店是为了什么吧?”

“知道。你说过。”

“那天马哥跟你说的故事是真的。”马国栋把相机放在旁边的桌上,双手插进裤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马哥少说了一部分,少说了那家店其实是她跟马哥一起开的。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秀禾服都定好了,就是这家店里做的那件,跟这件很像,也是红色的、金线绣的凤凰从肩头绕下来,沿着腰线盘了两圈。”他抬起手指了指沈思瑶右腰的位置,”凤凰的尾羽在裙摆上散开,用的是三股金线,比你这件用的线还粗一点。她说凤凰的尾羽要够粗才显得富贵。”

沈思瑶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袖口的刺绣。她看着马国栋低垂的眼睑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她看见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裤兜里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掏什么出来又缩回去了。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转过身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颜色发黄,边角有些模糊,像是一张被翻拍了很多次的旧照片。照片里的背景是一面红色绒布,跟今天店里那块背景布几乎一样,一个穿着红色秀禾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面布前面,歪着头笑。她的发型跟沈思瑶今天扎的几乎一模一样,发髻盘在脑后,两缕碎发垂在耳侧。秀禾服也是红色的,金线的凤凰从肩头绕下去,沿着腰线盘了两圈,在裙摆处散开。

“这就是她。”马国栋的声音从沈思瑶身侧传来,带着一层他刻意压低的沙哑,”那件秀禾服也是这个款,差别只在尾羽的线粗了一点。”他没有看屏幕,他的目光越过手机边沿,落在沈思瑶的侧脸上,看着她低头看那张照片的专注表情,睫毛低垂,嘴唇微微张开,眉心因为专注而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细纹。她在替他心疼,她在替那个素未谋面的、穿着秀禾服站在旧照片里的女人心疼。

沈思瑶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了马国栋一眼。他低头把手机锁屏收回了口袋,动作缓慢,像在把一件贵重的东西放回原处。”……马哥,你不要难过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都过去了。”

“马哥知道过去了。”马国栋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他刻意调配过的释然,像经过调试的光线,”但今天你穿着这件站在这儿,站的位置跟她当年一模一样。马哥那一瞬间以为自己……”他没有说完,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我们继续拍。”

拍摄又继续了十几分钟,但沈思瑶能感觉到马国栋还是时不时地走神。他拍完一张会盯着取景器里的回放看上好几秒,好像在确认什么。沈思瑶配合着做了几组动作之后,走到他旁边说:”马哥,你要是状态不好,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再拍。我不赶时间。”

马国栋把相机放下。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沈思瑶,她穿着那件红色秀禾服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腰带收得紧紧的,金线凤凰从她肩头蜿蜒而下。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脚底,又回到她的脸上。

“思瑶,”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拿捏出来的犹豫,”马哥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马哥想……跟你合一张影。”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给她留出拒绝的余地,”就当马哥再回到那个年代。拍完这张,马哥就把过去那页翻过去了。你穿着这件站在这儿,马哥想拍一张留作纪念。你不用做任何特殊动作,就站那儿,马哥站你旁边,拍一张就行。”

沈思瑶站在红色绒布前面,低着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金色的刺绣腰带。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在犹豫,她跟马国栋只是房东和租户、摄影师和模特的关系,拍合影这件事,听起来像是超出了那条线一点点。但她又想到他今天早上准备的那碗热粥和两个包子。她想到他低头看着旧照片时黯淡下去的眼底。她想到他说”拍完这张就把过去那页翻过去”,如果一张照片能帮他放下一个十几年的执念,她在那一刻决定跨过那条线的一步。

“……好。”她说。

马国栋站在她面前,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很小、很节制,像一个刚刚赢得了什么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人。他走到她身边,在她右侧站定,肩膀跟她之间隔了大约半个手掌的距离。他把相机举在前面,镜头对准两个人。屏幕上出现了并排的两张脸,她的红色秀禾服和他的深蓝衬衫,在金线凤凰的旁边形成了一个对称。他按了快门。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回放,说”谢谢”。

他背对着沈思瑶整理相机的时候,看着屏幕里那张合影,她的红色秀禾服被他的深蓝衬衫衬得更红,金线凤凰在她腰侧闪了一下光。他看着屏幕里两个人并排站在红色背景前的画面,心里慢慢浮上了一个念头。她的底线是可以被试探的。她刚才犹豫了四秒,然后说了”好”。下一次他可以试着往后推一步,把那一步推得更远一点,看她还会不会说”好”。他把相机待机的时候,手指在快门键上轻轻扣了一下。那一声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

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好了那个温厚的、释然的、把过去翻过去了的好人笑容。”好了。马哥拍完了。你去换衣服吧,还有一套婚纱要拍呢。”

沈思瑶点了点头,转身往隔间走去。红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又收拢,金线凤凰的尾羽在她迈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她走到隔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马国栋正站在柜台旁边,低着头看桌面上的什么东西。他的侧脸在射灯下面显得比平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条在光里微微发硬。她看着他低头沉默的姿势,觉得他应该在消化情绪,就没有打扰他,转回头进了隔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门之后,马国栋抬起头来,嘴角那抹”好人的释然”微微调整了一下弧度,变成了一种更浅的、更不可见的弯。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隔间门,在心里把一个念头重新端正地摆好了,下一次。下一次他可以试试更近一些、更久一些的要求。她会答应的,她在今天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沈思瑶从隔间里换下秀禾服的时候,手指摸到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第二套婚纱,停了一下。

那是一件后背镂空的鱼尾裙。婚纱的主体是米白色的蕾丝,细密的花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裙摆,像一层覆盖在皮肤上的、被凝固住了的雾。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刚好卡在她锁骨下方,把整个颈部和锁骨完全裸露出来。后背是镂空的,没有布料覆盖,只有两条交叉的细带从肩胛骨的位置斜着绑到腰际,靠那两根带子把整件婚纱固定在她身上。前面的蕾丝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肚脐下方,虽然是双层的蕾丝迭加,但两层蕾丝都薄得透光,像被水浸湿过的绢纱,把皮肤的颜色和轮廓半遮半掩地透出来。下身也是一层薄蕾丝,只是里面多加了一层浅色的内衬,不至于让整条裙子的下摆显得透明。

沈思瑶站在衣架前面,伸手摸了一下那层蕾丝。面料冰凉,薄到几乎没有重量,手指隔着那层丝线能感觉到对面的温度。她拎起婚纱的上半身比了比,后背那两条交叉的绑带在她手里晃着,纤细得像两根随时会断的线。她低头看了看那件婚纱,又抬头看了看隔间墙上的穿衣镜里自己穿的白色衬裙。衬裙是厚的、不透的,而现在手里这件婚纱几乎没有”不透”的部分。

她捧着那件婚纱站了一会儿。女服装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里面安静了太久,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思瑶?衣服不合适吗?”

沈思瑶拉开门,露出半张脸。她把那件婚纱捧在身前,问:”……这件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女服装师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服,笑着点了点头:”这款是今年的新款,主打的就是镂空蕾丝和背部绑带设计。穿起来很显身材的。”她补充道,”里面配了乳贴,防走光的,你放心。”

沈思瑶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婚纱。她想起自己刚才答应了马国栋要拍第二套,想起他说”拍完这组样片马哥好拿去展示”。她想起他早上那碗粥还温热地贴着她的胃壁,想起他低头看旧照片时微微发红的眼底,想起他说”拍完这张马哥就把过去那页翻过去了”的轻哑声音。她站在隔间门框旁边,手里拿着那件薄透的蕾丝婚纱,能感觉到布料在她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犹豫了很久。她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线,在”职业”和”私密”之间画着。她做过不少平面拍摄,穿过露背的裙子、穿过薄纱的上衣、穿过那些贴着皮肤的面料。但这件婚纱跟那些都不一样,它是一整件薄透的蕾丝,从锁骨到腿根几乎全是透的,后背只有两根交叉的细带,像把她整个人裹进了一层被风吹散的蛛网里。她低头看着那件婚纱,能看见自己的手指隔着蕾丝呈现出模糊的轮廓,像隔着晨雾看一个人。

女服装师没有催促她。她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乳贴包装,安静地等着。

沈思瑶抬头看了一眼女服装师手里的乳贴。透明色的,硅胶质地,薄薄的两片,是专门用来贴在胸前的。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马国栋在旁边用那种微微发抖的声音说”她已经走了好多年了”。她想起了他手机里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红色的秀禾服,站在同样的红色背景前面笑着。他珍惜那张照片的样子,他在隔间她换衣服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摄影室里低头的背影。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那道线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融化了一点点,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那块柔软的地方压了过去。

“……好。我换。”

她接过乳贴和那件婚纱,关上了隔间的门。crazyhome2000.com

她脱掉衬裙的时候感觉到空气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有一点凉。她拿起一片乳贴撕开背面的保护膜,对着镜子贴在了左胸上。硅胶的边缘贴合着她的乳晕轮廓,把她最私密的那一点颜色盖住了,只留下周围一片白净的皮肤。她又贴了右边,确认两片都贴稳了之后,她拿起婚纱从头上套下去。蕾丝从她头顶滑落的时候,像一层雾垂下来盖住了她的身体。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口的位置,让一字肩的边缘刚好卡在她锁骨下方的凹处。后背那两根交叉的细带垂在她肩胛骨两侧,她反手把带子从肩胛骨处拉到腰际,在腰最细的地方交叉绑好,打了个结。

婚纱贴着她的身体落下来。蕾丝的面料在灯光下薄得惊人,双层的花纹迭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朦胧的、像是被打磨过的磨砂玻璃的质感。她的皮肤在那一层薄薄的丝线下面清晰地呈现着,肩头的光滑弧线被蕾丝的花纹切割成细密的光影片段,锁骨下方的皮肤透出一层浅浅的暖色。腰线被裙身的剪裁收窄,蕾丝在她腰侧紧绷出一小片平滑的、透亮的面。下身那层蕾丝一直垂到脚踝,因为有内衬的遮挡,不至于过分透光,但那种”隔着纱看东西”的朦胧感仍然存在。

她对着穿衣镜转了个身。后背的两根交叉绑带在她肩胛骨之间形成了一个X型,把整片背部完全裸露在灯光下。她的背脊线条从后颈一路向下延伸到腰际,脊柱两侧的肌肉被薄薄的皮肤覆盖着,在射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那两条交叉的细带从肩胛骨的边缘斜着拉下来,在腰最细处汇成一个结,像一个被精心系住的蝴蝶,或者一个安静锁住了什么东西的、纤细的锁扣。

沈思瑶对着镜子检查了前后左右每一面,确认没有走光,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隔间的门。

摄影室里,马国栋正站在那台黑色单反后面,手里握着一块反光板在调试角度。他听见门响的时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他拿着反光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那块白色泡沫板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的目光从她脖颈上方那一字肩的领口滑下去,沿着蕾丝覆盖的肩头和胸口的弧线,落到腰际那层薄如蝉翼的蕾丝上。那层双层的蕾丝在她身上像是被风轻轻吹动的薄纱,把她的皮肤和轮廓全部藏在一层细密的迷雾后面,但又让一切都透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她胸前那两片乳贴的轮廓。硅胶的质地和蕾丝之间形成了非常轻微的色差,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几乎难以辨认,但他看见了,那两片小小的透明圆形贴在她胸前最饱满的部位,像是两道被精心掩盖的、不为人知的封印。他拿着反光板的手又收紧了一点点,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保持着那种”专业摄影师”的平稳:”……这件很适合你。”

沈思瑶走到红色绒布背景墙前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薄透的蕾丝,伸手下意识地抚了一下领口,那层薄纱在她掌心里几乎没有触感,像是空气本身被织成了衣服的形状。她抬头看着马国栋,说:”那开始吧。”

马国栋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着那个站在红色背景前面的、被薄纱裹着的白色身影。他在心里把她的底线重新划了一道更浅的线,然后按下了快门。

拍摄开始了。

马国栋站在那台单反后面,透过镜头看着沈思瑶站在红色绒布背景墙前面的样子。射灯从她侧上方打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光,把那件薄透的蕾丝婚纱照得近乎透明。光穿过双层的蕾丝花纹,在她皮肤表面投下了一层细密的、像是被印上去的图案,那些小花和藤蔓形状的纹路在她锁骨和肩头的皮肤上浮动着,像一幅在她身上缓缓显影的画。

“思瑶,你身体稍微侧一下,把那个蕾丝的纹理拍出来。”马国栋的声音是平稳的,带着那种”指导动作”的专业感。他透过镜头看着沈思瑶按照他的指示调整了姿势,她的右肩微微向前探了一点,一字肩的领口随着她身体角度的偏转被拉紧了一些,那层蕾丝在她胸口的部位贴合得更紧更平整了。

他的目光在镜头里停在了她胸前的位置。蕾丝双层的花纹此刻因为光照角度的变化几乎完全透明了,那层薄如蝉翼的丝线覆盖在她胸前的皮肤上,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细密的花纹在她的乳房表面形成了一道一道极浅的阴影。她的胸部在婚纱的剪裁下被妥帖地包裹着,呈现出一个完整的、饱满的半球型轮廓,乳贴覆盖着那两点最私密的颜色,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暴露在光里、蕾丝下、他的目光中。

马国栋透过镜头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看着那个形状。沈思瑶的胸部是那种典型的半球型,饱满而挺拔,从锁骨下方开始向外鼓起,在最高点处形成一个圆润而完整的弧线,然后缓缓地收向胸骨正中。乳房的底缘在胸部下方勾勒出一道流畅的线条,不会垂坠也没有因为年龄而松懈,像一件被精心塑形过的艺术品。那层薄蕾丝贴在她皮肤上的时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抬升都会让那层花纹在她胸前重新排列一次,每一次回落都会让那双层花纹重新贴合在她胸前的弧度上。那层透明的丝线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每次她呼吸的时候它都会轻轻地、缓缓地在她的身体上流动着,像活着的、会呼吸的纹身。

她胸前的皮肤在射灯下白得透光。薄薄一层脂肪覆盖在紧实的肌肉之上,皮肤下面能隐约看到极细的青色毛细血管,在蕾丝花纹的缝隙之间若隐若现。她的乳沟在蕾丝领口的正中形成了一条浅浅的线,不深,像是两座相邻的山丘之间自然形成的山谷,光从两侧的山脊处滑落下去汇聚在那道谷底,形成了一条明暗交替的细线。

“好,保持这个姿势。”马国栋按了几下快门。他的手指在快门键上的动作很稳,像是做了千百次一样自然。但他能从镜头里感觉到自己目光在那片蕾丝上停留的时间比”拍摄需要”要长,他在看光落在她皮肤上的纹理,在看蕾丝在她胸口褶皱的每一道细小的痕迹,在看那双层薄纱下面随着呼吸微微变化的弧度。他有的是时间,他对自己说。今天才拍了不到一半,还有的是机会让这层蕾丝更贴近她的皮肤、让光照得更久一些。

“思瑶,你转个身,拍一组背面的。”他的声音从相机后面传出来,平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思瑶转了过去。她背对着镜头的时候,那两条交叉的绑带在她后背上形成了一个醒目的X型。X型把她整片背部完全裸露在了灯光下面,从她的后颈开始,一条平整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背脊线沿着脊柱向腰际延伸下去。她的背部因为常年练舞而保持着紧实的线条,肩胛骨的轮廓在灯光下微微凸起,像两片合拢的翅膀边缘,她每一次动作的时候那两片骨头的边缘会随着肌肉的收缩而轻微移动。脊柱两侧的肌肉被薄薄的皮肤覆盖着,形成了两道纵向的、流畅的弧线,从肩胛骨的下缘一直延伸到腰际最窄的那一处。她的腰窝极深,那两处脊柱两侧的凹陷在腰际的位置形成了两个小小的、对称的凹坑,像有人用拇指在她皮肤上轻轻按出了两个印记,灯光照在那两处凹陷里的时候,会形成两个小小的阴影,那两处阴影的形状恰好是两道流畅的弧线,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变化着深浅。

她臀部的上方那两团饱满的肌肉刚好被裙身收束住,蕾丝在她的髋骨处绷得稍紧一些,把那道由腰部到臀部的曲线完整地呈现了出来。那道弧线从她腰际最窄的那一处向外逐渐隆起来,在髋骨顶端达到了一个圆润的顶峰,然后向下收拢隐入裙摆的蕾丝之中。她的身形像一把被拉开的弓,腰是弓的脊背,臀是弓的弧度,背部那两处腰窝像是弓身上的雕花。马国栋透过镜头沿着那条背脊线从上到下走了一遍,从后颈到肩胛骨到腰窝到臀部,在某一个地方他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马哥?”沈思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吗?”

马国栋回过神:”……再拍一张就好了。你稍微往后仰一点,让那个背部线条更舒展一些。”他按下快门的时候,手指在快门键上做了一个极小的、多余的停留,像在确认什么已经印在了镜头里。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姑娘的底线是可以随着他的请求而不断后退的。她接过了那件蕾丝婚纱,她穿上了它,她站在这块红色背景前面让他拍这些照片。她第一次犹豫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两秒她就松了;她第二次犹豫的时候,他拿出旧照片她就松了;她第三次犹豫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她自己也松了。

他看着她站在光里的样子,薄纱覆身,两条交叉绑带在她后背上画了一个X型,把她整片背脊裸露在灯光下。他能走到哪一步?他一边按快门一边想。他从近距离拍摄到拍胸口的特写,从正面的蕾丝特写走到侧面的局部特写。每一步都在试探,每一步她都没有退,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光透过去。

“思瑶,你闭上眼。”他说,”马哥想拍一组光影的效果,补光灯需要正对着你胸前打,你闭着眼效果会更自然。”

沈思瑶听见了他的话,转回身来,面对着镜头。她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在她眼睑下面投了一排密密的影子。她感觉到马国栋走近了几步,然后感觉到一阵突然增强的光照,他应该是把补光灯从侧面移到了正前方,直接对着她的胸口打过来。

那阵光照很亮,是那种带着温度的亮。她感觉到了,光直接照射在她胸前那一片被蕾丝覆盖的皮肤上,穿过那两层薄透的丝线,把温度直接送到了她的皮肤表面。那层蕾丝在强光照射下几乎变成了一缕不存在的东西,像一层被风吹散了的薄雾。她感觉到自己的乳头在那一阵强光照射下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一处的皮肤比身体其他部位都敏感得多,平时在冷风里或者冷水里都会有反应,更何况是一束直接打在上面的、带着温度的暖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酥麻的、带着一点痒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指正在轻轻触碰着那两个最敏感的点。她的呼吸在这时变浅了半拍,然后她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补光灯,只是普通的光照,马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她闭着眼,她应该信任他。

但那一处带来的刺激比她预想的要强烈。她的乳头在蕾丝下面微微发硬了,乳贴盖住了那最鲜艳的颜色,但盖不住那一处的凸起在薄纱下形成的细小轮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尖在光里轻微地、细密地颤动着,每一次颤动都带来一波新的酥麻感从胸部蔓延到胸口、再到小腹深处。她的腿微微软了一下,她靠着重心的微调勉强保持着站姿。

她在心里默数,默数多少秒。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在那束光照下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促,蕾丝的花纹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在她胸前重新排列着、贴合着、轻微地摩擦着她敏感的皮肤。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小腹深处有一团微微的热气正在漫上来,被那束光照着的胸前皮肤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好了。”马国栋的声音终于从相机后面传过来,他挪开了补光灯,光从她胸前移开了。沈思瑶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她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整个人像是被那束光烤过了一样,皮肤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蕾丝下的敏感点还在轻轻跳动着。她听见马国栋说”换个动作”,她的腿迈出去的那一步有点软,需要靠扶着腰侧的裙摆才能稳住重心。

马国栋透过镜头看到了她迈步时微微的发软,看到了她额角那一层细细的汗,看到了她的呼吸比拍摄初期明显快了一些。他在心里笃定了,他不但可以跨越她的底线,而且她本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那条线是可以被跨过去的。她只会自己觉得”有点热””有点站久了累”或者”光线太强了晃眼”,她会把所有的信号都归因于外界,然后继续配合、继续接受、继续站在这盏灯下面。

他又拍了半个多小时。沈思瑶换了三个不同的站姿和角度,在马国栋的”好,再拍一张””稍微调整一下””这个角度特别好”的不断指令中,那件薄透的蕾丝婚纱在她身上贴着、晃着、被光透过去又被阴影遮住。她的身体在那半小时间始终保持着备战状态,乳头在蕾丝下微微挺着,腰肢因为收缩而保持着紧绷,后背的裸肉在射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润光。

“好了。”马国栋放下相机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可以了,今天收工。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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